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
上訴字第268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周君輝
選任辯護人 許進德
律師
劉金玫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
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
字第276號,中華民國107年7月23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
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915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周君輝殺人未遂,處
有期徒刑伍年貳月。
扣案西瓜刀壹把
沒收。
事 實
一、周君輝於民國106 年6 月13日10時許,駕駛8817-VF號自用
小客車搭載配偶張佩雯沿臺北市○○區○○○路往中坡北路
行駛時,途中與任凱之ASB -2518號自用小客車發生行車糾
紛,雙方停在臺北市○○區○○○路○○巷○ 號前談判,一言
不合發生口角,周君輝即到車上取西瓜刀與鋁製球棒與任凱
發生扭打,任凱因躲避得宜並未受傷,但西瓜刀不慎傷及下
車攔阻之張佩雯(第一段衝突),周君輝欲帶張佩雯就醫並
要求任凱協助時,看見任凱手持電話似要報警,其與任凱爭
執再起,怒火中燒,其明知胸、腹、肩頸部為人體血脈及重
要臟器等攸關生命維繫功能所在,若持刀擊刺即有致死之可
能,竟基於殺人之犯意,手持西瓜刀衝向任凱,以橫向或由
上往下之方向,朝任凱身體左側揮砍數下,共致任凱受有⑴
1 處左大腿外上側刀刃切割傷,長度約16公分合併股四頭肌
部分斷裂;⑵左側第10根肋骨骨折;⑶4 處左胸廓至背部刀
刃切割傷(第二段衝突),分別為:長度6 公分深度至表皮
、長度18公分深度及肋骨,長度11公分深度至擴背肌、長度
10公分深度達皮下筋膜層等傷害。任凱因此大量出血呈半休
克狀態,經緊急送醫急救始倖免於死。
二、案經任凱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南港分局報請臺灣士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
偵查起訴。
理 由
一、
訊據被告固坦承持西瓜刀砍傷
告訴人任凱之事實,惟
矢口否
認有殺人犯意,辯稱:我與
告訴人素不相識,持刀只是想要
嚇他,沒有要殺他云云。辯護人亦主張:被告是朝告訴人之
腿、腰揮砍
而非朝向要害,告訴人的背傷應是閃躲造成;告
訴人亦稱被告應無殺他的意思;告訴人雖因大量出血至低血
壓,但一定出血量即可能造成生命危險,不能以此推論被告
具殺人犯意云云。惟查:
㈠被告因與告訴人於前開時、地發生行車糾紛,先持西瓜刀與
告訴人爭執揮砍未果,卻不慎傷及張佩雯,其欲帶張佩雯就
醫之際,雙方爭執再起,被告遂持西瓜刀,朝告訴人身體揮
砍,告訴人因此受有如事實欄所示之傷勢,且因出血嚴重,
已呈半休克狀態,如未立即處置恐有生命危險,經緊急送醫
急救始倖免於死之事實,
業據被告坦承在卷,並據告訴人及
證人吳志成於偵查時
結證明確(見偵卷第67至68、73至74頁
);且經檢察官及原審
勘驗事發現場監視錄影及行車紀錄器
光碟,製有勘驗筆錄
暨擷取畫面在卷
可稽(見偵卷第74至76
、93至94頁,訴字卷第54至114 頁),並有員警所製作之職
務報告(記載巡邏途經中坡北路與永吉路口聽見對向車道有
爭吵聲,前往察看,發覺有2 名男子與1 名女子在場,被告
手持西瓜刀等語,見偵卷第10頁),以及國防醫學院三軍總
醫院(下稱三總)手術暨麻醉說明同意書(見偵卷第32至33
頁)、106 年7 月10日院三醫勤字第1060008590號函、106
年7 月12日院三病歷字第1060008711號函所檢附之診斷證明
書、急診病歷及出院病歷摘要(見偵卷第50至62頁)、106
年11月9 日院三醫勤字第1060014146號函及所檢附之手術影
像照片(見訴字卷第20至22頁)在卷
可佐,復有西瓜刀扣案
可資佐證,此部分事實,
堪以認定。
㈡被告有殺人
故意,析述如下:
⒈刑法上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應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
不能因加害人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即認為無殺人
之故意。且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
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下手及經過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
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被告與告訴人間在本件行車
糾紛前雖不相識,然被告持以揮砍告訴人之西瓜刀為單側開
鋒且刀鋒銳利,金屬部分長約39公分、寬4.9 公分,握柄部
分長約11公分,有原審勘驗筆錄
在卷可稽(見訴字卷第43頁
),若持之朝人猛力揮砍,一旦砍中身體,勢必傷及血管或
臟器,且血管或腹胸之臟器諸如脾臟、肝臟等遭利刃刺及必
破裂大量出血,縱令及時就醫,也未必可以挽回性命,此為
一般人所具常識,被告已屆中年,對此嚴重性自難諉稱不知
。被告若只想教訓、嚇唬告訴人,其在先前以球棒、西瓜刀
揮打告訴人時已足生警告效果,真要持西瓜刀嚇唬告訴人,
在車邊再次比劃比劃便罷,然被告卻持西瓜刀衝向告訴人一
路揮砍,可見其在盛怒心急下,萌生致告訴人於死之殺人故
意。
⒉依勘驗筆錄(見訴字卷第63頁)、行車紀錄器光碟及附件三
擷取畫面(見訴字卷第109 至112 頁),顯示被告於10時0
分21秒(編號14照片)右手持刀跑向告訴人方向後,被告與
告訴人雖未出現在畫面,但就有一連串的打鬥聲;10時0 分
32秒告訴人出現在畫面左側呈扭打狀時左側腰際衣服已有血
跡(編號16照片),之後被告亦出現在畫面持刀與告訴人拉
扯扭打;10時0 分35秒被告持刀由右往左砍向告訴人左大腿
上部(編號18照片),之後被告持刀朝告訴人腰際、肩頸部
、持刀高舉在頭部附近(編號20、20-1、20-2、21照片)與
告訴人拉扯扭打。人體之腹部、肩頸部、頭胸部等部位均有
重要臟器、血管、氣管,一旦遭西瓜刀砍到,除皮開肉綻大
量失血外,甚至會造成休克或即刻死亡。本件雖因告訴人閃
避得宜未傷及臟器要害,但其身體仍受有多處之切割傷,傷
口長度6 至18公分不等,且遍及前胸、後背,顯然被告下手
時根本是恣意揮砍,只重洩憤而不顧及告訴人生死;且由告
訴人左側第十根肋骨骨折之傷勢,亦可見被告下手用力甚猛
,其若僅在教訓
乃至傷害告訴人,實不須下此重手。且依監
視器擷取畫面與原審勘驗所見,告訴人閃躲抵擋之身手相當
敏捷,被告與告訴人素昧平生,當不可能預見對手反應之敏
捷度,以被告持刀出手之態勢,若告訴人閃避不當,遭被告
持刀正面揮砍,實有可能發生更嚴
重傷害或者死亡之憾事,
辯護人以告訴人閃躲被告才會傷到告訴人背部,用以證明被
告無殺人犯意云云,不能採信。又出血過多會造成低血壓乃
至休克為常識,被告持鋒利之西瓜刀朝人體揮砍,對其造成
大出血之機率,遠高於一般水果刀類之刀械之事實不可能不
知,其執意持西瓜刀揮砍告訴人,
難謂無殺人之犯意。
⒊證人吳志成並未目擊全部衝突過程,其所見係雙方第一段衝
突,當時張佩雯受傷但告訴人並未受傷,與本院認定之第二
段衝突無關;告訴人在原審雖稱:我認為被告當初應該不是
要殺我等語。然當時被告與告訴人已經
和解,其不無迴護被
告之可能;何況,被告有無殺人犯意,必須綜合所有主客觀
事證
予以論斷評價,非告訴人個人主觀意見得以確認,故2
人之陳述均不能為被告有利之認定。綜上,被告所辯,係
卸
責之詞,不足採信。
本件事證明確,被告殺人
未遂犯行,至為明確,
堪以認定。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 條第2 項、第1 項之殺人未遂
罪。被告已
著手殺人行為之實行,惟未生死亡之結果,為未
遂犯,爰依刑法第25條第2 項之規定,
按既遂犯之刑度減輕
其刑。被告對告訴人揮砍數次,各於密接之時、地實施,侵
害相同
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通念,
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刑法之評價上視為數個舉動之
接續施行,應以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論以
接續犯之一罪
。三、原審以被告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
科刑,固非無見
。惟本件被告應係在雙方第一次衝突致張佩雯受傷後,被告
欲帶張佩雯就醫時,因告訴人舉止,激怒被告,其始萌生殺
人犯意。原審以被告在雙方因行車糾紛後,第一次下車持西
瓜刀、鋁棒發生衝突(即第一段衝突)時即有殺意。然被告
否認之,且雙方第一段衝突後告訴人並未受傷,被告也返回
車上要帶張佩雯就醫,未再對告訴人有任何追殺、傷害之行
為,並無其他事證足以
肯認被告當時已有殺人之犯意,原審
此部分之認定難認有據(詳下四、部分)。被告上訴否認殺
人故意雖無足採,然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自屬無可維持,
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爰
審酌被告素行尚可,並無類此暴
力前科,有
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其因行車糾紛處理不當,
遭告訴人制止其離去,一時氣憤難耐,竟於光天化日在大馬
路旁,持西瓜刀猛力揮砍告訴人,告訴人經送醫急救時,已
因出血嚴重,呈休克半昏迷狀態,若不緊急救治有致死之可
能,足見告訴人所受之傷勢非輕等犯罪相關動機、目的、所
受之刺激、手段、犯罪後所生之損害
等情,本應量處重刑,
惟念及被告於
犯後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告訴人新臺幣
130 萬元,告訴人原諒被告並
撤回告訴(見訴字卷第52頁)
,有和解筆錄、刑事陳報狀、撤回告訴暨陳報狀在卷
可考(
見訴字卷第118 至119 、123 至125 、145 至146 、184 頁
),且考量被告具有高職肄業學歷之
智識程度,原先從事當
舖工作,現在改賣水果及工地臨時工,與前妻育有2 女,均
尚未成年之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
刑。
四、
公訴意旨雖另以被告因行車糾紛,於下車與告訴人談判時即
基於殺人犯意,分持西瓜刀、鋁棒朝告訴人身體揮砍(任凱
因閃避故未受傷),被告跌倒後又再次起身衝向告訴人,張
佩雯下車擋在兩人間,被告於張佩雯不慎被其砍到返回車邊
後,又朝告訴人胸部、腹部揮砍(任凱亦躲避故未受傷),
認被告此部分(即前述之第一段衝突)亦涉殺人未遂
犯行。
惟查,被告始終否認此部分有殺人犯意,勘驗筆錄與監視光
碟擷取畫面,亦顯示被告下車後就怒斥告訴人行車不當,告
訴人致歉後欲回嘴爭辯時,被告再以三字經怒罵告訴人並喝
叱告訴人別走,之後被告返回車內取出西瓜刀、鋁棒,朝告
訴人車輛處跑去,緊接著就有罵聲、敲擊聲以及張佩雯出言
要雙方不要打之聲音,之後張佩雯跛腳走回被告車輛處,告
訴人稱「報警啦」後,被告仍持西瓜刀、鋁棒指向告訴人方
向並回頭往其汽車方向看,被告再走近告訴人車邊對告訴人
稱「給你地址,送我(某)去醫院」後隨即折回其車上之駕
駛座(見訴字卷第62、63頁之勘驗筆錄)。可見被告與告訴
人在第一段衝突中,告訴人閃躲得宜均未受傷,但被告卻不
慎傷及阻止雙方衝突之張佩雯,張佩雯受傷之後,被告雖仍
持西瓜刀、鋁棒比劃、喊話,但不時回頭往張佩雯看,顯然
對張佩雯受傷感到不安焦慮,之後被告並未再近身攻擊告訴
人,甚至在告訴人稱「報警」、「別走」時,也只到車邊朝
告訴人方向,要求送醫,實難認被告在此時有殺人之犯意,
且告訴人又未因此受傷,本應為無罪
諭知,惟
公訴人認此部
分與起訴經本院為有罪判決部分具有殺人未遂之接續犯關係
,就公訴意旨此部分所指,爰不另為無罪之
諭知。
五、沒收部分:
西瓜刀1 支,為被告所有,且為被告犯罪所用之物,已據被
告供承在卷,爰依刑法第38條第2 項之規定,
宣告沒收。扣
案之鋁棒1 支,雖為被告所有,但非供本件犯罪所用,不予
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
299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71 條第1 項、第2 項、第25條第2
項、第38條第2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洪威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31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林瑞斌
法 官 陳如玲
法 官 林孟宜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
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靜慧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31 日
附錄:本案
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普通
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
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