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上易字第1601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樊○○
陳彥佐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1年度易字第625號，中華民國112年8月25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352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樊○○犯
誹謗罪，處
拘役貳拾日，如
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又犯誹謗罪，處拘役參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拘役肆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樊○○與戴○○前自民國
108年9月間起交往成為男女朋友，交往
期間為有親密關係之未同居伴侶，於108年間，樊○○曾在泰國曼谷某旅館，以不詳手機拍攝二人之性行為私密影像並加以儲存。至
109年7月間，二人感情生變，樊○○心有不甘：
㈠於109年7月27日23時40分許，前往戴○○位在新北市○○區住家樓下之巷內，要求戴○○返還在交往期間其給予戴○○之物品及金錢，雙方遂發生口角，樊○○竟基於誹謗、
公然侮辱之犯意，當場大聲以「賤人」、「婊子」、「到處與人發生關係」、「有性病」等言詞辱罵戴○○，且傳述有關戴○○之不實事項，以此方式損害戴○○之名譽、社會評價與人格尊嚴。
㈡於109年7月29日23時許，又前往戴○○位在新北市○○區住家樓下之巷內，欲向戴○○索討物品及金錢，並基於誹謗、公然侮辱之犯意，大聲以「賤人」、「婊子」、「到處與人發生關係」、「有性病」等言詞辱罵戴○○，向戴○○及到場協助之友人林振強出示上開手機內儲存之私密影片，傳述有關戴○○之不實事項，以此方式損害戴○○之名譽、社會評價與人格尊嚴。
二、案經戴○○訴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偵查起訴。
理 由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規定，而經
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
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
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2項亦有明定。本判決下列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陳述之
供述證據部分，經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表示同意有
證據能力（本院卷第68至70頁），本院審酌各該陳述作成時之情況，核無違法不當情事，因而認為適當，均有證據能力。至本院所引之其他
非供述證據部分，經查並非違法取得，復與本案
待證事實具有自然之關連性，均應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一、
訊據被告固坦認於上開時間，有前往
告訴人戴○○住家樓下巷內，找
告訴人索討物品及金錢，而與告訴人發生口角爭執，於109年7月29日23時許，伊僅拿出手機內影片播放數秒給林振強看，並無誹謗或公然侮辱之
犯行云云。惟查：
㈠告訴人於偵訊時證稱，被告於109年7月27日23時40分許，到伊住處樓下大聲咆哮，要求伊返還先前送伊的禮物，當時伊與被告已經分手了，被告當場說伊到處與人發生性關係、欠錢不還，後來伊下樓，被告就罵伊「賤人」、「婊子」，說伊生活淫亂、有性病等語，後來警察要伊先上樓，交給警察處理，109年7月29日伊因為之前的事覺得很害怕，就請朋友韋律忠送伊回家，結果被告又來了，在樓下大聲叫囂，當時韋律忠還在伊住處，伊就請韋律忠報警，後來警察到場，韋律忠有下樓，伊朋友林振強得知後也過來幫忙等語，警察離開後，伊等不到朋友上樓，就自己下樓，有看到被告在與林振強、韋律忠說話，一看到伊就衝過來，說「這個賤人終於下來了」，「看看這個婊子還敢不敢到處跟別人發生性關係」，韋律忠、林振強幫忙拉住被告，被告就拿出手機播放伊與被告的性愛影片，並稱「讓你們看看她有多淫亂」等語（他字第1621號卷第88至90頁）；且於原審證稱，109年7月27日晚間，被告在伊住處樓下大聲說「戴○○下來」、「欠錢不還」、「東西拿出來」等語，伊就請朋友韋律忠過來，也有報警，警察到場後，伊就下樓，被告就對伊大吼大叫，並對韋律忠跟警察罵伊「賤人」、「婊子」、「到處與人發生關係」、「有性病」等語，說伊性生活淫亂；109年7月29日23時許，被告也是說相同的言詞，並說伊與林振強關係不乾淨、到處跟別的男人發生性行為，伊確定被告拿出手機要播放影片，可以確定那是不雅影片、有肉體，伊有聽到聲音等語（原審易字卷第254至257、262至263頁）。佐以卷附
110年4月16日警察職務報告已記載（他字第1621號卷第33頁），109年7月29日23時58分許，警員森立言有接獲110報案系統稱有傷害案件在新北市○○區○○街（按即告訴人住家1樓地址），到場發現為前情侶關係之男女吵架；另於109年7月28日0時20分許、109年（誤植為「110年」）7月29日22時36分許，亦皆有接獲110報案系統稱上述地點有爭吵糾紛案等情明確；且證人即陪同被告之友人王欣亦證實，109年7月29日晚間，伊陪被告去找戴○○要回給她的東西，還有借她的錢，被告在樓下對樓上高喊的時候，警察有到場，當時被告的聲量有比平常大一點，不然戴○○住在5樓聽不到，被告有拿出手機低頭約2、3秒，之後戴○○的巴掌就過來了，後來警察又有到場，被告與戴○○互相罵的時候比較大聲，雙方都有情緒，被告有跟戴○○的朋友在講一些戴○○私生活的事情等語（原審易字卷第219至221、223、225、228頁），足認告訴人所指上情，並非子虛。 ㈡次查，證人韋律忠於偵訊時證稱，109年7月27日23時許，被告就在樓下大聲咆哮，是告訴人打電話給伊，伊到場後，有聽到被告罵告訴人賤人、婊子、生活淫亂、有性病、欠錢不還等，之後警察才到場，109年7月29日晚間，伊有聽到被告罵「這個賤人終於下來了」、「看看這個婊子還敢不敢到處跟別人發生性關係」等，當天是因為怕被告又再來，伊就先待在告訴人住處，被告來了以後，伊有先報警，警察到場勸離被告，伊下樓時，看到被告跟林振強在樓下，後來被告因為伊與林振強擋住他不讓他上樓，就播放他與告訴人的性愛影片，說要讓大家知道告訴人是怎樣的人，後來告訴人阻止被告播影片，被告就報警等語（他字第1621號卷第93至94頁）；且於原審審理時證稱，109年7月27日晚間接近12點的時候，被告有到告訴人住處樓下，後來被告與告訴人吵架，罵告訴人很淫蕩、很亂，後來警察到場勸很久才將被告勸離，109年7月29日晚間，是林振強告知告訴人已經到附近，伊就下樓打算接林振強上樓，就發現被告人還在樓下，跟林振強在一起，伊也想勸離被告，趕快把這件事結束，所以跟被告談得有點久，告訴人才下樓，被告情緒高張，有對告訴人講出「賤人」、「婊子」、「到處與人發生關係」、「有性病」等言詞，當時被告播影片，是想要證明告訴人其實很壞、很淫蕩、很不好，證明自己沒有錯，伊有聽到被告用手機要播性愛影片給別人看，伊有聽到性愛影片的聲音，但並沒有看畫面，因為涉及告訴人，伊會覺得對告訴人不好意思，那時告訴人、林振強、被告與伊的距離，都可以看得到被告播放的影片等語（原審易字卷第243、247、249至252頁），所述先後二日之案發經過，核與告訴人上開所指相符，益徵告訴人所述情節為真。
㈢再者，證人林振強於偵訊時
證稱：107年7月29日晚間，伊到告訴人住處樓下，就看到警察在勸被告離開，被告看到伊，就將伊拉到旁邊抱怨他與告訴人之間的事，警察遂先行離開，被告後來就不斷地罵告訴人婊子、到處跟人發生關係，後來韋律忠下樓，伊就與韋律忠一起勸被告離開，但被告還是不離開，然後告訴人才下樓，有跟被告吵起來，被告就罵告訴人婊子、賤人、到處與人發生關係、害他感染性病等，也有說「這個賤人終於下來了」、「看看這個婊子還敢不敢到處跟別人發生性關係」等，後來告訴人要回家，被告擋住告訴人，伊與韋律忠幫忙勸阻被告，被告就開始播放手機內跟告訴人之間的性愛影片，說要讓大家看看告訴人有多淫亂，告訴人要搶手機搶不到，有碰到被告身體，被告就報警前來處理等語（他字第1621號卷第92至93頁）；且於原審證稱：109年7月29日晚間，伊到場時，只有看到警察和被告，後來伊就與被告聊天，內容都是有關被告對告訴人的抱怨，之後韋律忠下樓，伊與韋律忠就勸被告離開，一小段時間仍沒有成功，後來告訴人才下樓，被告就與告訴人吵架，講很多性方面的話，婊子、賤人、到處與人發生關係、有性病等都有講出來，告訴人原本轉身要上樓回家，被告一邊罵，一邊就拿出手機播放他與告訴人的性愛影片，伊有看到影片的內容，告訴人就搶被告手機要制止被告播放，被告就報警，後來警察就來了等語（原審易字卷第234、236至238頁）。且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自承，當時是告訴人不下樓，叫林振強過來，林振強到場後，伊就問林振強是否與告訴人發生過關係，之後韋律忠下樓來找林振強，伊就與林振強、韋律忠聊告訴人的情形，之後告訴人才下樓，伊就拿林振強說的事質問告訴人，並說有留之前拍的影片，問告訴人要不要看看等語（本院卷第67至68頁），更可見證人林振強所述並無虛言；且就證人林振強於原審所證「聊天的時候他就已經放過一次影片了」一節（原審易字卷第239頁），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亦自承：「我私底下有給林振強看影片」等語，益見證人林振強所述之真實性，而足以佐證告訴人所為指述為可信。 ㈣雖被告
矢口否認有說上開「賤人」、「婊子」、「到處與人發生關係」、「有性病」等言詞，然觀之上開言詞，均指涉女性之性關係複雜，而有以此羞辱女性之意涵，告訴人實無必要編造此等對己極為不
堪之言詞，而對被告設詞攀誣。況被告於本院所自承與林振強談話之內容，係有關告訴人之性關係狀況，且亦自承有以林振強之說法質疑告訴人之性關係，加以證人王欣、韋律忠、林振強均稱被告在告訴人住處一樓大聲咆哮、情緒高張，可見告訴人指述被告以上開言詞施加辱罵，
乃屬可信。至證人王欣於原審證稱，沒有聽見被告說上開言詞云云（原審易字卷第227頁），然其亦證實，當時車子停在巷口，伊都在車上，伊不清楚被告、告訴人、林振強、韋律忠的對話內容，他們4人的位置很近，伊與他們相隔約10至15公尺，可以看到他們在對話，斷斷續續有些音量較大的話，可能稍微會聽得比較清楚等語（原審易字卷第225至226頁），加以證人林振強亦證稱，一到場後僅看到被告跟警察，沒有看到王欣等語（原審易字卷第238頁），足認證人王欣係因距離較遠，且有車室阻隔而未能聽聞被告與其他在場人之言詞內容，是其此節所證，自不足以據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㈤另被告又辯稱並未播放伊與告訴人之性愛影片，然證人王欣已證實，有看到被告與告訴人吵架，被告就手機拿出來低頭2、3秒，告訴人巴掌就過來了等語（原審易字卷第219頁），且證人韋律忠證稱有聽到影片聲音，而證人林振強則證述有看到影片畫面，亦如前述；且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更自承：「告訴人又說我性無能，是
故意說給在場男性聽，我就情緒激動問告訴人是否確定我性無能，我就說有留之前拍的影片，問她要不要看看」等語（本院卷第67至68頁），可見被告確有因受告訴人激怒而取出手機播放影片之舉動甚明。被告
空言否認此情，自不足信。
二、按誹謗罪之
構成要件，主觀上行為人必須具有散布於眾之
意圖及誹謗之故意；客觀上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必須屬於足以損害他人名譽之具體事件。又所謂散布於眾之意圖，乃指行為人有將指摘或傳述內容傳播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使大眾周知之意圖；行為人所指摘或傳述之事是否「足以毀損他人名譽」，應就被指述人之個人條件以及指摘或傳述內容，以一般人之通念為社會客觀之判斷，足以使被指述人在社會上所保有之人格及聲譽地位，因行為人之惡害性指摘或傳述，使之有受貶損之危險性或可能性即屬之。被告明知本案案發時間均為晚間23時以後之深夜，告訴人住處樓下巷道已無人車喧鬧聲響，大聲在告訴人住處樓下巷內陳述上開不堪言詞，極易為左鄰右舍所聽聞，顯見被告主觀上乃意欲散布於不特定之多數人甚明。是被告辯稱其無散布於眾之故意云云，乃
卸責之詞，無足採信。
三、從而，被告上開犯行，犯罪事證均臻明確，
堪予認定，應
依法論科。
參、論罪：
按刑法第310條誹謗罪之成立，必須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僅抽象的公然為謾罵或嘲弄，並未指摘具體事實，則屬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範疇。是核被告於109年7月27日、同年月29日所為，其指摘傳述之事實均屬私德，與公益無關，各均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及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被告基於同一侵害告訴人名譽之目的，分別於109年7月27日23時40分許、107年7月29日23時許之各自密切接近之時間內，口出侮辱及誹謗之言詞，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應分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
予以評價為適當，各應論以
接續犯之一罪。被告以一行為同時對告訴人為公然侮辱及誹謗，為
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以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
處斷。
起訴書雖僅論以被告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然起訴事實已敘及「被告出言以...『到處與人發生性關係』、『有性病』等字眼」等有關被告為誹謗之犯罪事實，此部分本為起訴範圍，僅漏論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罪名，此
業據公訴檢察官於本院陳明在卷（本院卷第65、101頁），本院復已告知被告此部分罪名，使被告、辯護人有辯論之機會（本院卷第65至66、93頁），自得併予審究，附此說明。
肆、原判決撤銷之理由：
一、原審以被告犯行事證明確，而予論罪
科刑，固非無見。惟
按刑法第310條誹謗罪之成立，必須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尚僅抽象的公然為謾罵或嘲弄，並未指摘具體事實，則屬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範疇。原判決事實認定被告先後對告訴人所為之言詞，均包括「到處與人發生性關係」、「有性病」等客觀上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見原判決第15頁），論罪時卻僅論以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罪（檢原判決第12頁），適用
法律尚非妥適。被告上訴執前詞矢口否認犯行部分，業經本院指駁如前，
核屬無據，惟原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二、爰審酌被告與告訴人原為男女朋友，竟因感情生變心有不甘，在深夜於不特定人所得共見共聞之告訴人住處樓下巷內，以上開言詞對告訴人施加公然侮辱、誹謗等
犯罪動機、目的、手段，
暨被告以暗指告訴人性關係複雜等不堪言詞，損害告訴人名譽、貶抑告訴人之社會評價及人格尊嚴等所生危害程度，並考量被告
犯後並未賠償告訴人損害或表達歉意之態度，及其素行、
智識程度、家庭生活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審酌檢察官之具體
求刑（本院卷第104頁），就被告所犯2罪，分別量處拘役20日、拘役30日，並
諭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下同）1,000元折算1日之折算標準。
三、定應執行之刑：
本院考量被告所犯2罪，雖屬各別起意之獨立犯行，然出於相同之犯罪動機，犯罪手法類似，侵害
法益相同，考量被告本案整體可非難程度，予以
定應執行刑為拘役40日，如易科罰金，以1,000元折算1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國宸提起公訴，檢察官鄭皓文、被告均提起上訴，經檢察官許恭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12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蔡廣昇
法 官 葉韋廷
法 官 汪怡君
誹謗罪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
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書記官 高妤瑄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3 月 12 日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
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
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