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年度國審上訴字第6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文斌

選任辯護人  謝孟釗律師(法扶)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3年度國審重訴字第1號，中華民國113年8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6819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上訴駁回。

一、本院審理範圍：

　　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其立法理由謂：「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並減輕上訴審審理之負擔，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如為數罪併罰之案件，亦得僅針對各罪之刑、沒收、保安處分或對併罰所定之應執行刑、沒收、保安處分，提起上訴，其效力不及於原審所認定之各犯罪事實，此部分犯罪事實不在上訴審審查範圍。」是科刑事項已可不隨同其犯罪事實單獨成為上訴之標的，且上訴人明示僅就科刑事項上訴時，第二審法院即不再就原審法院認定之犯罪事實為審查，應以原審法院認定之犯罪事實，作為論認原審量刑妥適與否之判斷基礎。本件檢察官提起第二審上訴，明示僅就原判決之量刑上訴（見本院卷第216頁），依前揭說明，本院僅就原審判決量刑妥適與否進行審理，至於原審判決認定犯罪事實、罪名及沒收部分，均非本院審理範圍。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被告於「犯罪事實調查階段」接受檢察官詢問及國民法官訊問時，先辯稱其行兇時無致被害人死亡之意思，足見被告斯時仍未坦承殺人犯行；縱使被告後續審理時已坦認，亦應將被告上揭否認犯行之態度納入審酌，原審漏未審酌被告上開否認犯行之態度，逕認「被告犯後坦承犯行」，即有科刑事項認定不當之處。

　㈡被害人家屬拒絕和解之可能原因甚多，縱使被害人家屬拒絕與被告和解，被告亦可積極向被害人家屬表達和解之誠意。是被害人家屬拒絕與被告和解，應不得作為被告無法積極彌補錯誤之理由。原審誤將「被告無法積極彌補自己犯行」歸咎於「被害人家屬拒絕與被告和解」，並進而為有利被告之認定，容有科刑事項審酌之不當。

　㈢審判長之訴訟指揮可能造成國民法官法庭就科刑事項之偏見(含有利與不利被告之偏見）：

　⒈在法醫師交互詰問甫結束時，審判長當庭稱「檢察官傳喚證人兼鑑定人法醫師，我是不懂目的，因為被告都不爭執，本來還認得很乾脆殺人，現在反而要拼未必故意，所以人家在說慎選證據，既然他們已經不爭執，認罪，就不用再傳，我今天覺得有道理，因為我們又收了很多新案，所以以後我可能人家認罪的不見得要傳法醫師」等語，恐使國民法官產生法醫師之證述無助予認定「犯罪之手段」及「犯罪所生之危險或損害」等重要量刑因素之偏見。

　⒉在犯罪事實調查階段詢問被告甫結束時，審判長當庭稱「我要留到量刑再問你新的問題，所以檢辯雙方你們要把握一個原則，國民法官已經知道事實，你們不要一直餵給國民法官，這樣他們會煩，他們要聽的是他們不知道的事情，我給你們一個建議，在國民法官參審的過程裡面要把握這個原則，為什麼國民法官會煩，因為連我都覺得煩，昨天你們的監視器撥放了N次，我們就已經知道整個流程，你再重新問他一次，沒有實益，對檢辯雙方其實毫無實益」、「下午還有幾位證人，你們要問大家不知道的事情，大家知道的事情不要再問，聽了都煩」等語，恐使國民法官產生被告當庭供述全然無助於認定「犯罪之動機、目的」、「犯罪時所受之刺激」、「犯罪之手段」及「犯罪所生之危險或損害」等重要量刑因素之偏見。

　⒊在科刑辯論前，審判長在國民法官在場時，當庭說明了未經檢辯雙方聲請調查，亦未經合議庭裁定准許調查之審判外文件内容（按：審判長提出三稜刺刀之維基百科說明)。雖檢辯雙方均不同意以該份審判外文件作為證據使用，且合議庭亦裁定不將之作為證據。然而，審判長此部分之訴訟指揮，亦可能使國民法官之心證遭受此份審判外文件之污染，恐使國民法官產生對「犯罪之手段」及「犯罪所生之危險或損害」等重要量刑因素之偏見等語。

三、刑之減輕事由：

　㈠被告符合刑法第62條自首之規定，爰減輕其刑：

　　被告在行為後，於有偵查權限之人知悉被告為犯罪嫌疑人之前，就請被害人逃入大樓的保全人員打電話報警，並在警方到場後有向警方表示其與被害人發生爭執，有對被害人動手，係其持刀刺死者等語，亦有原判決附表二檢證8與附表一編號1所示證人之證詞附卷可稽。足徵在警方未有具體線索得以合理懷疑係何人殺死被害人之前，被告就主動向警方自首，並請求接受裁判，故被告符合刑法第62條自首之規定，此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原審卷㈠第222頁至第223頁），爰減輕其刑。　　

　㈡本案無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之理由：

　　被告雖先受被害人攻擊，致對被害人犯下本案，而造成被害人死亡以及家屬受有不可磨滅之心靈創痛。經認為本案依前開刑法第62條自首規定減輕其刑後，最輕之處斷刑為有期徒刑5年，相較於本案之犯罪情節，已無科以最低法定刑仍嫌過重之情，而認有堪資憫恕之處，尚無從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四、維持原判決（關於刑之部分）之理由：　　

　㈠行國民參與審判之案件經上訴者，上訴審法院應本於國民參與審判制度之宗旨，妥適行使其審查權限，國民法官法第91 條定有明文。國民參與審判之目的，在於納入國民多元豐富的生活經驗及價值觀點，反應國民正當法律感情，並提高判決正確性及司法公信力，是第二審法院於審理國民法官法庭所為之判決，不宜僅以閱覽第一審卷證後所得之不同心證，即與原審為不同之認定。國民法官法庭所為之科刑事項，是由國民法官與職業法官多數意見決定，充分反應國民正當法律感情與法律專業人士之判斷，故國民法官法庭所為之科刑事項，除有具體理由認有認定或裁量不當外，第二審法院宜予維持。詳言之，第二審法院就量刑審查部分，並非比較國民法官法庭量刑與第二審法院所為判斷之量刑是否一致，而是審查國民法官法庭量刑是否有依刑法第57條規定，以被告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各款量刑因子後，而予適用，所說明之量刑情狀，是否欠缺合理性，除非有極度不合理（例如忽略極為重要的量刑事實、對重要事實的評價有重大錯誤、量刑裁量權之行使違反比例原則、平等原則）之情形外，原則上應尊重其量刑裁量權之判斷。

　㈡查本案國民法官法庭審酌刑法第57條所規定之各種情狀，基於下列理由為量刑：　　　

　⒈被告持刀刺被害人身體，造成被害人死亡以及家屬受有不可磨滅之心靈創痛；被告所造成之損害鉅大，因此，被告之手段應予譴責。

　⒉本案係被害人先挑釁並徒手推擠與攻擊被告，致被告臉頰受傷，被告心有不甘而犯下本案。

　⒊被告犯後坦承犯行，尚有悔意，惟因被害人家屬拒絕與被告和解（見檢方原始證據卷㈡第77頁；原審判決誤載為「檢方原始證據卷㈠第77頁，應予更正），因此被告無法積極彌補自己犯行所造成之損害。

　⒋被告前未有犯罪經判處罪刑之前科，素行尚可，此有卷附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見原審卷㈡第328－1頁)。

　⒌被告之教育程度係高職畢業，被羈押前曾在好樂廸KTV與海底撈從事服務人員的工作，父母早已離婚由父親扶養，以及父親在其高中一年級時因病死亡，被告未婚。

　⒍被告與被害人是因租屋處在對面而認識之人，並非完全不認 識。

　⒎被告係在大陸出生，因父母親離異，而由父親帶回台灣獨自扶養，被告之母係大陸人，住在大陸，又被告之父從小會對被告家暴等情，除經被告供述明確外，亦經證人即被告母親黃○○到庭證述明確（見原審卷㈡第205頁至第224頁），因此被告自小除了缺乏母愛之外，亦會受父親家暴；又被告之父在被告就讀高中前因生病而死亡，致被告必須自力更生，在半工半讀情形下完成高職夜間部之學業，足見被告並未因家庭環境的不圓滿而自暴自棄，反而自力更生。又被告個性溫和，不會與人吵架，與人相處和睦等情，亦經證人即職場同事梁書誠到庭證述明確（見原審卷㈡第225頁至第242頁）。

　⒏被告在職場上會受到主管的的霸凌或客人的不友善對待，除 被告供述在卷外，亦經證人梁書誠到庭證述明確（見原審卷㈡第225頁至第242頁），以及被告自小缺乏母愛與受父親家暴，致被告沒有安全感，而在案發前幾個月購買三稜刺刀等物，放在隨身所攜帶的包包裡以供防身。

　⒐被告年紀尚輕，於犯下本案時大約00歲左右，且係先受被害人攻擊，而被告因此受有臉頰挫傷與瘀傷等傷害；顯見被告年輕識淺、思慮欠周，致犯下剝奪被害人生命法益之本案。

　⒑被告與同齡成人相比，整體智能落於中下智能範圍，此有原判決附表二臺安醫院所製作之被告精神鑑定報告在卷足憑(見檢方原始證據卷㈡第18頁）。

　⒒綜上，原審國民法官法庭審酌上情，並斟酌生命之可貴，判處被告有期徒刑8年。　

　㈢依上開說明，原審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依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就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犯罪時所受刺激、犯罪之手段、被告之生活狀況、品行、智識程度、與被害人之關係、犯罪所生危險或損害、犯罪後之態度等事項，逐一詳述評斷之理由，均已有所斟酌，並無違法、不當之處。

　㈣被告雖曾否認殺人之故意，惟於原審審理時已坦認犯行，原審乃綜合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認為被告犯後坦認之情，尚無不合；雖原審未再就其前曾否認之部分細加說明，縱認有微疵，容非忽略極為重要之量刑事實或量刑裁量權之行使有違反比例原則及平等原則之情事，而可認原審因此量刑係不合理；又被害人家屬拒絕和解之可能原因或有多端，原判決固謂「因被害人家屬拒絕與被告和解，因此被告無法積極彌補自己犯行所造成之損害」等語，核其意旨係在說明雙方未能尋求修復式司法達成和解，以彌補被害人家屬之創痛與損失，但並無將「被告無法積極彌補自己犯行」歸咎於「被害人家屬拒絕與被告和解」之意思，並進而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是縱認此語意有所微瑕，亦難認此科刑事項之裁量有明顯逾越或濫權之不當。至於審判長之訴訟指揮若認有不當，檢察官於審理時本得當場聲明異議；況就原審審判長之訴訟指揮部分，未經原審記載於判決理由，難認原審量刑心證之形成確實受有審判長訴訟指揮之影響，進而認定國民法官因此產生量刑之預斷或偏見。再者，審判長之訴訟指揮本屬訴訟程序是否違背法令之範疇，與科刑事項之認定或裁量本無直接關聯，尚難執為原審量刑不當之理由。是檢察官前揭指摘原審審判長訴訟指揮不當，將使國民法官對於量刑之審酌產生偏見等語，亦難採納。

　㈤綜上所述，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各情，就原判決審酌被告之犯後態度及雙方未成立和解之原因等節，縱認係有微疵可指，但均非屬原審忽略極為重要之量刑事實，或量刑裁量權之行使違反比例及平等原則，而可認原審量刑不合理，或明顯逾越或濫用裁量之不當，均難作為本案應從重評價非難被告之事由，而不影響原審量刑之結果；另公訴人指摘原審審判長訴訟指揮不當，然此屬訴訟程序是否違背法令之瑕疵，仍難逕認已對國民法官之科刑產生偏見。從而，檢察官上訴仍執前詞指摘原審量刑不當，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力平提起公訴，檢察官郭智安、龔昭如、鄭宇提起上訴，檢察官洪敏超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3 　　月　　4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連育群  

　　　　　　　　　　　　　　　　　　　法　官　劉為丕

　　　　　　　　　　　　　　　　　　　法　官　蕭世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吳沁莉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3 　　月　　5 　　日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

【原判決附表一】　　

【原判決附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