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選
上訴字第19號
上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選罷法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7年度選
訴字第6號,中華民國97年7月11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
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選偵字第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明知於民國96年12月1日晚上6時
許,在臺北縣土城市○○路○段○○巷空地所舉辦之第7屆臺北
縣第10選區立法委員候選人李文忠募款餐會,係為幫助李文
忠競選之造勢晚會,竟為求李文忠得以順利當選,先行於96
年11月底,在臺北縣土城市○○路○ 段183之1號以新臺幣﹙
下同)500 元購得餐券一張後,而基於以免費招待餐飲之
不
正利益為
行求賄賂之方式為候選人助選之犯意,於同年12月
1日前某日,在臺北縣土城市○○路○段,將該餐卷以免費招
待之方式,交付有投票權之陳萬調(另為
緩起訴處分)前往
參加,以此免費招待餐飲之不正利益行求其到場參加該場餐
會,聆聽候選人李文忠宣揚渠政見、理念,尋求其支援,進
而約求陳萬調將選票投給李文忠,
嗣陳萬調依約參加該場造
勢餐會,而為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指揮法務部調查局臺
北縣調查站、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臺北縣政府警察局
土城分局循線查獲。因認被告涉嫌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
第99條第1項之投票行賄罪云云。
二、
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
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或其行為
不罰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301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
之事實,須依
積極證據,茍積極之證據本身存有瑕疵而不足
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
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此用以證明犯罪事實之證據,
猶須於
通常一般人均不至於有所懷疑,
堪予確信其已臻真實者,始
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
理性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
判決,此有最高法院82年度臺上字第163 號判決、76年度臺
上字第4986號、30年度上字第816 號等
判例意旨
可資參照,
而依法治國家之刑事訴訟原則,檢察官除提起公訴外,尚須
維持公訴,負有說服責任,其
舉證責任之目的,係在充分證
明被告確有如公訴所指之犯罪事實,從而其舉證責任應存在
於刑事訴訟程式之全程,且於舉證不足以使法院產生有罪之
確信時,為終局之舉證責任未盡,
是故,於公訴程式中用以
證明犯罪事實證據之蒐集、提出、及說服等責任在於檢察官
,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
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即明示斯旨,至於修正前
刑事訴訟法第163條第1項及修正後刑事訴訟法第163條第2項
關於法院調查證據之規定,
乃指法院應於訴訟
當事人舉證之
範圍內,
依職權或
聲請,循刑事訴訟法第164 條以下關於證
據調查之程式及方法而為調查,以將檢察官及其他當事人之
舉證轉換為法院之證據認知,究明證據之
證據能力與
證明力
,最高法院91年臺上字第4091號判決謂:「當事人固得聲請
法院調查證據,而法院為發見真實,亦得依職權調查證據,
僅於維護公平正義或對被告之利益有重大關係之事項,始應
依職權調查之,修正刑事訴訟法第163 條第1、2項定有明文
。故法院於當事人主導之證據調查完畢後,認為事實未臻明
白,而卷內復有其他足認為有助於發現真實又足以影響判決
結果之證據存在,且有調查之可能者,固得依職權調查證據
,但並無蒐集證據之義務;蒐集證據乃職司追訴犯罪之檢察
官之職責,
事實審法院調查證據之範圍仍以案內存在之證據
為限。」
暨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謂:「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佈,修正後同條第1項規定:檢察
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
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
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
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
諭知。
」
洵屬的論,可供參考。
三、
訊據被告甲○○固不諱曾購買李文忠募款餐會之餐券1 張,
並將之轉交陳萬調,惟堅決否認有何
犯行,辯稱:伊擔任社
區管理員,購買上開餐券,原擬自用,嗣因餐會舉辦之時間
與伊值班時間衝突,伊無法參加餐會,遂將餐券轉送與伊較
常接觸之住戶陳萬調,伊沒有行賄之意思等語。
公訴人認被
告甲○○涉犯上開犯行,
無非以被告甲○○於
偵查中之
自白
、
證人陳萬調、吳秀梅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及餐券一張等
,為其主要論據。
四、經查:
(一)被告甲○○自警詢伊始,歷原審及本院審理,均一致供述
伊購買上開餐券原擬自用,嗣因值班不克前往,方轉贈伊
服務社區之住戶陳萬調等語(見偵查卷第5 頁、原審卷第
45頁及本院卷第23頁反面至第24頁反面),核與證人陳萬
調於偵查中供證伊為中央大道社區環保委員,與警衛甲○
○於餐會前一天晚間,與警衛甲○○聊天時,甲○○提供
餐券給伊,甲○○僅說其沒有版法過去,並未表示要伊支
持特定候選人,伊認為可能是因為伊為委員,與甲○○還
蠻熟,所以甲○○才送餐券給伊等語(見偵查卷第15頁反
面及第19頁)相符。準此,被告甲○○乃因工作緣故,無
法依原訂計畫參加餐會,而將付費購買之餐券轉送熟識者
使用,以免浪費金錢,受贈餐券之陳萬調,亦非以支持特
定候選人為對價而收受之,顯與基於行賄之犯意,為約使
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而為餐券之交付及
收受有間。被告於偵查中雖曾謂其意見與陳萬調相同,願
意接受緩起訴云云,然就行賄具體事實或情節別無其他陳
述(見偵查卷第19頁);惟陳萬調於同一偵查庭訊中係供
述甲○○說沒有辦法參加餐會,因此將餐券給伊,伊事後
有給甲○○500元 等語,並稱伊沒有想太多才會犯錯云云
(見偵查卷第19頁),未言及被告是否約其支持特定候選
人或有何類此之表示,則被告所謂意見與陳萬調相同,殊
難認為已就行賄之犯意,及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
之行使或不行使等投票行賄罪之
構成要件事實,有何不利
於己之具體陳述,不能與自白等同視之。此外,證人陳秀
梅之證述及餐券影本,僅足徵表系爭餐券及募款餐會確實
存在,尚難逕認被告行賄之事實
無訛。至於證人陳萬調於
警詢中乃供述餐券係伊自行購買,與本件起訴事實迥不相
侔,尤不足資為不利於被告事實認定之依據。
(二)刑法第143條第1項投票收受賄賂罪之成立,除須有投票權
人收受賄賂外,尚須具有許以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
使為要件(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4928號判決參照)。
又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0條之1 第1項(已於96年11月7
日修正公布變更條號為第99條第1 項)之
賄選罪係以對於
有投票權之人,行求
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
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為構成要件。亦即須視
行為人主觀上是否具有行賄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權人為
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客觀上行為人所行求期約或
交付之賄賂或不正利益是否可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
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對價;以及所行求、期約、交付之
對象是否為有投票權人
而定。上開
對價關係,在於行賄者
之一方,係認知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
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在受賄者
之一方,亦應認知行賄者對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
表示,乃為約使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且對有
投票權人交付之財物或不正利益,並不以金錢之多寡為絕
對標準,而應綜合社會價值觀念、授受雙方之認知及其他
客觀情事而為判斷,亦據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893 號判
例闡釋甚明。本件被告交付餐券予所服務社區之熟識住戶
陳萬調,既係因工作值班無法參加餐會,且無證據證明其
致贈餐券予陳萬調,乃為約使陳萬調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
或不行使,陳萬調亦未認知被告交付餐券,乃為約使其為
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從而本件被告與陳萬調間就
系爭餐券之交付與收受,無非人情餽贈之屬。矧國內各政
黨、公益團體或候選人平日或選前藉募款餐會營造聲勢、
凝聚支持者之向心力及籌措經費之情形,並不罕見,亦非
法所不許。購買募款餐券,如符合法令規定,尚可據以申
報抵免所得稅捐,是以與選舉有關之募款餐會,不惟其舉
辦之時間、地點及參加者,不受選舉時間、選舉區域及投
票權之限制,參加者之動機及目的,亦未盡相同。自費購
買餐券後轉贈他人無償用餐者,是否該當於投票行賄罪,
仍應視贈與人有無利用餐飲之提供以換取受贈者投票權之
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意思及行為而定,尚不能不問購買餐
券之動機、贈與之緣由及目的,以及贈與者及受贈者之關
係,單以募款餐會之舉辦過程及內容,均在為特定候選人
助選,即推斷餐券之贈送必屬賄選要約之明示。又卷附餐
券影本上固載有「餐券每張500 元整、本餐券售價為您參
加餐會的費用,為符合
法律規定,請勿贈送本餐券」等字
句,無非表達餐會主辦者之主觀期待,並無拘束餐券
持有
人支配處分餐券權利之效力,被告購入該餐券後,既已取
得該餐券之所有權,依法本有自由支配處分之權利,縱其
違反上開餐券
所載字句,將餐券轉贈他人使用,亦未可以
臆測或推斷之方法,認定被告確有行賄之犯意,況且無何
事證顯示被告為特定候選人之競選幹部、樁腳或狂熱支持
者,被告所購買及轉讓之餐券又僅有1 張,其辯稱購買系
爭募款餐券1 張原擬自用,嗣因工作緣故不克前往,為免
浪費而將之轉送友人前往餐會免費用餐,要
難謂非人情之
常,與社會通常經驗亦無齟齬,
應堪採信。
五、綜上,公訴人所舉事證,尚不足以排除合理性之懷疑,形成
被告甲○○犯有如公訴意旨所列罪嫌之確切心證,復查無其
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上開被告有何犯行,自應為無罪之諭
知,以昭審慎。原審以依現存之證據資料,不能證明被告確
有公訴人所起訴之犯行,而為無罪之諭知,核無不合。公訴
人以本件被告所交付之餐券上已印有立法委員候選人李文忠
募款餐會字樣,被告邀請具投票權人無償出席參與享用餐飲
,顯已明示賄選之要約,被告豈需更以口頭明示為候選人李
文忠賄選之必要?原審判決無視該餐券之記載情形以及餐會
舉辦過程內容均在為李文忠助選,徒以被告未於口頭明示,
即謂無「行求、期約」行為,其認事、用法
顯有違誤云云,
提起上訴,固非無見。惟查:原判決乃以依被告及證人陳萬
調之供證,無法證明被告以餐券之贈與為對價,要求陳萬調
支持特定候選人,及檢察官未就其他與行賄投票之犯罪構成
要件有關之事實,如被告於交付餐券予陳萬調時是否具有以
餐券約使行賄投票之意思?陳萬調於收受餐卷時,是否允諾
為投票權一定行使之意思?陳萬調是否基於受招待免費用餐
即係約使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對價之認知受贈餐券?等重要
待證事項有何調查舉證,
參酌國內政黨或候選人等平日或選
前時見發行募款餐券,舉辦募款餐會,藉以籌措經費,並廣
邀支持者造勢,其舉辦之時間與地點,就政黨或候選人而言
,亦不限於選舉
期間,或於選舉區內為之,所邀請之支持或
贊助對象,亦不限於選舉區內有選舉權之人。為贊助候選人
競選經費而購買募款餐券者,往往將購得之募款餐券贈與他
人前去參與餐會,募款餐會中候選人及助選員雖不免發表演
講表明感謝或藉機尋求支持,然此受言論自由之保障,除具
特殊身分人士應嚴守中立立場外,任何人均得於競選期間,
在各種公開或不公開之場會發言支持特定候選人,自不能以
餐會中有競選或助選拉票之語言,即認發言者有何行求用餐
者,或與之達成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意思合致
,亦不能將之與為行賄之意思而舉辦之免費餐宴(俗稱流水
席)等同視之,遽予推論購買餐券轉贈他人者有賄選之意,
仍應視贈與人及受贈人於贈送當時「提供餐飲」與「投票行
為」間有無對價關係之存在而定。本件被告購買之募款餐券
,限定只能於上述土城動員餐會舉辦當天使用,逾期失效,
別無其他用途及價值,是以,被告支付500 元購買募款餐券
後,因自己不克前往餐會,為免浪費而將之免費致贈友人享
用餐點,尚與常情及社會一般生活經驗無違。從而認定本件
被告贈送上開募款餐券之行為與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
第1 項所規定之要件不符,顯未無視餐券之記載內容及餐會
舉辦過程,亦非徒以被告未於口頭明示,即謂無「行求、期
約」行為。抑且自費購買餐券後轉贈他人無償用餐者,是否
該當於投票行賄罪,仍應視贈與人有無利用餐飲之提供以換
取受贈者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意思及行為而定,尚
不能不問購買餐券之動機、贈與之緣由及目的,以及贈與者
及受贈者之關係,單以募款餐會之舉辦過程及內容,均在為
特定候選人助選,即論斷餐券之贈送必屬賄選要約之明示,
亦經本院論證說明如前,原審同此見解,依據卷內證據資料
,認定本件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其認事、用
法俱無違誤。公訴人無視原判決翔實之調查及說理,恣意指
摘,提起上訴,請求撤銷改判有罪,非有理由,其上訴應予
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玉珍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0 月 30 日
刑事第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蔡永昌
法 官 施俊堯
法 官 蔡新毅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
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
書記官 楊秋鈴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0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