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建上字第140號
上 訴 人 同順營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林俊賢
訴訟代理人 吳麒
律師
江宜
臻律師
被
上訴人 交通部公路總局
法定代理人 吳盟分
訴訟代理人 張運鴻
複 代理人 陳培仁律師
陳炎琪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0年7
月21日臺灣宜蘭地方法院99年度建字第1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1年6月5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
聲
請,並
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壹仟伍佰捌拾參萬肆仟貳佰壹拾伍
元,及自民國九十九年六月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
五計算之利息。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二十九分之一,餘由被上訴人
負擔。
本判決第二項所命給付,於上訴人以新臺幣伍佰貳拾捌萬元為被
上訴人供
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上訴人以新臺幣壹仟伍佰捌拾
參萬肆仟貳佰壹拾伍元為上訴人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事 實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
伊於民國94年5月24日與被上訴人簽訂工程契約 (下稱
系爭
契約),
承攬被上訴人之「羅東連絡道4k+330~5k+40新建工
程」(下稱系爭工程),並於97年5月6日竣工。伊曾於94年
6月6日接獲被上訴人函告於20日內申報開工,
惟工地區內正
值農作物收割,且電力、電信、海水管線及路樹均未經被上
訴人遷移致伊僅能部分施工,影響自94年6月23日
迄同年9月
12日工期之施作,應准予延長工期41日。又此
期間依P7基樁
網圖觀之,施工進度雖未受影響,然工程是否逾期應就工期
整體而論,進度網圖僅為計算施工進度有無落後之參考,
非
謂有施工障礙事由存在,但施工進度與網圖相符,即無核給
工期之必要。另系爭契約第7條第4項第2 款固約定上訴人應
於影響因素消滅或告一段落後,向定作人申請延長工期,然
未就「影響因素消滅或告一段落」之時間為約定,自不得以
伊提出時已逾1年而認不符契約約定。 至系爭工程施工期間
,因96年間宜蘭地區颱風降雨嚴重,致「縣政府公共造產蘭
陽溪河川砂石疏濬工程」被迫停工無法開採,砂石原料嚴重
欠缺致伊工程無法施作。
嗣向經濟部水利署第一河川局申購
「蘭陽溪蘭陽大橋上游至葫蘆堵間河段疏濬土石採售分離即
售作業」砂石料,原預定96年11月30日可供料,但遇居民抗
爭阻擋砂石運出,迄至同年2月20日始受供應, 然被上訴人
雖同意延展工期73天(即96年11月30日至97年2月18日, 其
中96年12月4至7日及96年12月13至15日雨量超過10㎜前已同
意延展之7日應予扣除),但96年6月27日至96年11月29日共
156天之工期,因砂石嚴重欠缺無法施工, 亦應展延工期。
況96年颱風侵襲致砂石短缺之情形較一般颱風侵襲後之情形
嚴重,超出伊經驗可得預見且非可歸責,自有「契約成立後
,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效果顯失公平」
之
適用。另系爭契約
違約金之約定屬
損害賠償額預定之性質
,而一般土木工程淨利率,依96年度之同業利潤標準為10%
,則伊承攬系爭工程之利潤約4千6百萬,
本件工程歷時3年
,上訴人僅因遲延35日(施工
期日之30分之1), 且對被上
訴人未有何實質損害,竟遭罰款16,400,300元,高達利潤1/
3,違約金顯屬過高且顯失公平,請求法院依
民法第252條以
職權減至相當之數額。
並聲明: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6,
400,300元及法定利息等語。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上訴人不
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聲明:
⒈原判決廢棄。
⒉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6,400,300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之
翌日起至清償之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
兩造經確認施工進度網圖結果,PA1、PA7第一支基樁實際完
成日期均較基樁網圖預定進場時程為早,可見該階段工程並
無落後之情,故
縱有工地內路樹、水管、電力電信桿未清除
遷移之事實,亦無足影響工程進度,自無展延工期必要。且
上訴人未於「工地內路樹、水管、電力電信桿未即時清除遷
移」因素消滅或告一段落向伊提出延長工期之申請,不符系
爭契約第7條第4項第2款之約定。 縱依約提出申請,但經「
分析核算」工程進度延滯日數為零日,亦無得據以核給延長
工期。又96年6月27日起至同年11月29日間, 蘭陽溪之疏浚
砂石每月均有出貨,上訴人僅提出其與砂石供應協力廠商之
訂購合約書及砂石供應協力廠商開立之證明書,無
足證明確
有無法取得砂石料之事實。況該段期間尚有砂石供應,僅數
量較少,上訴人係因廠商競逐而未能向砂石供應商洽購取得
,
難謂屬「天災或意外」之
不可抗力因素
而非可歸責,故上
訴人不得據此申請自96年6月27日起至同年11月29 日止共計
156 日之工期展延。另上訴人向經濟部水利署第一河川局申
購砂石料,第一河川局之公告原預計96年11月30日開始提貨
,惟受民眾抗爭影響延至97年2月18日始開始出料, 顯見該
期間確實無法取得砂石料,故伊同意延展工期73天,此情與
上訴人申請自96年6月27日起至同年11月29 日止延展工期之
事由不同,無求為相同之認定。又台灣每年均有颱風侵襲,
而台灣宜蘭縣之蘭陽溪每逢颱風期間砂石供應量必受影響,
上訴人為專業廠商,對此應所知悉且可預見,且本件工程期
限為660日曆天,近兩年工程期, 上訴人自可避開颱風期間
之施作而免受影響。況96年6月至11 月間仍有砂石供應,上
訴人未先與砂石廠商簽訂優先供貨契約,又不願加價搶貨致
延宕工期,自屬可歸責於上訴人。況伊未因上訴人之延宕工
期而獲有任何利益,但上訴人不願加價搶購,獲益不減,自
與「其情事變更之結果,依其原有效果顯失公平,在客觀交
易秩序上背於誠信與衡平觀念」之要件不相符,難謂有何情
事變更原則之適用。另每逾期1日按契約結算金額千分之1計
算違約金,
乃屬工程契約之常態並曾經法院判決在案,實無
過高而酌減之必要等語,資為
抗辯。
並於本院聲明:上訴駁回。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請
准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於94年5月24日簽訂系爭契約, 由上訴人承攬系爭工程
,系爭工程開工日期為94年6月24日,預定完工日期為97年4
月1日,實際完工日期為97年5月6日。
㈡被上訴人就系爭工程於97年12月1日辦理驗收合格, 以上訴
人逾期完工35日為由,依照系爭契約第13 條第2項之約定,
依結算總價468,580,042 元按日以千分之一扣減逾期違約金
16,400,300元而未給付上訴人。
㈢PA7基樁網圖預定進場時程為開工後第110天(即94年10月11
日),PA7第一支基樁實際完成日為94年10月10日,另PA1基
樁網圖預定進場施作時程為開工後第90天 (即94年9月21日
),PA1第一支基樁實際完成日為94年8月25日。
㈣被上訴人提出之宜蘭縣政府97年9月26日府民業字第0970127
659號函(原審卷一第27、28頁),於96年6月27日至97 年2
月18日期間,蘭陽溪疏濬砂石實際出貨日期統計表中,於上
訴人所主張自96年6月27日至同年11月29日之期間, 砂石實
際出貨日數為39日,而自96年6月27日至97年2月18日實際出
貨日亦計有57日,96年6月27日至97年2月18日之砂石料源出
貨量共有129萬6,096立方公尺。
四、兩造之爭點及論斷
本件上訴人主張因工地內路樹、水管、電力電信桿未清除遷
移致只能部分施工,應核准展延工期41日。另因氣候及砂石
短缺等非可歸責之不可抗拒因素,造成上訴人自96 年6月27
日起至同年11月29日止共計156 日無法取得砂石原料之期間
,亦應核准展延工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
是本件主要之爭點
厥為㈠系爭工程是否因工地內路樹、水管
、電力電信桿未即時清除遷移,而有不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
由,造成上訴人自94年6月23日起至同年9月12日共計82日僅
能部分施工而應展延工期41日?㈡系爭工程是否因氣候及砂
石短缺之人力不可抗拒因素,而有不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
,造成上訴人自96年6月27日起至同年11月29日止共計156日
,無法即時進行級配鋪設作業及後續周邊接續工程而應延展
工期156日?㈢上訴人主張本件構成民法第227條之2第1項規
定情事變更之情形,有變更原有效果之必要,是否有理由?
㈣被上訴人扣罰之逾期違約金是否過高而應酌減?本院茲分
別論述如下:
㈠關於系爭工程是否因工地內路樹、水管、電力電信桿未即時
清除遷移而應展延工期41日之爭點:
⒈按系爭契約第7條第4項第2款: 「因故延期(下列理由要求
延長工期時,視為有效):…2、 非乙方(按即上訴人)之
責任而影響工期者(如房屋拆除、土地取得、管線遷移等等
),甲方(按即被上訴人)應於監工日報逐日記載(乙方應
按日送交工作日報,甲方對於記載事項如有發現與事實不符
得通知乙方更正),並於半月報內
予以統計。乙方應於影響
因素消滅或告一段落時,以書面向甲方申請延展工期。甲方
於收到書面資料後,應予以分析核算延長工期」約定之內容
可知,上訴人得申請延展工期者,必因非可歸責上訴人事由
而影響工期,經記載於監工日報者,上訴人得於影響因素消
滅或告一段落時向被上訴人提出申請。
經查,本件上訴人主
張:系爭工程因工地內路樹、水管、電力電信桿未即時清除
遷移,而有不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 造成上訴人自94年6
月23日起至同年9月12日共計82日, 僅能部分施工
云云,然
上訴人僅提出94年7月15日、同年8月1日至3日、同年8月8日
至10日、同年8月15日、同年8月25日共9 日之施工日報表為
據(原審99年度補字第104號卷第36-71頁),且其上施工紀
要欄,除記載當日之施工情形外,未見有何不能施工或僅能
部分施工之記載,
難認有何施工障礙致上訴人僅能部分施工
之事實,則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
顯非可採。
⒉另上訴人雖謂工地內路樹、水管、電線桿未及時清除遷移,
將影響工程「整地放樣」即「圍籬」之施作,致「西岸施工
便橋搭設」、「試樁工作」、「東岸右側擋土牆」三線無法
並行施工,前開路樹、水管、電線桿係漸次辦理遷移會勘,
已影響上訴人之施工云云,固據其提出系爭工程網狀圖(見
本院卷第100頁)、相關函文(見原審補字卷第22-35頁)為
證。惟系爭工程之PA7基樁網圖預定進場時程為開工後第110
天(即94年10月11日),然PA7第一支基樁實際完成日為 94
年10月10日;另PA1 基樁網圖預定進場施作時程為開工後第
90天(即94年9月21日),而PA1第一支基樁實際完成日為94
年8月25日,為兩造所不爭執, 已如前述,且有上訴人提出
之施工進度修正網圖影本(原審卷㈠第124頁) 及被上訴人
提出之施工進度原始網圖影本(附於原審證物袋內)在卷
可
參,顯見上訴人此階段所施工程進度均較預定之工期超前,
縱認自94年6月23日起至同年9月12日共計82日確有上訴人所
述路樹、水管、電線桿未清除遷移之事實存在,但未具體影
響上訴人該階段預定施作系爭工程之進度,工程並無落後之
情,可見對工期無影響,不符系爭契約第7條第4 項第2款所
定「影響工期」之要件,自
無涉延長工期之必要,上訴人所
述,
洵非可採。
⒊又上訴人主張:進度網圖僅為計算施工進度有無落後之參考
,仍應整體計算工期是否逾期,否則於某段落之施工進度超
前,雖有應核給工期之原因仍得不予核給,卻於整體工程遲
延時課以逾期罰款,無異是將整體工期分別割裂為定作人有
利之解釋云云。惟工程施作期間縱有障礙事由,然工程進度
既未發生落後情形,可見該障礙事由對上訴人施工之進行未
生影響,於該階段期間自不符展延工期核給之要件,已如前
述,況且該障礙事由之存在既未影響該階段工期之進度,顯
然與系爭工程最後逾期之結果亦無相當關連性,故上訴人主
張最後完工發生逾期時,則所有工期內所生之施工障礙事由
均應展延工期云云,實與
經驗法則及契約所定不符,難謂可
採。至臺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91年度重上字第87號判決之認
定本不
拘束本院,況細繹該判決之內容乃揭示分段工程雖有
逾期,但並未逾最後完工期限者,如仍處以分段工程之逾期
罰款,不符公平合理原則,故不得割裂請求分段逾期違約金
之旨,亦與
本案之情形不符,上訴人遽以援用,亦非可採。
⒋上訴人另以曾向公共工程委員會申請調解,經該會調解委員
認定自94年6月23日至94年9月12日止,其中55日為工期受影
響之日期云云。然該次調解並未成立,而調解程序中調解委
員所為之勸導及當事人所為之陳述或讓步,於調解不成立後
之本案訴訟,不得採為裁判之基礎,民事訴訟法第422 條定
有明文,故上訴人亦不得執此為其主張之證明。除此以外,
上訴人復未能舉證以明系爭工程確因工地內路樹、水管、電
力電信桿未即時清除遷移,而應影響工期,需展延工期41日
之事實,則上訴人據此主張,顯非有理。
⒌承上,因上訴人未能證明此階段工期有延期之必要,故被上
訴人未同意展延工期,
核屬有據。從而,上訴人向被上訴人
申請延展工期之時期,是否符合系爭契約第7條第4項第2 款
所定「於影響因素消滅或告一段落」之規定,自
無庸另為論
究,併此敘明。
㈡關於系爭工程是否因氣候及砂石短缺之不可抗拒因素,且非
可歸責上訴人之事由,而應展延自96年6月27日起至同年11
月29日止共計156日工期之爭點:
⒈上訴人主張:系爭工程因96年間宜蘭地區颱風降雨嚴重,致
砂石短缺延誤整體工程完工期限,當屬人力不可抗拒之因素
進而造成工程延宕,上訴人自得依據系爭契約第7條第4項約
定請求展延工期云云。經查,依被上訴人提出之宜蘭縣政府
97年9月26日府民業字第0970127659號函 (見原審卷一第27
、28頁),於96年6月27日至97年2月18日期間,蘭陽溪疏濬
砂石實際出貨日期統計表中,於上訴人所主張自96年6月 27
日至同年11月29日之期間,砂石實際出貨日數為39日,而自
96年6月27日至97年2月18日實際出貨日亦計有57日, 96年6
月27日至97年2月18日之砂石料源出貨量共有129 萬6,096立
方公尺,並為兩造所不爭執,則被上訴人辯稱於上訴人所主
張之期間內仍有砂石供應
一節,應
堪信採。
⒉上訴人雖謂:被上訴人已
肯認「東岸碎石級配料鋪設及夯壓
」作業項目於96年6月27日起即受砂石料短缺影響, 然僅同
意延展自96年11月30日至97年2月18日止(扣除已同意延展7
日外)共73日之工期,拒絕展延自96年6月27 日起至同年11
月29日止共計156日之工期,
顯有事實認定相互矛盾云云,
並提出系爭工程受砂石料短缺影響之展延工期審查會議紀錄
為證(見原審卷㈠第155-156頁)。
惟查, 該會議紀錄之結
論雖承認自96年6月27 日為受砂石料短缺影響之開始日期,
然縱有砂石短缺之情形,並非皆必核予延展工期,況被上訴
人就96年11月30日至97年2月18 日之期間同意延展工期,係
本於上訴人向經濟部水利署第一河川局申購砂石料而無法如
預定期日出貨,致上訴人於該期間內無法取得砂石原料之事
由。反觀96年6月27日至96年11月29 日之期間仍陸續有砂石
供應,僅天數及數量有限,已如前述,惟上訴人僅提出其與
砂石供應協力廠商之訂購合約書及砂石供應協力廠商開立之
證明書,被上訴人無法據以認定確實無法取得砂石料之有效
證明,故未同意上訴人延展工期,可見二者同意
與否之原因
各有所據,並無相互矛盾之情,則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一
併同意展延工期云云,自難採憑。
⒊又上訴人主張:其於96年6 月間開始之工程項目為「東岸引
道碎石級配鋪設」,而級配料係將砂石及石子粒度(顆粒大
小)以一定比例混合,然砂石未必然可混合成級配料,96年
9月至12月間並無任何級配料供應云云, 亦據其提出經濟部
礦務局所編印「臺灣地區96年度砂土石產銷調查報告」節本
影本為證(見本院卷第102-104頁)。 惟該調查報告所製作
之96年產銷調查縣市砂石量價表, 宜蘭縣於96年9月至12月
之級配產量固屬空白而未為任何記載,然經本院函詢經濟部
礦務局於101年3月19日以礦局石二字第1010033154 0號函覆
以:調查報告統計範疇係以砂石原料經砂石碎解洗選場碎解
、洗選加工後之砂、石成品等粗、細骨材為主要標的;有關
級配部分因其非全屬碎解洗選加工之產品,且生產量未具規
模,調查統計不易,
爰以當地砂石商業同業公會提供之資料
為參據,倘未蒙公會提供相關數據或當月該項產品無產銷資
訊,則於該欄位以空白註記(見本院卷第19 1頁)。由此可
見
上揭96年6月至12月之級配數量雖未經記載, 僅係經濟部
礦務局未獲悉相關數據而無從填載,尚難
遽認該段期間內無
任何級配料之生產供應,上訴人所述,自無可採。
⒋上訴人固一再主張於96年6月27日起至同年11月29 日止共計
156日,確有因砂石短缺而致工期延誤之不可抗力因素, 且
非可歸責伊,被上訴人應核予延展工期云云。惟查:
⑴依證人即上訴人系爭工程之工地現場負責人劉立明於原審證
稱:這段時間蘭陽溪砂石全部只能供應一百多萬立方,我們
實際需要幾千立方而已,因為96年北部的砂石供應短缺,砂
石廠都有和北部預拌水泥廠簽約,都優先供料給北部其他水
泥廠,我們案件是獨立的承包案,我們必須排隊去搶砂石,
這部分是由協力廠商去處理,就我所知因為北部其他水泥廠
量比較大,所以砂石廠會優先供應他們(見原審卷㈠第 145
頁)。及證人即上訴人之砂石供料廠商人員李春長於原審證
稱:伊不是只有供應上訴人這一家而已,還有其他的客戶,
伊所謂的2、3個月狀況,是專指供應上訴人這一家的情形,
有時候一個月只有4、5天可以載運砂石,而且排隊等候的砂
石車很多,能載的量也很少,載的砂石根本無法供應所有的
客戶等語(見原審卷㈠第148- 149頁)。可知上訴人之供應
砂石廠商仍得取得砂石原料但未及供應予上訴人,而優先供
貨於他人,故上訴人於此期間內無法取得砂石原料,此乃肇
因於供應砂石之協力廠商未供應足夠之砂石原料予上訴人,
非如上訴人
所稱因不可抗力致無砂石原料可供使用。
⑵況自96年6月27日起至同年11月29日止,雖因大雨不斷, 導
致蘭陽溪暴漲,致無法正常採集砂石,惟仍有一百萬餘立方
公尺之砂石原料可資供應,此與兩造所不爭執之宜蘭縣政府
97年9月26日府民業字第0970127659號函
所載年自96年6月27
日至97年2月18日之砂石料源出貨量共有129萬6,096 立方公
尺之情相符。然上訴人所需砂石數量僅4千餘立方公尺, 此
業經上訴人
自承在卷(見本院卷第152頁), 與前述宜蘭縣
政府所統計疏濬量129萬6,096立方公尺相較,僅占約3/1000
,數量有限,取得應非難事,故被上訴人質疑上訴人事前未
與砂石廠商簽訂優先供貨契約,事後不願加價搶貨,以全然
不作為之態度延宕工期,屬
可歸責事由等語,
尚非全然不可
採信。
⑶再依證人劉立明於本院證述:當時缺砂石,我們有到處去找
料,當時送檢驗時是送蘭陽溪的砂石料去做檢驗的,所以必
須要用蘭陽溪砂石為原料,其他溪的原料在品質上無法符合
工程的需求,所以我們沒有考慮。契約內沒有規定我們一定
要使用蘭陽溪的砂石,但當時我們提出的砂石原料是來自於
蘭陽溪,經過業主檢驗合格,所以我們只能採用蘭陽溪的砂
石原料。96年6月至11月間, 我們沒有提出過公文或相關文
件,將其他供貨來源及砂石樣本交由業主檢驗。 檢驗需要1
、2個星期左右的時間等語(見本院卷第174 頁反面、176頁
至176頁反面), 顯見兩造並未約定系爭工程僅能使用蘭陽
溪之砂石,然上訴人於蘭陽溪砂石短缺時,卻不思積極尋找
替代之砂石原料以利工程進行,雖上訴人稱係為保持系爭工
程之施工品質而堅持採用蘭陽溪砂石,臨時改送其他砂石檢
驗,被上訴人或無法接受,或仍有缺料問題云云。惟依證人
劉立明之證述,砂石檢驗時間僅需1至2星期,上訴人未曾嘗
試取用其他砂石送檢以符工程所需,僅一昧堅持採用蘭陽溪
之砂石而造成工期延宕,難認無可歸責,故上訴人主張本件
工程完工逾期非可歸責伊云云,顯非可採。
㈢關於上訴人主張本件構成民法第227 條之2第1項規定情事變
更之情形之爭點:
⒈按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效
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
原有之效果,民法第227條之2第1項定有明文。 該條項所規
定之情事變更原則,旨在規範契約成立後有於訂約當時不可
預料之情事發生時,經由法院裁量以公平分配契約當事人間
之風險及不可預見之損失。是
法律關係發生後,為其基礎或
環境,於法律效力終了前,因不可歸責於當事人之事由,致
發生非當初所得預料之劇變,如仍貫徹原定之法律效力,顯
失公平者,法院即得依情事變更原則加以公平裁量而為增減
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而是否發生非當初所得預料之
劇變,應綜合社會經濟情況、一般觀念及其他客觀情事加以
判斷(最高法院99年度
台上字第1336號判決意旨
參照)。
⒉上訴人雖主張:96年因颱風侵襲致砂石短缺之情形較一般颱
風侵襲後之情形嚴重,尚且由宜蘭縣政府、第一河川局及公
平交易委員會等公部門介入處理,更有發生第一河川局無法
如預定日期出料之情形,足見砂石短缺非為上訴人所得預料
,而上訴人之砂石供應商無法供料,上訴人亦非可歸責,本
件應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云云。惟臺灣地區每年夏、秋季
有颱風來襲,宜蘭地區為多雨地區,蘭陽溪必因颱風侵襲而
產生大量水土流失,乃一般社會之常識,上訴人身為營造專
業廠商,對於颱風來襲將造成蘭陽溪之砂石採掘量大受影響
之情,非屬不能預見,亦不因政府公部門是否於颱風發生時
始為砂石供應之緊急措施而有所不同。況且本件工程期間原
預定2年,實際工期歷經3年,已如前述,上訴人大可事先安
排工期以避免受颱風期間砂石原料短缺之影響。縱使無法避
免在颱風期間施工,惟上訴人工程所需砂石僅4 千餘立方公
尺,上訴人亦得採取事先備料或事後高價收購之方式因應,
已如前述,要難謂本件訂立系爭契約後,確有發生訂約當時
無法預料之劇變,則上訴人主張本件應適用民法第227條之2
第1項情事變更原則云云,
洵屬無據。
㈣關於本件違約金是否過高、應否酌減之爭點:
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此為民
法第251條所明定。至於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 經依一般
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當事人所受損害及
債務人若能如
期履行債務時,
債權人可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標準(最高
法院79年台上字第1915號判例意旨參照)。經查:
⒈本件工程最後完工上訴人雖逾期35日,惟一般土木工程淨利
率,依96年度之同業利潤標準為9%(見本院卷第25頁, 上
訴人誤載10%),則上訴人承攬系爭工程之利潤為4千2百餘
萬元(即工程總價468,580,042元X9%=42,172,204元), 惟
本件工程自94年開工至97年完工,歷時3年, 上訴人僅因遲
延35日(約總施工期間30分之1) 遭罰款之金額竟高達可得
利潤1/3以上,足見本件違約金確有過高之情,應予酌減。
⒉被上訴人雖辯稱:本件違約金計算標準為按逾期日數每日賠
償合約總價千分之1,為一般工程契約上所常用, 且多為實
務判決所認可云云。惟查,系爭契約第13條第2 項固約定:
「總工期有逾期限時,每逾期一日按契約結算金額千分之一
計算。…」(見原審補字卷第15頁),且系爭工程結算總價
為468,580,042元,原約定契約工期天數為660日曆天,核准
工期天數為354日曆天,履約期限為1049日曆天, 逾期總天
數僅35日,遭被上訴人依約扣罰逾期違約金16,400,300元
等
情,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工程結算驗收證明書在卷
可
稽(見
前揭卷第19頁)。然上訴人逾期天數僅35日,相較於
系爭總工程天數1,014日(即契約原定天數660日+核准天數3
54日=1014日),違約日數非長, 且對被上訴人未有任何實
質損害,此業經被上訴人陳明在卷(本院卷㈡第37頁反面)
。況且上訴人請求延展工期之事由,雖均因可歸責於己不獲
准許,已如前述,然96年間之砂石短缺確屬事實,砂石原料
之取得未如一般期間之充裕,縱使上訴人未主動積極取得砂
石原料為可歸責,但其可責性顯然較低。另審酌本件系爭工
程期間原訂660日曆天, 嗣因不可歸責上訴人事由致延長工
期日數長達354日,已如前述, 惟上訴人於此延長工期之期
間,尚需另行負擔工人及工程相關管銷費用及成本,如仍以
契約結算金額按日千分之一計算違約金,僅35日之逾期天數
即遭罰達總工程利潤1/3以上之金額, 對上訴人顯失公平,
本院審酌上情,認以契約所定每逾期1 日按契約結算金額千
分之1計算之違約金, 再按逾期日數占總工程日數之比例核
算本件違約金56 6,085元為適當(計算式:16,400,300元X35
/1 014=566,085元)。逾此金額之扣罰,顯屬過高,應予核
減。
⒊綜此,上訴人施工逾期35日,被上訴人依約得扣罰違約金56
6,08 5元,依法有據。至被上訴人扣罰違約金逾此金額者即
15,834,215元(計算式:16,400,300元-566,085元= 15,834,
215元)部分,即屬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利益, 上訴人依民
法
不當得利之
法律關係請求返還,洵屬有理,自應准許。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
付15,834,21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被上訴人翌日即99 年6
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之範圍內
,為有理由,
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
就
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容有未洽,
上訴
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
文第二項所示,又上訴人上訴請求有理由部分,兩造均陳明
願供擔保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經核於法並無不合,爰分
別酌定相當
擔保金額准許之。至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
,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核無
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與所舉證據,
核與本
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逐一論駁,
附此敘明。
七、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 依民事訴訟法第450
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第463條、第390條第2項、第3
92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19 日
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張宗權
法 官 周玫芳
法 官 陶亞琴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19 日
書記官 蘇秋凉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