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0年度重上字第97號
上 訴 人
即被
上訴人 華新麗華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焦佑倫
訴訟代理人 劉志鵬
律師
李立普律師
複代理人 洪國勛律師
楊大德律師
被上訴人
即上訴人 樺興機電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卓智聰
訴訟代理人 林永頌律師
陳怡君律師
嚴心吟律師
複代理人 蔡晴羽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99年12月29日臺
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重訴字第251 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
,本院於民國101 年6 月1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樺興機電有限公司給付華新麗華股份有限公司新臺
幣貳佰捌拾玖萬壹仟捌佰壹拾玖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
宣告,並
訴訟費用之
裁判(除確定部分外),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華新麗華股份有限公司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樺興機電有限公司其餘
上訴駁回。
華新麗華股份有限公司之上訴駁回。
第一審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關於本訴部分,由華新麗華股
份有限公司負擔,關於
反訴部分,由樺興機電有限公司負擔;第
二審訴訟費用,關於樺興機電有限公司上訴部分,由樺興機電有
限公司負擔百分之五十六,餘由華新麗華股份有限公司負擔,關
於華新麗華股份有限公司上訴部分,由華新麗華股份有限公司負
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即被上訴人華新麗華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華新麗華公
司)起訴主張:被上訴人即上訴人樺興機電有限公司(下稱
樺興公司)於民國(下同)96年4 月間
承攬「消防署竹山訓
練中心新建工程」之機電部分工程(下稱消防署竹山工程)
,需使用大量電線、電纜等產品,樺興公司為避免因銅價上
漲導致電線電纜價格高於其簽約時所預期價格,致其承攬消
防署竹山工程之獲利減少,
乃於96年12月11日與華新麗華公
司簽訂「華新麗華股份有限公司電線電纜產品買賣合約書」
(下稱
系爭買賣契約),雙方約定自97年1 月1 日起至98年
6 月30日止之合約供貨
期間內(最後訂購期限為98年4 月30
日),樺興公司應依系爭買賣契約附錄所示之固定價格,向
華新麗華公司採購總價金新臺幣4 ,636萬元(未稅)之電線
、電纜等產品,以供消防署竹山工程之用,並藉此將銅價高
漲之風險轉由華新麗華公司負擔。
嗣系爭買賣契約簽訂後半
年間,國際銅價持續飆漲至每公噸美金8,684 元,漲幅高達
25% ,而樺興公司於該段期間仍向華新麗華公司陸續訂購總
價達新臺幣1,021 萬2,257 元之電線電纜產品,華新麗華公
司均已依約履行並出貨完畢,合計樺興公司尚未履約之採購
餘額為3,614 萬7,743 元。然之後因國際銅價大幅下跌,電
線電纜產品價格亦隨之下修,樺興公司為貪圖銅價下跌之額
外利益,竟拒絕依約繼續履行系爭買賣契約,反向其他廠商
購買較低價格之電線電纜產品;而華新麗華公司亦於98年4
月10日及最後訂購期限(即98年4 月30日)後再次去函要求
樺興公司履約均未獲置理,致華新麗華公司所受之損害及所
失利益計達新臺幣1,122 萬6,707 元(①所失利益:新臺幣
434 萬1,344 元,計算式:樺興公司尚未履約之採購餘額為
新臺幣3,614 萬7,743 元華新麗華公司就系爭買賣契約所
可獲得之毛利率12.01%=新臺幣434 萬1,344 元;②所受損
害:新臺幣688 萬5,363 元,計算式:[ 系爭買賣契約之平
均備料成本每公噸美金6,951.36元-所餘銅料加工轉售每公
噸美金5,013.95元] 所餘銅料l08.4 公噸匯率32.785=
新臺幣688 萬5,363 元;所失利益+所受損害=新臺幣434
萬1,344 元+新臺幣688 萬5,363 元=新臺幣1,122 萬
6,707 元)。
爰依
民法第226 條、第216 條、227 條、第
231 條及第232 條給付不能、
不完全給付及
給付遲延之規定
,請求樺興公司賠償新臺幣1,122 萬6,707 元,及自98年7
月1 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
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樺興公司則辯稱:系爭買賣契約之所以約定履約期間,目的
係樺興公司欲確保承攬消防署工程時電線電纜產品無匱乏,
非在鎖定銅價成本,故樺興公司縱逾履約期間始向華新麗華
公司訂購電線電纜,亦係樺興公司自行應承擔能否完成消防
署工程之風險。樺興公司未繼續訂購電線電纜產品,係因兩
造締約後國際銅價大跌,系爭買賣契約之電線電纜產品價格
已高出市價約一倍,樺興公司若繼續訂購,將導致成本明顯
大幅提昇,故樺興公司拒絕再為訂購,客觀上系爭買賣契約
之履約期限雖已過,
惟樺興公司亦能再繼續向華新麗華公司
訂購系爭電線電纜,而作為其他工程之用,故樺興公司僅屬
主觀上不為給付,並非給付不能。兩造締約後,發生樺興公
司無法預見國際銅價大跌之情事變更,若依原有契約將造成
樺興公司需多支付新臺幣1,500 餘萬元之價金而顯失公平,
樺興公司遂依情事變更原則終止與華新麗華公司間買賣契約
,不再負「訂購電線電纜產品」之給付義務,樺興公司並無
給付不能或給付遲延情事。縱認樺興公司「不為給付」係屬
給付遲延,華新麗華公司所請求之預期利潤及轉售價差均非
第231 條第1 項因遲延而生之實際損害,華新麗華公司亦不
得依據民法第231 條第1 項請求樺興公司賠償。又華新麗華
公司主張所失利益及所受損害,僅以其內部自行製作之文件
為證,
難認為真正;況且華新麗華公司主張所受損害為「銅
料」出售價差損害,並非成品出售之價差損害。是華新麗華
請求樺興公司賠償損害並無理由等語。
三、樺興公司並於原審提起反訴主張:依兩造間之系爭買賣契約
約定,樺興公司應預付買賣價金總價10% 即新臺幣463 萬
6,000 元作為定金,而樺興公司已於96年11月30日開具支票
號碼為B0000000、面額新臺幣486 萬7,800 元、到
期日96年
12月5 日之支票1 紙予華新麗華公司,華新麗華公司並將上
開支票存入其戶頭。依系爭買賣契約約定,定金於分批交貨
時按比例扣除,則按樺興公司已購買新臺幣1,021 萬2,257
元之電線電纜產品計算,依比例應沖銷新臺幣102 萬1,226
元之定金;因華新麗華公司已依情事變更原則終止兩造間之
系爭買賣契約關係,華新麗華公司尚應返還未沖銷之定金新
臺幣361 萬4,774 元,爰依民法第263 條
準用第259 條第2
款及第249 條第4 款之規定,訴請華新麗華公司加計法定
遲
延利息如數給付,並願以現金或同額臺灣銀行可轉讓定期存
單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四、華新麗華公司就反訴部分則辯稱:樺興公司貪圖銅價下跌之
額外利益,拒絕依約履行系爭買賣契約,屬可歸責於樺興公
司之事由致不能履行,依系爭買賣契約第7 條約定,不得請
求定金返還。縱認華新麗華公司有返還定金義務,惟樺興公
司對華興麗華公司負有新臺幣1,120 萬5,868 元之
損害賠償
責任,華興麗華公司得
予以主張抵銷等語。
五、原審就本訴部分判命樺興公司應給付華新麗華公司新臺幣
289 萬1,819 元,及自98年11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而駁回華新麗華
公司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就反訴部分為樺興公司敗訴
之判決。兩造對其敗訴部分,分別提起上訴。關於本訴部分
,華新麗華公司於本院之上訴及答辯聲明為:㈠原判決不利
於華新麗華公司部分廢棄;㈡樺興公司應再給付華新麗華公
司新臺幣833 萬4,888 元,及自98年7 月1 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㈣
樺興公司之上訴駁回。樺興公司於本院之上訴及答辯聲明為
:㈠原判決主文第一項、第三項命樺興公司負擔訴訟費用部
分、第六項宣告假執行部分均廢棄;㈡前開廢棄部分,華新
麗華公司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㈢華新麗華
公司之上訴駁回。關於反訴部分,樺興公司於本院之
上訴聲
明為:㈠原判決主文第四項及第五項均廢棄;㈡華新麗華公
司應給付樺興公司新臺幣361 萬4,774 元,及自反訴
起訴狀
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以
現金或同額臺灣銀行可轉讓定期存單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華新麗華公司於本院之答辯聲明則為:樺興公司之上訴
駁回。又原審就本訴部分駁回華新麗華公司請求給付98 年7
月1 日起至98年11月13日止之利息部分,未據華新麗華公司
聲明不服,該部分已經確定。
六、兩造不爭執事項( 見本院卷二第264 頁背面-265頁背面,
101 年6 月13日
準備程序筆錄) :
㈠興亞營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將其承攬消防署竹山工程分包予
樺興公司承攬,樺興公司為履行前開合約需使用大量電線、
電纜等產品,乃於96年12月11日與華新麗華公司簽訂系爭買
賣合約書,約定自97年1 月1 日起至98年6 月30日止之合約
供貨期間內(最後訂購期限為98年4 月30日),樺興公司應
依系爭買賣合約書附錄所示之固定價格,採購總價金達新臺
幣4,636 萬元(未稅)之電線、電纜產品,以供消防署竹山
工程之用。
㈡興亞營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與內政部消防署簽訂之「消防署
竹山訓練中心新建工程契約」第5 條第6 項約明:「契約價
金得依臺灣區營造工程物價總指數調整」,且該工程於98年
8 月至同年9 月期間,興亞營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依該約定
向內政部消防署請求增加物調工程款新臺幣6,925 萬8,694
元。
㈢兩造訂約當時國際銅價每公噸約美金6,500 元至7,000 元左
右,嗣於簽訂後半年間,國際銅價飆漲至每公噸美金8,684
元;樺興公司於該段期間依約陸續向華新麗華公司訂購總價
達新臺幣1,021 萬2,257 元之電線電纜產品,華新麗華公司
並已依約出貨完畢,惟
嗣後因國際銅價下跌,最低跌至每公
噸美金3,071 元,樺興公司乃拒絕依約繼續履行系爭買賣合
約,合計尚未履約之採購餘額為新臺幣3,614 萬7,743 元。
就樺興公司已購買之電線電纜產品新臺幣1,021 萬2,257 元
,經計算其定金扣除比例為新臺幣102 萬1,226 元,剩餘未
沖銷之定金為新臺幣361 萬4,774 元。
㈣樺興公司於系爭買賣合約書簽訂後,即依系爭買賣合約書第
7 條之約定預付買賣價金總價10% 即新臺幣463 萬6,000 元
作為定金,且於96年11月30日開具支票號碼為B0000000、面
額為新臺幣486 萬7,800 元、到期日為96年12月5 日之支票
1 紙予華新麗華公司,並經華新麗華公司將上開支票存入其
戶頭。
㈤系爭契約約明:「一、合約供貨期間:自97年1 月1 日起,
至98年6 月30日止。二、貨品數量明細、規格及品質規範:
…(二)最終訂購期限:買方最後一筆訂購單應於98年4 月
30日前到達賣方,買賣數量或規格如有異動,亦應於上述時
間通知賣方,增減幅度以
本約原定金額加減5%為限。(三)
如有規格異動時,其單價仍以本約原成交規格之銅價及折數
為計價基礎,但仍受前項時間及範圍之限制。三、貨品單價
、數量、總價:(一)貨品單價:詳載於附錄。(二)貨品
總價:本約供貨期間,買賣雙方約定買賣貨品總價為新台幣
4,636 萬元整(未含稅)。四、交貨地點及運費負擔:…(
二)指送範圍依合約或訂購單所議定之地點為基準…(三)
買方需於訂單(或出貨通知單)上詳列送貨日期、地點、客
戶及簽收人聯絡電話…五、通知交貨:(一)交貨方式:買
方應需在需貨日前通知PVC 於30天前;XLPE-PVC應於40天前
通知;耐熱HR/ 銅網隔離線/ 通信線應於50天前通知;XLPE
-耐燃線(840 ℃)於前60天以訂購單通知賣方,以利賣方
之作業…(二)交貨地點:賣方將貨品依照買方指定交貨日
,送至買方指定地點…、六、交易條件及付款方:(一)…
3.出貨前結清貨款…」。
㈥樺興公司曾於98年3 月31日以台北杭南郵局
存證信函第
01255 號函通知華新麗華公司就系爭買賣合約依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情事變更原則規定,進行協調事宜,嗣華新麗
華於96年4 月10日以內湖江南郵局(台北156 支)存證信函
第1157號函催告樺興公司履行爭買賣合約;而樺興公司
復於
98年4 月28日以台北杭南郵局存證信函第01604 號函覆華新
麗華公司終止兩造間之系爭買賣合約關係之意思表示,華新
麗華公司亦於98年5 月14日以律師函函覆樺興公司,並催告
其履行系爭買賣合約。
㈦樺興公司另已與
第三人佺奕企業有限公司購買電線、電纜,
合約總價新臺幣2,087 萬9,909 元,並陸續完成所承攬之消
防署竹山工程之機電工程。
以上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買賣合約書、合約出
貨及餘量計算表、領款簽收單及律師函等在卷
可考(見原審
卷一第9-23頁、第90-108頁、第114 頁),
堪信為真實。
七、兩造爭執事項( 見本院同上筆錄):
㈠樺興公司依民法第227 條之2 規定,主張依情事變更原則終
止或一部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並為拒絕繼續履約之同時履行
抗辯,有無理由?
㈡華新麗華公司請求樺興公司賠償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共計新
臺幣1,122 萬6,707 元,有無理由?
㈢反訴部分,樺興公司終止或一部解除系爭契約,請求華新麗
華公司返還未沖銷之定金新臺幣361 萬4,774 元
暨自96年11
月30日起之法定利息,有無理由?
八、關於樺興公司依民法第227 條之2 規定,主張依情事變更原
則終止或一部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並為拒絕繼續履約之同時
履行抗辯,有無理由之爭點:
㈠樺興公司主張:
1.訴訟外得主張情事變更原則,效力包括終止或
解除契約,
樺興公司已於訴訟外以存證信函發函向華新麗華公司主張
情事變更原則終止或一部解除系爭買賣契約。
2.兩造締約後受金融風暴之影響,致97年10月起銅價急遽下
跌,銅價「低於締約時價格」之幅度最大達53.36%,與上
半年上漲幅對至多31.83%相比,差距甚大,顯非正常幅度
內之常態波動,確有「金融風暴」導致銅價「非常態」下
跌之情事變更;雖兩造締約前兩年,國際銅價有所漲跌,
但跌幅平均僅約17.3% ,兩造締約後,國際銅價跌幅高達
64.63%,較締約前二年之平均跌幅高達近4 倍,顯非於正
常幅度內之常態波動;華新麗華雖主張締約前銅價已呈現
劇幅變動
云云,惟其主張之變動幅度,係指銅價「上漲」
幅度,與銅價「下跌」幅度該當情事變更無關,不容混淆
,而實務
肯認金融風暴所導致物價下跌,屬情事變更;
3.
本件銅價非常態下跌,非伊於締約時所能預見;至於系爭
買賣契約雖以「報價單
所載特定時點單價」為成交價格且
約定「規格異動」時,以此價格為計價基礎,惟此並不足
推認當事人已預見日後價格有漲落可能,蓋因系爭買賣契
約第2 條第3 項約定以原成交規格之銅價及折數為計價基
礎,僅
適用於「規格異動時」,本件並無規格異動之買賣
,與該條款並無關聯。且系爭買賣契約附件報價單於報價
有效期間欄位記明「96.11.30 1630 前」字樣,只限於價
格於正常波動內不再調整,本件波動幅度高達64.63%,已
逾越常態波動,
難謂兩造締約時可得預見,況依實務見解
,縱已明文約定不按物價波動調整仍有情事變更原則適用
,
舉重以明輕,本件並非明文約定不按物價波動調整,僅
係約定以報價單上所載特定時點之定價為成交價及計價基
礎,更應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
4.伊訂立系爭買賣契約之目的是「確保特定廠商於一定期間
內供貨」,以避免工程施工期間面臨「缺料風險」,與「
鎖定銅價」無關,且系爭買賣契約實係由華新麗華片面草
擬,綜觀其所有約定,亦無從推論伊締約目的是為鎖定銅
價;
5.伊主業為水電配管安裝,並非電線電纜製作供應商,自不
會對國際銅價漲跌有所研究,縱為研究金屬工業之產業分
析師,遲至97年8 月
猶無法預見97年下半年銅價遽跌之勢
,遑論伊所能預見;
6.伊終止與華新麗華間買賣契約後,另向佺奕企業有限公司
買受其餘所需電纜線,而華新麗華與佺奕公司間產品價差
高達一倍,甚至有達一倍以上。若依系爭買賣契約價格繼
續履約,樺興須多支付1500萬餘元成本,
本案若不依情事
變更原則調整,對伊顯失公平;
7.況且樺興與興亞公司分包契約約定得以
比照興亞公司與消
防署約定得依營造工程物價指數調整工程款,此工程物價
指數包括電線電纜類別,故電線電纜價格大跌時,工程物
價指數亦下滑致工程款遭調降,此時樺興利潤亦減少,依
據實務見解,當事人利潤減損時亦得主張情事變更;
8.本件有情事變更之情形,樺興依情事變更原則於98年4 月
28日,以存證信函終止系爭買賣契約,以向後消滅
法律關
係,自屬合法;
9.依最高法院69年
台上字第3860號判決意旨,情事變更發生
時,得主張同時履行抗辯,伊之終止系爭買賣契約縱使未
發生終止或一部解除契約之效力,伊亦得主張同時履行抗
辯,拒絕就契約中未執行訂購之部分再為訂購等語。
㈡華新麗華公司主張:
1.國際銅料價格於兩造訂立系爭買賣契約前2 年,即95、96
年,及締約後之97年,均呈現劇烈變動之走勢,光是95年
一整年銅價變動幅度即高達68.4% ,96年則亦高達有40%
之變動幅度,此即樺興公司為何與華新麗華公司簽訂本件
長期合約,透過華新麗華公司期貨操作方式避險,是系爭
契約訂定之後,外在客觀情狀即國際銅價走勢並未發生重
大變動,
核與情事變更原則要件不符。
2.樺興公司為專業機電工程公司,就各項工程原物料價格波
動、漲跌趨勢
等情,當具專業知識、經驗與推估判斷能力
,否則無從控制其成本與利潤。電纜線本為承攬機電工程
之重要線材,樺興公司對於「電纜線價格與銅價漲跌具高
度連動性」乙事,必然知之甚詳,且影響其成本與利潤甚
鉅,故關於國際銅價走勢即屬其購料參考之重要資訊,且
屬公開之交易資訊,任何人皆得輕易查詢得知,是樺興公
司辯稱不能預見締約後銅價發生劇烈變動,顯與常情不符
。
3.樺興公司為求規避原物料波動對其公司營運產生費用成本
之風險,於衡量自身利益、市場經濟暨交易風險等相關因
素後,本諸
契約自由原則,與華新麗華公司締結系爭買賣
契約確定合約期間電纜線價格,藉以將銅價變動導致電纜
線價格浮動之成本風險,控制在兩造可負擔與預期之範圍
內,不得僅憑國際銅料價格有下跌情形,即認本件樺興機
電如依兩造原定條件履行有顯失公平之情,且為締約當時
所無從預料。
4.樺興公司承攬消防署竹山訓練中心機電工程之時間(95年
間)係早於系爭買賣契約締結之前,其可得領取之承攬
報
酬於投標時業已確定,樺興公司必當逐一核算承作上開機
電工程所必須負擔之相關成本暨可獲得之利潤,確認為有
利可圖後,始會承作,並至少以
前揭成本作為與華新麗華
公司締結系爭買賣契約之約定單價,確定其購料成本,是
縱算國際銅料價格於締約後確有跌落,惟樺興公司事先核
算應支出於購買電線、電纜金額較諸系爭買賣契約締結之
條件既仍不變,自不影響樺興公司有關材料成本之控制,
亦不會減損其預估之利潤,其
所稱多支付新臺幣1,500 餘
萬價金,實際上適為其違約所得獲取之不法利潤,其所謂
依約履行對其顯失公平乙情,實非可採。
5.縱認本件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然民法第227 條之2「
情事變更」之法律效果,僅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
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並無終止契約之效果,樺興公司
抗辯系爭買賣契約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進而於法院為
任何增、減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效果前,逕為主張終止契
約或同時履行抗辯,並自其通知終止之日起算法定利息,
於法顯屬無據等語。
㈢
經查:
1.按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
效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
其他原有之效果,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定有明文。此
項情事變更原則之規定,乃私法上之原則,當事人於訴訟
外或訴訟上為主張,均無不可,其於訴訟上主張者,不論
以訴為請求,抑以
抗辯權行使,皆為法所許(最高法院90
年度台上字第1657號、85年度台上字第482 號判決意旨
參
照),樺興公司陳稱情事變更原則得於訴訟外主張等語,
核屬有據,華新麗華公司主張僅得以訴主張,尚不足取。
2.前開法條所稱「情事變更」,係指與
法律行為之成立有直
接或密切關聯之基礎事實,發生重大或明顯之變更而言。
本件系爭買賣契約所約定電線、電纜產品之主要原料為銅
、鋁、鉛等非鐵金屬及聚乙烯(PE)、聚氯乙烯(PVC) 、橡
膠、塗料、絕緣紙等,其中銅料成本佔電纜業各產品原物
料成本達60% 至95% ,國際銅價變動影響銅料成本甚大,
此有華新麗華公司所提台灣經濟研究院產經資料庫研究報
告附於原審卷
可稽(見原審重訴字卷第73-75 頁) ,並為
樺興公司所不爭執,故國際銅價發生漲跌,當同步影響電
線電纜產品之價格,國際銅料價格之漲跌與系爭買賣契約
如何訂定,即有密切關聯性,是本件兩造俱以系爭買賣契
約履約時期之國際銅價漲跌情形,據為各自對於情事變更
原則論述之基礎,應屬可取。
3.又適用前開法條,須以情事變更在締約時客觀上無預見可
能性,
始足當之,倘於契約成立時,就契約履行中有發生
該當情事之可能性,為當事人所能預料者,當事人本得自
行風險評估以作為是否締約及其給付內容(如材料、價金
等)之考量,自不得於契約成立後,始以該原可預料情事
之實際發生,再依據情事變更原則,請求變更原定法律效
果。系爭買賣契約於96年12月訂立時,當月銅價平均每公
噸6,587.67美元,兩造締約後之履約期間內,國際銅價於
97年4 月上漲至每公噸8,684.93美元,之後持續下跌,97
年12月跌至最低每公噸3,071.98美元,最高價與最低價變
動幅度達64.63%([8684.93-3071.98]÷8684.93=64.63%
),固有樺興公司所提LME 倫敦銅價匯率表可稽(見原審
卷一第87-88 頁)。惟銅價深受國際政經環境影響,90年
間因全球經濟不景氣及同年底美國911 事件影響,國際現
貨銅價曾跌至每公噸1,557.5 美元,92年起由於中國大陸
經濟強勁成長,金屬需求大增,帶動全球銅價上揚,現貨
銅價92年平均每公噸1,780 美元,93年每公噸2,868 美元
,94年每公噸3,684 美元,95年每公噸6,727 美元等情,
有樺興公司提出之金屬工業研究發展中心產業分析師薛乃
綺所撰「過去15年來全球銅價的發展歷程」文獻可考(見
原審卷一第262-264 頁)。又倫敦期銅價格亦顯示92年底
每公噸2,321 美元,93年底每公噸3,279.5 ,94年底每公
噸4,584.5 美元,95年底每公噸6,290 美元,96年底每公
噸6,676.5 美元等情,亦有樺興公司提出之英國倫敦貴金
屬及基本金屬交易價格表在卷可查(見原審卷一第248 頁
)。而樺興公司於92年4 月14日設立,主業為水電配管安
裝,有其公司變更登記表
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41頁)
,並經其陳明在卷,可見樺興公司已經歷92年底銅價每公
噸2,321 美元,至96年底每公噸6,676.5 美元過程中,受
各階段銅價所影響之電線電纜價格,當能知悉電線電纜主
要材料之國際銅價在短短4 年間即有價格翻漲將近3 倍之
情形,亦當能體認銅價可能在短暫時間復因利空因素劇跌
造成電線電纜價格隨同下降。尤以國際銅價現貨賣出平均
值95年1 月為每公噸4,734.33美元,至同年5 月份漲至每
公噸8,045.86美元,隨後一路走跌,至95年12月回跌至每
公噸6,675.11美元;而96年1 月每公噸5,669.66美元,至
同年10月已漲至每公噸8,008.43美元,隨即又下滑,至同
年12月再滑落至每公噸6,587.67美元,以上均有樺興公司
提出之倫敦銅價現貨賣出暨美元月平均匯率一覽表在卷可
稽(見原審卷一第87-88 頁)。在此銅價劇烈變動期間,
電線電纜價格莫不同受劇烈影響,樺興公司對此項與營運
成本息息相關之價格波動更無不知之理,則其在經歷92年
底銅價每公噸2,321 美元之低價,及95年5 月、96年10月
每公噸逾8,000 美元之高價後,猶願在銅價變動劇烈時期
,與華新麗華公司訂立系爭買買契約,約定履約期間18個
月內皆以固定價格購買華新麗華公司之電線電纜,即難謂
無藉此規避成本波動之目的,其在締約之際對於履約期間
因銅價波動所致之成本損益,當有相當之認知。是系爭買
賣契約履約期間之銅價波動,對樺興公司而言,客觀上應
有預見可能性。而系爭買賣契約訂立後,國際銅價在97年
4 月份漲至最高點每公噸8,684.93美元,其後呈現上下波
動走勢,至當年7 月起持續下跌,並於12月達到最低點每
公噸3,071.98美元,其間價差雖達每公噸5,612.95美元(
8684.93-3071.98=5612.95 ),然相較於樺興公司所經歷
之92年底最低價每公噸2,321 美元、96年10月最高價每公
噸逾8,000 美元,價差每公噸逾5,679 美元(0000-0000=
5679)之情形,系爭買賣契約履約期間之銅價變動
尚非在
不能預見之範圍。
4.至於兩造雖各以95年至98年期間國際銅價,根據自行採用
之計算標準,求得不同之「上漲幅度」或「下跌幅度」,
據以論述系爭買賣契約履約期間銅價波動之預見可能性。
然漲跌幅度固為參考值之一,但期貨、現貨市場之價格並
非以漲跌幅決定,漲跌幅只是依據不同時期之價格所為之
事後統計數據,國際銅價漲跌是否超出契約當事人所能預
料之範圍而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仍應視各時期之銅價
是否具備客觀預見可能性
而定,須其銅價在客觀上非當事
人所可預見,始足謂無預見可能性而得適用情事變更原則
以變更原有之效果。至若銅價是否超出當事人主觀上對於
漲跌幅之預期,則非可謂為契約成立後發生當時無法預料
之情事變更,即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可言。
5.又樺興公司雖辯稱系爭買賣契約履約期間銅價大幅跌落,
係受無法預知之全球金融風暴影響,實務並肯認金融風暴
所導致物價下跌,屬情事變更等語。然銅價波動之成因並
非適用情事變更原則所須審視之要件,本件仍應以國際銅
價是否在客觀上所得預見之範圍,為判斷之依據。
6.再者,樺興公司另辯稱伊訂立系爭買賣契約之目的在於確
保貨源,以避免缺料風險,與鎖定銅價無關,且伊主業為
水電配管安裝,不會對國際銅價漲跌有所研究,縱為研究
金屬工業之產業分析師,亦未能預見97年下半年銅價遽跌
之勢,遑論伊所能預見等語。然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並不
以當事人主觀已否預見情事變更為斷,只要情事變更具備
客觀上之預見可能性,即無適用餘地,否則契約之效力難
以維持,將破壞私法自治之秩序,是樺興公司縱未預見履
約期間國際銅價之劇跌情事,亦不因此即得主張情事變更
原則之效力。
7.樺興公司復辯稱系爭買賣契約之產品價格相較於伊另向佺
奕企業有限公司買受之價格,價差高達一倍,甚至有達一
倍以上之品項,若伊按照系爭買賣契約價格繼續履約,將
多支付新臺幣1,500 萬餘元成本,若不依情事變更原則調
整,對伊顯失公平等語。然查系爭買賣契約所定價格,始
終是兩造原來
合意之價格,樺興公司於銅價下跌後仍依約
履行,只是不能享受銅價下跌所生之額外利益而已,並無
多負擔成本可言,自難謂有增加成本之損害,樺興公司此
部分所辯尚不可採。
8.樺興公司又辯稱系爭契約履約期間電線電纜價格大跌,工
程物價指數亦隨同下滑,伊承包興亞公司之工程款將遭調
降,導致利潤減少,依實務見解,利潤減損時亦得主張情
事變更等語。然查樺興公司並未證明興亞公司已要求減少
工程款,反而興亞公司就系爭工程曾於98年8 月至同年9
月期間向業主內政部消防署請求增加物調工程款計新臺幣
6,925 萬8,694 元,此有樺興公司提出之「物價指數調整
工程款增加減扣統計表」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80-81
頁),若樺興公司與興亞公司間之契約比照上開調整,反
而樺興之利潤將增加
而非減少,是樺興公司此部分所辯亦
不足取。
㈣綜上,系爭買賣契約履約期間之銅價下跌,尚在樺興公司
經驗值之範圍,難認客觀上無預見可能性,本件應無情事
變更原則之適用,樺興公司主張情事變更原則據以終止或
一部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並為拒絕繼續履約之同時履行抗
辯,尚非有據。
九、關於華新麗華公司請求樺興公司賠償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共
計新臺幣1,122 萬6,707 元有無理由之爭點:
㈠華新麗華公司主張:
1.依系爭契約第1 條至第5 條可知,伊必須於特定供貨期間內
(即97年1 月1 日至98年6 月30日),為樺興公司承攬之消
防署工程專案,提供一定數量、總價之電線、電纜,系爭買
賣契約具有時效性、繼續性之性質。且系爭買賣契約有於一
定期間內鎖定電線、電纜價格之真意,伊須待樺興公司依據
工程進度與實際施工細部設計決定所需長度與數量向伊下單
訂購後,方能據以加工為特定長度與數量之電線、電纜,否
則長度過長之電線、電纜於施工時勢必裁切不必要之造成廢
料、長度過短者更將全數無法使用,倘樺興公司遲不履行下
單訂購義務,伊即無從依訂約時之規格與數量製作成特定長
度之電線、電纜以供系爭工程施工之用,兩造間之交易根本
無從進行,是樺興公司拒不履行「於系爭契約所定供貨期間
內(即97年1 月1 日至98年6 月30日),完成一定數量、總
價之電線、電纜訂購、指定交貨地點及受領」之義務,並非
單純給付價金義務之違反,而是因可歸責於樺興公司之事由
,致供貨期間屆至而使雙方契約義務陷於給付不能,伊自得
依民法第226 條、第216 條給付不能之規定,請求樺興公司
負賠償責任。
2.退步言,縱認樺興公司以訂購單通知出貨係屬給付期限(即
清償期)之約定,樺興公司為貪圖額外之利益,故意不履行
以訂購單通知出貨之義務而轉向第三人購入系爭工程所需電
線、電纜,使伊無從依訂購單製成電線、電纜以獲取價金,
自屬
債務人以不正當行為故意阻止該清償期屆至,
類推適用
民法第101 條第1 項規定,視為清償期已屆至,樺興公司未
依約履行剩餘之給付價金義務,亦屬不完全給付,依民法第
227 條規定,伊亦得準用給付不能或給付遲延規定請求損害
賠償。
3.再退步言,縱認樺興公司之違約僅屬給付遲延,非屬給付不
能,惟系爭契約就供貨期間及最後一筆訂單之時間皆已載明
,
可證兩造對此期間之重要性已有認識,且系爭契約之標的
90% 由銅料製成,其成本與銅料價格具高度連動性,又期貨
交易瞬息萬變,銅料價格波動劇烈,伊須參考契約期間長短
、訂約該段時期之期貨價格等計算成本,評估能承擔之合理
風險,進而據以定價,控制產銷成本並獲取利潤,而所訂價
格僅能適用於約定之期間,履約期間經過後,若欲以過時之
價格履約,則進貨成本無法忠實反應,恐影響企業之正常營
運,故不論自客觀上觀察或依契約之約定皆可認識系爭契約
非於一定時期為給付,已不能達契約目的之情形。因此,系
爭契約與期貨交易相類似特重「時間」因素,並已於系爭契
約第1 條、第2 條第3 項中特別明定,此涉及雙方承擔電線
電纜價格因銅價變化以及倉儲成本之風險分擔,故於系爭契
約供貨期間經過,樺興公司並已明確不再向伊訂購承攬消防
署營建工程所需之電線電纜後,伊當無無限期等待樺興公司
下單訂購該批電線電纜之理由,更無義務無限期保管為履行
系爭所定購之銅料,因此伊在系爭買賣契約供貨期間屆至後
,為控制因銅價變動所生風險及倉管成本,將系爭銅料轉做
一般同等品之電線電纜使用出售後,縱使樺興公司再行訂購
,伊亦無從依系爭契約原訂規格、數量與單價供貨,亦即樺
興公司遲延後之給付對伊已無利益。況且,若認系爭買賣契
約於約定期間過後仍屬給付可能且有實益,則無異任由樺興
公司選擇於契約約定價格較一般市價高時故意不為履約,待
價格明顯低於市場價格時再要求伊依原定價格供貨,不僅將
置當事人特別約明供貨期間之締約真意於不顧,更與
誠信原
則相悖。且若准許樺興公司得以因契約價格較市價高為理由
,拒絕訂購而毋庸負擔任何損害賠償責任,所有原料漲跌風
險成本全由伊單方負擔,亦將瓦解現行期貨或類似之交易方
式。故樺興公司違約不於約定之期限內下單訂購,而其遲延
後之給付對伊已無利益,伊自亦得依民法第232 條規定拒絕
其給付,並請求
債務不履行之損害賠償。
4.伊在系爭買賣契約簽訂後隨即備料,嗣因樺興公司違約致伊
將所購銅料轉售,受有價差新臺幣688 萬5,363 元損害,又
因樺興不履行契約,致伊未能取得按照未履約餘額12.01%計
算之利潤新臺幣434 萬1,344 元(36,147,743×12.01 %=
4,341,344),以上合計新臺幣1,122 萬6,707 元,應由樺
興公司依前揭
法律關係負賠償責任等語。
㈡樺興公司則辯稱:
1.系爭買賣契約,樺興公司之給付義務應為「給付價金」之金
錢給付義務,此為
種類之債,無給付不能問題,華新麗華據
此請求賠償自無理由。
2.且系爭買賣契約屬一次性買賣分批交貨契約,綜觀契約條款
並無特別之處,亦無特約超過供貨期限或交貨地點變更,即
失效或不能履行。華新麗華公司主張樺興公司未於供貨期限
內下訂單,致系爭買賣契約給付不能云云,於法無據。
3.樺興公司依系爭契約所購電纜線既已確定,則逾越供貨期間
而未下訂單,實僅構成系爭契約第13條「買方逾期未提貨」
之情形,華新麗華仍應依約辦理「寄存」於華新麗華公司之
倉庫。華新麗華公司捨此不為,逕向樺興公司請求給付不能
損害賠償,即無理由。
4.系爭買賣契約電纜線給付係屬「種類之債」,華新麗華公司
未依約將樺興公司買受之電纜線寄庫以特定之,而種類之債
,尚未特定即無給付不能情形,故華新麗華公司主張因樺興
公司未於期限內下訂購單,即陷於給付不能而請求損害賠償
,亦無理由。
5.
退步言之,樺興公司拒絕繼續下訂單,至多僅為「不為給付
之給付遲延」,不構成「給付不能」;且縱使樺興公司遲延
下訂單,華新麗華公司仍得取得價金利益,自無由主張「給
付無利益」,而依民法第232 條請求不履行損害賠償。
6.況且華新麗華所稱自己因銅料轉單轉售之價差而受有損害,
及損失毛利率12.01%所失利益云云,既未舉證,其論理也不
可採等語。
㈢經查:
1.系爭買賣契約第2 條第1 項已約明全部買賣貨品之數量及明
細,且第3 條亦約明各項貨品單價及買賣總價金,復於第13
條約定買方逾期未提貨或未配合交貨時,仍應依約付款,買
方遲延受領之貨物則辦理寄存於賣方倉庫。就此而言,系爭
買賣契約與一次性買賣契約並無不同。雖其第5 條第1 項第
1 款約定「交貨通知:買方應於需貨日前通知PVC 於30天前
;XLPE-PVC應於40天前通知;耐熱HR/ 銅網隔離線/ 通信線
應於50天前通知;XLPE-耐燃線(840 ℃)於前60天以訂購
單通知賣方,以利賣方之作業」,然遍觀契約全文,除第2
條第2 項約定「買方最後一筆訂購單應於98年4 月30日前到
達賣方」以外,別無關於限定買方應於何時提出何種規格、
數量訂單之條款,且其第13條既已就買方逾期未提貨或未配
合交貨之情形,預為約定賣方應將全部買賣貨物寄存倉庫,
並由買方依約付款,則買方縱未於98年4 月30日前向賣方下
單,賣方仍應依約定之寄庫方式履行交貨義務,並取得買方
支付之買賣價款,系爭買賣契約仍可因此獲得完全履行。故
系爭買賣契約與一次性買賣契約實無差異,且契約條款既未
課予買方逾期下單之義務,亦難謂買方之下單為其「從給付
義務」,故買方縱在98年4 月30日前,甚或在契約所定供貨
期間即97年1 月1 日起至98年6 月30日止,均未向賣方下單
訂購,亦難謂買方有何不履行給付義務之情事。
2.
申言之,系爭買賣契約對樺興公司而言,僅有給付買賣價金
及受領
標的物之義務,並無所謂下單訂購之從給付義務。而
民法第226 條所定之給付不能,
惟於特定之債始可發生,金
錢之債並無給付不能之問題(最高法院20年度上字233 號判
例參照),樺興公司既負給付金錢義務,即無給付不能可言
,而系爭買賣標的物為電線電纜,樺興公司則為經營水電配
管之行業,客觀上亦無不能受領電線電纜之情事。故華新麗
華公司以樺興公司拒不於系爭契約所定供貨期間內完成訂購
及指定交貨地點並受領貨物為由,依民法第226 條給付不能
之規定,請求華新麗華公司賠償民法第216 條所定之損害,
應屬無據。
3.又樺興公司係因履約期間電線電纜價格劇跌,而拒絕履行系
爭買賣契約未履約部分之價金給付義務,並非已經提出價金
之給付而有數量之短少,與不完全給付須以債務人已為給付
,僅其給付未依債之本旨為之,而有瑕疵或數量短少之情形
有間,充其量樺興公司拒絕履約僅構成給付遲延之問題,尚
難援引給付不能之規定課予賠償責任。是華新麗華公司以民
法第227 條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請求樺興公司賠償損害,亦非
有據。
4.再者,樺興公司拒不履約,且其情事變更之抗辯並不足採,
雖應就遲延給付價金及遲延受領標的物負遲延責任,然民法
第231 條第1 項規定「債務人遲延者,
債權人得請求其賠償
因遲延而生之損害」,可知債務人因給付遲延所應賠償者,
限於因遲延而生之損害,並不包括契約原定給付之替代賠償
,蓋因債務人遲延後,契約原定給付義務並不因此消滅,
債
權人仍得請求債務人履行契約原定之給付,若債權人本於上
開規定尚得請求債務人給付替代賠償,則已重複請求,自非
上開法條規定之意旨。至若債務人應負給付遲延責任,而經
債權人依法解除契約者,債權人得請求契約原定給付之替代
賠償,則屬另事,蓋因此時債權人已無從請求契約原定之給
付,而自契約解除之效果言,於契約有效時,基於債務所為
之給付均應返還,始能回復契約訂立前之狀態,則契約有效
時,基於債務所生之損害亦應一併賠償,始可達成
回復原狀
之旨趣,故債務人應負給付遲延責任時,債權人須已經解除
契約,始得請求替代賠償。查本件樺興公司雖有給付遲延情
事,惟華新麗華公司並未因此解除系爭買賣契約,則依上開
說明,華新麗華公司依民法第231 條給付遲延之規定所得請
求樺興公司賠償者,僅限於「因遲延而生之損害」,不及於
契約原定給付之替代賠償。
5.然查華新麗華所請求賠償之損害,包含備料成本扣除轉售備
料之差價新臺幣688 萬5,363 元,及其未能取得契約完全履
行所可獲得之利潤新臺幣434 萬1,344 元,而前者係屬華新
麗華公司履約之成本,後者則係其交易之利潤,此二者均屬
契約履行利益之範籌,並非因樺興公司遲延給付價金而生之
損害,依前項說明,華新麗華公司尚不得依民法第231 條規
定請求此兩項賠償。樺興公司據以辯稱華新麗華所請求賠償
者並非民法第231 條所定之「因遲延而生之損害」,其請求
無理由等語,尚屬可採。
6.至於樺興公司固有遲延受領系爭買賣標的物之情事,然買受
人遲延受領標的物,其法律效果依民法第237 條至第241 條
規定,只生①債務人僅就故意或
重大過失負責、②債務人無
須支付利息、③債務人應返還之孳息以已收取者為限、④債
務人得請求賠償因提出或保管之
必要費用、⑤債務人得自行
消滅其債務等效力,並不使出賣人獲得請求賠償履行利益之
權利,是華新麗華公司亦無從因樺興公司遲延受領系爭買賣
標的物而得請求賠償上開履行利益之損失。
7.又民法第232 條雖規定「遲延後之給付,於債權人無利益者
,債權人得拒絕其給付,並得請求賠償因不履行而生之損害
」,
惟查華新麗華公司係營利法人,其進行系爭買賣契約之
交易無非為取得樺興公司給付之買賣價金,縱使樺興公司遲
至系爭買賣契約履約期間經過後始為給付,對於華新麗華公
司營利之目的並無違背,且華新麗華公司亦
非不得對樺興公
司另行請求「因遲延而生之損害」賠償及提出或保管買賣標
的物之必要費用,以填補其損害,是難認樺興公司遲延後給
付系爭買賣契約之價金,對華新麗華公司而言已無利益。至
於系爭契約就供貨期間及最後一筆訂單之時間固已載明,且
系爭買賣標的物之成本與銅料價格具高度連動性,若以約定
供貨期間經過後之價格履約,或有致華新麗華公司難以控制
進貨成本之窘境,然華新麗華公司依系爭買賣契約第13條約
定,本應於最後一筆訂單期限屆至或供貨期間終了時,將系
爭買賣標的物寄存倉庫,其若確實依約履行此項備料寄倉義
務,即不致於再受供貨期間經過後銅料價格漲跌之影響,對
其成本控制當無妨礙,況其對於樺興公司尚得請求給付價金
及賠償遲延損害及提出或保管標的物之費用,對其依約履行
備料寄倉義務,並非不能獲取相當之
對價。是華新麗華辯稱
樺興公司遲延之給付對其已無利益等語,尚不足採,其依民
法第232 條規定請求樺興公司賠償不履行而生之損害,同屬
無據。
8.綜上,華新麗華公司依民法第226 、227 、231 、232 條債
務不履行之規定,請求樺興公司賠償其轉售銅料價差新臺幣
688 萬5,363 元之損害,及未能取得新臺幣434 萬1,344 元
之利潤損失,合計新臺幣1,122萬6,707元
一節,尚無理由。
十、關於反訴部分,樺興公司終止或一部解除系爭買賣契約,請
求華新麗華公司返還未沖銷之定金新臺幣361 萬4,774 元暨
自96年11月30日起之法定利息有無理由之爭點:
1.樺興公司反訴主張:依兩造間之系爭買賣契約約定,樺興公
司應預付買賣價金總價10% 即新臺幣463 萬6,000 元作為定
金,而樺興公司已於96年11月30日開具支票號碼為B0000000
、面額新臺幣486 萬7,800 元、到期日96年12月5日 之支票
1 紙予華新麗華公司,華新麗華公司並將上開支票存入其戶
頭。依系爭買賣契約約定,定金於分批交貨時按比例扣除,
則按樺興公司已購買新臺幣1,021 萬2,257 元之電線電纜產
品計算,依比例應沖銷新臺幣102 萬1,226 元之定金;因華
新麗華公司已依情事變更原則終止兩造間之系爭買賣契約關
係,華新麗華公司即應返還未沖銷之定金新臺幣361 萬4,77
4 元等語。
2.華新麗華公司則辯稱:樺興公司拒絕依約履行系爭買賣契約
,屬可歸責於樺興公司之事由致不能履行,依系爭買賣契約
第7 條約定,不得請求定金返還。縱認華新麗華公司有返還
定金義務,惟樺興公司對華興麗華公司負有新臺幣1,120 萬
5,868 元之損害賠償責任,華興麗華公司得予以主張抵銷等
語。
3.經查:依系爭買賣契約第7 條第3 項關於定金效力之約定,
係參照民法第249 條第2 、3 項規定辦理,亦即合約因可歸
責買方事由致不能履行時,定金不得請求返還,如因賣方事
由致不能履行時,應加倍返還所受定金(見原審卷一第12頁
)。據此約定,樺興公司得請求返還定金之前提,須華新麗
華公司有可歸責之事由致系爭買賣契約不能履行。然本件係
樺興公司拒不履行系爭買賣契約,並因可歸責於華新麗華公
司之事由致系爭買賣契約陷於履行不能情事,是樺興公司本
無從依上開約定請求返還定金,且樺興公司主張其得依情事
變更原則終止系爭買賣契約,
尚無可採,已如前述,則樺興
公司以系爭買賣契約業經其終止為由,請求華新麗華公司返
還定金,自亦無據。是其請求華新麗華公司返還定金新臺幣
361 萬4,774元,並無理由。
十一、從而,華新麗華公司本訴請求樺興公司給付新臺幣1,122
萬6,707 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其假執行之聲請
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就華新麗華公司之本訴請
求,判命樺興公司給付新臺幣289 萬1,819 元,及自98年
11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為准、免
假執行之宣告部分,
容有未洽,樺興公司
上訴意旨指摘原
判決此部分判決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
本院就此部分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原
審除就新臺幣289 萬1,819 元之利息自98年7 月1 日起至
98年11月13日止部分,華新麗華公司已敗訴確定外,關於
上開本訴駁回華新麗華公司之請求部分,及就反訴部分駁
回樺興公司之請求,均無違誤,兩造就此部分所為上訴,
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十二、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
審酌後認於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另一一論駁,
附此敘明
。
十三、據上論結,本件樺興公司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
由,華新麗華公司之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第450 條
、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7 月 11 日
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吳麗惠
法 官 黃明發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7 月 24 日
書記官 顧哲瑜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