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字第364號
上 訴 人 澳亞衛視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林南
訴訟代理人 李傳侯
律師
李建慶律師
被
上訴 人 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吳阿明
被 上訴 人 劉榮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林振煌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1月14日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117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3年7月2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
按未經許可之香港或澳門法人、團體或其他機構,不得在臺
灣地區為
法律行為,香港澳門關係條例第39條定有明文。
上
開規定
乃為保護我國國內交易安全而設,對於香港澳門地區
未經認許之法人,應認其得在我國為民事訴訟之原、
被告,
該條
所稱之「
法律行為」,應不包括訴訟行為在內(最高法
院91年度
台上字第2647號判決意旨
參照)。又香港或澳門之
公司,在臺灣地區營業,
準用公司法有關外國公司之規定,
香港澳門關係條例第41條亦定有明文。未經認許其成立之外
國法人,雖不能認其為法人,然仍不失為
非法人之團體,
苟
該
非法人團體設有代表人或管理人者,依民事訴訟法第40條
第3 項規定,自有當事人能力,至其在臺灣是否設有事務所
或營業所則非所問(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1898號判例意旨
參照)。查上訴人係依澳門地區法律設立登記之法人,有澳
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商業及動產登記局之商業登記證明在卷
可
稽(見原審卷第92頁),雖未經我國
主管機關認許,但其既
為澳門地區之法人,並設有代表人及營業所,自不失為非法
人之團體,依
前揭說明,自有訴訟法上之當事人能力。
二、次按關於由
侵權行為而生之債,依侵權行為地法。但另有關
係最切之法律者,依該法律。侵權行為係經由出版、廣播、
電視、電腦網路或其他傳播方法為之者,其所生之債,依下
列各款中與其關係最切之法律:一行為地法;行為地不明者
,行為人之
住所地法。二行為人得預見損害發生地者,其損
害發生地法。三被害人之
人格權被侵害者,其本國法。
涉外
民事法律
適用法第25條、第28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民
事事件,涉及香港或澳門者,
類推適用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
,香港澳門關係條例第38條前段亦有明文。查上訴人係澳門
之法人,其主張被上訴人等於我國境內發行報紙所報導之內
容,侵害其權利
等情,
揆諸上開規定,應以中華民國法律為
準據法;
兩造亦同意以中華民國法律為
本案之準據法(見本
院卷第44頁),先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
㈠被上訴人劉榮受雇於被上訴人自由時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自由時報公司)擔任記者職務。
㈡被上訴人未
經查證,即由劉榮撰寫,再由自由時報公司於民
國(下同)102年3月2日出刊之自由時報AA1版,以「澳亞衛
視欠薪中資在臺無落地播映權傳出業務開拓遇瓶頸員工憂臺
北公司撤守」為標題,報導關於「澳亞公司臺北公司」員工
遭欠薪一事(下稱
系爭報導),並同時登載於自由時報電子
報。
㈢
惟伊乃依澳門法律設立登記之法人,在中華民國並無設立任
何
分公司,系爭報導所稱「澳亞衛視臺北公司」實為依中華
民國
法令設立之澳亞數位媒體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澳亞數位
公司),該公司乃由澳門澳壹網有限公司(原名澳門移動新
媒體有限公司)投資設立,與伊無任何關聯。
㈣系爭報導足以使讀者誤認澳亞數位公司為伊所設之臺北公司
,並使讀者對伊產生積欠員工薪資之誤解及負面印象,影響
伊之信用甚鉅,
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
,請求劉榮回復損害並賠償非財產上之慰撫金300萬元;併
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規定,請求自由時報公司應負僱用人之
連帶賠償責任。
㈤聲明:
⒈被上訴人應共同將如附件所示之澄清啟事全文,以黑白10
號字體,刊登於自由時報全國版AA1版乙日,並應將如附
件所示之澄清啟事全文,登載於自由時報電子報網頁。
⒉被上訴人應
連帶給付上訴人30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
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⒊第2項請求,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澳亞數位公司辦公室牆壁上貼有「MASTV」
之標示,該標示即為上訴人公司英文名稱之縮寫,亦與上訴
人官網上之標示相同;我國TVBS網站曾經報導澳亞數位公司
為上訴人之臺灣子公司,大陸網站亦曾報導澳亞數位公司為
上訴人臺灣分公司,可知澳亞數位公司為上訴人在臺灣設立
之分支機構乃媒體界眾所周知之事實,依一般社會通念,澳
亞數位公司確為上訴人在臺灣之子公司或分公司無誤。況,
上訴人為澳亞數位公司之實際經營、控制者,且又不爭執澳
亞數位公司有積欠員工薪資之事實,則系爭報導應無任何錯
誤,不生侵害上訴人信用之問題。劉榮於報導前,又曾以電
話訪問上訴人部門主管,但該主管以未經授權發言為由拒絕
回答,另就上訴人遭勞動檢查一事,亦以電話訪問臺北市勞
動局長,顯已盡合理查證義務。此外,法人人格受侵害,無
精神痛苦可言,上訴人請求慰撫金亦無理由等語置辯。
三、原審對於上訴人之請求,判決: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
均駁回。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
㈡被上訴人應共同將如附件所示之澄清啟事全文,以黑白10號
字體,刊登於自由時報全國版AA1版乙日,並應將如附件所
示之澄清啟事全文,登載於自由時報電子報網頁。
㈢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㈣第3項請求,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被上訴人則聲明:
㈠上訴駁回。
㈡如受不利之判決,被上訴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35頁反面):
㈠被上訴人劉榮係受僱於被上訴人自由時報公司擔任記者職務
,其撰寫經自由時報公司於102年3月2日出刊之自由時報 ,
於AA1版,以「澳亞衛視欠薪員工憂臺北公司撤守」、「中
資在台無落地播映權傳出業務開拓遇瓶頸」為標題,報導「
有中資背景的澳亞衛視九十六年來台投資設點,以成立數位
媒體公司規避『中資不得經營媒體』法令,在台招募近三十
名記者、編輯,上月薪水原本應該在農曆年前即入帳,但至
今還發不出來;由於澳亞在台積欠員工薪水幾成常態,該台
內部又傳出經營階層有意收掉台北公司,員工擔心經營階層
一旦撤守,恐求訴無門」、「2004年在澳門開台的澳亞衛視
,在台至今沒有落地播映權,收視戶主要集中在港澳及中國
本土,台灣觀眾必須透過官方網頁連結,才能看到直播節目
。澳亞在台灣
是以『澳亞數位媒體公司』登記營業…」等澳
亞在台員工遭欠薪一事(下稱系爭報導),並同時登載於自
由時報電子報。
㈡上訴人係依澳門法律設立登記之法人,在中華民國並未設立
任何分公司;澳亞數位公司係依中華民國法令為經主管機關
核准設立之僑外資公司,該公司之董事及
監察人所代表之法
人均為澳門商澳門澳壹網有限公司(原名澳門移動新媒體有
限公司)所投資設立,非上訴人在台設立之公司。
㈢澳亞數位公司辦公室牆壁上標示有「MASTV」, 上訴人之英
文名稱縮寫亦為「MASTV」;我國TVBS新聞於97年2月26日所
為標題「炒作?璩美鳳帶團採訪臨時喊卡」之報導,其內容
曾記載「…澳亞衛視投資的臺灣子公司『澳亞數位媒體』…
」;中國台灣網於98年12月4日所為標題「澳亞衛視安徽歙
縣古城採訪」之報導,內容則有「…澳亞衛視-台灣分公司
澳亞數位媒體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黃耀德先生…」之記載。
㈣澳亞數位公司有積欠員工薪資之事實。
五、按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倘
其在報導前業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
確信其為真實者,應認其已盡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
失,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
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558號、98年度台
上字第1562號判決參照);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
因新聞媒體非如
司法機關具有調查真實之權限,就新聞報導
之形成過程而言,新聞報導之真實,實為主客觀交互辯證之
真實,並非如鏡真實的反應客觀,如其須證明報導與客觀事
實相符,始得免責,無異課與媒體於報導之前,須調查真實
之義務,對於
言論自由不免過於箝束,是於報導當時,如其
內容係未經新聞組織本身的不當控制,消息來源無刻意偏向
,議題發展的新聞情境未受到不當因素扭曲,所形成之新聞
報導即屬真實,縱
嗣後經證明與客觀事實未完全相符,亦不
影響報導內容應屬真實之認定(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7
0號判決參照);是行為人對於公眾人物或所涉公眾事務,
以善意發表言論,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為適當之評論,或行
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就其所言為真實之
舉證
責任,仍應有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度不必至客觀之真實
),且不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證據資料,
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於行為人乃出於明知不
實故意捏造或因
重大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偽等不利
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盡注意義務
而有過失。縱事後證明其言論內容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其
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365
號號判決參照)。查:
㈠上訴人主張:
本件係澳亞數位公司積欠員工薪資;伊係依澳
門法律設立登記之法人,澳亞數位公司則係依中華民國法令
為經主管機關核准設立之僑外資公司,非上訴人在台設立之
公司;被上訴人於102年3月2日撰寫刊登之系爭報導載有「
澳亞衛視欠薪員工憂臺北公司撤守」、「有中資背景的澳亞
衛視…成立數位媒體公司…在台招募近三十名記者、編輯,
上月薪水原本應該在農曆年前即入帳,但至今還發不出來」
等事實,被上訴人對此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㈥、㈡、㈠)
,應可採信。
㈡被上訴人
抗辯:我國TVBS新聞於97年2月26日所為標題「炒
作?璩美鳳帶團採訪臨時喊卡」之報導,其內容曾記載「…
澳亞衛視投資的臺灣子公司『澳亞數位媒體』…」;中國台
灣網於98年12月4日所為標題「澳亞衛視安徽歙縣古城採訪
」之報導,內容則有「…澳亞衛視-台灣分公司澳亞數位媒
體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黃耀德先生…」等情,
業據提出各該
公司之網頁為證(見原審卷第39-42頁),上訴人對此不爭
執(見不爭執事項㈢),亦可採信。上開報導內容將澳亞數
位公司列為上訴人在臺灣投資之子公司或台灣分公司,上訴
人亦為媒體傳播業者,對該等報導應有所知悉,但均未為反
對之意思表示,則被上訴人抗辯媒體業界均認澳亞數位公司
係上訴人公司在台設立之公司或分公司等語,
要非全然無據
。
㈢被上訴人又抗辯:自由時報記者劉榮曾至澳亞數位公司辦公
室現場查證,發現澳亞數位公司辦公室牆壁上標示有「MAST
V 」,上訴人之英文名稱縮寫亦為「MASTV 」,有自由時報
102年3月20日報紙上所刊登之現場照片及上訴人公司之網站
首頁
可憑(見原審卷第15頁、第38頁),上訴人對此亦不爭
執(見不爭執事項㈢),自可採信。是由澳亞數位公司大門
口,無澳亞數位公司之中、英文名稱,而高掛於辦公室大門
牆上之「MASTV」恰係上訴人公司英文名稱之縮寫等客觀事
實而論,被上訴人抗辯經其查證結果,有相當理由確信澳亞
數位公司具有從屬之密切關連等情,亦可信以為真。
㈣承上,上訴人主張積欠員工薪資之澳亞數位公司非上訴人公
司在台設立之公司或分公司,系爭報導刊載上訴人公司積欠
員工薪資非屬真實,固可採信,惟被上訴人抗辯媒體業界均
認澳亞數位公司係上訴人公司在台設立之公司或分公司;經
查證澳亞數位公司高掛於辦公室大門牆上之「MASTV 」恰係
上訴人公司英文名稱之縮寫,有相當理由確信澳亞數位公司
具有從屬之密切關連等語,亦可採信。此外,復無其他證據
證明被上訴人係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重大過失、輕率
、疏忽而不知澳亞數位公司非上訴人公司在台設立之公司或
分公司,依前揭說明,縱系爭報導後確認澳亞數位公司非上
訴人公司在台設立之公司或分公司,亦不得謂被上訴人未盡
注意義務而有過失,進而責令其應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
任。
㈤況:
⒈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
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
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但僅「名譽
」被侵害者,並得請求
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信用」被
侵害者,並無得請求回復信用適當處分之明文,此
觀諸民
法第195條之規定甚明。本件上訴人主張系爭報導侵害其
信用權(「名譽」權受損害不再主張〈見本院卷第44頁反
面〉),應登報(電子報)
予以回復
云云,於法
亦屬無據
。
⒉次按公司係依法組織之法人,其名譽遭受損害,無精神上
痛苦之可言,自無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精神慰藉
金之餘地,最高法院62年度台上字第2806號著有判例。本
件上訴人為法人,其依上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侵害其
信用之精神慰藉金300萬元部分,揆諸前揭判例意旨,上
訴人並無精神上之痛苦,亦不應准許(最高法院99年度台
上字第175號判決參照)。
六、縱上所述,上訴人本於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
應共同將如附件所示之澄清啟事全文,以黑白10號字體,刊
登於自由時報全國版AA1版乙日, 並應將如附件所示之澄清
啟事全文,登載於自由時報電子報網頁,並應連帶給付上訴
人300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於法均屬無據,不應准許, 其假執
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
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核
均與結論之判斷,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詳予論述,
附此敘明
。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5 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瑞蘭
法 官 許純芳
法 官 陳雅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6 日
書記官 潘大鵬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件:
自由時報澄清啟事
關於本報於2013年3月2日出刊之自由時報AA1版臺北都會新聞報
導「澳亞衛視欠薪員工憂臺北公司撤守」,內容提及「澳亞公司
臺北公司」員工遭欠薪一事,茲因澳亞衛視在中華民國境內並未
投資設立任何公司或分公司,本報導所稱「澳亞衛視臺北公司欠
薪一事」係本報疏未查證而產生誤會,為免影響澳亞衛視之聲譽
,特此澄清。本報因該報導對澳亞衛視造成之傷害深表歉意,僅
此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