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字第762號
上 訴 人 高桂毊
被
上訴人 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王文杉
被 上訴人 許瀚分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蕭竹君
韋國彰
上列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 年5月5日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3 年度訴字第9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
為聲明之減縮,本院於103 年10月1 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本件上訴人原請求被上訴人
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500 萬
元,及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內容,連續一月刊登於同版面同
字體大小之報紙上。
嗣於本院
上訴聲明請求被上訴人應連帶
給付200 萬元,及將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內容,以30公分乘13
公分版面、相同字體,連續一星期刊登於聯合報B1 版面(
本院卷第74頁背面),
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與民
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及第255條第1項第3 款規定無違
,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許瀚分為被上訴人聯合報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聯合報公司)之記者,未向伊查證,即於民國
102 年10月25日出刊之聯合報,撰寫標題為「女子霸占隧道
、養狗堆雜物、臭翻」之報導(下稱
系爭報導),報導內容
引用訴外人曹定妹、黃志仁等經常欺負伊之不實陳述及未通
知伊共同會勘之會勘紀錄,片面指摘伊霸占土地、堆放雜物
、車輛,並將狗養在隧道內,造成環境髒亂,還有人遭狗咬
傷,送醫施打狂犬病疫苗等不實內容,詆誹伊之名譽,致伊
身心受有重大傷害,自得請求賠償
精神慰撫金及刊登道歉啟
事以
回復名譽。又被上訴人聯合報公司為被上訴人許瀚分之
僱用人,應負連帶賠償責任。
爰依
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
、第195條第1項及第188 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
200萬元,並在聯合報B1版面,以30公分乘13公分版面、相
同字體,連續一星期刊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內容。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報導事件起因於基隆市議員藍敏煌接獲
民眾陳情,指陳基隆市○○○道遭人占用,占用者並於隧道
內堆放雜物、停放車輛及大量飼養犬隻,嚴重影響環境衛生
及人身安全,藍敏煌議員遂邀集相關單位人員至現場會勘。
被上訴人許瀚分以被上訴人聯合報公司記者身分至現場會勘
,而撰文為系爭報導,內容僅客觀說明當日現場狀況,與會
勘結論及其他媒體同業之報導大致相符,
非被上訴人蓄意捏
造,或以惡意攻擊上訴人為目的,且系爭報導涉及居住環境
安全等議題,為可受公評事項,即便造成上訴人主觀上不悅
,亦
難認被上訴人有何
侵權行為。況被上訴人與上訴人素不
相識,系爭報導所述對象均屬中性,並未提及上訴人姓名,
上訴人之名譽自未因系爭報導而受有減損。另會勘現場確有
一名曹姓老翁左腿貼有紗布,為被上訴人許瀚分採訪時親眼
所見,並非捏造,應認已合理查證。且新聞報導並不以發表
經證實為真正之事實為必要,否則形同扼殺新聞自由。系爭
報導內容縱未與客觀事實完全相符,亦
難謂有過失。又系爭
報導篇幅不大,亦非刊登於全國版面,上訴人要求
回復原狀
之方式,已逾越回復名譽之必要範圍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
ꆼ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
ꆼ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200 萬元,及將如附件所示之道
歉內容,以30公分乘13公分版面、相同字體,連續一星期刊
登於聯合報B1 版面。
ꆼ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被上訴人於本院答辯聲明:
ꆼ上訴駁回。
ꆼ如受不利判決,請准供擔保
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
兩造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76頁):
ꆼ基隆市議員藍敏煌因接獲民眾陳情,
乃於102 年10月22日邀
集基隆市政府環保局、基隆市政府工務局、基隆市中正區公
所、基隆市警察局正濱派出所、基隆市海濱里辦公處等相關
單位於102 年10月24日至現場會勘,當地居民、被上訴人許
翰分及其他媒體記者亦到場。會勘當時隧道內有玻璃毀損之
車輛等凌亂不
堪之情形,採訪現場有一曹姓老翁左腿纏繞紗
布,有會勘通知、照片、會勘紀錄等件為憑(原審卷一第92
頁至第97頁)。
ꆼ系爭報導刊登於102 年10月25日出刊之聯合報地方版,由被
上訴人聯合報公司之
受僱人即記者被上訴人許瀚分撰寫,有
報紙剪報
可按(原審卷一第12頁)。
ꆼ中國時報、自由時報亦刊登與本件背景事實相同之報導(原
審卷一第98頁、第99頁)。
五、上訴人主張系爭報導侵害其名譽權,被上訴人應連帶負賠償
責任並為回復名譽之
適當處分。被上訴人則否認其等有何過
失,並以前詞置辯。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463 條
準用同法
第270條之1第1項第3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後,兩造
同意就本院103年8月8 日
準備程序中,兩造協議簡化之爭點
為辯論範圍(本院卷第76頁)。茲就兩造爭點及本院之判斷
,析述如下:
ꆼ系爭報導是否不實,且未
經查證而不法侵害上訴人之名譽?
ꆼ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
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
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又不
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
,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
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
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
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
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
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
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
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
第三人知悉
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
台上字第646 號判例
參照)
。再按民法上名譽權侵害之成立要件,被害人對行為人陳述
事實為不實之消極事實,本不負
舉證責任,攸關侵害他人名
譽「阻卻違法性」之合理查證義務,自應由行為人依個別事
實所涉之「行為人及被害人究係私人、媒體或公眾人物」、
「名譽侵害之程度」、「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
之可信度」、「查證對象之人、事、物」、「陳述事項之時
效性」及「查證時間、費用成本」等因素,分別定其合理查
證義務之高低,以善盡其舉證責任,始得解免其應負之
侵權
行為責任,俾調和
言論自由之落實與個人名譽之保護(最高
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129號判決參照)。查新聞自由攸關公
共利益,乃促進資訊流通,滿足人民知的權利,形成公共意
見與達成公共監督,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不可或缺之
機制。倘嚴格要求其報導之內容必須絕對正確,將限縮報導
空間,箝制新聞自由。故新聞媒體工作者就涉及公共利益事
務所為之報導,倘在報導前業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
料,有相當理由判斷其為真實者,即得阻卻其侵權行為之違
法性,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
之損害賠償責任。
ꆼ上訴人主張系爭報導所指隧道為國有土地,停車地點亦非公
共空間,由伊提供之國有財產署函、診斷證明書、照片、光
碟,
可證伊未霸占土地,曹定妹未遭狗咬,環境並無髒亂或
惡臭,現場地面係黃志仁惡意毀損,車輛係辦理停駛
而非廢
棄車輛,伊亦未對居民提告,故系爭報導無一與事實相符,
自已侵害伊之名譽權。經查:
ꆼ系爭報導以「女子霸占隧道養狗堆雜物臭翻」為標題,「原
住民文化會館旁有老翁行經被咬傷附近居民苦不堪言工務處
將要求清除物品並設障礙欄杆」為副標題,並其內容載有:
「基隆市中正區原住民文化會館旁隧道,遭人霸占部分土地
,堆放雜物、停放車輛,甚至把狗養在隧道內,附近居民苦
不堪言…發現有 2隻狗豢養在靠北寧路的隧道口,地上擺有
多個空狗籠,還停放了一輛廢棄車及雜物,環境髒亂,臭味
沖天,眾人必須掩住口鼻,才可通過。…曹姓老翁表示,上
周六行經隧道時,還被該名女子豢養的狗咬傷左腿,嚇得他
趕緊去醫院施打狂犬病疫苗…,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名女子是
誰,但因這名女子行事作風強悍,居民大多不敢和她打交道
。曾向她反映的居民,也常被她告,讓居民傷透腦筋,敢怒
不敢言…。」且於所附相片下方註記:「基隆市○○區○○
路○○巷○○○號之1隧道內,遭居民占用,停放車輛及豢養動物
。」等語。客觀上確可使一般讀者對文中所述對象留有「私
占公有土地、污染環境、破壞觀瞻、漠視他
人權益、動輒興
訟」之負面印象。系爭報導雖未具體提及上訴人姓名,然由
報導內容
所載地點及相片以觀,對所述情節稍有認識之人,
當不難確知報導對象乃指上訴人無誤。此由系爭報導亦稱:
「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名女子是誰」等語亦明。是若系爭報導
內容並非真實,自將造成上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
而有侵害名譽
之虞。
ꆼ
惟依首揭說明,合理查證義務係侵害他人名譽之阻卻違法事
由。新聞媒體工作者就涉及公共利益事務所為之報導,倘在
報導前業經合理查證,而得有相當真實之確信,縱事後證明
報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換
言之,有鑒於新聞媒體之公益性質,在報導涉及公共事務之
場合,個人名譽應為必要之退讓,新聞媒體工作者對報導內
容僅負有合理查證其為「相當真實」之義務,而不要求應在
客觀上「絕對真實」,且基於報導刊之出時效性、查證費用
、時間成本等因素,亦非必向報導對象進行查證為必要。細
繹系爭報導係以基隆市議員藍敏煌會同相關行政部門人員,
前往該市○○路○○巷○○○號之1隧道進行會勘時,發現上訴人
在隧道內豢養犬隻、堆放雜物、停放車輛,造成環境髒亂,
並有居民遭狗咬傷,工務處乃欲張貼公告要求上訴人限期改
善,否則將發文環保局依法強制清除,並在隧道口設置障礙
欄杆,阻絕車輛進入
等情為主要內容,明顯與當地環境衛生
、居住安全等公共議題有關。上訴人雖非重要公職人員或公
眾人物,而無接受新聞媒體嚴格監督之義務,然被上訴人身
為新聞媒體及媒體工作者,本其公共監督職責報導與公共利
益有關之系爭事件,自仍應受新聞自由之保障。
ꆼ被上訴人
抗辯其等與上訴人並不相識,系爭報導起因於基隆
市議員藍敏煌接獲民眾陳情,遂邀集相關單位人員至現場會
勘,報導內容主要係根據被上訴人許瀚分當日現場所見所聞
及在場受訪者之陳述,客觀說明會勘經過及結果,並非被上
訴人許瀚分憑空捏造或不實報導,各大媒體亦對系爭事件進
行報導等語,業於原審提出議員函文、現場會勘照片、會勘
紀錄、中國時報、自由時報網路新聞為憑(原審卷一第92頁
至第100 頁)。
參諸本件會勘目的在於「有關本市○○區○
○路○○巷○○○ 號之1 隧道因存放廢棄車輛及大量飼養狗動物
,居民反映造成惡臭、環境雜亂,甚至咬傷路人,嚴重影響
衛生環境及人身安全,亟需解決處理。」(原審卷一第92頁
);會勘紀錄結論載有:違法占用部分限期騰空、公告排除
隧道內違法停放之廢棄車輛、設置路障禁止進入、協助被會
勘當地狗動物咬傷之曹定妹先生召開調解會、限屋主一週內
將雜亂廢棄物清除、依法查報隧道口違建雜亂不堪建物等語
(原審卷一第97頁);上訴人並不爭執會勘當時有當地居民
、被上訴人許翰分及其他媒體記者在場,隧道內有玻璃毀損
之車輛等凌亂不堪之情形,採訪現場有一曹姓老翁左腿纏繞
紗布(見不爭執事項ꆼ),且
自承:「(問:上訴人在隧道
裡面擺設何物品?)…我在隧道裡面停一部車,狗籠就放在
車子旁邊,白天就放在狗籠裡面,下班再把狗放出來,狗籠
有二、三個,裡面養二、三隻狗。」(本院卷第76頁)被上
訴人許瀚分根據
前揭函文、會勘紀錄、居民訪談內容、現場
實際狀況等情,依其判斷確信真有其事而撰文報導,則被上
訴人業已踐行合理查證義務,
洵堪認定。
ꆼ此外,上訴人既自承:曾對居民黃志仁提告,會勘光碟有看
到黃志仁戴著安全帽等語(本院卷第139背面、第140頁),
則被上訴人依會勘當時在場黃志仁之陳述,於系爭報導中撰
稱:「附近居民表示,…曾向她反映的居民,也常被她告…
」等語,自非無據。又被上訴人停放隧道內之車輛究係停駛
或報廢?車輛係遭何人毀損?車輛毀損及現場凌亂之原因為
何?上訴人與曹定妹、黃志仁有何恩怨糾葛?曹定妹是否確
遭犬隻咬傷?上訴人行事作風是否強悍?等節,或與系爭報
導所欲彰顯之公益無關,或屬客觀上絕對真實事項,或為個
人主觀感受而無真實
與否之問題,均已逾越合理查證範疇。
上訴人本於以上各端,主張被上訴人未盡查證義務,報導不
實
云云,尚不足採。
ꆼ至於中國時報就系爭事件所為之相關報導,雖經臺灣臺北地
方法院以103 年度訴字第1476號,判決中國時報應與撰文記
者連帶賠償上訴人30萬元及刊登道歉啟事(本院卷第103 頁
至第112 頁)。惟該號判決係以中國時報就在報導中所載:
「民眾投訴後,市府曾多次前往稽查,該女子是『惡人先告
狀』,不是相應不理,不然就
是以興訟方式讓稽查人員們『
接傳票』,讓市府公僕苦不堪言」部分,以「完全無憑據,
且根本未經合理之查證,自屬不實之報導」為理由(本院卷
第108 頁背面)。系爭報導既無與前揭報導相同之內容,
上
開判決認定侵權部分,自無適用於本件之餘地。
ꆼ被上訴人許瀚分根據基隆市議員藍敏煌函文、會勘紀錄、當
日現場見聞,及在場受訪人員之陳述,依其判斷確信真有其
事而撰載系爭報導,應已踐行合理查證義務,業如前述,縱
事後證明系爭報導與客觀上之絕對事實
尚非完全相符,亦不
能令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又民法第188 條所定僱用
人之連帶賠償責任,以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
利者,始有其適用。被上訴人許瀚分之侵權行為責任既不成
立,其僱用人即被上訴人聯合報公司自無連帶賠償之可言。
上訴人訴請被上訴人等應連帶給付200 萬元及連續一星期刊
登道歉啟事,於法無據。
六、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抗辯系爭報導內容僅在說明當日現場狀
況,且於報導前已盡合理查證義務,尚屬可信。是則上訴人
主張系爭報導無一與事實相符,已侵害伊之名譽權云云,
自
屬無據。從而,上訴人本於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8
8條、第195條第1項等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200萬元
,及將如附件所示道歉內容,連續一星期刊登於聯合報B1
版面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其假執行之
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
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
請,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非屬兩造協
議簡化爭點範圍內之事項,經本院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
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15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滕允潔
法 官 陶亞琴
法 官 陳麗芬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
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16 日
書記官 秦湘羽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
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