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重上字第381號
上 訴 人 永權實業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高欽
訴訟代理人 葉銘功
律師
複 代理人 張太祥律師
訴訟代理人 林志忠律師
鍾凱勳律師
被
上訴人 臺北市政府地政局土地開發總隊
法定代理人 韋彰武
訴訟代理人 林光彥律師
複 代理人 吳沛珊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契約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3月
26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年度重訴字第49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04年11月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
按中央或地方機關,依民事訴訟法第40條第3項規定,有當
事人能力。查被上訴人有單獨之組織規程、有獨立之編制及
預算、關防信印,有組織規程、單位預算書及委任書
可稽(
見本院卷第39-40、48-56、17頁),則被上訴人有其執掌事
項,且有獨立之編制、預算,亦有專屬之印信,為獨立之行
政機關,具有當事人能力(最高法院93年度
台上字第74號判
決
參照)。又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原為易立民,
嗣變更為韋
彰武,且據聲明
承受訴訟,亦有被上訴人所提公告
可憑(見
本院卷第121、119頁),於法
核無不合,應准許之。
二、次按當事人於第二審不得提出新攻擊或
防禦方法,如不許其
提出顯失公平者,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6款定有明文
。查上訴人於本院始提出被上訴人出租行為既應繳納
營業稅
,即應依加值型及
非加值型營業稅法(下稱營業稅法)規定
出具發票或收據,以供其作為進項稅額,與銷項稅額扣抵,
惟迄未為之,致其受有損害,茲據該
損害賠償債權為抵銷之
抗辯(見本院卷第23-24頁),惟被上訴人係在遭財政部臺
北市國稅局(下稱臺北市國稅局)追徵營業稅後始轉向上訴
人
求償,如不許上訴人提出
上開抵銷抗辯,將顯失公平,依
上開規定,上訴人所提新防禦方法,亦應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
兩造分別於民國(下同)94年5月9日、96年
1月18日及98年3月18日簽訂臺北市松山區第二期重劃區世貿
第二展覽館
暨停車場及其基地
租賃契約(下合稱
系爭租約,
若指各該租約則分別以94年租約、96年租約、98年租約稱之
),約定由伊將臺北市○○區○○段○○段00號地號土地及
其上建物(下合稱系爭
不動產)出租予上訴人,作為展覽場
地及臨時平面停車場使用,租期分別自94年5月16日起至96
年5月15日止、96年5月16日起至98年5月15日止、98年5月16
日起至99年5月15日止。依94年租約第6條、96年租約第8條
、98年租約第8條(下合稱系爭約款)約定,地價稅、建物
房屋稅由伊負擔外,其他法定稅捐則由上訴人負擔,是伊因
出租系爭不動產收取租金(下稱系爭租金),向臺北市國稅
局繳納自94年5月16日至99年5月15日止之營業稅(下稱系爭
營業稅),應由上訴人負擔。
爰依系爭約款請求上訴人給付
伊已代繳之營業稅及利息。
並聲明:㈠上訴人應給付伊新臺
幣(下同)1,325萬2,483元,及其中1,181萬1,183元自98年
9月15日起,其中144萬1,300元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
均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
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兩造於簽訂系爭租約時均認出租系爭不動產無
須繳納營業稅,則系爭租約是否應繳納營業稅,實應依營業
稅法之規定。而我國自77年起改採營業稅內含制,臺北市國
稅局就系爭租約向被上訴人徵收之系爭營業稅亦以租金金額
內含5%營業稅之方式計算,足認伊所繳納租金已內含營業稅
。雖系爭土地之公開標租係依平均地權條例施行細則第84條
規定辦理,但被上訴人是否將租金收入編列預算及解繳國庫
,伊無從知悉,被上訴人逕將其未編列預算及解繳國庫而遭
追徵營業稅之不利益轉嫁由伊負擔,顯違
誠信原則。另依營
業稅法第14條第1、2項、第15條第3、1項規定,被上訴人應
出具發票或收據載明銷項稅額,以供伊作為進項稅額而與伊
銷項稅額扣減,被上訴人既未為之,亦違反附隨義務,應依
民法第227條第1項(依
給付遲延)規定賠償伊所受進項稅額
不能與銷項稅額互抵之損害,並據以與被上訴人請求之系爭
營業稅為抵銷等語,
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即:㈠上訴人應給付被上
訴人1,325萬2,483元,及其中1,181萬1,183元自98年9月15
日起,其中144萬1,300元自103年5月10日起,均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為附條件之得、免假執行宣告。
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為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
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答
辯聲明:
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130頁背面-第131頁):
㈠兩造分別於94年5月9日、96年1月18日及98年3月18日簽訂94
年租約、96年租約及98年租約,約定由被上訴人管理坐落於
臺北市松山區第二期重劃區世貿第二展覽館暨停車場及其基
地出租予上訴人,作為展覽場地及臨時平面停車場使用,租
期自94年5月16日起至99年5月15日止(見原審卷第7-15頁)
。
㈡94年租約第6條、96年租約第8條及98年租約第8條分別約定
:「出租之土地應納之土地稅、房屋稅由出租機關負擔,其
他法定稅捐由承租人負擔」、「出租土地應納之地價稅、建
物房屋稅由本總隊負擔,其他法定稅捐由承租人負擔」、「
出租土地應納之地價稅、建物房屋稅由本總隊負擔,其他法
定稅捐由承租人負擔」(見原審卷第8頁背面、第11頁背面
、第14頁)。
㈢兩造於簽訂系爭租約時,均認出租系爭不動產毋須繳納營業
稅,嗣於98年6月23日臺北市國稅局通知被上訴人補繳營業
稅,被上訴人始於98年10月30日後補繳出租系爭不動產所應
繳之營業稅。
㈣被上訴人業已補繳94年5月16日起至99年5月15日止之營業稅
及利息共1,325萬2,483元:其中1,181萬1,083元部分,被上
訴人曾於98年8月24日以北市地000000000000000號函催
上訴人補繳,上訴人於98年8月24日收受(見原審卷第24頁
)。
㈤被上訴人於99年4月9日以北市地發五字第00000000000號函
,同意上訴人以98年租約之
履約保證金1,513萬4,700元轉抵
99年租約之履約保證金;另以100年5月24日北市地發五字第
00000000000號函同意上訴人以99年租約之履約保證金1,513
萬4,700元轉抵100年租約之履約保證金(見原審卷第234、
235頁)。
㈥臺北市國稅局就系爭租約向被上訴人徵收之營業稅如原審卷
第104頁附表一所示,係以租金數額內含5%營業稅之方式計
算〔即營業稅=租金/(1+0.05)×0.05〕。
㈦若認營業稅應由上訴人負擔,上訴人對被上訴人請求給付之
金額不爭執。
五、被上訴人主張系爭約款約定營業稅應由上訴人負擔,上訴人
就其遭臺北市國稅局所追徵之系爭營業稅,自有如數給付之
義務,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兩造爭點
厥為:
㈠系爭租約所定租金數額,是否內含營業稅?㈡被上訴人依
系爭約款請求上訴人負擔系爭營業稅,是否違反誠信原則?
茲析述如下:
㈠系爭租約所定租金數額,是否內含營業稅?
⒈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
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
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
1118號判例參照)。
⒉被上訴人主張系爭租金未含營業稅,上訴人雖否認之,並援
引營業稅法第32條第2項規定,抗辯系爭租約已內含營業稅
,被上訴人不得再請求伊負擔營業稅
云云。惟析繹94年租約
第5條約定:「租金:月租金按得標金額折算為新台幣3,639
,083元,承租人應按期(3個月為1期)向出租機關領取繳款
單,…」、95年租約第5條約定:「契約價金:月租金按得
標金額折算為新台幣5,001,900元整,給付方式…」、98年
租約第5條約定:「契約價金:月租金按得標金額折算為新
臺幣5,044,900元整,給付方式…」(見原審卷第8頁背面、
第11頁、第14頁),亦乏包含營業稅之文字,
足徵系爭租約
關於租金數額之文義甚為明確,自不得將之曲解為已內含營
業稅。又依營業稅法第14條規定:「營業人銷售貨物或勞務
,除本章第二節另有規定外,均應就銷售額,分別按第7條
或第10條規定計算其銷項稅額,尾數不滿通用貨幣一元者,
按四捨五入計算。銷項稅額,指營業人銷售貨物或勞務時,
依規定應收取之營業稅額。」,可見銷售貨物或勞務之營業
人如要加計營業稅,通常會先約定銷售額再計算銷項稅額。
惟系爭租約不僅未提及租金是否計徵營業稅,且係按上訴人
參與公開標租之得標金額直接折算每月租金數額(見本院卷
第43頁被上訴人陳述),系爭租金顯未涉及營業稅。況被上
訴人
迭稱兩造簽訂系爭租約時,均認知此類型之出租行為不
用繳納營業稅,為上訴人所是認(見本院卷第42頁背面、第
43頁、第75頁、第129頁背面、第130頁背面),徵之常情,
兩造豈可能以內含營業稅之數額作為出租系爭不動產之應付
租金,是上訴人所繳納系爭租金並不含營業稅,上訴人援引
上開規定為辯,並非可採。
㈡被上訴人依系爭約款請求上訴人負擔系爭營業稅,是否違反
誠信原則?
⒈系爭約款雖約定:「出租之土地應納之土地稅、房屋稅由出
租機關負擔,其他法定稅捐由承租人負擔」(見原審卷第8
頁背面94年租約第6條、第11頁背面96年租約第8條、第14頁
98年租約第8條約定),又91年9月11日修正施行之平均地權
條例施行細則第84條第3項規定:「前項抵費地處理所得價
款,除抵付重劃負擔總費用外,剩餘留供重劃區內增加建設
、管理、維護之費用及撥充實施平均地權基金;不足由實施
平均地權基金貼補之。」,惟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
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148條第2項則有明文。
⒉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既以系爭約款將其他法定稅捐之風險分配
予上訴人負擔,該其他法定稅捐自包括締約時已知及未知稅
捐,上訴人就出租系爭不動產所生系爭營業稅即有依約繳納
義務云云;上訴人則抗辯系爭營業稅係被上訴人未就租金編
列預算及未全數解繳國庫所致,被上訴人將此不利益轉嫁由
其負擔,顯違誠信原則等語。
經查:
⑴被上訴人係依平均地權條例施行細則第84條規定辦理系爭不
動產之公開標租,雖據其提出標租公告為證(見原審卷第55
頁),但依臺北國稅局信義分局104年9月25日財北國稅信義
營業字第0000000000號函載:「
本件應否補繳營業稅之依據
及理由,前經臺北市政府財政局於98年5月27日向財政部申
請釋疑,並經財政部98年6月25日台財稅字第00000000000號
函回復,各級政府機關經營之特種基金,銷售貨物或勞務仍
應依相關規定辦理,從而臺北市政府地政處土地開發總隊據
以自動補繳營業稅」(見本院卷第171頁),及財政部79年4
月25日台財稅字第000000000號函示:「編列單位預算且收
入全數解繳公庫之政府機關,始准免徵營業稅」(見本院卷
第172頁背面),被上訴人在公開標租系爭不動產時,尚且
不知依平均地權條例施行細則第84條規定公開標租所得租金
撥充臺北市實施平均地權基金之行為應繳納營業稅,則上訴
人抗辯系爭營業稅之產生,肇因於被上訴人未將系爭租金收
入編列預算並繳入國庫,
尚非無據。
⑵雖被上訴人陳稱其逕將系爭租金收入撥充臺北市平均地權基
金
乃依法行政,非其單方片面可任意決定,上訴人既專以停
車場業、住宅及大樓開發租賃業、會議及展貿服務業等為主
要項目之廠商,有評估自身條件及獲利情形之專業知識及經
驗,對系爭租金收入應依平均地權條例施行細則第84條規定
撥充臺北市平均地權基金應有所知云云。惟上訴人僅為一般
投標廠商,就系爭租金收入是否編列預算、臺北市平均地權
基金之如何運用,及撥充該基金之租金是否繳入國庫,均無
置啄餘地,自無從於投標及締約時預見出租系爭不動產日後
將有營業稅產生。是被上訴人依上開標租公告及上訴人所營
事項,主張本件遭追徵營業稅之風險應由上訴人承擔,
洵不
足取。
⑶被上訴人又稱依上開臺北國稅局信義分局函文所示,財政部
於98年6月25日始作出各級政府經營之特種基金,銷售貨物
或勞務應繳納營業稅之結論,其於100年10月30日方補繳系
爭營業稅,自無因可歸責於其之事由而將
嗣後始知悉應繳納
之系爭營業稅,假藉系爭租約約定轉嫁予上訴人負擔之意圖
,實無違反誠信原則之情事云云。惟被上訴人為系爭不動產
公開標租之機關,且為系爭租約締約當事人,則依平均地權
條例施行細則第84條規定收入之系爭租金,與其他將收入列
入單位預算及全數解繳國庫而免徵營業稅之情形是否有別,
被上訴人實有查明義務,被上訴人既未為之,誤認出租系爭
不動產不用繳納營業稅而對外公開標租,並與上訴人簽訂系
爭租約,
迨臺北市政府於98年5月27日向財政部申請釋疑(
如前⒉⑴所述)後,於98年8月24日始通知上訴人補繳94年5
月16日起至98年11月15日止租金收入之營業稅(見不爭執事
項㈣),98年租約期滿時,復同意98年租約之履約保證金轉
抵99年租約之履約保證金而未扣除系爭營業稅(見不爭執事
項㈤),已使上訴人產生承租系爭不動產所應給付之
對價即
系爭租金總額而
無庸負擔營業稅之信賴。且上訴人投標時並
未預見日後應額外負擔營業稅,達1,325萬2,483元之系爭營
業稅即無可能列入投標之評估範圍,被上訴人嗣依系爭約款
轉向上訴人請求,對上訴人有重大不利益且顯失公平。故依
一般社會之通念,被上訴人於103年5月2日依系爭約款約定
起訴(見原審卷第3頁),將系爭營業稅之不利益轉嫁予上
訴人,其行使權利非無誠信原則之違反。被上訴人之上開主
張,亦不足取。
⑷依上所述,系爭約款雖約定除土地稅及房屋稅外之其他法定
稅捐由上訴人負擔,惟兩造於簽訂系爭租約時均認知無營業
稅之產生,足使上訴人信賴承租系爭不動產所應支付之對價
即系爭租約所定租金總額,被上訴人嗣竟依系爭約款,將因
其未編列預算及解繳國庫而被追徵之系爭營業稅轉嫁由上訴
人負擔,其行使權利已違誠信原則,上訴人自得拒絕之。
六、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約款請求上訴人給付1,325萬2,483元
,及其中1,181萬1,183元自98年9月15日起,其中144萬1,30
0元自103年5月10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非有所據,不應准許。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為
附條件之得、免假執行宣告,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
決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
第2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
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7 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郭瑞蘭
法 官 方彬彬
法 官 許純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7 日
書記官 任正人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