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勞上字第25號
上 訴 人 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張綱維
訴訟代理人 黃健嘉
許瑋麟
律師
上 訴 人 李彥嶺 住新北市○○區○○街○○號2樓
李素因 住新北市○○區○○路○○號4樓
鍾維倫 住新北市○○區○○路○○○號10樓
上三人共同 吳助春律師
訴訟代理人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04年12月3
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4年度
勞訴字第118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
起上訴,本院於106年1月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後開第二項之訴部
分,及該
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上訴人李彥嶺、李素因、鍾維倫應再
連帶給付上訴人遠東航空股
份有限公司新臺幣壹佰零貳萬壹仟玖佰壹拾捌元及上訴人李彥嶺
、李素因自民國一百零四年四月二十一日起,上訴人鍾維倫自民
國一百零四年五月一日起,均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
之利息。
上訴人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之其餘上訴及上訴人李彥嶺、李素
因、鍾維倫之上訴均駁回。
廢棄改判部分,第一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李彥嶺、李素因、鍾維
倫連帶負擔,第二審訴訟費用關於上訴人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上訴部分,由上訴人李彥嶺、李素因、鍾維倫連帶負擔五分之三
,餘由上訴人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負擔;關於上訴人李彥嶺、
李素因、鍾維倫上訴部分,由上訴人李彥嶺、李素因、鍾維倫連
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按重整人為公司進行訴訟時,應於事前徵得重整監督人之許可
,公司法第290條第6項第5款定有明文,又依該法第289條第3
項規定,重整監督人有數人時,關於重整事務之監督執行,以
其過半數之同意行之即可。上訴人李彥嶺、李素因、鍾維倫(
下稱李彥嶺等)主張
對造上訴人遠東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遠東航空公司)於重整
期間,未經重整監督人事前許可即提起
本訴,其起訴不合法
云云。
惟查,遠東航空公司於重整期間,
重整人為張綱維、富理門管理顧問有限公司、樺壹租賃股份有
限公司,重整監督人為遠東國際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遠東商業銀行)、呂正樂及張秀夏(見本院卷第60頁之遠東航
空
公司重整人及重整監督人聯席會議事錄
所載),
上開重整人
於民國104年4月9日以遠東航空公司
法定代理人身分提起
本件
訴訟(見原審104年度司北勞調字第35號卷,下稱原審調字卷
,第3頁之
起訴狀所載原審收狀戳章日期),而遠東航空公司
承辦人員於提起本件訴訟前之103年10月13日即以電子郵件向
重整人及重整監督人張秀夏、遠東商業銀行代表李俊德詢問是
否同意提起本件訴訟,並經張秀夏、李俊德回覆同意(見本院
卷第114頁正反面之電子郵件所載),
嗣於該公司103年12月20
日重整人
暨重整監督人聯席會議,上開3位重整監督人均出席
,就「本公司離職正副機師李彥嶺等10人未依聘僱契約賠償訓
練費,請同意依法起訴追償」之議案表示同意(見原審調字卷
第60頁之該次議事錄所載),又遠東航空公司員工許雅芳於該
公司另案訴請該公司其餘離職機師賠償損害之民事事件中亦
具
結證稱:「重整人黃總經理當時是同意起訴並交代我通知重整
監督人核覆」,重整人黃宋丞亦於該案證稱:「我很確定有經
過重整監督人同意才訴訟」,(見本院卷第222-224頁之本院
105年度勞上字第38號
準備程序筆錄),準此,足認遠東航空
公司重整人於提起本件訴訟前,已獲得重整監督人之許可。則
李彥嶺等辯稱遠東航空公司未獲重整監督人事前許可即提起本
件訴訟,起訴不合法云云,自不足取。
遠東航空公司主張:李彥嶺經伊公司錄取為儲訓機師,參加伊
公司之飛行機師養成訓練,雙方於99年9月1日簽訂飛行機師養
成訓練契約(下稱
系爭契約),並於第4條約定李彥嶺自正式
任用為伊公司飛行機師之日起,應至少服務10年,
詎李彥嶺於
100年7月1日經伊公司聘用為正式機師後,竟未服務滿10年即
提前於103年10月1日辭職,依系爭契約第12條約定,應賠償伊
公司訓練費用等共計新台幣(下同)218萬0250元。扣除李彥
嶺尚未領取之103年9月、10月份薪資18萬9697元、3164元後,
應給付198萬7389元,又李素因、鍾維倫擔任系爭契約之連帶
保證人,依系爭契約第14條約定,應就李彥嶺上開債務負連帶
清償之責,
爰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12條及第14條約定,請求
其等連帶給付198萬7389元並加計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
翌日起之
法定
遲延利息等語。
李彥嶺等辯稱:系爭契約第4條第1項約定李彥嶺於取得「飛機
民航運輸駕駛員」檢定證(下稱檢定證)時,應由遠東航空公
司僱用為飛行機師,並簽訂最低服務年限之義務,可見該契約
僅為預約,縱認系爭契約就最低服務年限已為約定,亦應自簽
約之99年9月1日或李彥嶺取得檢定證而得以提供勞務之100年1
月31日起算。又李彥嶺係於00年0月00日出生,於受遠東航空
公司任用為飛行機師時已逾50歲,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約定
,僅需於該公司服務至60歲(即107年5月30日),故其最低服
務年限應算至107年5月30日為止。而系爭契約第12條約定之賠
償金額應以遠東航空公司實際所受損害為據,且亦屬過高應予
酌減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判命李彥嶺等連帶給付遠東航空公司45萬7751元及李彥嶺
、李素因自104年4月21日起、鍾維倫自104年5月1日起,均至
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利息,並駁回遠東航空公司其餘請求,
遠東航空公司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
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二項部分廢棄。㈡廢棄部分,李彥嶺等應
再連帶給付152萬9638元及李彥嶺、李素因自104年4月21日起
、鍾維倫自104年5月1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並就李彥嶺等所提上訴為答辯聲明:
上訴駁回。李彥嶺等
就其敗訴部分亦聲明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
李彥嶺等部分廢棄。㈡廢棄部分,遠東航空公司在第一審之訴
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駁回;並就遠東航空公司所提上訴為答辯聲
明:上訴駁回。
經查,遠東航空公司於97年5月13日暫時停止營業,期間兩造
於99年9月1日簽訂系爭契約,約定由李彥嶺擔任遠東航空公司
之儲訓機師,參加該公司所提供之飛行機師養成訓練,李素因
、鍾維倫擔任系爭契約之連帶保證人,李彥嶺於100年1月31日
取得檢定證,遠東航空公司則於同年4月18日正式復航,李彥
嶺自100年7月1日起擔任該公司飛行正機師,於103年8月29日
遞交離職報告單,載明將於103年10月1日辭職
等情,有系爭契
約、員工資本資料及離職報告單(辭呈)在卷
可稽,並為兩造
所不爭執(見原審調字卷第15-18頁、第19-21頁,卷一第218
頁正反面),
堪信為真。
遠東航空公司主張: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約定,李彥嶺應自
該公司派用其擔任飛行機師之100年7月1日起,至少應於該公
司服務10年即至110年6月30日止,李彥嶺等則辯稱兩造並未約
定李彥嶺之最低服務年限,
縱有約定,亦應自99年9月1日或10
0年1月31日起算,且應算至107年5月30日為止。經查:
㈠系爭契約前言載明:「茲因乙方(指李彥嶺)經甲方(指遠東
航空公司)錄取為儲訓機師,參加甲方提供之飛行機師養成訓
練(以下簡稱養成訓練),雙方對於養成訓練期間及訓練合格
後之權利義務事項,同意訂立下列條款,以茲共守」(見原審
調字卷第15頁),可見系爭契約就李彥嶺於訓練期間以及訓練
合格後與遠東航空公司間權利義務關係均為約定。又系爭契約
第4條並約定:「第四條:乙方(指李彥嶺)受僱用及最低服
務年限義務:...乙方(指李彥嶺)自甲方(指遠東航空公
司)正式任用為飛行機師之日起,應於甲方服務至少10年。乙
方受甲方正式任用為飛行機師時之年齡超過50歲者,應於甲方
服務至60歲;乙方年滿60歲經民航局核准延長執業年限者,應
服務至延長執業之年限期滿。乙方若於服務年限期滿前離職,
除有符合本契約免予賠償之理由外,應依本契約賠償甲方之損
失。乙方自甲方正式任用為飛行機師後之薪資,依甲方『飛
行機師薪給辦法』辦理」(見原審調字卷第15頁)。遠東航空
公司於96年8月20日修正公佈之飛行機師薪給辦法第1、2條復
規定(見原審卷一第105頁):為明確訂定遠東航空公司飛行
機師各項所得,特訂定該辦法,該辦法
所稱飛行機師,係指經
該公司試用合格正式僱用之飛機駕駛員(見原審卷一第237頁
),則由系爭契約第4條第2、3項及飛行機師薪給辦法第1、2
條規定,可知李彥嶺與遠東航空公司已
合意該公司正式任用李
彥嶺為飛行機師時,該公司應依上開飛行機師薪給辦法發給機
師等級薪資,且李彥嶺之最低服務年限義務亦自其經任用為機
師時起算。查李彥嶺係於100年7月1日起經遠東航空公司任用
為正機師,並依上開薪給辦法,自100年7月1日起,由原領7萬
5000元調升為領取正機師等級之10萬5310元薪資,此有李彥嶺
之員工資本資料在卷
可證(見原審調字卷第19-20頁),是李
彥嶺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約定所負之最低服務年限義務,應
自其擔任遠東航空公司正機師職務之100年7月1日起算。
㈡又李彥嶺係00年0月00日出生(見原審調字卷第19頁之李彥嶺
之員工基本資料所載),則其於100年7月1日受遠東航空公司
正式任用為機師時已滿50歲,依系爭合約第4條第2項約定,李
彥嶺至少應服務至其滿60歲即107年5月29日止。遠東航空公司
雖主張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約定經交通部民用航空局(下稱民
航局)核准延長執業年限者,應服務至延長執業之年限期滿,
而依一般民航慣例及現今社會通識,李彥嶺於60歲時可向民航
局申請延展執業年限,故李彥嶺應為該公司服務至110年6月30
日止云云,並提出民航局函覆遠東航空公司所屬飛航員即訴外
人黃廷幹、羅于鋼、張振華、宋天森,准其等延長執業年限函
文影本為證(見原審卷一第160頁、本院卷第226-228頁),惟
遠東航空公司申請民航局准予延長黃廷幹等人執業年限之函文
,均載明請該局辦理黃廷幹等人實施60歲延齡體檢(同上卷頁
),可見黃廷幹等機師是否可獲民航局准許延長其等執業年限
,仍須視其等體檢結果
而定,故李彥嶺屆滿60歲時,是否獲准
延長執業年限,仍屬未定;況且其個人狀況亦
非完全相同,民
航局核准黃廷幹等人執業年限之事實,自不足遽而推認該局亦
將核准李彥嶺之執業年限。據此,遠東航空公司主張李彥嶺之
服務年限應至110年6月30日為止,即乏所據,李彥嶺依系爭契
約第4條第2項規定之最低服務年限,應自任用為飛行機師之
100年7月1日起算至其屆滿60歲之107年5月29日為止。
㈢至李彥嶺等雖辯稱: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1項所載:「乙方(指
李彥嶺)參加養成訓練經甲方(指遠東航空公司)評定合格並
取得民航檢定證者,有接受甲方僱用為飛行機師並簽訂最低服
務年限之義務,乙方不得拒絕,若有違反,應依本契約賠償甲
方之損失」,可知兩造僅先成立預約,須
俟李彥嶺取得檢定證
後再另行簽訂最低服務年限之
本約,然因可歸責於上訴人事由
遲未訂立本約,故兩造並未約定李彥嶺最低服務年限,而系爭
契約為
定型化契約,應類推
適用
消費者保護法第11條第2項規
定,為有利於李彥嶺之解釋云云。惟按所謂預約,
乃指當事人
約定將來訂立一定契約之約定而言,倘當事人就契約之所有內
容,已意思表示一致,不論冠以何名稱,均係契約本身即本約
,
而非預約。又當事人訂立之契約,究為本約或係預約,應就
當事人之意思定之,當事人之意思不明或有爭執時,應通觀契
約全體內容是否包含契約之要素,及得否依所訂之契約即可履
行而無須另訂本約等情形決定之(最高法院82年度
台上字第2
號、85年度台上字第2396號裁判意旨
參照)。遠東航空公司與
李彥嶺既已於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明確約定李彥嶺之最低服務
年限,以及未達該服務年限李彥嶺應負賠償責任,並於系爭契
約第9條至第12條分別約定系爭訓練期間離職之賠償、訓練費
與制服費之計算方式、系爭訓練期間各階段離職賠償計算方式
、受僱期間離職應賠償費用之計算方式,及於第13條約定李彥
嶺得免予賠償之事由(見原審調字卷第16-17頁),則李彥嶺
等
猶執系爭契約第4條第1項記載,辯稱兩造並未約定李彥嶺之
最低服務年限云云,殊非可採。況且,參以各家航空公司鑑於
機師培訓不易,且所費不貲,為維持飛航安全及避免影響機隊
調度,均會要求機師承諾最低服務年限,而李彥嶺於81年間起
即擔任教師機師,
復於94年間起至97年間擔任遠東航空公司副
機師職務(見原審調字卷第19頁之員工基本資料所載),對於
上開航空公司慣例自當知之甚稔,李彥嶺等辯稱兩造間並未約
定李彥嶺最低服務年限云云,
難認可取。
㈣李彥嶺等復辯稱:前開契約第4條第2項所指最低10年服務期間
應自簽約日即99年9月1日起算,且依上訴人公司之人事通報所
載(見原審調字卷第68頁),李彥嶺早於99年9月1日經上訴人
聘用為正機師,又李彥嶺於100年1月31日取得檢定證,處於可
提供飛行駕駛之勞務狀態,故最低服務年限應自99年9月1日或
100年1月31日起算云云。
惟查:
⒈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已明文規定,李彥嶺之最低服務年限係自
李彥嶺經遠東航空公司任用為飛行機師時起算(見原審調字卷
第15頁),是李彥嶺等辯稱應自兩造簽定系爭契約之99年9月1
日)或自李彥嶺取得檢定證之100年1月31日起算10年最低服務
年限,均難認合於上開契約約定,已非有據。
⒉又李彥嶺雖於84年間擔任遠東航空公司副機師,因該公司於97
年間歇業而離職(見原審調字卷第19頁之李彥嶺員工資本資料
),復於99年9月1日與遠東航空公司簽訂系爭契約,遠東航空
公司以九十九人報字第0四七號人事通報李彥嶺自99年9月1日
起新任航務處機隊部MD機隊正機師(見原審調字卷第68頁),
李彥嶺並於100年1月31日取得檢定證。惟依航空人員檢定給證
管理規則第2條規定,檢定證係指交通部民用航空局發給航空
人員,用以證明
持有人具有從事該項專業技能之憑證(見原審
卷一第51頁);復依民航局於101年1月22日所發布之民航通告
第22、16、19節分別規定:「一飛航組員如因故於相當時間內
未能從事飛航任務,無論其檢定證是否有效,持證人必須提供
以下訓練,始得派遣其飛航。二飛航組員恢復資格訓練之地面
學科訓練應不少於以下之時數:…㈣未能從事飛航任務超過18
個月:應照本章第16節執行轉換訓練之地面學科訓練。…三飛
航組員恢復資格訓練之飛航訓練應不少於以下之時數。…㈣未
能從事飛航任務超過18個月:1.應依照本章第19節執行轉換訓
練之飛航訓練。」(見原審卷一第97-104頁);又依遠東航空
公司制定之航務手冊所載(見原審卷一第239頁正反面),正
副駕駛仍需通過起降等檢測,取得派飛資格後,得任用為正副
駕駛(機師)。可知李彥嶺之前雖曾執行副機師職務,但自遠
東航空公司於97年間歇業
迄至99年間與李彥嶺簽訂系爭契約,
期間已逾18個月,均未從事飛航任務,李彥嶺需依上開民航局
規定通過恢復資格訓練,而取得檢定證,再通過模擬機實施起
降等檢測,具派飛資格後,遠東航空公司始得派任其擔任正機
師職務。且佐以兩造均不爭執李彥嶺自99年9月1日起至100年6
月31日止向遠東航空公司領取生活津貼(見原審卷一第218頁
),可見李彥嶺至100年6月30日止並未領取正機師薪資,實難
認李彥嶺於100年6月30日以前已經派用為正機師,益見李彥嶺
等辯稱李彥嶺於99年9月1日已經派用為正機師,及其於100年1
月31日取得檢定證時即為可提供正機師勞務,應自99年9月1日
或100年1月31日起算10年最低服務年限,殊非有據。
遠東航空公司主張李彥嶺提前於103年7月1日離職,應依系爭
契約第4條第2項賠償該公司所受損害,且應依該契約第12條約
定之方式計算賠償金額,李彥嶺等則辯稱遠東航空公司仍應舉
證證明其實際所受損害,而生活津貼不應計入賠償金額,並應
依
民法第252條規定
予以酌減
違約金等情。經查:
㈠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約定,乙方(指李彥嶺)若於服務期限屆
滿前離職,除符合該契約免予賠償之理由外,應依契約賠償甲
方(指遠東航空公司)之損失,該契約第13條並載明乙方得免
予賠償等事由(見原審調字卷第15頁、第17頁),而依李彥嶺
自行填寫之離職報告單(辭呈)所載,其離職原因為「與主管
理念不合」(同上卷第21頁),此非系爭契約第13條約定得免
予賠償之事由(同上卷第17頁),是遠東航空公司主張李彥嶺
應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規定賠償遠東航空公司之損失,自屬
有據。
㈡復按當事人得約定
債務人於
債務不履行時,應支付違約金。違
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賠償總
額。其約定如債務人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時
,即須支付違約金者,
債權人除得請求履行債務外,違約金視
為因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所生損害之賠償總
額。民法第250條定有明文。又賠償性違約金者,係將債務不
履行債務人應賠償之數額予以約定,亦即一旦有債務不履行情
事發生,
債權人即不待舉證證明其所受損害係因債務不履行所
致及損害額之多寡,均得按約定違約金請求債務人支付(最高
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2879號裁判意旨參照)。系爭契約第12條
約定:「受僱期間離職應賠償費用之計算方式:應賠償金額
=(養成訓練費+生活津貼)×尚未服務之月數÷應服務之月數
(尚未服務之月數未滿一個月者以一個月計)。...」(同上
卷頁),第3條並約定:「生活津貼:甲方於養成訓練期間
按月支付乙方(指李彥嶺)生活津貼每月新台幣7萬5000元整.
..」,第10條約定:「養成訓練費:㈠第1階段機種地面學
科訓練:含授課人員鐘點費、加班費、教材費等總計新台幣25
萬元整。㈡第二階段機種模擬機訓練:含支付國內外航公司模
擬機訓練費、儲訓機師差旅費、教師機師差旅費等總計金額新
台幣45萬元。㈢第3階段機種基本飛行科目訓練:含教師飛行
加給、訓練期間操作錯誤之飛機機件修復及故障維修費等總計
金額新台幣178萬元整。...」(見原審調字卷第16-17頁),
可知李彥嶺與遠東航空公司已約定如李彥嶺提前離職,應按其
已服務期間比例賠償遠東航空公司已支出訓練費用與生活津貼
之損失,
揆諸上開說明,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約定應屬損害賠
償總額預定性質之違約金,遠東航空公司自
無庸舉證證明其實
際之損害額。而兩造亦不爭執李彥嶺已接受第1階段之機種地
面學科訓練、第2階段之機種模擬訓練及第3階段之機種基本飛
行科目訓練,取得檢定證(見原審卷二第218頁正反面),又
遠東航空公司因李彥嶺接受第1、2、3階段訓練,已實際支付
必要費用,亦有該公司所提駕駛員訓練實施計劃、受訓機票費
用、模擬機訓練公司報價單、模擬機差旅費報支申請單、教官
模擬機訓練差旅費報支申請單、包機契約、地面學科課程表、
訓練紀錄表、本場訓練報告表、本場檢定報告表、航空油品交
貨
記錄、貨款明細表、發票為證(見原審卷一第74-95頁、第
162 -192頁、第231-236頁),是遠東航空公司主張依系爭契
約第10條約定,李彥嶺接受第1、2、3階段之訓練費用共計248
萬元(計算式:25萬元+45萬元+178萬元=248萬元),應屬有
據,李彥嶺等辯稱遠東航空公司仍應舉證證明其因支付李彥嶺
訓練費用而實際所受之損害,難認可取。
㈢而系爭契約第3條約定李彥嶺於受訓期間按月支領生活津貼7萬
5000元,兩造亦不爭執李彥嶺於自99年9月1日起至100年6月30
日止自遠東航空公司受領生活津貼共計75萬元(見原審卷一第
218頁),惟李彥嶺早於100年3月1日即取得民航檢定證,依遠
東航空公司之航務手冊第4.6.1.2條第A項所載「正/副駕駛員
於最近90日內,至少應在其檢定機型之同型航空器或民航局核
准之模擬機實施3次起降,始得派遣其擔任正/副駕駛員。」(
見原審卷一第239頁),足認李彥嶺在正常情形下,應於取得
檢定證之100年3月1日起3個月內,即100年6月1日前完成訓練
,取得擔任正駕駛之資格,惟遠東航空公司早於97年5月13日
暫時停止營業,遲至100年4月18日始恢復營運,已如前所述,
故李彥嶺主張其無法即時銜接載客飛行訓練,
堪認可採,是遠
東航空公司所支付之100年6月1日起至同年7月1日間之生活津
貼,堪認係可歸責於己之事由所致,不應由李彥嶺負擔。故遠
東航空公司所受支付李彥嶺生活津貼之損害,應自99年9月1日
起計至100年5月31日止,共67萬5000元(計算式:7萬5000元
×9個月=67萬5000元)。
㈣又系爭契約已載明李彥嶺經遠東航空公司錄取為儲訓機師,參
加該公司所提供之飛行機師養成訓練(見原審調字卷第15頁)
,可見系爭契約係約定遠東航空公司聘僱李彥嶺擔任飛行機師
,則於李彥嶺經該公司派用擔任飛行機師前,難認李彥嶺已可
提供擔任飛行機師之勞務,是其於受訓期間所領取之生活津貼
,自難認為其依
僱傭契約提供飛行機師勞務之
對價。從而李彥
嶺等辯稱李彥嶺於受訓期間仍需每日正常打卡上下班,且遠東
航空公司亦自99年9月1日起為李彥嶺投保勞健保,故李彥嶺於
受訓期間所領取之生活津貼乃屬薪資,遠東航空公司如請求返
還自違反最低工資之規定,且該項請求返還生活津貼之約定為
定型化契約,對於勞工顯失公平云云,自難認可取。
㈤綜上,李彥嶺依約應自100年7月1日起至少服務至107年5月29
日止,期間共計83個月,惟李彥嶺僅服務至103年10月1日止,
共計44個月(原審就上開月份之計算,兩造均未予上訴爭執)
,則依系爭契約第12條及第10條、第11條約定(養成訓練費
248萬元加計生活津貼67萬5000元,共計315萬5000元),李彥
嶺應賠償之金額即為167萬2530元(計算式:315萬5000元×44
個月/83個月=167萬2530元,元以下四捨五入),扣除兩造不
爭執之李彥嶺尚未領取之103年9月、10月份薪資18萬9697元、
3164元(見原審卷一第218頁)後,李彥嶺應給付之金額為147
萬9669元(計算式:167萬2530元-18萬9697元-3164元=147萬
9669元)。
㈥再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為民法
第252條所明定,惟此規定乃係賦與法院得依兩造所提出之事
證資料,斟酌社會經濟狀況並平衡兩造利益而為妥適裁量、判
斷之權限,非謂法院須
依職權蒐集、調查有關當事人約定之違
約金額是否有過高之事實,而因此排除債務人就違約金過高之
利己事實,依辯論主義所應負之主張及
舉證責任;況違約金之
約定,為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
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
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
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自主
決定,除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平
,法院得基於
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是否確有過高情事
及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正義外,當事人均應
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
拘束,法院亦應予以尊重,使符契約約定
之本旨(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065號裁判意旨參照)。查
李彥嶺早於81年間即歷任教師機師、副機師等職務(見原審調
字卷第27頁之李彥嶺員工基本資料所載),迄至簽訂系爭契約
時,已於航空業界任職超過10年,對於系爭契約第10條所載各
階段訓練費用金額是否與實情相符,即難諉為不知,則李彥嶺
既已簽訂系爭契約,同意如提前離職將按照契約約定方式計付
違約金,且國內外航空公司眾多,並非僅止遠東航空公司,李
彥嶺如認契約約定違約金過高或者計算方式不合理,自可與遠
東航空公司議約,或選擇至他家航空公司任職,李彥嶺本諸其
多年任職經驗與自由意識,決定與遠東航空公司簽訂系爭契約
,自應受系爭契約關於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李彥嶺等雖辯稱,
依遠東航空公司陳報民航局之新進駕駛員訓練實施計劃所載(
見原審卷一第74-83頁)其對於9名學員之訓練費用成本估算為
807萬5400元(同上開卷第83頁反面),平均1名學員為89萬
7266元,故違約金應酌減至上開金額云云,惟該成本估算表,
僅係遠東航空公司為訓練該9名學員成為飛行機員,事前計算
可能支出之費用,況且,就訓練課程中之觀察飛行(ACM)、
航路訓練、航路考驗等費用,並未列計費用(見原審卷一第83
頁正反頁),然遠東航空公司為使受訓學員進行上開訓練,縱
為「同乘飛行(即觀察飛行)」、「依任務派遣(即航路訓練
、航路考驗部分)」,衡情應已支付相關營運成本,並非無償
,自不得僅以上開訓練成本估算金額807萬5400元,
遽認上開
契約約定之損害賠償預定額高於遠東航空公司實際所受損失,
而應予酌減。
再按民法第756條之1規定,稱人事保證者,謂當事人約定,一
方於他方之
受僱人將來因職務上之行為而應對他方為損害賠償
時,由其代負賠償責任之契約。是人事保證人乃係依契約以
第
三人之資格為受僱人代負損害賠償之責任。如當事人約定,一
方於他方之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由其代負履行責任時,此應
屬民法第739條所規定之一般金錢債務保證(最高法院104年度
台上字第9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系爭契約第15條約定:「乙
方(指李彥嶺)應覓2位連帶保證人,保證乙方若需負本契約
之各種賠償責任時,願與乙方負連帶賠償責任,並願拋棄民法
債篇有關保證人之
先訴抗辯權及其他之權利…」(見原審調字
卷第18頁),可見李素因、鍾維倫依約所負之保證責任應屬一
般金錢債務保證,並非人事保證,李彥嶺等辯稱為人事保證,
應受民法第756條之3規定人事保證之期間不得逾3年之拘束云
云,即非有據,
是以遠東航空公司依系爭契約第14條約定,請
求李素因、鍾維倫與李彥嶺連帶賠償147萬9669元,自屬可採
。
綜上所述,遠東航空公司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12條及第14條
約定,請求李彥嶺等連帶給付147萬9669元,並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之翌日(本件起訴狀分別於104年4月20日、104年4月20日
及104年4月30日送達李彥嶺、李素因及鐘維倫,見原審調字卷
第11-13頁之送達證書所載)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不應准許。
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其中45萬7751元本息部分及上開不應准
許部分所為李彥嶺等、遠東航空公司各自敗訴之判決,
核無不
合,李彥嶺等、遠東航空公司上訴論旨各自指摘原判決上開不
利其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均為無理由;就上開應予准許
部分其中102萬1918元本息部分,所為遠東航空公司敗訴之判
決,則有未洽,遠東航空公司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
列,
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遠東航空公司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
,李彥嶺等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
1、2項、第79條、第8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24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謝碧莉
法 官 呂淑玲
法 官 匡 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24 日
書記官 王韻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