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海商上字第2號
上 訴 人 臺灣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李泰宏
訴訟代理人 蔣瑞琴
律師
複 代理人 林佳緯律師
被
上訴人 好好國際物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白崑榮
訴訟代理人 楊思莉律師
複 代理人 陳思涵律師
被 上訴人 陽明海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謝志堅
訴訟代理人 李志成律師
林昇格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6月
1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3年度海商字第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6年10月31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被上訴人陽明海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陽明公司)之法定代
理人原為盧峯海,於本院審理時變更為謝志堅,有卷附公司
變更登記表
可參(見本院卷㈠第225至226頁),並經謝志堅
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見本院卷㈠第223頁),
核無不合,應
予准許。
二、管轄部分:
㈠被上訴人好好國際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好好公司,與陽
明公司則合稱被上訴人)與訴外人廣達電腦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為廣達公司)訂定契約,由好好公司承運廣達公司由德
國Aachen(Aachen, Germany)送往美國加州Fremont(Frem
ont, CA)之貨物(下稱
系爭貨物),其中海運部分由陽明
公司承租艙位之COSCO NAGOYA輪(下稱系爭船舶)在荷蘭鹿
特丹港(Rotterdam,Netherlands)裝貨、預計在美國維吉
尼亞州諾弗克港(Norfolk, VA)卸貨,
嗣系爭船舶在航行
途中遭遇風浪致系爭貨物落海而滅失,上訴人依與廣達公司
間之保險契約(下稱系爭保險契約)理賠後,再依保險法第
53條保險代位之規定,提起
本件訴訟,訴請好好公司及陽明
公司賠償貨物滅失之損害,故本件有關貨物運送所生之損害
賠償事件,具有
涉外因素,而為涉外事件。
㈡查
兩造均為依中華民國公司法組織、登記、成立之公司,我
國亦係為兩造經濟活動及主要財產之所在地,自以在我國應
訴最為便利,是中華民國法院就本件涉外民事
法律事件有審
判權。次
按對於私法人之訴訟,由其在中華民國之主事務所
或主營業所所在地之法院管轄;共同訴訟之
被告數人,其
住
所不在一法院管轄區域內者,各該
住所地之法院俱有
管轄權
(民事訴訟法第2條第2項、第20條前段規定
參照)。查好好
公司設在臺北市大同區,陽明公司則設在基隆市七堵區,雖
分為原審法院及臺灣基隆地方法院管轄,則依
上開規定,上
訴人向有管轄權之原審法院提起本件訴訟,原審法院自有管
轄權。
⒈好好公司雖
抗辯依本件好好公司開立之收貨憑條(下稱電
放提單)既明白記載運自或運往美國之貨物,應以美國
COGSA為準據法,並應以美國洛杉磯南區地方法院具排他
管轄權之法院
云云(見原審卷第77頁),並據提出電放提
單後附條款為憑(見原審卷第80頁)。
惟查,按載貨證券
具物權性,為提示證券、繳回證券,實際受貨人於請求交
付貨物時,應將載貨證券繳回,倘未
持有載貨證券,即不
得本於載貨證券之
法律關係行使權利,而現代運輸快捷,
國際間商品之運送時間大為縮短,在運輸實務上發展出「
電報放貨」之提貨方式託運,即出口商(託運人),在貨
物交運後,將全套載貨證券
正本不透過銀行押匯或託收情
形下,請出口地之運送人(船公司)以電報要求進口地之
船務代理,在不交付載貨證券之情形下交付託運之貨物。
前開「電報放貨」之通知,學理上稱為海上貨運單(Sea
Waybill),1977年國際海運協會將其定義為:「係不得
轉讓之單據,為海上貨物運送契約與接收,裝載貨物之證
明,運送人負有將貨物交付其上
所載受貨人之義務」,海
運實際上則有稱為直放提單或電放提單,此與一般海運提
單(即載貨證券)有別。就物權法上觀之,一般海運提單
表彰物權,一般可以
背書方式轉讓,海上貨運單不表彰物
權,僅是託運人與運送人間之契約,是取得屬海上貨運單
之電報放貨傳真通知者,與取得具有物權效力之載貨證券
有別。是依本件電放提單之記載,其名稱欄固載為「COPY
NON-NE GOTIABLEBILL OF LADING」字樣,惟從該文件以
較大字體載印「EXPRESS RELEASE」、右下方另有「Numbe
r of Original B(S)/LZERO」等語(見原審卷第12至13
頁),足見該文件並
非載貨證券,而僅為系爭運送契約之
證明或電報放貨通知而已。
⒉又前開電放提單右下角載有「JURISDICTION AND LAWCLAU
SE」等字,其右方兩格處則有「TAIPEI」字樣(見原審卷
第12頁最下行),與好好公司提出之電放提單後附條款(
見原審卷第80頁),並抗辯前開電放提單後附條款明確約
定,貨物若為美國進、出口者,均由美國加州洛杉磯南區
之聯邦法院(Federal Court of the Southern District
of LosAngeles)
專屬管轄,並以美國COGSA為準據法矛盾
;且該文件依其內容以觀,顯為標準格式之
定型化契約條
款,其中並未記載足資辨識係為何特定契約附件之必要資
訊,是該文件是否確為電放提單(見原審卷第12至13頁)
之附件,
並非無疑。且載貨證券係運送人或船長於貨物裝
載後,應託運人之請求,由運送人或船長單方簽發之證券
,載貨證券上雖有「管轄
合意條款」之記載,
乃運送人或
船長單方所為之意思表示,除有其他情事足認有合意外,
不能單憑該項記載,認雙方當事人已有管轄之合意,況前
開電放提單既為運送人即好好公司為求迅捷所單方核發,
自不能作為運送契約雙方當事人之約定,縱好好公司所提
之後附條款(見原審卷第80頁)確為上述電放提單之附件
,仍難據此即認好好公司與廣達公司間已有就系爭運送契
約合意美國洛杉磯南區聯邦法院專屬管轄,及合意以美國
COGSA為準據法;故好好公司前開所辯,並不可採。
三、準據法部分:
㈠就運送法律關係部分:
⒈按
法律行為發生債之關係者,其成立及效力,依當事人意
思定其應
適用之法律;當事人無明示之意思或其明示之意
思依所定應適用之法律無效時,依關係最切之法律;法律
行為所生之債務中有足為該法律行為之特徵者,負擔該債
務之當事人行為時之住所地法,
推定為關係最切之法律,
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20條第1項至第3項定有明文。
⒉查上訴人係本於保險代位及
債權讓與,依運送契約及
侵權
行為法則而為請求(詳後述之),並非依與廣達公司間之
保險契約關係而為請求,故好好公司抗辯依上訴人所提之
保險條款約定,本保險契約應適用英國法及英國保險慣例
云云,即不可採。又廣達公司與好好公司、陽明公司均為
依中華民國法律設立之法人,是就其等間運送契約之法律
關係,中華民國法律顯為關係最切之法律,則依涉外民事
法律適用法第6條第2項前段規定,應以我國法為準據法。
㈡就侵權行為法律關係部分:
⒈按關於由侵權行為而生之債,依侵權行為地法;但另有關
係最切之法律者,依該法律,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25條
訂有明文。又按侵權行為地,一般係指行為地或結果發生
地而言,依此本件侵權行為地應係貨損實際發生之地點。
⒉查系爭貨物落海滅失地點,係位在北緯45度42分6秒、西
經7度38分6秒處,大約位於西班牙Cape Finisterre東北
方120海哩處,而依1958年聯合國海洋法會議所通過之「
公海公約」第1條規定:「稱公海者,謂不屬領海或一國
內國水域之海洋所有各部分」,可認系爭貨物落海地點即
本件侵權行為地屬公海範圍。又本件侵權行為所涉之系爭
船舶登記之船籍固為巴拿馬國(見原審卷第51頁船舶登記
資料),惟廣達公司與好好公司、陽明公司均為依中華民
國法律設立之法人,則其等間因侵權行為所生法律關係,
應認中華民國法律為關係最切之法律,故依涉外民事法律
適用法第25條規定,亦應以我國法為準據法。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
㈠廣達公司前將電腦伺服器零件交由其下屬關係企業QCG Comp
uter Inc.(下稱QCG公司)進行加工,並於102年12月間,
代其將該等加工後之零件(即系爭貨物),裝載於編號為
YMLU 0000000、YMLU0000000之兩只貨櫃後,委由好好公司
以系爭船舶自荷蘭鹿特丹運至美國費利蒙,交付位於當地同
為廣達公司下屬子公司之QCH公司收受,惟系爭貨物竟於好
好公司承運途中落海滅失而遭致全損,而系爭貨物事前即經
廣達公司向伊投保系爭保險,廣達公司乃就前開貨損事故,
向伊申請保險理賠,伊亦已依系爭保險契約約定,賠償廣達
公司新臺幣(下同)1591萬7490元;又好好公司承運本件運
送後,即自行簽給電放提單予廣達公司,依
民法第663條及
664條之規定,
承攬運送人如自行填發提單予託運人者,視
為自己運送,權利義務與運送人同,好好公司為本運送事件
之運送人,而陽明公司乃本件運送之實際運送人,因其違反
海商法有關運送人注意義務,致生本件貨損事故,為本件貨
物運送事件之侵權行為人;再我國海商法對運送人所承運之
貨物,依法係負「無過失責任」,被上訴人既未證明其等於
本件事故中已盡其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其等自應推定為
有過失,並應擔負系爭貨物損害賠償之責任;另伊既已將本
件保險之全額保險賠償金1591萬7490元匯付予廣達公司,並
取得代位權,且業以本件
起訴狀之送達為債權轉讓之通知,
爰就好好公司部分,依保險法第53條、民法第634條、第663
條、第664條及
債權讓與法律關係,就陽明公司部分,則依
保險法第53條、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634條及債權讓與法
律關係,請求擇一有利判命好好公司、陽明公司應各給付伊
1591萬7490元及均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
翌日起算之法定
遲延利
息,如任一人為給付者,另一人於給付範圍內免給付義務等
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㈡並
上訴聲明:⒈原判決廢棄;⒉好好公司應給付上訴人1591
萬749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
利息;⒊陽明公司應給付上訴人1591萬7490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⒋前二項請求,
如任一人為給付者,另一人於給付範圍內免給付義務;⒌願
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好好公司部分:上訴人於104年9月24日始對伊為債權讓與之
通知,已逾1年
請求權時效,依民法第297條第1項以及同法
第299條第1項之規定,伊自得於受通知時就所得對抗廣達公
司之事由對抗上訴人;而系爭貨物於102年12月20日即已裝
船,於同年月23日即發生落海事故,廣達公司卻於同年月27
日方向上訴人申報系爭貨物之承運船舶,上訴人就此廣達公
司未為通知所生之損害,即不負賠償責任(海商法第132條
參照),則縱以我國法為該保險契約之準據法,上訴人就此
非因其所負保險責任所為之理賠,自亦無保險法第53條之保
險代位權可言;又伊為系爭貨物之運送,僅開立電放提單,
並未簽發正本提單(載貨證券)予廣達公司,伊與廣達公司
間並不存在載貨證券之法律關係,上訴人依民法第663條及
第664條之規定對伊所為之請求,於法
即有未合;另本件貨
損乃因系爭船舶於航行途中遭遇海上危險(Perils of the
Sea)以及惡劣天候所致,即使認為伊為運送人,惟系爭貨
物運送人已善盡運送人之注意義務,於發航前查詢預定航路
之氣象資訊,並遵從該資料之建議路線航行至紐約,實因運
送途中遭遇惡劣天候,導致船上貨櫃落海,則運送人自亦有
權援引途中遭遇海上危險及惡劣天候等免責事由(海商法第
69條第3、4、17款之規定參照)而主張免責;若認伊於本件
有責,且認本件之準據法為我國法律,伊亦得依海商法第70
條第2項、第3項之規定,主張僅負有限之責任,是運送人就
本件貨損之責任,則應以二櫃共1333.34個特別提款權或825
7.50公斤共16515個特別提款權二者之高者為其責任限額,
而依2013年12月23日之匯率表,美金與特別提款權之匯率為
0000000:1,美金與新台幣的匯率則為1:30.026,則倘認
伊有責,亦僅於新台幣76萬2048元之範圍內負責。
㈡陽明公司部分:好好公司接受廣達公司之委託後,係以自己
之名義與實際運送人訂立物品運送契約,故在外部關係上,
好好公司係基於承攬運送人地位,另與伊成立另一運送契約
即次運送契約,而廣達公司既非該次運送契約之當事人,其
與實際運送人即伊之間即未直接發生契約關係,上訴人基於
保險代位權請求伊負
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責任,即無理由;
又系爭船舶於發航前及發航時應具有適航性與適載性,況若
系爭船舶並不具備適航能力,則系爭貨物理應在本件貨櫃落
海意外事故發生時間更早前之海上航行途中即已落海滅失,
而非自荷蘭鹿特丹裝載港啟運時起,直至系爭船舶於航行中
遭受於發航前未能預測之海上危險或惡劣天候
斯時起(即當
地時間約102年12月23日4時),且在惡劣海象持續將近15小
時之後,始發生承運貨櫃自該貨櫃輪甲板位置落海滅失之意
外,故上訴人主張伊應負
侵權行為責任,亦無理由;另若認
伊就系爭貨物損失不得主張免責,且認前開電放提單屬民法
第664條、海商法第70條等規定「載貨證券」之性質,伊仍
得主張海商法第70條第2項運送人單位責任限制規定之保護
,而前開電放提單已記載:「2 CONTAINERS、8257.50KGW」
(共2只貨櫃、總重8257.50公斤重),則因系爭貨物託運人
廣達公司於託運貨物時並未將系爭貨物之性質及價值於裝載
前聲明並註明於前開電放提單文件中,是伊對於系爭貨物之
滅失,其賠償責任至多以每件特別提款權666.67單位或每公
斤特別提款權2單位計算所得之金額,兩者較高者為限,依
此計算所得主張之損害賠償責任上限金額為16515SDR(825
7.50×2SDR=16515 SDR)。另按海商法第56條第2項係規定
貨物之全部或一部毀損、滅失者,自貨物受領之日或自應受
領之日起,1年內未起訴者,運送人或船舶所有人解除其責
任,則上訴人係於104年9月24日始提出
陳報狀通知受讓廣達
公司債權之事,亦逾海商法第56條第2項所定之1年期限。
㈢並答辯聲明:⒈上訴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上訴人主張廣達公司前將電腦伺服器零件交由QCG公司進行
加工,並於102年12月間,代其將該等加工後之零件(即系
爭貨物),裝載於編號為YMLU0000000、YMLU0000000之兩只
貨櫃後,委由好好公司以系爭船舶自荷蘭鹿特丹運至美國費
利蒙,交付位於當地同為廣達公司下屬子公司之QCH公司收
受,惟系爭貨物於好好公司承運途中落海滅失致遭全損,而
系爭貨物事前即經廣達公司向伊投保系爭保險,廣達公司乃
就前開貨損事故,向伊申請保險理賠,伊亦已依系爭保險契
約約定,賠償廣達公司1591萬7490元之事實,有卷附海運預
約保險單、匯款紀錄、電放提單、批單、上訴人保險資訊管
理系統畫面
可憑(見原審卷第18頁、第26頁、第69頁、第19
8至199頁、第376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㈡第
43頁反面至第44頁),
堪信為實。又上訴人主張爭貨物事前
即經廣達公司向伊投保系爭保險,廣達公司乃就前開貨損事
故,向伊申請保險理賠,伊亦已依系爭保險契約約定,賠償
廣達公司1591萬7490元;又好好公司為本運送事件之運送人
,而陽明公司乃本件運送之實際運送人,因其違反海商法有
關運送人注意義務,致生本件貨損事故,為本件貨物運送事
件之侵權行為人,被上訴人既未證明其等於本件事故中已盡
其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其等自應推定為有過失,並應擔
負系爭貨物損害賠償之責任;另伊既已將本件保險之全額保
險賠償金1591萬7490元匯付予廣達公司,並取得代位權,且
業以本件起訴狀之送達為債權轉讓之通知,爰就好好公司部
分,依保險法第53條、民法第634條、第663條、第664條及
債權讓與法律關係,就陽明公司部分,則依保險法第53條、
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634條及債權讓與法律關係,請求擇
一有利判命好好公司、陽明公司應各給付伊1591萬7490元及
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如任一人為
給付者,其他人於給付範圍內免給付義務等語,被上訴人則
各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上訴人得否以自己名
義對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若是,則上訴人分別依保險法
第53條、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634條、第663條、第664條
及債權讓與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就系爭貨物滅失負損害
賠償責任,是否有據?若是,則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之損害賠償金為若干?上訴人之請求權已否罹於海商法第56
條第2項之除斥
期間?茲分別敘述如下。
四、上訴人得否以自己名義對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
㈠按被保險人因保險人應負保險責任之損失發生,而對於
第三
人有
損害賠償請求權者,保險人得於給付賠償金額後,代位
行使被保險人對於第三人之請求權,保險法第53條第1項前
段定有明文。次按本條項所定之保險人代位權,係本於法律
規定之債權移轉,若保險人於給付被保險人賠償金額後,自
無待乎被保險人另為移轉之行為,即當然取得代位行使對於
第三人之請求權;又民法第297條第1項固規定債權讓與非經
讓與人或受讓人通知
債務人,對於債務人不生效力,惟該項
所稱之「對於債務人不生效力」者,係指相對之效力而言,
亦即讓與人與受讓人間就債權之讓與,如未通知債務人,僅
對債務人不生效力而已,其於讓與人與受讓間所為之債權讓
與初不因之受影響而失其效力(最高法院87年度
台上字第28
0號
裁判意旨參照)。查上訴人於102年1月1日與廣達公司簽
訂海運預約保險單(Policy No.66OP020004),約定就廣達
公司所擁有相關貨物之可投保利益,由上訴人自動保障該貨
物之進出口及寄送作業;嗣上訴人經廣達公司同意,將原單
獨承保之保單,變更為由上訴人、富邦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
司、國泰世紀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兆豐產物保險股份有
限公司
予以共保,並另簽發號碼為E66OP0 00000-0號之批單
(Endorse- ment),且為因應所承擔保險責任之變化,遂
於內部電腦控管程序中另行產編一保單號碼為662002P00161
,待廣達公司將實際交付運送貨物之明細、價值等通知上訴
人後,上訴人再據以製作編號為E662002P1182之批單,於系
爭貨物落海滅失,廣達公司申請理賠時,則建立一賠案編號
(Loss No.)000000C0119
等情,有卷附海運預約保險單(M
arine Cargo Open Policy)、批單、上訴人保險資訊管理
系統畫面可憑(見原審卷第18頁、第198至199頁、第376頁
);又依廣達公司所出具之賠償金/代位權收受書以觀(IND
EMNITY /SUBROGATION RECEIPT,見原審卷第27頁),其中
所載賠案編號(Loss No.)、保單編號(Policy No.),除
與前開海運預約保險單、批單所載一致外,該收受書所記載
之運送航次M.V. COSCO NAGOYA 0042W,及航程由德國AACHE
N至美國加州FREMONT等情,亦皆與好好公司核發之電放提單
內容相符(見原審卷第12頁),足見上訴人確有基於與廣達
公司間之保險契約關係,理賠該公司因系爭貨物落海滅失損
害之事實。
㈡又系爭貨物於102年12月23日落海滅失後,廣達公司係於同
年12月31日向上訴人請求理賠(見原審卷第91頁LETTER OF
CLAIM
求償函),上訴人則於103年1月13日給付廣達公司理
賠款1591萬7490元(見原審卷第26頁匯款紀錄),是上訴人
業於103年1月13日因給付被保險人廣達公司賠償金額,取得
代位行使對於被上訴人之請求權(至其請求有無理由,詳後
述之);上訴人且於103年3月10日發函向好好公司請求賠付
前開款項(見原審卷第29至30頁),另於同年8月19日提起
本件訴訟,向被上訴人請求給付該款項,則上訴人所受讓之
債權,亦因通知而對被上訴人皆發生效力。另按再保險契約
之目的在於分散原保險人所承保之危險,性質上為補償損失
契約,原保險人對原被保險人為賠償後,若對於危險事故之
發生另有應負賠償責任之第三人時,原保險人對之代位求償
,因而所取得之賠償金額,依國際商業慣例,須按再保險契
約所約定之成數攤還
再保險人;而再保險契約與原保險契約
為個別獨立之契約,其權利義務關係應依個別獨立之契約定
之,關於原保險契約之理賠及代位求償,應就原保險人與被
保險人間為判斷,與原保險人是否另有再保險
無涉。本件保
險內部雖由前開4家公司共同承保,然對外乃係由上訴人與
好好公司簽訂系爭保險契約,由上訴人對外行使保險契約之
權利義務,上訴人既已給付全部理賠金予好好公司,自不得
僅因前述由4家保險公司共同承保之內部關係(此僅為4家保
險公司內部再分攤比例之約定),遽謂上訴人不得以自己名
義對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準此,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不
得以自己名義對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云云,
即屬無據。
五、上訴人分別依保險法第53條、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634條
、第663條、第664條及債權讓與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就
系爭貨物滅失負損害賠償責任,是否有據?
㈠查廣達公司係委託好好公司運送系爭貨物,而前開電放提單
雖不具載貨證券之物權性質,然仍足為運送契約之表徵,則
觀諸該提單記載,託運人(Shipper)為廣達公司,受貨人
(Consignee)為廣達電腦美國公司,好好公司則為貨運代
理人(Delivery Agent),並另轉託承租COSCO NA GOYA艙
位之陽明公司運送,已如前陳;是好好公司與廣達公司間係
成立承攬運送契約,惟好好公司既自行簽發提單予廣達公司
,依據民法第664條、第663條規定,視為好好公司自己運送
,其權利義務亦與運送人同,是好好公司接受廣達公司之委
託後,係以自己之名義與運送人訂立物品運送契約,此觀陽
明公司開發予好好公司之電放提單自明(見原審卷第69頁)
,故在外部關係上,好好公司係基於承攬運送人地位,另與
陽明公司成立一運送契約,而廣達公司既非被上訴人間該運
送契約當事人,其與實際上之運送人陽明公司即未直接發生
關係(民法第606條第2項
準用同法第578條規定及最高法院
98年度台上字第1961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陽明公司與
廣達公司間既無運送契約關係之存在,而好好公司與廣達公
司間之權利義務,應與運送人同,則本件所指之運送人為好
好公司(至上訴人另依侵權行為法則向陽明公司請求部分,
詳後述之)。故上訴人主張陽明公司亦為運送人云云,另好
好公司則抗辯與廣達公司並不存在載貨證券法律關係,其無
需負運送人責任云云,皆不可採。
㈡又按運送人依海商法第62條、第63條規定,有堪航能力及關
於運送物之注意義務,第69條各款則有運送人之免責條款。
是有關海上貨物運送人之過失,我國採推定之過失責任主義
,即關於運送人之責任,只須運送物有喪失、毀損情事,經
託運人或受貨人證明屬實,而運送人又未能證明運送貨之喪
失、毀損有海商法所定之免責事由,且關於貨物之裝卸、搬
移、堆存、保管、運送、看守,已盡必要注意及處置,
暨船
艙及其他供載運部分,適合於受載、運送與保存,則不問其
喪失、毀損之原因,是否係可歸責於運送人之事由,均應負
法律上或契約之責任(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551號裁判
意旨參照)。準此,在海上貨物運送發生毀損、滅失時,運
送人若欲依海商第69條之規定主張法定免責事由,須先證明
船舶具有適航性及適載,其次就海商法第69條所列免責事由
負舉證之責。而因下列事由所發生之毀損或滅失,運送人或
船舶所有人不負賠償責任:「…海上或航路上之危險、災
難或意外事故…;天災…」,海商法第69條第2款、第4款
定有明文;又該第2款「海上或航路上之危險、災難或意外
事故」係指海上或航路上之意外事故、災難或危險,其非船
舶所有人或運送人,或其
受僱人,所能預測及防止者,但此
種事故或危險並不須非尋常之性質,亦不須無人為因素之介
入。故上訴人雖得以自己名義對被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然
仍應審究系爭貨物之毀損滅失,是否係因系爭船舶欠缺適航
性所致,並
參酌運送人有無免責之事由,此乃因我國海商法
雖仿世界各國立法例,採推定過失責任主義,惟運送人如已
盡照管之義務,並有法定免責事由,自可據以主張免責,以
保護運送人並鼓勵航運發展。
㈢觀諸系爭船舶之CERTIFIC ATE OF CLASSIFICATION(船級證
書)、INTERIMSA FETYMAN AGEMENT CERTIFICATE、INTERIM
INTERNATI ONALSH IP SECUR ITY CERTIFICATE、船員名單
與證書、GENE RALSTO WAGE PLAN(見原審卷第110頁至第12
7頁),即係符合國際安全管理章程所規定取得相關船舶安
全性之證明,故系爭船舶於系爭事故發航前,確已具備船舶
適航性與適載性無誤。又上訴人對於系爭船舶之甲板日誌(
Deck Log Book)、輪機日誌(Engineer Log Book)、發航
前取得之航程氣象資料及海事發生後之
公證報告(Prelimin
ary Report),形式上皆不爭執(見本院卷㈠第86頁、本院
卷㈡第37頁),則依前開日誌、航程氣象資料及公證報告之
內容以觀(見原審卷第140頁至第178頁),系爭船舶於發航
前,業已取得由Weat hernews Inc.所提供之天候及航行計
畫,依據該計畫,系爭船舶出港後先往西南方航行至西班牙
CapeFinisterre附近海域,沿葡萄牙海岸向南航行,再於直
布羅陀海峽轉向沿著北緯40度線往紐約航行,而非採取距離
較短之大圓航程,藉以避開從大西洋往西班牙與法國間之比
斯開灣(Bay of Biscay)移動之低壓風暴(storm depress
ion),氣象報告且預測行經比斯開灣時,將遭遇7-8級的西
南風,浪高則約5-6米、瞬間最大浪高將達7米,惟該船實際
航行至比斯開灣時,風速由8級逐漸增加至10級,浪高則由
6.5米增強至7.5米,
迄於貨櫃落海發生之時,風速為9-10級
、瞬間最大風速則達12級,浪高則為12、13米,致使船身傾
斜晃動達37度,足見系爭船舶於航行前確依專業公司提供之
氣象報告及航行計畫航行,然遭遇未經預期之天候巨大轉變
,致生海上危險而有貨物落海滅失之情,故應屬天災及不可
預料之意外事故,是被上訴人依海商法第69條第2款、第4款
規定之法定免責事由,主張就系爭貨物滅失不負損害賠償責
任,
核屬有據。
㈣上訴人雖主張依系爭船舶甲板日誌記載主機因滑油低壓跳脫
(停機)及主機突然減速,緊急減速警報器響起,足見系爭
船舶之主機存有未能正常操作,致系爭船舶喪失安全適航能
力云云。
惟查,依前開公證報告之內容,其中就系爭事故之
「概要與結論」係
略以:「系爭船舶採納了一間相當受重視
的航路公司…所提供關於更改航線的指示;…之所以建議系
爭船舶按照修正航線航行,是為了使系爭船舶能夠避開在當
時正有一個預計往西北歐洲方向移動的暴風圈低壓帶的極端
惡劣天候籠罩的該處海域…;系爭事故發生時,當時實際測
得的風力高峰平均達到蒲福風級9至10級,伴隨12至13公尺
的湧浪。另外,根據船長提出的證據資料顯示,當時曾出現
超過蒲福風級12級之強陣風,以上各項天候狀況顯然較預報
的天候條件要嚴重許多…;根據證據資料顯示,在系爭事故
發生時,系爭船舶左右搖晃角度高達37度,這個角度數值可
謂相當極端,已經遠遠超過系爭船舶設計時由所屬船級協會
針對相同規模的貨輪認為應配置的貨櫃繫固設備、所賦予的
可容許傾斜角度及重力加速度等數值最大值。…;根據
記錄
及所取得的額外參考資訊,可看出在系爭事故意外發生時,
系爭船舶將航速降低至4節左右,藉以避免從船舶正面迎來
的浪湧與行進中系爭船舶接觸後可能產生的衝擊力,以及減
低風浪撞擊系爭船舶造成的晃動及影響等…;船舶在巨浪中
前進時都會以低速前進…因為船在穿越逆浪前進時、高低起
伏運動導致船舶的定傾中心高度亦將隨之改變,這若發生在
某特定時期,甚至可能導致船舶重心失去穩定性…;系爭意
外事故發生時的天候狀況與環境條件的驗證指明,符合上述
參數搖晃的產生標準,再者,突然發生的嚴重搖晃與參數搖
晃是一致的;極度搖晃說明了一個狀況,當時船舶主機需進
入減速或甚至暫時關閉狀態時,船舶將被迫暴露於當時的天
候與海象,造成一個無法控制的局面」等語(見本院卷㈠第
133頁反面、第134頁);由上以觀,足見系爭船舶之所以緊
急減速或停機,係因面對惡劣海象時為維持船舶重心失去穩
定性所致,並非系爭船舶喪失安全適航能力,且系爭事故發
生時之海象極端惡劣,系爭船舶最大晃動達37度,已經明顯
超過該尺寸等級之船舶所設計貨物固定之最大角度及加速度
,益見系爭貨物落海係肇因於惡劣之海象,而非船舶不具適
航、適載能力。另各當事人就其所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均
應負舉證之責,故一方已有適當之證明者,
相對人欲否認其
主張,即不得不更舉
反證(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345號判例
意旨參照)。本件被上訴人業就其抗辯系爭船舶於發航時具
有適航能力及具海商法第69條第2款、第4款規定免責事由等
情,提出如上所示證據,並經本院
肯認在案,上訴人既仍否
認被上訴人抗辯,
揆諸前開說明,自應就其否認之主張提出
相關反證證據
以實其說,然其迄至本院
言詞辯論終結前,並
未提出任何反證事證供本院審認;故上訴人前開主張,即不
可採。
㈤綜上,系爭船舶於系爭事故發航前,確已具備船舶適航性與
適載性,系爭船舶於航行前亦依專業公司提供之氣象報告及
航行計畫航行,惟因遭遇未經預期之天候巨大轉變,致生海
上危險而有貨物落海滅失之情,應屬天災及不可預料之意外
事故,好好公司自得依據海商法第69條第2款、第4款規定之
法定免責事由,主張不負損害賠償責任。又按運送人或船舶
所有人若能證明有海商法第69條規定之免責事由存在,及發
生之損害係由此事由而引起者,其
舉證責任即屬已盡,此時
,被害人無論係依債務不履行或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均不
得請求損害賠償。
經查,就系爭貨物之滅失,被上訴人既得
依海商法第69條第2款、第4款規定主張免責如前述,則廣達
公司自不得依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634條、第663條、第66
4條之規定,主張被上訴人就系爭貨物滅失負損害賠償責任
。準此,廣達公司就系爭貨物滅失既不得請求被上訴人負損
害賠償責任,自無從將該損害賠償債權讓與上訴人之可言。
則上訴人以其自廣達公司受讓該損害賠償債權,依保險法第
53條及債權讓與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賠償系爭貨物滅失
損害,即屬無據。
㈥又查,被上訴人就系爭貨物滅失既不負損害賠償責任,已如
前述,則就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之損害賠償金為若干
,及其請求權已否罹於海商法第56條第2項之除斥期間各情
,本院即無再予審究之必要,
附此敘明。
六、從而,上訴人就好好公司部分,依保險法第53條、民法第63
4條、第663條、第664條及債權讓與法律關係,就陽明公司
部分,則依保險法第53條、民法第184條第2項、第634條及
債權讓與法律關係,請求擇一有利判命好好公司、陽明公司
應各給付其1591萬7490元及均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
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如任一人為給付者,另一人於給付
範圍內免給付義務,均為無理由,皆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
聲請,並無不合。
上訴意
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
訴。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舉證,經本院
審酌後,對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併此敘
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14 日
民事第十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黃雯惠
法 官 石有為
法 官 邱靜琪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15 日
書記官 張淨卿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