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重上更㈠字第46號
上 訴 人 葉文勇(兼葉美華之
承受訴訟人)
葉王素芳(即葉俊麟之承受訴訟人)
葉青樺(兼葉俊麟之承受訴訟人)
葉建宏(兼葉俊麟之承受訴訟人)
葉貞吟(兼葉俊麟之承受訴訟人)
共 同
訴訟
代理人 孫銘豫
律師
陳家彥律師
上 訴 人 葉月華(兼葉美華之承受訴訟人)
訴訟代理人 崔百慶律師
複 代理 人 孫銘豫律師
上 訴 人 林秀峯(即林葉靜惠之承受訴訟人)
林聖泰(即林葉靜惠之承受訴訟人)
林雅芬(即林葉靜惠之承受訴訟人)
林聖智(即林葉靜惠之承受訴訟人)
林聖彥(即林葉靜惠之承受訴訟人)
林雅婷(即林葉靜惠之承受訴訟人)
上六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蕭棋云律師
複 代理 人 廖孟意律師
彭彥植律師
上 訴 人 富陽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彭乾業
訴訟代理人 林志強律師
郭俊廷律師
吳姝叡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
回復原狀等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03年2月14日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0年度重訴字第43號判決,各自提起上訴,
上訴人葉文勇以次12人並為訴之變更及追加,經最高法院發回更
審,本院於108年3月1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關於
駁回上訴人富陽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下開第二項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
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
之
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上訴人葉文勇、葉王素芳、葉青樺、葉貞吟、葉
建宏、葉月華、林秀峯、林聖泰、林雅芬、林聖智、林聖彥、林
雅婷應
連帶給付上訴人富陽建設股份有限公司新臺幣貳仟叁佰萬
元及自本判決確定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
息。
上訴人葉文勇、葉王素芳、葉青樺、葉貞吟、葉建宏、葉月華、
林秀峯、林聖泰、林雅芬、林聖智、林聖彥、林雅婷之變更、
追
加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
,關於
廢棄改判部分由上訴人葉文勇、葉王素芳、葉青樺、葉貞
吟、葉建宏、葉月華、林秀峯、林聖泰、林雅芬、林聖智、林聖
彥、林雅婷連帶負擔;關於駁回部分由上訴人葉文勇、葉王素芳
、葉青樺、葉貞吟、葉建宏、葉月華、林秀峯、林聖泰、林雅芬
、林聖智、林聖彥、林雅婷負擔。
本判決第二項所命給付部分,於上訴人富陽建設股份有限公司以
新臺幣柒佰陸拾陸萬元為上訴人葉文勇、葉王素芳、葉青樺、葉
貞吟、葉建宏、葉月華、林秀峯、林聖泰、林雅芬、林聖智、林
聖彥、林雅婷供
擔保後,得假執行;但上訴人葉文勇、葉王素芳
、葉青樺、葉貞吟、葉建宏、葉月華、林秀峯、林聖泰、林雅芬
、林聖智、林聖彥、林雅婷如以新臺幣貳仟叁佰萬元為上訴人富
陽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
非經
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因情事變更而以他項聲明代替最初之聲明者,不在此限,
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4款定有明文。
又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合法者,原訴可認為已因而視為撤回
時,第一審就原訴所為判決,自當然失其效力;第二審法院
應專就新訴為裁判,無須更就該判決之上訴為裁判(最高法
院71年
台上字第3746號判例
參照)。查上訴人葉文勇及葉月
華(同兼原告葉美華之承受訴訟人)、葉俊麟(即原告葉美
華之承受訴訟人,於民國105年7月24日死亡,由葉王素芳、
葉青樺、葉貞吟、葉建宏承受訴訟)、葉青樺、葉貞吟、葉
建宏、林秀峯、林聖泰、林雅芬、林聖智、林聖彥、林雅婷
(林秀峯、林聖泰、林雅芬、林聖智、林聖彥、林雅婷為原
告林葉靜惠之承受訴訟人;葉文勇以次等12人,下合稱葉文
勇等人),於原審聲明請求:㈠確認上訴人富陽建設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富陽公司)與葉高罔市間就臺北市○○區○○
段0○段00地號土地(合併自原同小段96、97地號土地,下
稱
系爭土地),於88年2月3日簽署
合建契約書(下稱系爭合
建契約)
法律關係不存在。㈡富陽公司應將系爭土地
所有權
應有部分36%(下稱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移轉登記予葉文
勇等人
公同共有。㈢先位求為:確認福連營造工程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福連公司)對於富陽公司於97年11月7日以系爭
應有部分土地向臺北市中山地政事務所辦理設定最高限額新
臺幣(下同)3,600萬元
抵押權(下稱系爭抵押權)所擔保
債權不存在;備位求為:福連公司對於富陽公司設定系爭抵
押權之債權及物權行為,應予撤銷。㈣富陽公司及福連公司
應塗銷系爭抵押權登記。經原審判決全部敗訴後,葉文勇等
人提起上訴,在本院103年度重上字第340號(下稱本院前審
)審理
期間,以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經富陽公司於103年2月17
日,以買賣原因移轉登記予訴外人第五大道建設股份有限公
司(下稱第五大道公司),再於104年3月16日以法人分割登
記移轉予訴外人第六大道建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第六大道
公司),依情事變更將上訴㈡至㈣項聲明,依
民法第259條
第6款、民法第226條第1項或追加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變更
請求為:富陽公司應給付葉文勇等人41,767,872元本息(見
本院前審2卷273頁),依
前揭說明,本院應專就葉文勇等人
變更後新訴為裁判。
二、葉文勇等人請求確認富陽公司與葉高罔市間系爭合建契約書
之
法律關係不存在(即原
上訴聲明㈠部分),業經本院前審
判決勝訴確定,葉文勇等人於本院撤回此部分上訴聲明;另
富陽公司將
反訴請求葉文勇等人應連帶給付2,300萬元之法
定
遲延利息起算日,減縮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算
等情(見本
院2卷218至219頁),上開非屬本院審理範圍,下不贅述。
乙、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葉文勇等人主張:富陽公司與伊之被
繼承人葉高罔市
於88年2月3日簽訂系爭合建契約,約定由富陽公司在葉高罔
市所有系爭土地上興建鋼筋混凝土造之地上10至14樓、地下
1層集合式住宅商業大樓及停車塔乙座;於88年2月26日及同
年8月1日再簽訂協議書及補充協議書。葉高罔市隨即依系爭
合建契約第5條第1項約定,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移轉登記予
富陽公司,並於88年8月1日將系爭土地點交予富陽公司。富
陽公司於89年1月13日申報開工後即停工,建造執照
迄於96
年11月26日因展延期限屆至未施工而失效,均未再施工。富
陽公司於88年4月8日及5月7日向訴外人臺灣土地銀行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土地銀行)借款5,500萬元及2,700萬元,並以
系爭應有部分土地設定最高限額6,600萬元抵押權,以及由
葉高罔市依約提供系爭土地應有部分64%,設定最高限額3,2
40萬元抵押權予土地銀行為擔保。
詎富陽公司未依約清償借
款,經土地銀行聲請
拍賣系爭土地,葉美華催告富陽公司清
償土地銀行借款,以及依約應給付租金補償費及第三期
履約
保證金暨逾期
違約金,未獲置理,葉美華代為清償土地銀行
31,714,900元及10,148,406元,並受讓土地銀行對富陽公司
之借款債權及抵押權,葉美華於98年7月30日
解除契約,再
經葉高罔市之
繼承人進行催告及解約。
惟系爭應有部分土地
經富陽公司於103年2月17日以買賣原因移轉登記予第五大道
公司,再於104年3月16日以法人分割移轉登記予第六大道公
司,富陽公司應償還系爭應有部分土地之價額,另富陽公司
係有償出售系爭應有部分土地,應返還
不當得利等情。
爰依
民法第259條第6款、第226條第1項或追加民法第179條之規
定,變更求為命富陽公司給付41,767,872元及自104年10月7
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利息之判決,並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至富陽公司因違反系爭合建契約第7條及第1
1條,經伊依系爭合建契約第20條解約及沒收履約保證金2,3
00萬元,因屬違約定金之性質,富陽公司反訴主張酌減違約
金至零,請求伊返還2,300萬元本息
云云,為無理由等語,
資為
抗辯。
二、富陽公司則以:葉文勇等人於99年8月2日已與第五大道公司
簽訂
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將系爭土地全部賣予第五大道公司
,伊為一次性解決紛爭,
乃依民法第311條規定,將系爭應
有部分土地移轉予第五大道公司,為葉文勇等人履行其等對
第五大道公司應盡之義務,依民法第310條規定,葉文勇等
人對第五大道公司發生清償效力,是葉文勇等人與伊間回復
原狀之債權債務關係亦已消滅。況伊係為葉文勇等人履行其
對第五大道公司之義務,始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移轉登記予
該公司,並無取得
對價,且無
可歸責事由致給付不能,則葉
文勇等人依民法第259條第6款或第226條第1項或第179條之
規定,請求伊賠償損害,亦無理由等語,
資為抗辯。另伊並
無違約情事,葉文勇等人卻以伊違反系爭合建契約第7條及
第11條之事由,依第20條解約並沒收履約保證金2,300萬元
,惟葉文勇等人前以伊違反系爭合建契約第11條,訴請伊給
付
懲罰性違約金2,340萬元本息,業經本院105年度重上更㈡
字第97號及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764號判決勝訴確定,
現又以相同之違約事由,在原審起訴請求伊給付3,000萬元
懲罰性違約金;另葉文勇等人以伊違反系爭合建契約,業已
強制執行受償50,516,405元。葉文勇等人再依系爭合建契約
第20條約定,沒收履約保證金2,300萬元作為懲罰性違約金
,實屬無理由且過高,應酌減至零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
或追加民法第259條第2款之規定,反訴求為命葉文勇等人應
連帶給付富陽公司2,300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利息之判決。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
三、原審就葉文勇等人之本訴及富陽公司之反訴部分,分別為兩
造敗訴之判決,兩造均聲明不服,各自提起上訴,經本院前
審判決確認富陽公司與葉高罔市於88年2月3日簽署系爭合建
契約書法律關係不存在,駁回葉文勇等人變更之訴及假執行
之聲請;並駁回富陽公司之上訴及追加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
。兩造就敗訴部分,各自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106年度台
上字第394號判決廢棄發回。葉文勇等人於本院變更之訴及
答辯聲明:㈠富陽公司應給付葉文勇等人41,767,872元,及
自104年10月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
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㈢富陽公司之
上訴駁回。㈣如受不
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富陽公司之上訴及
答辯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富陽公司下開第二項之訴部分
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葉文勇等人應連帶給付富陽公司2,
300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
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㈣葉文勇等人之變
更、追加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㈤如受不利判決,願
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不爭執事項:
㈠、葉高罔市與富陽公司於88年2月3日簽訂系爭合建契約,約定
由富陽公司在葉高罔市提供系爭土地興建大樓,雙方於88年
2月26日、8月1日再簽訂協議書及補充協議書。葉高罔市於8
8年8月1日將系爭土地上門牌編號臺北市○○○路○段○○○號1
至3樓
房屋點交予富陽公司等情,有系爭合建契約、協議書
及補充協議書
可參(見原審1卷12至38頁)。
㈡、富陽公司於88年5月27日領得建造執照,於89年1月13日申報
開工後因故停工,並於91年9月間委託乙太建築所辦理變更
設計,但未向臺北市政府提出變更設計之申請,亦未繼續施
工,建造執照展延期限至96年11月26日後仍因屆期未施工而
失效。
㈢、葉高罔市依系爭合建契約第6條第1項、第2項之約定,受領
富陽公司給付第1期履約保證金300萬元及第2期履約保證金
2,000萬元,合計2,300萬元。
五、葉文勇等人主張已合法解除系爭合建契約,因富陽公司將系
爭應有部分土地出售並移轉登記予第五大道公司,致無法返
還,依民法第259條第6款、第226條第1項或追加第179條之
規定,變更請求富陽公司應給付41,767,872元本息等情,為
富陽公司所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另富陽公司以葉文勇
等人無權沒收履約保證金2,300萬元,縱得沒收亦屬過高之
違約金,應酌減至零,依民法第179條或第259條第2款之規
定,反訴請求葉文勇等人應連帶給付2,300萬元本息,為葉
文勇等人以上開辯詞所否認。茲將兩造爭點分項析述如后:
㈠、依系爭合建契約第6條第1項第2款約定:「⑵第2期:甲方(
指葉高罔市)依第5條第㈠項規定將『本土地』百分之36之
持分辦理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乙方(指富陽公司),取得土地
增值稅單3日內時,由乙方支付新臺幣2,000萬元整之履約保
證金。」;第7條第1項第1款約定:「甲方願於本契約簽訂
之日起1個月內提供『本土地』百分之64持分所有權設定本
金最高限額新臺幣3,500萬元整之第1順位抵押權(以下稱『
借款抵押權』)予乙方指定之銀行,以擔保乙方向該銀行借
款新臺幣貳仟萬元整,用以支付前條第2期之履約保證金。
前開抵押借款之利息及設定抵押權所發生之一切費用,由乙
方負擔。」、第5款約定:「如乙方未按期繳納抵押借款之
利息或費用,或依本契約清償借款時,視為乙方違約,甲方
除得依本契約第20條規定處理外…」。準此,富陽公司未按
期繳納土地銀行借款利息或未依約清償借款等違約行為,經
葉高罔市定期催告改正而不改正時,葉高罔市即得解除系爭
合建契約,並沒收系爭履約保證金,作為懲罰性違約金。查
葉高罔市依系爭合建契約之約定,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為葉
高罔市與富陽公司共有,應有部分分別為64%與36%;
嗣富陽
公司於88年4月8日、5月7日向土地銀行借款5,500萬元及2,7
00萬元,並分別以系爭應有部分土地設定最高限額6,600萬
元及由葉高罔市依系爭合建契約第7條第1項第1款約定提供
系爭土地應有部分64%設定最高限額3,240萬元抵押權予土地
銀行作為擔保。惟富陽公司自97年7月起未償還土地銀行之
借款債務,土地銀行聲請原法院
裁定准許拍賣系爭土地。葉
美華以98年6月3日台北仁愛路郵局第367號
存證信函催告限3
0日內清償對土地銀行之借款、依系爭合建契約應給付之租
金補償金及第三期履約保證金暨逾期違約金,但富陽公司仍
未清償,經葉美華於99年9月15日清償土地銀行之借款31,71
4,900元、10,148,406元,並受讓土地銀行對富陽公司之債
權(含借款本金、利息、違約金、墊付費用等)及抵押權等
情,有系爭土地謄本、原法院97年度審司拍字第229號裁定
、催告存證信函及回執、土地銀行債權額確定證明書及臺北
市中山地政事務所檢送99年中山字第33090、33091號登記案
件資料可參(依序見原審1卷39至50、55至56、76至106頁)
,為兩造所不爭執,
堪信為真實。然葉高罔市死亡後,系爭
合建契約之權利應由繼承該契約之全體繼承人行使,始謂合
法。依葉高罔市之全體繼承人以103年5月27日催告函:「主
旨:貴公司(即富陽公司)已重大違反與葉高罔市所簽署之
合建契約,請貴公司於30日內改正,特此催告,否則解除合
建契約…說明…此外,貴公司借款不還,土地銀行將拍賣系
爭土地之際,葉美華出名代葉高罔市全體繼承人於民國99年
9月15日清償貴公司對該銀行欠款新台幣3,171萬4,900元、1
,014萬8,406元…葉高罔市全體繼承人已承受該等借款債權
…特此請求貴公司於文到後7日內,償還前述欠款之全部…
予葉高罔市全體繼承人。」,並於同年5月23日送達富陽公
司(見本院前審2卷10至11頁),富陽公司逾期未償付欠款
,經葉高罔市之全體繼承人以103年7月18日函解除系爭合建
契約,於103年7月25日送達富陽公司(見同上卷17頁)。是
系爭合建契約經葉高罔市全體繼承人依次催告及解約,業已
合法解除。
㈡、富陽公司辯以葉文勇等人出售系爭土地,將系爭應有部分土
地返還
請求權讓與第五大道公司云云,並舉葉文勇訴訟代理
人孫銘豫律師當庭
自承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返還請求權讓與
第五大道公司等語為證(見本院前審2卷133頁)。
惟查,孫
律師事後提出葉家與第五大道公司於99年8月2日簽訂之不動
產買賣契約書,其中第1條明定買賣標的為系爭土地全部,
第4條第4項及第5項之約定,葉家負有訴請富陽公司返還或
塗銷系爭應有部分土地所有權登記,並將之移轉登記予第五
大道公司或指定人名下之義務(見同上卷147至150頁),再
以書狀撤銷其先前與該買賣契約內容不符之當庭陳述等情(
見同上卷227頁)。況富陽公司提出第五大道公司106年9月1
3日函請葉文勇等人撤回
本件回復原狀訴訟,其中說明欄亦
載明:葉文勇等人為履行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第4條之約定,
使本公司取得系爭應有部分土地之義務,在本公司指示下於
99年底對富陽公司提起本件回復原狀訴訟,但訴訟進度遲滯
,本公司為突破審理速度緩慢及困境,始與富陽公司溝通及
協商,終獲富陽公司同意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移轉登記至本
公司,但本公司並未將此部分價金交付富陽公司,葉文勇等
人受領本公司給付全額買賣價金時,已知悉此事,並未為反
對之意思,原來訴訟之客觀目的既已達成,自無再續為訴訟
必要,函請葉文勇等人撤回對富陽公司之回復原狀訴訟等語
(見本院1卷332至333頁)。足認葉文勇等人係將系爭應有
部分土地售予第五大道公司,並非僅讓與返還請求權甚明。
是富陽公司抗辯葉文勇等人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之返還請求
權讓與第五大道公司云云,即無可取。
㈢、按向
第三人為清償,經其受領者,其效力依左列各款之規定
:1.經
債權人承認或受領人於受領後取得其債權者,有清償
之效力。2.受領人係債權之準
占有人者,以
債務人不知其非
債權人者為限,有清償之效力。3.除前2款情形外,於債權
人因而受利益之限度內,有清償之效力;又債之清償,得由
第三人為之。但當事人另有訂定或依債之性質不得由
第三人
清償者,不在此限,民法第311條第1項定有明文。惟按民法
第311條規定之第三人清償,與同法第310條
所稱之向第三人
清償並非相同。第三人清償,為債務人以外之第三人代債務
人向債權人為清償。第三人清償之為有效,須以為債務人之
意思為之,且因清償而消滅者,係債務人之債務。而向第三
人為清償,則係債務人向非債權人之第三人為清償,係基於
為自己清償之意思,所消滅者係清償人本身之債務(最高法
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94號判決發回意旨參照)。雖富陽公司
以其為履行葉文勇等人對第五大道公司應移轉系爭應有部分
土地之義務,同時履行其對葉文勇等人返還系爭應有部分土
地之回復原狀義務,於103年2月17日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移
轉登記予第五大道公司,具有民法第310條及第311條之清償
云云。惟依富陽公司與第五大道公司簽訂之協議書前言敘明
:「緣葉高罔市女士前與富陽建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
甲方)簽訂合建契約,嗣葉高罔市之繼承人出售合建土地予
第五大道建設有限公司(嗣已改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
乙方),並簽訂買賣契約,玆因乙方有意承擔前揭合建契約
,甲方有意代葉高罔市之繼承人履行買賣契約所約定之移轉
所有權債務(即第三人清償),雙方爰基於善意訂立本協議
書,並約定條件如后,以資共同遵守」等語(見本院1卷88
頁)。況富陽公司於105年7月12日之前,不斷爭執葉文勇等
人未合法解除系爭合建契約,縱認其係因葉文勇等人在多件
訴訟中指摘可歸責之解約事由,基於訴訟攻防所為之爭執,
亦
難認富陽公司於103年已承認其對葉文勇等人負有移轉系
爭應有部分土地之回復原狀義務。從而,富陽公司在協議書
既已表明係為葉文勇等人履行買賣契約之移轉義務,將系爭
應有部分土地移轉登記予第五大道公司,顯係基於第三人地
位所為清償行為,依民法第311條規定乃消滅葉文勇等人對
第五大道公司履行移轉系爭應有部分土地之債務,顯無法兼
以債務人地位向第三人(第五大道公司),以同一行為達成
民法第310條消滅自己對葉文勇等人應負回復原狀之債務。
是富陽公司辯以葉文勇等人所為解約請求回復原狀,業經其
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移轉登記予第五大道公司而消滅云云,
並無可取。
㈣、葉文勇等人主張富陽公司無法返還系爭應有部分土地,以其
出售第五大道公司之系爭土地價格3億5,275萬元計算,系爭
應有部分土地價額為126,990,000元,依民法第259條第6款
或第226條第1項或第179條之規定,請求富陽公司給付41,76
7,872元本息云云。惟查,葉家於99年將系爭土地(含系爭
應有部分土地)全部出售予第五大道公司,葉文勇等人依該
買賣契約第4條之約定,對富陽公司提起本件回復原狀事件
,嗣富陽公司與第五大道公司於103年達成協議,富陽公司
為葉文勇等人履行出賣人之義務,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移轉
登記予第五大道公司,葉文勇等人亦自承於105年12月21日
收受第五大道公司給付最後1筆買賣價金56,551,836元,已
受領全部買賣價金等情,並提出聯名帳戶存摺為證(見本院
1卷168頁)。可見葉文勇等人為履行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移
轉登記予第五大道公司之義務,在第五大道公司之指示下,
起訴請求富陽公司返還系爭應有部分土地,事後經富陽公司
將之移轉登記予第五大道公司,完成其與第五大道公司間之
買賣,並受領第五大道公司交付全部買賣價金。然葉文勇等
人卻以富陽公司為其等履行出賣人義務之結果,主張富陽公
司無法返還解約後之系爭應有部分土地,變更請求富陽公司
返還系爭應有部分土地之價額,無異使葉文勇等人享有出售
系爭應有部分土地之利益,卻又可再要求富陽公司返還相當
於其等出售系爭應有部分土地價額之不合理情形,則其依民
法第259條第6款、第226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富陽公司給付
41,767,872元本息云云,自欠缺權利保護之必要,不應准許
。至葉文勇等人以富陽公司將系爭應有部分土地移轉登記予
第五大道公司,乃屬有償行為,應返還出售之不當得利云云
。惟富陽公司與第五大道公司所簽定協議書並無買賣價金之
約定,且富陽公司亦否認獲有利益,葉文勇等人既無法舉證
以實其說,則其追加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富陽公司給
付41,767,872元本息云云,為無理由。
㈤、再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
252條定有明文。至於是否相當,即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
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斟酌之標準(最高
法院79年台上字第1915號判例參照)。葉文勇等人以富陽公
司違反系爭合建契約第7條及第11條之約定,依第20條沒收
履約保證金2,300萬元,並主張該履約保證金屬違約定金,
不得酌減云云(見本院2卷220頁),顯與系爭合建契約第20
條明定沒收履約保證金作為「懲罰性違約金」之文義不合,
殊無可取。再
觀諸系爭合建契約第7條第1項第5款約定:「
如乙方未按期繳納抵押借款之利息或費用,或依本契約清償
借款時,視為乙方違約,甲方除得依本契約第20條規定處理
外,並得將其依本契約對於乙方所發生之債權當然即移轉予
甲方指定之人葉美華(以下稱
抵押權設定名義人),抵押權
設定名義人即得拍賣『擔保抵押權』或依本契約主張權利,
以
求償之」;第11條約定:「⑴乙方應於甲方騰空點交『本
土地』及
地上物之日起3個月內正式開工,並自正式開工日
起950日曆天建築完工,領得使用執照…乙方如未按期完工
,每逾1日應按建造執照
所載工程造價千分之5之金額計付甲
方作為懲罰性違約金…」;第20條第1項、第2項約定:「乙
方未依期限申請建照,申報開工,或於施工期間無故連續停
工1個月以上,經甲方以書面定期30天以上催告後,仍未開
工或復工者,或乙方有其他違約之行為,經甲方催告定期改
正而不改正時,甲方得解除本契約,並沒收乙方所支付之履
約保證金及以施工之地上物及材料,以作為懲罰性違約金。
乙方應於甲方解除契約之日起5日內負責以現金一次清償『
借款抵押權』之借款」「因可歸責於乙方之事由(包括工地
災變、乙方違約行為、債務糾紛而受法院或
主管機關為禁止
處分、停止施工或其他類似之處分等),致未能依期完工、
或取得使用執照、或辦理保存登記,或所有權登記,或交屋
時,乙方應按甲方分得房屋之法定工程造價值按每日千分之
5計付甲方懲罰性違約金。若乙方違約定之期限6個月仍未解
決、完工或交屋時,甲方得解除本契約,並得沒收履約保證
金及已完成之地上物及建材,作為懲罰性違約金」(見原審
1卷12至32頁)。可見系爭合建契約第20條以富陽公司未按
期申報開工、無故停工30日以上、未依期完工、辦理所有權
登記、交屋,再概括性約定「其他違約之行為」,皆得為沒
收履約保證金之事由,範圍自較第7條及第11條約定之違約
事由為廣。雖葉文勇等人主張富陽公司自94年7月26日至98
年7月31日逾期完工之懲罰性違約金,依工程造價每日千分
之5計算為192,487,251元(計算式:34,997,682×5/1000×
1100=192,487,251),扣除其在另案起訴請求3,040萬元,
尚有162,087,251元,其
一部請求2,300萬元並無過高云云(
見本院2卷200頁)。惟查,葉文勇等人前依系爭合建契約第
7條事由,強制執行富陽公司簽發面額1億元之保證
本票,經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地院)99年度司執字第000000
號給付票款事件受償18,311,200元;另依系爭合建契約第11
條事由,請求富陽公司給付自91年6月7日至98年7月31日,
依工程造價千分之2減縮計算違約金34,997,682元,經臺灣
士林地方法院(下稱士林地院)98年度司執字第12941號
拍
賣抵押物事件,受償32,205,205元,共執行受償50,516,405
元等情,有民事
陳報狀、臺北地院分配表、士林地院分配表
、臺北地院
債權憑證、士林地院
執行名義(本院100年度重
上字第801號
分配表異議之訴和解筆錄及
書記官處分書)、
拍賣抵押物
聲請狀及民事
參與分配狀
可稽(依序見原審3卷2
82至288、290至291、本院2卷23至35頁)。再者,系爭合建
契約第11條或第20條以5/1000計算逾期之懲罰性違約金已高
於一般工程契約之比例,所乘以逾期天數計罰之金額,又無
上限之約定,足見葉文勇等人據此主張高達工程造價5.5倍
之懲罰性違約金,並先後在不同事件為執行或一部請求,顯
不合理。茲
參酌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頒行工程採購契約範
本第17條約定,依工程造價20%計算超過6,999,536元懲罰性
違約金部分,顯屬過高;另參以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7
64號判決認定葉文勇等人無法依系爭合建契約分得建物面積
64%,依工程造價計算所失利益逾2,274萬元,以及房租補貼
款2,340萬元之損害,判准葉文勇等人依系爭合建契約第11
條約定,請求富陽公司給付懲罰性違約金2,340萬元本息乙
節,有判決書可參(見本院1卷556至561頁),以及葉文勇
等人事後將系爭土地出售予第五大道公司,並受領全部買賣
價金等情狀,認葉文勇等人再依相同違約事由,沒收履約保
證金2,300萬元作為懲罰性違約金,
顯有違背契約正義等值
原則,應酌減至零。又違約金酌減為形成訴權,於法院判決
確定時,債務人就酌減數額以外之不當得利請求權始確定發
生,應認債權人於
斯時確定知悉其受領超過酌減後數額部分
,受領法律上原因已不存在。準此,富陽公司依民法第179
條之規定,反訴請求葉文勇等人應連帶給付2,300萬元及自
本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另富陽公司上開請求既為有理由,本院
無
庸再審究其依選擇合併追加民法第259條第2款之請求權部分
,併此敘明。
六、
綜上所述,富陽公司依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請求葉文勇等
人應連帶給付2,300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
應准許部分,為富陽公司敗訴之判決,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
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
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葉文勇等人依民法第259條
第6款、第226條第1項或追加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變更請求
富陽公司應給付41,767,872元及自104年10月7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又本判決
主文第2項所命給付部分,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或免為假執行,
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
擔保金額,
予
以准許。至本院駁回上訴人變更及追加之訴部分,其假執行
之聲請亦
失其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
論駁,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富陽公司之上訴為有理由;葉文勇等人之變更及
追加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85條第1項前
段、第2項、第78條、第463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
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9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傅中樂
法 官 陳君鳳
法 官 賴淑美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9 日
書記官 鄭信昱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