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1427號
上 訴 人 謙正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林淑真
被
上訴人 元龍生技國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王櫂鴻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貨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11
月2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74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08年5月14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
兩造於民國106年5月1日簽立訂購合約書(下
稱
系爭合約書),約定被上訴人向伊購買辦公家具、冷氣、
空氣清淨機及沙發等共19項貨物(下稱系爭貨物),總價新
臺幣(下同)298萬5,150元(下稱系爭交易),被上訴人前
負責人蘇貽稜並要求要有4成回扣;系爭貨物均經被上訴人
簽收,伊亦開立統一發票交付被上訴人持向國稅局申報抵稅
,被上訴人僅支付部分貨款152萬元,其餘貨款146萬5,150
元
迄未給付,
爰依系爭合約書,求為判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
上訴人146萬5,150元,及自
起訴狀送達被上訴人
翌日起算之
法定
遲延利息,並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原審為上訴人
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
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46萬5,150元,並自起訴狀
送達被上訴人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現任法定代理人王櫂鴻係於106年6月28、
29日經由訴外人陳婷綺之介紹而認識上訴人執行董事蕭聖亮
,蕭聖亮再介紹上訴人法定代理人林淑真與王櫂鴻及其前配
偶(即伊當時之法定代理人)蘇貽稜認識,因上訴人係新成
立之公司,蕭聖亮建議兩造進行假買賣,可增加上訴人之業
績,伊亦可扣抵營利事業所得稅,達到避稅之目的,兩造同
意後遂基於
通謀虛偽意思表示簽訂系爭合約書,由上訴人虛
偽出售二手辦公家具予伊;第一次106年8月10日由伊以自有
資金匯款30萬元予上訴人,林淑真再至合作金庫銀行提領款
項還給伊,當時林淑真還忘記密碼後再行更改密碼;同年月
29日至31日第二次至第六次的金流則係由蕭聖亮典當車子提
供25萬元,由王櫂鴻將該筆現金存入伊公司帳戶,再由蘇貽
稜以網路銀行轉帳至上訴人公司帳戶,林淑真再將款項提領
交予王櫂鴻,以此手法反覆進行5次,製造有給付上訴人貨
款之金流外觀,實則伊並無付款,亦未搬運取走貨物。因上
訴人原先稱假交易之稅金不算入,
嗣又反悔,伊
乃將系爭交
易做銷貨退回,向國稅局補繳稅金等語,資為
抗辯。答辯聲
明:上訴駁回。
三、上訴人主張兩造簽立系爭合約書,約定被上訴人以298萬5,
150元向伊購買系爭貨物,被上訴人已受領系爭貨物,卻僅
支付貨款152萬元,尚有146萬5,150元未付
云云,被上訴人
固不否認有與上訴人簽訂系爭合約書,
惟以前詞置辯,是
本
件首應審酌之爭點為:系爭合約書是否為兩造通謀虛偽意思
表示所訂立?
㈠按「表意人與
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
無效。但不得以其無效對抗善意
第三人。虛偽意思表示,隱
藏他項
法律行為者,
適用關於該項
法律行為之規定。」
民法
第87條定有明文。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
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主
張法律行為為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人,應就當事人均無受其
意思表示
拘束之意負
舉證責任。再按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
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先綜合其他
情狀,證明某事實,再由某事實為推理的證明應證事實,該
證明某事實之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最高法院91年度
台上
字第2578號民事
裁判要旨參照)。
苟當事人之一造提出相關
之證據,本於
經驗法則,可推知其與事實相符者,即應認其
已有提出適當之證明,
他造若欲否認其主張,即不得不更舉
反證以證明之(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264號、99年度台
上字第483號民事裁判要旨、19年上字第2345號民事判例參
照)。
㈡
經查,依上訴人所提出被上訴人不爭執形式上真正之系爭合
約書、系爭簽收單、上訴人之合作金庫銀行埔墘分行帳戶存
摺影本(見士林地院卷第12-27頁),固可知兩造曾簽署日
期為106年5月1日、買賣總價(含稅)為298萬5,150元之系
爭合約書,被上訴人曾經出具日期為106年7月20日、表示
收
訖系爭貨物之系爭簽收單,被上訴人曾於106年8月10日轉帳
30萬元1筆、於106年8月29日轉帳25萬元及23萬元各1筆、10
6年8月31日轉帳24萬元1筆及25萬元2筆(合計152萬元)至
上訴人之合作金庫銀行埔墘分行帳戶
等情。惟被上訴人辯稱
:
上開轉帳僅係上訴人為增加業績紀錄所作之金流,伊實際
並未付款,亦未搬運取走貨物等語,並提出蕭聖亮傳送予被
上訴人當時法定代理人蘇貽稜之電子郵件及其附件報價表與
系爭合約書,
暨其等之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為證(見原審
卷一第43-56頁)。上訴人不爭執兩造法定代理人係透過蕭
聖亮才介紹認識,及其希望蕭聖亮招攬客戶,而印上訴人執
行董事之名片予蕭聖亮,被上訴人所提出之LINE對話紀錄確
實係蕭聖亮與蘇貽稜之對話等情(見本院卷第393頁、原審
卷一第230頁背面),
堪認蕭聖亮確係代表上訴人與蘇貽稜
就系爭合約書事宜為磋商。
觀諸上開電子郵件及Line對話紀
錄,蕭聖亮係於106年7月11日傳送系爭貨物報價表及合約書
予被上訴人進行報價,與系爭合約書記載簽署日期「106年5
月1日」已有不合;而經比對,蕭聖亮當時報價之單價均較
系爭合約書之單價為低,蕭聖亮於寄送電子郵件後即以LINE
通知蘇貽稜檢視該電子郵件,嗣身為買方法定代理人之蘇貽
稜並未就蕭聖亮之報價要求折扣或其他有利事項,反而在完
全未提及商品項目、數量要增加之情況下,要求蕭聖亮提高
買賣價金,亦即,從蕭聖亮所言「大概二百〈萬元〉」再提
高金額,蕭聖亮隨即表示「加五十如何或接近三百」,而蘇
貽稜亦立即表示「好。接近300」,數分鐘後,蕭聖亮即將
金額調整為「0000000」(即系爭合約書之含稅買賣總價)
,並表示「數字如可我印出來」、「你拿章來蓋馬上拿發票
」,蘇貽稜表示「傢具-元龍、保健-禮利」,蕭聖亮嗣再
指導蘇貽稜「分批開」、「每張四十幾」、「分批匯」、「
不超過五十」等,並表示「今天作好合約附件照片補好簽收
單金流這是範本以后一定按此標準程序你門會很穩」,其等
磋商之內容與一般買賣雙方議價之情形
顯有不同;且上訴人
陳稱系爭貨物係伊以80萬元向蕭聖亮購買之二手商品等語(
見本院卷第392頁),被上訴人卻主動要求提高價格購買二
手之系爭貨物,亦顯與常情有違。
㈢再蕭聖亮於106年7月31日下午以LINE詳細指示蘇貽稜相關價
款流程:「錢入你帳戶」「你入公司」「公司匯我公司」「
我請林提交」「不食言」「以四五十萬為度」「幾此次后額
度足」「你該給稅順入」「筆跡同無瑕疵」「這點你應信得
過」「用四至五十分批」「一天二轉」,而蘇貽稜則回覆「
不是信不過」「是沒有多餘資金」;同年8月10日蘇貽稜以
Line與蕭聖亮通話後,蕭聖亮於5分鐘後表示「可以了」「
在變更」「根原銀行確認汐止同意變馬上好」「她有憂鬱症
安眠藥吃連密碼都忘」「經原銀行同意在汐止變更密碼」「
我請密碼寫在存款簿」等語(見原審卷一52-53頁),
核與
上訴人之合作金庫銀行埔墘分行帳戶存簿顯示被上訴人曾於
106年8月10日轉帳30萬元1筆、於同年月29日轉帳25萬元及
23萬元各1筆、106年8月31日轉帳24萬元1筆及25萬元2筆至
上訴人帳戶,且被上訴人轉帳後,上訴人帳戶隨即有20餘萬
元之現金支出等情,暨被上訴人辯稱:第一次106年8月10日
伊以自有資金匯款30萬元予上訴人,林淑真再至合作金庫銀
行提領款項還給伊,當時林淑真還忘記密碼後再行更改密碼
等語均相符合,
倘若被上訴人確係向上訴人購買系爭貨物,
為何不一次給付貨款,而需大費周章分批匯款?此外,證人
蘇貽稜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系爭合約書是於106年7月份作
的假合約書,日期載明106年5月1日為蕭聖亮教我們的,做
假合約書是為了上訴人有業績,我們有進項發票就可以少繳
稅,當時上訴人剛成立不久,都沒有業績,蕭聖亮說這樣一
來,
彼此都好,簽完約沒有看到買賣貨物也沒有拿到,剛開
始彼此合作,所以我們有去抵稅;後來上訴人跟我們要求買
賣價金及發票稅金5%,跟蕭聖亮當初講的一切都不同。我
們匯款予上訴人後,林淑真提款拿來被上訴人公司樓下銀行
交付予王櫂鴻,請王櫂鴻再匯入被上訴人銀行,一天可以重
複好幾次。上訴人帳戶會領好幾次就是這個原因。而且林淑
真領的金額不會跟我匯款的金額剛好,蕭聖亮說這樣比較不
容易發現。當初蕭聖亮拿他的車子去典當,他說取得款項20
幾萬,匯來匯去當作業績,做金流。106年6月19日董監改選
後,我就不是負責人。106年7月1日蕭聖亮來公司,因公司
變更還要一段時間,章還沒刻好,會計師說這段
期間用舊的
章只要統編一樣都沒有關係。我們雖有先拿發票去抵稅20、
30萬元,於106年11月就去國稅局補稅金等語(見本院卷第
360-361頁),並有
營業稅繳款書、營業人銷貨退回進貨退
出或折讓證明在卷
可稽(見原審卷第166-169頁),
堪認被
上訴人辯稱:蕭聖亮主導兩造從事假交易,其係依蕭聖亮之
指示製造有給付上訴人貨款之金流外觀,實際並未付款等語
,應屬實在。
㈣再上訴人雖主張系爭貨物業經被上訴人簽收,伊亦開立統一
發票交付被上訴人持向國稅局申報抵稅,兩造間確有成立
買
賣契約云云,惟上訴人所提出蓋有被上訴人發票章之簽收單
日期為106年7月20日(見士林地院卷第15頁),上訴人所開
數張
發票日期則為106年5、6月間(見士林地院卷第20-27頁
),然依上訴人所述,被上訴人係直至106年8月10日、29日
、31日才給付貨款共152萬元予上訴人,何以上訴人尚未收
到買賣價金,即於106年5、6月間開立發票、106年7月間交
付貨物予被上訴人?且上訴人係於106年7月11日才透過蕭聖
亮對被上訴人報價,上訴人所提出之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
報書亦顯示國稅局係於106年7月14日收件(見本院卷第367
頁),蕭聖亮於106年7月12日在Line對話中亦表示「你拿章
來蓋馬上拿發票」(見原審卷一第47頁),更可見上開發票
簽發日期應係106年7月之後,
而非106年5、6月間,倘若兩
造確有真實之交易,何以上訴人不按實際日期開立發票?且
依前所述,兩造既要以從事假交易、製造金流之方式,增加
上訴人業績紀錄,並使被上訴人得以抵稅,自會完成相關交
易資料以避免遭揭穿,自難以上訴人已開立發票及被上訴人
出具簽收單即認兩造確有買賣關係存在。
㈤而證人蕭聖亮雖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蘇貽稜與被上訴人法定
代理人有開車來將家具載走,分成兩次搬運,搬完有寫簡易
簽收單,由蘇貽稜簽收;蘇貽稜開何種車子,我不知道,因
為我在辦公室六樓,他們有請工人來搬云云,然觀諸蘇貽稜
與蕭聖亮之對話紀錄,並未見其等有任何討論搬運系爭貨物
之對話,而系爭假交易既係由證人蕭聖亮所主導,其上開證
詞是否可信,誠有疑義;而上訴人復未提出其他如照片、監
視器畫面等證據足以證明被上訴人確有將系爭貨物搬走,自
難單憑證人蕭聖亮上開所述及被上訴人為完成交易外觀所簽
立之簽收單即認被上訴人確有取得系爭貨物。
㈥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辯稱系爭合約書係兩造通謀虛偽意思表
示所為,應可採信,依民法第87條第1項本文規定,系爭合
約書自屬無效,上訴人自不得依系爭合約書請求被上訴人給
付貨款。
四、從而,上訴人依系爭合約書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貨款146萬5,1
50元,及自起訴狀送達被上訴人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
率5%計算之利息,
要屬無據,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
聲請,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
之證據,經斟酌後認均不足影響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論駁
之必要,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28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麗惠
法 官 邱蓮華
法 官 林純如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5 月 28 日
書記官 王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