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395號
上 訴 人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
法定
代理人 黃建榮
訴訟代理人 李依蓉
律師
被
上 訴人 詮昕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蘇坤彰
訴訟代理人 曹宗彝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
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7年2月27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1099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一部上訴,本院於107年6月5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壹拾伍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
之
翌日起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部分,並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
暨訴
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
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十分之六,
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於民國103年間參與上訴人主辦之「
104年度採集尿液檢體委外檢驗」採購案(下稱
系爭採購案
)之投標,經上訴人於103年12月9日決標予伊,
兩造並簽訂
「104年度採集尿液檢體委外檢驗採購案契約書」(下稱系
爭採購契約),約定契約採購價金為新臺幣(下同)1,484
萬3,220元,履約
期間自104年1月1日起至104年12月31日止
,伊並因此繳納
履約保證金50萬元。
詎上訴人以其於同年12
月10日依「104年度採集尿液檢體委外檢驗數量、規格表」
(下稱系爭規格表)第6點規定,實地至伊指定處所(新北
市○○區○○路0段000號26樓)辦理查驗後,認前述處所僅
為存放檢體之處所,並
非系爭採購契約
所稱之履約處所,違
反系爭規格表第3點第7款「尿液檢體係刑事案件司法偵審之
重要證物,廠商之履約處所應符合行政院衛生福利部之
認證
及規範,存放檢體處所亦同,且履約處所之設置地點應於臺
北市或新北市地區內」之規定,於系爭契約成立後,以上開
履約保證金50萬元係屬懲罰性
違約金為由,以103年12月31
日新北警刑行字第1033435756號函(下稱系爭12月31日函文
)表示依系爭採購契約第16條第1項第10款
解除契約,並依
第11條第4項第4款規定不予發還前述履約保證金;
惟上開違
約金約定實屬過高,
爰依
民法第252條規定請求酌減,並依
同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返還。又因上訴人以伊違約為由,解
除伊得標之系爭採購契約後,依
政府採購法第101條第1項第
12款之規定刊登於政府公報上,造成伊商譽受損,伊另依民
法第184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50萬元之損害,合計請求
判命上訴人給付100萬元,併加計自104年7月4日起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
等情(原審為被上訴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
,即以履約保證金性質係
懲罰性違約金為由
予以酌減為25萬
元,並依不當得利法則判命上訴人給付25萬元本息,駁回被
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全部提起上訴;被上
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並未聲明不服,此部分已非本院審理範圍
)。並於本院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並未舉證證明兩造間之上開違約金約
定過高而有顯失公平情形,其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返還並無
理由。又違約金之酌減須待法院判決確定始生形成效力,因
此縱認被上訴人得於違約金酌減後請求返還,亦應待法院判
決確定時
債權始屆清償期,亦即伊於判決確定翌日始負遲延
責任等語,資為
抗辯。並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
人之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
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被上訴人主張其於103年間參與上訴人主辦系爭採購案之投
標,上訴人於103年12月9日決定被上訴人之基本及資格文件
審查合格,且所為報價1,484萬3,220元在底價1,638萬3,000
元以內,當場決標予上訴人,兩造並於同年月22日簽訂完成
系爭採購契約,被上訴人並於103年12月23日出具押標金轉
作履約保證金同意書(下稱系爭同意書)予上訴人,將押標
金50萬元轉作履約保證金等情,
業據提出系爭採購契約為證
(見原審卷第85至104頁),並有被上訴人參與投標時提出
之投標廠商聲明書及其附件、得標廠商資格、規格暨證件查
驗表及其附件以及上訴人開標/議價/決標/流標/廢標紀錄、
系爭規格表及系爭同意書
可按【見外附上訴人於臺北高等行
政法院105年度訴字第716號事件提出之訴訟資料(下稱行政
訴訟答辯卷)第65頁、94至144頁及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4年
度板簡字第1927號卷第18至21頁】,且為兩造所不爭,應
堪
信實。又上訴人於系爭採購契約成立後,以其於103年12月
10日實地至被上訴人指定處所即新北市○○區○○路0段000
號26樓辦理實地查驗,認該處所僅為存放檢體之處所,並非
系爭採購契約所稱履約處所,違反系爭規格表第3點第7款為
由,以系爭12月31日函文通知被上訴人解除系爭採購契約,
並依該契約第11條第4項第4款約定不予發還上開履約保證金
50萬元,以及該等履約保證金50萬元之性質係屬懲罰性違約
金等情,有被上訴人104年度採集尿液檢體委外檢驗案查驗
紀錄及系爭12月31日函文可按(見原審卷第12至13頁及行政
訴訟答辯卷第559頁),且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74至
75頁),是上開情節亦可信屬真正。惟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採
購契約違約金約定數額過高,應予酌減,並依不當得利規定
請求返還等情,則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
四、
經查:
㈠按當事人得約定
債務人於
債務不履行時,應支付違約金;違
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訂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賠償
總額,其約定如債務人不於
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
務時,即須支付違約金者,
債權人除得請求履行債務外,違
約金視為因不於適當時期或不依適當方法履行債務所生損害
之賠償總額;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
額,民法第250條、第252條分別定有明文。另按當事人約定
契約不履行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固得依民法第252條以職
權減至相當之數額,惟是否相當仍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
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酌定標準;懲罰性違
約金係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所定之強制
罰,故如債務人未依債之關係所定之債務履行時,債權人無
論損害有無,皆得請求;違約金是否相當,應依一般客觀事
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衡量之標準
,若所約定之額數,與實際損害顯相懸殊者,法院自得酌予
核減,並不因懲罰性違約金或賠償額預定性違約金而異(最
高法院49年
台上字第807號民事判例,83年度台上字第2879
號、82年度台上字第2529號民事裁判
要旨參照)。
㈡次查,依系爭採購契約第8條第2項第1款之約定「履約處所
:⒈廠商所設置符合中央業務
主管機關認可之履約處所,應
設置於臺北市或新北市地區內」(見原審卷第92頁),足見
被上訴人提出之履約處所,需符合主管機關所認可,且應設
置於臺北市或新北市地區內;又依系爭規格表第6點「
本案
相關資格之審查,如不能於投標時以書面審查之項目,於決
標3日內由廠商配合本大隊實地查驗,不符者契約不成立」
、系爭採購契約第16條第1項第10款「廠商履約有下列情形
之一者,機關得以書面通知廠商終止契約或解除契約之部分
或全部,且不補償廠商因此所生之損失:...十、審查、查
驗或驗收不合格...」及第11條第4項「廠商所繳納之履約保
證金及孳息得部分或全部不予發還之情形:...⒋因可歸責
於廠商之事由,致部分終止或解除契約者,依該部分所占契
約金額比率計算之保證金;全部終止或解除契約者,全部保
證金。...」等約定內容(見原審卷第40頁、95至96頁、第
101至102頁),系爭採購契約之得標廠商倘經上訴人事後查
驗其投標資格不合格(按兩造均不爭執系爭採購契約已經成
立,見本院卷第74頁),上訴人得通知解除契約,且不返還
履約保證金。茲被上訴人曾參與上訴人102年1月9日辦理之
「102年度採集尿液檢體委外檢驗」採購案公開招標,知悉
上訴人於該採購案之招標文件「102年度採集尿液檢體委外
檢驗數量、規格表」及「102年度採集尿液檢體委外檢驗契
約」載有與系爭採購案相同之要求即「廠商之履約處所應符
合行政院衛生署之認證及規範,存放檢體處所亦同,且履約
處所之設置地點應於臺北市或新北市地區內」,
斯時被上訴
人即以其為經行政院衛生署合法認證之台中廠商,上訴人要
求履約處所需在臺北市及新北市境內之限制係違反政府採購
法第1條、第22條等規定,對其有差別待遇,於102年1月14
日提出
異議,經上訴人於同年月18日以新北警刑行字第
0000000000號處分駁回後,再提起
申訴,又經新北市政府
102年4月19日102購申34003號採購申訴審議判斷駁回,而提
起行政訴訟,有臺北高等行政法院102年度訴字第934號判決
可按(見行政訴訟答辯卷第563至571頁);又行政院衛生署
食品藥物管理局曾於102年5月16日告知被上訴人「貴公司目
前經核准之地址為『台中市○○區○○街○○號1樓』,若需
於其他地址進行檢驗,應依『濫用藥物尿液檢驗及醫療機構
認可管理辦法』第11條之規定,檢具品質文件及相關資料提
出認可申請...」,亦有上開機關FDA風字第1028903522號函
可稽(見行政訴訟答辯卷第562頁)。足見被上訴人於103年
12月間參與系爭採購案之投標時,已知其於臺北市及新北市
境內並無符合上訴人要求之履約地點,
是以上訴人於被上訴
人得標後之103年12月10日,至被上訴人指定處所即新北市
○○區○○路○段○○○號26樓辦理實地查驗後,認該處所不符
系爭規格表第3點第7款「尿液檢體係刑事案件司法偵審之重
要證物,廠商之履約處所應符合行政院衛生福利部之認證及
規範,存放檢體處所亦同,且履約處所之設置地點應於臺北
市或新北市地區內」(見原審卷第40頁)之要求,而有該規
格表第6點所定查驗不合格之違約情節,以系爭12月31日函
文通知解除系爭採購契約,並主張不予返還被上訴人繳納之
前揭履約保證金以充為違約金,
尚非無據。
㈢然查,被上訴人早於102年之採集尿液檢體檢驗採購招標案
,
自承其於臺北市、新北市均無符合上訴人要求之履約場所
,但因爭執上訴人上開規範有差別待遇,而與上訴人纏訟有
年(見前述四、㈡);又
本件上訴人於103年12月10日至被
上訴人指定處所即上開「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26樓
」處辦理實地查驗,依其製作之查驗紀錄,已於「㈢履約處
所(檢驗及保管)是否設於新北市、臺北市轄內」乙節記載
「檢驗處所於台中市」,另就「執行履約人員是否均為專責
人員」乙欄亦載明「針對尿液檢體檢驗人員在台中」,且其
查驗結果欄並書明「不符合」(見行政訴訟答辯卷第559頁
);另觀上訴人所屬人員於查驗後、訂約前之同年月12日所
為內部簽呈亦記載「...廠商(按即被上訴人)僅於新北市
○○區○○路○段○○○號26樓設有尿液檢體儲存處所,檢體檢
驗處所設於臺中市地區,
核與履約規範不符」等情(見行政
訴訟答辯卷第372至373頁);足見上訴人至遲於103年12月
10日甚至以前即已知悉被上訴人履約處所不符系爭採購契約
第8條第2項第1款之要求,惟其未思及早處理,反而於103年
12月22日與被上訴人締約,翌日復要求被上訴人出具系爭同
意書,同意將被上訴人繳納之50萬元押標金轉作履約保證金
,
嗣後方以系爭12月31日函文通知被上訴人解約並沒收履約
保證金(見前述三)。是上訴人以被上訴人履約處所不符要
求為由解除系爭採購契約,雖非無據,然其明知其情
猶與被
上訴人締約,且拖延至同年月31日始行解除,所為亦欠妥適
,縱其104年度系爭採購案需另行招標程序而產生延滯情形
,亦不可全令被上訴人承擔其責。再參上訴人於解除系爭採
購契約後,除再行招標,另就104年1、2月之尿液檢驗臨時
委由訴外人臺灣尖端先進醫藥股份有限公司辦理,因此額外
支出15萬5,761元(見本院卷第94至95頁),為被上訴人所
不爭(101頁、112頁),以及上訴人係於被上訴人履行系爭
採購契約前解除契約(見前述三),解除後重新招標耗時2
個月(此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卷第112頁)所衍生之人力
、時間、成本等損失,認上訴人所受損害尚非嚴重,倘仍依
上開約定計罰懲罰性違約金50萬元,對被上訴人確屬過苛。
綜合上情,本院因認本件上訴人得主張沒收之懲罰性違約金
,應酌減為35萬元(即履約保證金數額70%,計算式:500,
000×0.7=350,000)較為適當。
㈣又按無
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
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
第179條定有明文;另按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過高,經法院
酌減至相當之數額而為判決確定者,就該酌減之數額以外部
分,如債權人先為預扣,因該部分非出於債務人之自由意思
而被扣款,債務人自得依不當得利
法律關係請求債權人給付
(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330號判決議意旨參照)。系
爭採購契約既經上訴人解除,上訴人可得主張沒收之違約金
經酌減為40萬元,均如前述,則其就超過上開金額所沒收之
違約金即15萬元(計算式:500,000-350,000=150,000)
,即應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返還予被上訴人。再者,法院依
民法第252條酌減違約金,應待法院為酌減違約金之裁判,
始生形成效力,故當事人(債權人)在法院為酌減前,並無
返還違約金之義務,必於法院為酌減裁判之法律效果形成後
,
請求權一方(債務人)之請求權始確定發生,而有因債權
人
給付遲延另須支付遲延利息問題(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
字第2378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本件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
自本件判決確定翌日起加付法定遲延利息部分,應予准許,
逾此部分之利息請求則屬無據,則無理由,不應准許。
五、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52條請求酌減違約金,並依
同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15萬元,及自本判決確定
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至其逾上開範圍之本息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從而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自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上
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分別為准、免
假執行之宣告,尚無不合。上訴人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
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
防禦方法及提出之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
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19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李媛媛
法 官 林翠華
法 官 蕭胤瑮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6 月 20 日
書記官 洪秋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