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勞上字第24號
上 訴 人 台豐印刷電路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廖龍星
訴訟代理人 林楊鎰
律師
被
上 訴 人 吳玉春
訴訟代理人 李克欣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6年
11月30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6年度
勞訴字第32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7年8月2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及其
假執行之宣告
暨訴訟費用(除
確定部分外)之
裁判均廢棄。
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自民國69年7月14日起受僱於上訴人,於
勞工退休金條例施行後選擇
適用勞工退休舊制,依勞動基準
法(下稱勞基法)第53 條規定已符合法定退休要件,
乃於
105年7月18日提出退休申請,工作至105年8月31日退休。其
工作年資39年,依法共45個基數,
按平均工資新臺幣(下同
)6萬8,222元計,合計伊得請求之退休金為306萬9,990元(
68,222×45=3,069,990)。
詎上訴人竟以伊有違背職務收
取外籍移工之賄賂,並已出具同意書拋棄退休金
請求權為由
,拒絕給付退休金。
惟伊所簽立自白書及同意書,均為上訴
人公司員工古國成、吳冠緯以威脅利誘之方式脅迫伊書寫,
要求伊放棄退休金請求權或歸還497萬元,其內容均與事實
不符,
爰依
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
上開自白書及同意書之意
思表示。況伊105年8月29日簽署同意書(下稱
系爭同意書)
時,
兩造僱傭關係仍屬存在,伊於兩造僱傭關係尚未終止前
所為之拋棄退休金請求權之意思表示,係就不存在之權利預
先為拋棄,業已違反
法律強制
禁止規定,應為無效
等情。爰
依勞基法第53條、第55條規定,求為上訴人給付306萬9,990
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106年4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
,
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原審就此部分為上
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於本院答辯聲
明:
上訴駁回。(至被上訴人逾此部分之請求,經原審駁回
,被上訴人並未聲明不服,業已確定,不另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係受僱於伊之人事資源部擔任專員,
負責管理外籍移工等行政事務,詎被上訴人竟違背職務私下
向外籍移工索取賄賂,伊經接獲舉報而著手進行調查,進而
約詢被上訴人。被上訴人雖坦承
犯行,但對收受金額多少,
說詞反覆,故伊針對目前尚在職之外籍移工進行約詢,被上
訴人得知後,便找其直屬幹部古國成經理詢問要如何才不追
究其法律上責任,後其上級即吳冠緯協理表示:被上訴人應
返還向外籍移工收取之賄款、拋棄退休金及接受開除處分,
並詢問被上訴人是否同意,被上訴人遂請吳冠緯將上述條件
繕打為系爭同意書內容,經其攜回考慮後,由被上訴人在系
爭同意書上空白之本人簽名、返還收取外籍移工不當利益數
額、年月日及本人
年籍資料等欄位書寫簽名後,於105年8月
29日由被上訴人將已簽立之系爭同意書送至伊公司,而同意
拋棄其退休金請求並以開除公告方式離職,伊並無施用脅迫
方式為之。
嗣被上訴人於105年8月30日向吳冠緯表示系爭同
意書
所載不當利益金額497萬元有誤,須行修改,要求將該
同意書取回修改再歸還,然被上訴人取回後並未歸還,其後
伊即在公司公佈欄張貼開除被上訴人之公告,被上訴人自不
得主張撤銷或撤回系爭同意書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既同意
放棄退休金請求權,其在工作滿25年,即94年7月13日起已
符合法定退休要件而取得請領退休金之權利,為其既得權利
,並於105年7月18日提出退休金申請,載明退休日期為105
年8月31日,是被上訴人於105年8月29日簽立同意書表示拋
棄退休金請求權,乃係就其已取得退休金之權利,為拋棄處
分之意思表示,並
非預為拋棄退休金權利,自非無效等語,
資為
抗辯。於本院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上訴人之部分廢
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
均駁回。
三、查被上訴人自69年7月14日起至105年8月31日止受僱於上訴
人,擔任人事資源部專員,負責管理上訴人之外籍移工等行
政職務。被上訴人105年7月4日簽立自白書,承認有收取外
籍移工介紹費,並於105年7月18日向上訴人提出退休申請,
,又於105年8月10日簽立自白書,承認收取外籍移工介紹費
,再於105年8月15日簽立自白書2紙,分別承認收取外籍移
工介紹費金額共約30萬元及57萬元,
復於105年8月29日簽立
系爭同意書,放棄退休金請求權,上訴人因而於105年8月31
日公告開除被上訴人之事實,有被上訴人投保單位網路資料
(見原法院106年度竹司勞調字第17號卷〈下稱17號卷〉第8
頁)、4份自白書及系爭同意書(見17號卷第50-54頁)、開
除公告(見原審卷第7-8頁)為證,並為兩造所不爭(見本
院卷第85、106、107頁),
堪認真實。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
應給付退休金,並抗辯
上揭4份自白書及系爭同意書均係遭
被上訴人脅迫為之,伊得主張撤銷之,且系爭同意書係預為
拋棄退休金請求權,應屬無效等情,上訴人則以上揭情詞置
辯,茲就兩造爭點一一論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得否以遭脅迫為由,撤銷系爭同意書上所表示拋棄
退休金請求權之意思表示?
查被上訴人主張上揭4份自白書及系爭同意書均遭上訴人之
古國成經理及吳冠緯協理脅迫為之,惟證人古國成已結稱:
「第一份自白書是員工跟我投訴說,原告有收錢,我就去問
原告是否有這個事實,原告說是因為員工塞錢給他,她就收
起來,我說最好有書面資料故原告寫了第一份自白書後就交
給我,我看到這份自白書跟投訴的內容是不一樣的,自白書
是說員工塞錢給她,但投訴的內容是要拿錢才可以進來公司
,我認為她在說謊,我就私底下問一些外勞打聽,她是否有
收錢的事實,我所收到的結果,大部分的外勞都說她有收錢
,她知道我已經在打聽訊息,她應該在七月十八日左右提出
退休申請,退休申請書簽到協理時,協理問我其退休的原因
為何?我跟協理說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急忙要申請退
休,之後協理要我再實際上瞭解事實跟自白書有無差異,我
們認為有差異,故請原告寫第二份自白書,說明收了多少錢
,何處收錢。我拿第二份自白書給協理看,協理認為應該也
是說謊,所以還是請原告說出事實的真相,為何跟我們所知
道的差距這麼大。」、「(問:同意書
是以打字的方式製作
?內容是誰製作的?)內容是協理打的。」、「原告說她不
知道要如何寫,請我們打字,但原告有先拿回去看過。」、
「(問:原告拿回去看過多久才簽名?)大概有二天。」、
「(問:同意書上面的497萬元如何計算出來的?)原告自
己寫的,不是我們算出來的。」「(問:如果不是返還給公
司,那同意書上記載的497萬元是要歸還給誰?如何歸還?
)要還給公司,公司再還給外勞。」(見原審卷第38-41頁
)。證人吳冠緯亦結稱「105.08月中旬,古國成帶著原告來
找我,找我的時候,之前已經針對外勞做普遍性的查證,也
是書面的
具結,原告請古國成來找我,原告跟我說如果公司
可以不追究我的法律責任的話,我應該要怎麼做才能原諒我
?我告訴原告,這是重大的事件,牽涉的人多、金額也大,
我必須請示上級,我就原告先回去,之後跟總經理報告這件
事情,總經理認為事件重大,要我請示總公司法務室的主管
,法務室給我的建議,就是依照同意書上的三點來進行,之
後請原告過來辦公室,我當面告知原告同意書上的三點,這
還是口頭告知,之前古國成帶原告來的時候,原告說任何條
件都接受,後來我詢問原告三個條件同意嗎?原告說只要不
告她,他基本上同意這些條件,可是金額太大,一下子還不
出來,原告還拿房地產的資料給我看,表示其有還錢的誠意
,原告已經口頭同意,我就說必須白紙黑字,原告說她表達
能力不好,希望我們可以擬稿給原告,故是我繕打的,但內
容都是已經口頭講好的。」、「我有口頭跟原告提示,我們
有詢問過外勞,統計過一些數字,但並非完全正確,因有些
外勞已經離境,我們計算出來的金額遠遠高於497萬元,同
意書上所寫『依適當方式』的意思,就是剛才所述有些外勞
已經離境,另金額的部分,我們希望原告有悔過的意思,故
金額由原告自己寫。我們自己計算出來的金額有玖佰多萬元
,我沒有拿給原告看,但有口頭告知有這麼多的金額。」、
「(問:同意書打好之後,為何不讓原告當場寫,還要讓她
帶回去?)原告來之後,我就拿給她,原告說她要帶回去,
明天拿回來,我不疑有他,就交給她。當時我心理想,原告
可能是帶回去跟誰商量,給原告時間考慮,我認為這是人之
常情,就沒有阻止她。」(見原審卷第45-46頁),可見上
訴人係於105年7月初接獲檢舉被上訴人有收賄情事而開始調
查,被上訴人因而於105年7月4日書立自白書,承認有收取
介紹費情事,並即於105年7月18日提出退休之申請,但上訴
人認為被上訴人仍未完全吐實,因而繼續追查,被上訴人再
書立其他3份自白書,載明其收取介紹費金額共約30萬元及
57萬元,嗣被上訴人為求免遭追究民、刑事之法律責任,因
而接受上訴人之條件,同意拋棄其退休金請求並以開除公告
方式離職,且應將收取之金額返還予外籍移工。而系爭同意
書係由上訴人繕打上揭內容後,將空白之本人、歸還金額、
立同意書人及基本資料欄空白後,交由被上訴人攜回考慮後
,始由被上訴人同意自行填載書寫,已據上開二證人供述一
致,則衡情上訴人如有施用脅迫手段,豈有任令上訴人攜回
考慮後再行簽名書寫之可能?被上訴人復於另案刑事偵查中
自承「我就跟古國成一起把同意書交給吳冠緯。當場吳冠緯
也有問過我,我也有表示歉意,但我後來回去想,認為金額
沒有那麼高,所以反悔。」(見本院卷第190頁),被上訴
人復未能提出證據證明上訴人如何有施用脅迫手段之情事,
其空言辯稱係遭上訴人員工古國成及吳冠緯脅迫始簽立系爭
同意書,並主張撤銷
云云,自不足取。
㈡被上訴人可否主張撤回其拋棄退休金之意思表示?
查系爭同意書業經被上訴人同意簽名後,交由上訴人收執,
惟隔日因被上訴人表示欲行修改所收取金額,而向證人吳冠
緯表示須取回修改,吳冠緯因而交還予被上訴人修改金額,
惟事後被上訴人並未返還之事實,已據證人吳冠緯證稱如上
,被上訴人對其交付業經簽名之同意書予上訴人之事實既不
爭執,按非對話之意思表示,其意思表示,以通知達到
相對
人時,發生效力;但撤回之通知,同時或先時到達者,不在
此限,民法第95條第1項定有明文,被上訴人於交付系爭同
意書予上訴人而意思表示到達後,依法即發生效力,被上訴
人於隔日藉詞修改金額而將系爭同意書取回,已
難認係為撤
回意思表示之通知,且亦非撤回之通知先時到達,自無所謂
發生撤回意思表示之情形,被上訴人所辯系爭同意書業經其
取回而生撤回意思表示效力云云,自不足採。
㈢被上訴人得否於系爭同意書中拋棄退休金請求權?
按勞工之退休金具有延期後付工資之性質,乃勞工當然享有
之既得權利,不因勞工事後離職或遭解僱而消滅,是勞工於
符合勞基法第53條所列各款情形時,即已取得退休金請求權
,而得隨時行使之,非待勞工離職或勞動契約終止後始行發
生取得退休金請求權。查被上訴人主張其係自69年7月14日
起受僱上訴人,工作已達25年以上,而於105年7月18日自請
退休,為兩造所不爭,
揆諸前開說明,被上訴人自94年7月
14日工作滿25年時起,即已取得請領退休金之權利,而得隨
時行使之,不因事後上訴人以被上訴人違反工作規則第62條
第1項第16款及所簽立
切結書規定(見原審卷第73、87頁)
,收取外籍移工不正賄賂款項,開除被上訴人而有異。惟
本
件上訴人並非以被上訴人遭開除而拒付退休金,而係主張被
上訴人於系爭同意書業已同意拋棄其退休金請求權(見本院
卷第87頁),而依系爭同意書所載「本人同意公司就本人之
違法犯紀行為,依據公司工作規則第26條第1項第16款之規
定,
予以開除處分,本人放棄退休金請求權,並承諾針對公
司依適當方法計算出之歷來不當利益共新臺幣497萬元盡數
歸還,本人不得
異議或抗辯。」,被上訴人既已於105年7月
18日先行提出退休申請,而行使其請領退休金權利,可見被
上訴人亦明知其
嗣後於105年8月29日簽立系爭同意書時,業
已拋棄其既得之退休金請求權,被上訴人事後辯稱伊於105
年8月31日遭開除離職前尚未取得退休金請求權,而係於離
職後始行取得請領退休金權利,故其於105年8月29日簽立系
爭同意書時拋棄請領退休金權利,乃係就尚不存在之權利預
為拋棄,而屬無效云云,自不足採。又本件被上訴人於系爭
同意書中拋棄退休金請求權,乃係有相對人之單獨行為,而
處分其業已行使取得之既得權利,已如前述,而勞基法第58
條第2項及第3項係規定:「勞工請領退休金之權利,不得讓
與、抵銷、扣押或供
擔保。勞工依本法規定請領勞工退休金
者,得檢具證明文件,於金融機構開立專戶,專供存入勞工
退休金之用。前項專戶內之存款,不得作為抵銷、扣押、供
擔保或
強制執行之標的。」,僅係規定勞工請領退休金之權
利及其專供存入勞工退休金之金融機構專戶,不得為讓與、
抵銷、扣押或供擔保或強制執行之標的而已,法律並無禁止
勞工將其業已行使取得之退休金請求權,於行使取得後再予
自由讓與、移轉、處分之情形,而拋棄業已行使取得之權利
,亦為處分行為之形態之一,兩造並非於雙方勞動契約中
合
意約定被上訴人自始拋棄或不發生請領退休金權利之勞動條
件,自無所謂
法律行為違反勞基法中勞工取得退休權利之最
低勞動條件之
強制規定,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效之情形
可言。又本件所爭執者乃被上訴人得否於系爭同意書中拋棄
其退休金請求權,至被上訴人事實上收取外籍移工之款項為
多少?是否係屬於違背職務之賄賂或不正利益,尚與本件爭
點
無涉,本院自無審究之必要,
併予敘明。
四、
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就其已行使既得之退休金請求權,
既於系爭同意書中為拋棄之意思表示,其退休金請求權即因
其拋棄之單獨處分行為之意思表示到達上訴人,發生效力而
消滅,被上訴人自不得再向上訴人請求給付退休金。從而,
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53 條、第55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
306萬9,99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6年4月13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
准許。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
,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
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
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26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陳慧萍
法 官 朱耀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27 日
書記官 顧哲瑜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
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