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重上字第706號
上 訴 人 聯丞投資開發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王建翔
訴訟代理人 林 頎
律師
複 代理人 黃國益律師
被
上訴人 慶隆開發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天來
訴訟代理人 高奕驤律師
周仕傑律師
李怡潔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優先承買權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7年8月30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7年度重訴字第60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6月4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坐落臺北市○○區○○段○○段00地號土
地(下稱
系爭土地)上,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
巷○號未辦保存登記建物(下稱系爭建物),為系爭土地之
前所有人王緒宏所搭建。民國99年8月間起,系爭建物之事
實上處分權依序由王緒宏轉讓予訴外人林辰漢、訴外人王經
宇,於106年5月轉讓予伊。系爭土地則由王緒宏於99年9月
出售予訴外人和旺聯合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和旺公司)
,和旺公司
復於103年11月18日與訴外人陳聰明簽立
買賣契
約,並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予陳聰明指定之訴外人何文成,
嗣經原法院104年度司執字第53231號
強制執行程序(下稱系
爭執行程序)
拍賣,由被上訴人於106年9月21日以新台幣(
下同)7653萬1764元拍定取得
所有權。伊本於系爭建物之事
實上處分權人地位,依
民法第425條之1、第876條第1項,對
系爭土地有
法定租賃權及法定
地上權,依土地法第104條第1
項得優先承買系爭土地,
爰提起本訴等語。求為判決:㈠確
認上訴人對於系爭執行程序中被上訴人拍定之系爭土地有優
先承買權存在。㈡系爭土地應由上訴人依被上訴人106年9月
21日投標拍定價格優先承買。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
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確認上
訴人對於系爭執行事件中,何文成所有系爭土地有優先承買
權存在。㈢系爭土地應由上訴人依系爭執行程序中,於106
年9月21日投標程序之拍定價格7653萬1764元優先承買。
二、被上訴人則以:依現行實務見解,事實上處分權人就未保存
登記建物坐落之基地不得主張優先承買權,是上訴人請求確
認其就系爭土地有優先承買權,並無理由。縱認事實上處分
權人得主張優先承買權,
惟上訴人並未能證明其為系爭建物
之事實上處分權人。又縱上訴人確為事實上處分權人,然於
系爭土地設定
抵押權時,系爭土地及系爭建物
非屬同一人所
有,與民法第876條之要件不符,上訴人不得主張其就系爭
土地有
法定地上權。另依最高法院見解,建物於移轉時須仍
有經濟價值始得主張民法第425條之1之法定租賃權,然系爭
建物屋況老舊,已無任何經濟價值,上訴人自無法主張就系
爭土地有法定租賃權,則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既無法定地上權
及法定租賃權,自無從主張優先承買系爭土地等語,資為
抗
辯。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
按「基地出賣時,地上權人、典權人或承租人有依同樣條件
優先購買之權。房屋出賣時,基地所有權人有依同樣條件優
先購買之權。其順序以登記之先後定之。」土地法第104條
第1項定有明文,
上開「承租人」係指租用基地建築房屋之
承租人而言。上訴人主張伊為系爭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人,
依民法第425條之1、第876條第1項規定,對被上訴人拍定取
得之系爭土地有法定租賃權及法定地上權,得依土地法第10
4條第1項規定優先承買系爭土地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是
本件應審究之爭點為:上訴人是否為系爭土地之承租人或
地上權人,而得依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優先承買系爭土
地?
四、上訴人是否為系爭土地之承租人,而得依土地法第104條第1
項規定優先承買系爭土地?
㈠按土地及其土地上房屋同屬一人所有,而僅將土地或僅將房
屋所有權讓與他人,或將土地及房屋同時或先後讓與相異之
人時,土地受讓人或房屋受讓人與讓與人間或房屋受讓人與
土地受讓人間,
推定在房屋得使用期限內,有租賃關係,修
正後民法第425條之1定有明文,而在上開條文修正前,最高
法院48年
台上字第1457號判例及73年度第5次
民事庭會議決
議亦闡釋「土地及房屋同屬一人」,而將土地及房屋分開同
時或先後出賣,應推斷「土地承買人」默許「房屋承買人」
有繼續使用該土地之租賃關係存在。而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
之立法意旨係為保護房屋之使用權,使房屋所有權與土地使
用權合為一體,俾促進房屋所有權之安定性,以調和土地與
房屋之利用關係,避免危害社會經濟,故以社會經濟之維護
及當事人合理之利益,為重要之考量,於實務上認未辦保存
登記建物雖僅得以事實上處分權讓與,性質上與實質之所有
權無殊,故就無法辦理所有權登記之建物而受讓事實上處分
權者,亦有
適用(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797號判決
參
照)。然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於64年7月24日修正時,將原
規定「基地出賣時,承租人有依同樣條件優先購買之權,房
屋出賣時,基地所有權人有同樣條件優先購買之權」,擴張
為「基地出賣時,地上權人、典權人或承租人有依同樣條件
優先購買之權。房屋出賣時,基地所有權人有依同樣條件優
先購買之權」,其修正理由固提及「為配合憲法第142條及
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之規定,保護現有基地或房屋所有權人
、典權人、地上權人、承租人或其他合法使用人之權益」等
語,惟尋繹其在立法院修正過程,行政院所提修正草案原為
「基地出賣時,地上權人、承租人或其他合法使用人有依同
樣條件優先購買之權」,立法院考量「其他合法使用人」範
圍廣,裁量幅度過大,恐形成不公現象,而因該合法使用人
意指典權人,即逕以典權人取代合法使用人,通過現行條文
,是現行法除租賃外,具有地上權、典權關係者亦可行使優
先購買權,然非謂除此之外,其他合法使用人亦得以擴張解
釋或
類推適用方式依該條主張優先購買權,否則買受人將無
從預知優先購買權利人之範圍,有礙交易之安定性(最高法
院101年度台上字第567號判決意旨參照)。
易言之,土地法
第104條之立法意旨,固在於使土地與其上房屋同歸一人所
有,維持房屋與基地權利之一體性,以避免房屋使用基地之
法律上關係消滅後,房屋因無使用土地權限將遭拆除還地,
有礙經濟效益,但該條規定亦非在使優先承買權人得以巧取
利益或坐收漁利(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669號、91年度
台上字第2154號、100年度台上字第2019號
裁判要旨參照)
。
是以,我國民事法下之優先承買權,係立法者為使
不動產
利用關係單純化,即貫徹土地房屋所有合一或簡化不動產共
有關係所為之政策性立法,是依其立法原意固應有承認之必
要,然為避免當事人支出交易成本後因他人行使優先購買權
而付諸流水或衍生訟端,於有
第三人享有優先承買權之交易
場合下,對於未有優先承買權之潛在交易對象仍有影響其交
易意願甚至交易價格之可能性,復有侵害原承買人之交易自
由與公平性之疑慮,並有妨礙正常市場交易機制運作
之虞,
故優先承買權應嚴格解釋其法條適用範圍,不應將房地所有
合一之立法目的無限上綱。再按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之優先
承買權,依土地法第104條第2項,出賣人未依法通知優先承
買權人者,出賣人縱然已將土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買受人,
亦不得對抗優先承買權人,優先承買權人得請求買受人塗銷
已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由出賣人與優先承買權人補訂書面
契約,並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優先承買權人,是該項優先
承買權具物權之效力,此有最高法院65年台上字第2701號、
67年台上字第479號判例要旨
可資參照,是縱事實上處分權
人得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第1項規定主張成立推定租賃
關係,但究與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所示之承租人,係本於「
意定租地建屋契約」而占有基地之情形有別。依民法第757
條規定:『物權除依法律或習慣外,不得創設。』自不宜擴
張解釋或類推適用各該規定,認事實上處分權人得享有此具
物權效力之優先承買權(本院
暨所屬法院106年法律座談會
民執類提案第14號會議結論參照)。
㈡上訴人主張其為系爭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人,並對於系爭土
地有法定租賃權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經查,系爭建物
為二層樓建物,1、2層起課年月分別為40年1月、91年4月,
歷年房屋稅納稅義務人依序為周林環、周廖月(58年8月19
日)、王緒宏(63年2月18日)、林辰漢(99年9月3日)、
聯丞投資開發有限公司(106年5月8日),有臺北市稅捐稽
徵處108年1月3日北市稽大同甲字第10740216000號函、108
年1月19日北市稽大同甲字第1083900176號函檢附之房屋稅
籍紀錄表、契稅申報書暨其附件建築改良物所有權買賣移轉
契約書等件在卷
可稽(見本院卷一第185頁、第315-335頁)
,而徵之一般未辦保存登記房屋無所有權登記,僅得藉由納
稅義務人變更之情形推知其事實上處分權之移轉,故如無其
他相反之證據,
堪認
前揭納稅義務人之變更即為事實上處分
權人之變更。又系爭土地於41年8月16日之所有權人為周廖
月,62年3月1日移轉登記予王緒宏,99年9月24日移轉登記
予和旺公司,於104年1月9日移轉登記予何文成,
嗣經系爭
執行程序拍賣,由被上訴人於106年9月21日以7653萬1764元
拍定取得所有權,惟尚未登記,有土地登記謄本及異動索引
、原法院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被上訴人
投標書、拍賣不動
產筆錄等件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389、409頁、原審卷第
52 -64頁),並經本院調閱系爭執行卷宗
查核屬實,
堪認系
爭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及系爭土地所有權曾由王緒宏同時取
得,嗣系爭建物事實上處分權輾轉由上訴人取得,系爭土地
則由被上訴人拍定取得所有權,
揆諸前揭說明,上訴人主張
其依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對於系爭土地有法定租賃權,
尚非
無據。惟上訴人並未證明自己或前手係「租用基地建築房屋
之承租人」,與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之「承租人」係指
租用基地建築房屋之承租人已有不合,且依民法第425條之1
規定所取得之法定租賃權,與一般意定租賃權本質上並不相
同;土地法第104條規定承租人之優先承買權因具有物權之
效力,基於物權法定主義,自不宜擴張解釋或類推適用;是
未保存登記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人縱依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
取得坐落基地之法定租賃權,仍不得據此類推適用或擴張解
釋土地法第104條之「承租人」除意定租地建屋契約之承租
人外,尚包括法定租賃之承租人。是上訴人主張其對於系爭
土地有法定租賃權,得依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優先承買
系爭土地
云云,並不足採。
五、上訴人是否為系爭土地之地上權人,而得依土地法第104條
第1項規定優先承買系爭土地?
㈠按設定抵押權時,土地及其土地上之建築物,同屬於一人所
有,而僅以土地或僅以建築物為抵押者,於
抵押物拍賣時,
視為已有地上權之設定,其地租、
期間及範圍由當事人協議
定之。不能協議者,得
聲請法院以判決定之,民法第876條
定有明文。
㈡上訴人另主張其依民法第876條第1項規定為系爭土地之法定
地上權人,故得依土地法第104條主張優先承買系爭土地云
云。
惟查,系爭建物係於99年9月3日移轉事實上處分權予林
辰漢,系爭土地則於99年9月24日轉售予和旺公司,並於同
日設定抵押權予訴外人臺灣中小企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有
建築改良物所有權買賣移轉契約書、系爭土地之謄本、異動
索引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8、20、38頁),是和旺公司於
系爭土地設定抵押權時,系爭土地及系爭建物顯非屬同1人
即和旺公司所有,與民法第876條第1項之要件不符,系爭土
地及系爭建物間即不存在法定地上權可言,更
無庸論「法定
地上權人」是否包含在土地法第104條規定之「地上權人」
範圍內,是上訴人主張其為系爭土地之法定地上權人,依土
地法第104條有優先承買權云云,
亦屬無據。
六、再按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第2962號民事判例要旨為:「土地
法第104條規定:『基地出賣時,承租人有依同樣條件優先
購買之權。房屋出賣時,基地所有人有依同樣條件優先購買
之權』,立法意旨,在於房屋及基地如不屬於同一人所有時
,毋論基地或房屋之所有人,出賣其基地或房屋時,對方均
有優先購買其基地或房屋之權利。至於房屋之所有人係租地
自建,或向前手購買房屋承租基地,均有土地法第104條之
適用。」並未敘及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
所稱之承租人包含法
定租賃之承租人,上訴人引用上開判例,主張土地法第104
條第1項所稱之承租人,不以意定租賃關係為限云云,
難認
有據。另按「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基地出賣時,租地建
屋之承租人有依同樣條件優先購買之權,旨在使地上建物之
利用與其基地所有權合歸於一人,藉以發揮土地之利用價值
,盡經濟上之效用,並避免租賃關係消滅後,建物因無使用
土地權限遭拆除還地,防杜紛爭。違章建築者,雖不能向地
政機關辦理登記,但並
非不得為交易、讓與之標的,買受人
受領交付而取得事實上處分權,出賣之原始建築人即不得再
以其不能登記為由主張所有權為其原始取得,且違章建築之
房屋於建造完成後,始由房屋受讓人逕向土地所有人租用該
基地,仍無礙租地建屋之本質,並無排除土地法第104條之
適用」(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2154號判決意旨參照)。
上訴人固提出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主張本件應有土地法
第104條之適用云云,惟上開判決係未保存登記建物之事實
上處分權人取得事實上處分權後另與
土地所有權人簽立基地
租約,最高法院方認與民法第426條之1租地建屋之意定租賃
權本質相同,故仍有土地法第104條之適用;然本件上訴人
並未證明其曾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簽立基地租約,本件之
基礎事實為法定租賃權人得否主張優先承買權,而上開最高
法院判決之事實,則係意定租賃權人得否主張優先承買權,
兩者
尚屬有間,自無從
比附援引。
七、
綜上所述,因上訴人並非土地法第104條第1項規定之意定租
地建屋契約之承租人及地上權人,其依土地法第104條規定
主張優先承買系爭土地,請求確認上訴人對於系爭執行事件
中,何文成所有系爭土地有優先承買權存在,系爭土地應由
上訴人依系爭執行程序中,於106年9月21日投標程序之拍定
價格7653萬1764元優先承買,
要屬無據。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
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
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
之證據,經斟酌後認均不足影響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論駁
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18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麗惠
法 官 邱蓮華
法 官 林純如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6 月 19 日
書記官 王靜怡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