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更一字第44號
上 訴 人 黃月蟾
訴訟
代理人 崔百慶
律師
複 代 理人 王柏棠律師
被
上 訴人 中天電視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潘祖蔭
訴訟代理人 鄭淑芳
周翊騏
林昱廷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9月
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5年度訴更一字第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於108年7月23日
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
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20萬元,及自民國104年4月10
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其餘
上訴駁回。
四、第一審、第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3分之1,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於民國108年1月24日由馬詠睿變更為潘
祖蔭,有經濟部商工登記公示資料
可稽(見本院卷第93頁)
,潘祖蔭業已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見本院更字卷第39-41、
91頁),
核與民事訴訟法第175條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二、次按不變更
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
法律上之陳述
者,
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463條
準用同法第
256條規定
參照)。查上訴人於原審請求被上訴人刊登如原
判決附件所示之道歉啟示(見原審訴字卷第8頁),
嗣本院
審理中更正道歉啟事內容如本判決附件(下稱附件道歉啟事
,見本院更字卷第143、132頁),
核屬不變更訴訟標的,而
補充或更正事實上陳述,依
上開規定,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
,
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經營之中天新聞台於民國102年12月
24日晚間9至10時在新聞龍捲風節目(下稱
系爭節目)中,
談論前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法官胡景彬(下稱胡姓法官)
涉嫌收賄案(下稱系爭收賄案)時,工作人員未盡查證義務
,將伊照片誤植在節目畫面標題為喬事美魔女等標題下,並
稱照片之伊為系爭收賄案之胡姓法官同名黃姓3房,其次數
達10餘次,侵害伊之名譽權,中天新聞台員工未
經查證誤用
伊照片致伊名譽權受損,被上訴人應負僱用人責任,依
民法
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規定,賠償伊精神損害30萬元及為
回復名譽之處分
等情,
爰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伊新臺幣(下
同)3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
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及附件道歉啟事以面積5公分×13
公分、標題文字0.6公分×0.6公分、內文文字0.4公分×0.4
公分規格(下稱系爭規格),刊登在蘋果日報及聯合報全國
版報頭下各1日之判決【原審及更審前本院判決均駁回上訴
人之訴及上訴,經最高法院廢棄更審前本院判決,發回本院
】於本院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
人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將附件道歉啟事以
系爭規格刊登在蘋果日報及聯合報全國版報頭下各1日。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前以伊將其照片誤植於中天新聞台
102年12月23、24日報導之系爭收賄案新聞(下稱系爭新聞
),侵害其名譽為由提起損害賠償訴訟(原審法院103年度
訴字第1715號,下稱另案訴訟),並經
兩造於103年8月7日
成立訴訟上和解(下稱系爭和解),
本件訴訟與另案訴訟係
屬
同一事件再行起訴,縱非
重複起訴亦在系爭和解範圍,上
訴人不得再為請求。況上訴人請求之賠償金額過高,刊登道
歉啟事亦無必要等語,資為
抗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上訴
駁回。
三、查被上訴人經營之中天電視台於102年12月24日晚間9至10時
,在系爭節目中報導系爭收賄案時誤植上訴人照片,稱照片
中之上訴人為系爭收賄案之胡姓法官同名黃姓三房。上訴人
於102年12月23、24日以系爭新聞誤植其照片名譽權受損,
提起另案訴訟,嗣兩造於103年8月7日成立系爭和解等情,
為兩造所不爭(見本院更字卷第34-35、57頁),並有系爭
和解筆錄、被上訴人103年9月1日函(見本院更字卷第109
-111頁),及卷外另案訴訟影卷可稽,信屬實在。
四、上訴人請求賠償其照片遭中天新聞台誤植所受名譽權受損之
精神上損害及回復名譽必要處分,則為被上訴人所否認。經
查:
(一)被上訴人抗辯本件訴訟為系爭和解效力所及部分:
1、按訴訟法上所謂
一事不再理原則,
乃指同一事件已有確定
之終局判決者而言,其所謂同一事件,必同一當事人就同
一訴訟標的而為訴之同一聲明,若此三者有一不同,即不
得謂為同一事件,自不受
確定判決之
拘束(最高法院90年
度台抗字第221號民事判例參照)。又關於訴訟標的之特
定,應依原告
訴之聲明及原因事實為之(最高法院98年度
台上字第546號民事判決參照)。
2、查兩造於另案訴訟成立系爭和解,依民事訴訟法第380條
第1項規定,固與確定判決有同一效力。
惟上訴人另案訴
訟係主張被上訴人經營之中天新聞台於102年12月23、24
日在全天候24小時整點重覆報導新聞中之系爭收賄案,在
系爭新聞畫面中誤植其照片為系爭收賄案胡姓法官三房,
不法侵害其名譽權,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及登載道歉啟
事(見卷外另案訴訟影卷第4-5頁之起訴狀);上訴人於
本件係主張中天新聞台於102年12月24日晚間9至10時播放
系爭節目誤植上訴人照片侵害其名譽權,已如前述,而中
天新聞台新聞龍捲風節目,係為補充即時新聞報導之欠缺
深度,就相關新聞重點為評論、討論,於整點播出之新聞
節目,為被上訴人所自陳(見本院更字卷第119頁),上
訴人就此亦無異詞,故系爭節目除另冠名稱「新聞龍捲風
」之外,其型態係就該新聞台全天候反覆播報之新聞中之
特定議題,以該題材畫面資料做進一步之討論評論,顯與
單純播報新聞不同,上訴人另案訴訟係針對系爭新聞為主
張,其原因事實與其本件乃針對系爭節目請求賠償,並不
相同,非屬同一事件。原審104年10月27日104年度訴字第
1735號
裁定固認上訴人提起之本件訴訟,以已為系爭和解
效力所及為由裁定駁回,惟上訴人
抗告後已經本院104年
度抗字第2165號裁定廢棄確定,有各該裁定書
可參(見原
審訴字卷第26-27頁、本院抗字卷第11-12頁),被上訴人
抗辯本件訴訟與另案訴訟為同一事件再為起訴,自無可取
。
3、被上訴人再稱縱本件與另案訴訟非屬同一事件,然上訴人
於系爭和解成立時已知系爭節目致其名譽權受損,伊亦為
全面解決中天新聞台102年12月23、24日所有新聞節目誤
植照片所致上訴人名譽受損而簽立系爭和解,上訴人不得
再為本件請求
云云。查上訴人固自陳其簽立系爭和解時已
知系爭節目侵害其名譽等語,然亦稱為達成和解始僅就已
起訴部分成立系爭和解,並未涵納本件請求(見本院更字
卷第33頁、上字卷第58頁背面)等情,被上訴人僅以上訴
人成立系爭和解時知悉系爭節目誤植其照片1節,尚不足
推認上訴人同意將系爭節目對其名譽損害包含在系爭和解
範圍。被上訴人復不能證明兩造有將非屬另案訴訟標的範
圍之系爭節目誤植照片部分,
合意互為讓步在系爭和解中
達成協議,被上訴人此部分抗辯,自無可採。
(二)上訴人主張系爭節目誤植照片不法侵害其名譽權部分: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
損害賠償責
任;
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
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第188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名譽為個人在社會上享有
一般人對其品德、聲望或信譽所加之評價,民法上之名譽
權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
依據(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民事判例參照)。又
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
,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
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
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
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
為合理之限制。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
述與意見表達,前者有真實
與否之問題,具
可證明性,就
攸關侵害他人名譽「阻卻違法性」之合理查證義務,自應
由行為人依個別事實善盡
舉證責任,倘行為人所述事實足
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名譽,復未能證明所陳
述事實為真,構成故意或過失侵害他人之名譽,仍應負
侵
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129號民
事判決參照)。
2、查系爭節目討論「三億法官貪污內幕曝光」議題
期間達10
分鐘餘,並在標題為「3妻閃靈刷手,6子靠爸一族3億法
官豪門世家」、「胡景彬三房身價高達1.7億…喬事美魔
女傳奇」、「比007還強!易容分身,神秘藏身3億法官貪
污術…時」等畫面中,誤植穿著粉紅色上衣、白色洋裝及
粉紅色洋裝之上訴人照片,期間自5分53秒反覆持續出現
至9分4秒等情,業經上訴人陳述在卷(見本院更字卷第
138-139頁),被上訴人亦無異詞,並經本院
勘驗系爭節
目光碟有筆錄可稽(見本院更字卷第59頁);再依系爭節
目主持人於來賓稱胡姓法官三房為喬事美魔女(畫面同時
出現穿著白色洋裝、粉紅色上衣之上訴人照片)之後,稱
:「為什麼台中法院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情,為何幾十年的
法官幹下來,…我們的廉政公署完全不知道」,再於來賓
稱:「…因為黃月蟾的角色,不僅僅是他的三房,只要你
有官司,你覺得你有可能打不贏,而且這個案子正好是胡
景彬手上,那你就找喬事美魔女就妥當了」(畫面同時出
現穿著白色洋裝、粉紅色上衣之上訴人照片),即稱:「
也還要找對對象才行」;又於來賓稱:「黃月蟾過濾,黃
月蟾覺得這個電話打過來的人不可靠,連接都不接」(畫
面同時出現穿著上訴人白色洋裝照片)之後,稱「所以黃
月蟾這麼厲害」,並同時出現穿著粉紅色上衣之上訴人照
片,有系爭節目錄影光碟譯文、勘驗筆錄可參(見本院更
字卷第83-87、59頁),則依系爭節目誤植上訴人照片之
上開情況,除使
第三人認為上訴人與胡姓法官間有正常婚
姻外之男女關係之外,尚以胡姓法官三房身分牽涉系爭收
賄案相關罪嫌等情,足以貶抑上訴人社會評價,上訴人主
張被上訴人經營之中天新聞台系爭節目,未經查證誤植其
照片侵害其名譽權,自屬可採。被上訴人雖稱當時尚有其
他媒體亦誤植上訴人照片為胡姓法官三房云云,惟被上訴
人不能證明其如何查證足以信賴該他家媒體登載上訴人照
片確為胡姓法官三房,復未證明其他解免應負
侵權行為責
任事由,是被上訴人經營之中天新聞台工作人員既有上開
過失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情事,則其主張被上訴人應負
僱用人責任,賠償其名譽權受損之精神損害,自屬可取。
(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應負損害賠償範圍部分:
1、關於賠償精神上損害部分:
(1)按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
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
適當處分,民
法第195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慰藉金之核給標準固與
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
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
資力與加
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所謂相當,自
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人之身
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
字第1221號民事判例、同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民事判例
參照)。
(2)查系爭節目非僅播送系爭新聞誤用上訴人照片,尚進一步
針對系爭新聞為討論評論,已如前述,透過系爭節目播送
更使廣大群眾認為上訴人即為系爭收賄案之胡姓法官三房
,故上訴人名譽權所受損害,尚非輕微,精神上必然受相
當痛苦,是其依
前揭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非財產上損害
,
洵屬有據。次查,上訴人學歷為高商畢業,家管無固定
收入,名下年度所得有利息數萬餘元;被上訴人實收資本
額9億9,390萬元,名下年度利息所得約4百萬餘元及財產
有汽車數輛,業經兩造陳述在卷(見本院更字卷第60頁、
上字卷第53頁),並有公司基本資料、財產所得查詢可參
(見本院上字卷第28-38頁),本院審酌上訴人為單純家
庭主婦,卻因系爭節目誤用照片致遭誤認為牽涉系爭收賄
案之胡姓法官三房;及被上訴人就系爭新聞誤用上訴人照
片1事,於102年12月31日在中天電視台官網登載及中天新
聞以跑馬燈方式,向照片之本人即上訴人致歉更正,有中
天電視網頁及電視報導翻拍照片可稽(見卷外另案訴訟影
卷第43、45-47頁),而系爭節目即係對系爭新聞為討論
評論,且畫面出現上訴人照片達8次之多,每次達數秒至
數10秒(見本院更字卷第59頁),及兩造
上揭身分地位、
經濟狀況等情形,認上訴人請求賠償精神損害30萬元尚屬
過高,應以20萬元為適當,上訴人逾此金額請求,
難認可
採。
2、關於回復名譽適當處分部分:
按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名譽被侵害者,得請求回
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所謂回復名譽適當處分,係指該處分
在客觀上足以回復被害人名譽且屬必要而言(最高法院86
年度台上字第3706號民事判決參照)。查上訴人雖主張被
上訴人應將附件道歉啟事以系爭規格登載在蘋果日報及聯
合報全國版報頭下各1日云云,惟作為系爭節目評論討論
體材、畫面之系爭新聞誤植上訴人照片1事,已經被上訴
人在其官網及新聞頻道為更正並向上訴人致歉,業如前述
,被上訴人復依系爭和解出具103年9月1日函文與上訴人
,載明系爭新聞誤植住址設於台北市文山區之上訴人照片
,承認有嚴重疏失,並對因此導致損害上訴人名譽之結果
,致上最大歉意(見本院更字卷第109-111頁),故被上
訴人就其新聞誤用上訴人照片為更正並致歉等情,已經公
告周知,上訴人亦得隨時以被上訴人交付之上開103年9月
1日函文向他人澄清,足使他人認知系爭節目所評論系爭
收賄案之胡姓法官三房並非上訴人,自無必要再將附件道
歉啟事以系爭規格登載蘋果日報、聯合報之全國版報頭下
,上訴人請求登載附件道歉啟事,自無可採。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
及僱用人責任規定(見本院更字卷第60頁),請求被上訴人
給付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年4月10日(見
原審訴字卷第1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應
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判決,
尚有未
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
理由,應由本院
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原判決
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
即屬無據,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
防禦方法及提出之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
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27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陶亞琴
法 官 陳蒨儀
法 官 黃書苑
附件:
道歉啟事
本公司民國102年12月24日之「新聞龍捲風」談話性節目,誤植
住址設於台北市文山區之黃月蟾女士照片。本公司對於該則報導
誤植相片乙事,承認有嚴重疏失,並且對於因此導致損害該名黃
月蟾女士名譽之結果,致上最大歉意,特此聲明並更正。
道歉人:中天電視股份有限公司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
由書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
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
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
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8 月 30 日
書記官 陳盈璇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