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書系統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醫上易字第6號 上　訴　人　簡卉羚 被　上訴人　維納斯形成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彭彥淳 被　上訴人　彭玉文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張信陽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2月 27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醫字第4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8年9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維納斯形成有限公司（下稱維納斯公 司）之醫師即被上訴人彭玉文於其個人臉書粉絲網頁回覆伊 稱改善大小眼採獨特微創手術，7至10天就恢復不錯，並有 視頻與圖片說明傷口僅0.8公分，故伊於民國105年1月13日 至維納斯公司由彭玉文施作「左眼日式提眼肌」手術（下稱 系爭手術），詎手術結束後，伊左眼切口長達4公分，切口 明顯不在原本對稱之雙眼皮摺痕線上，且切口割痕無法消失 ，嚴重破壞原本對稱之雙眼，彭玉文竟稱此為成功手術。彭 玉文未於系爭手術前詳細說明手術下刀位置，違反手術常規 及伊委任施作手術內容，因系爭手術失敗無法修復，伊得解 除契約，依民法第259條第2款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返還 手術費用新臺幣（下同）7萬元，伊任職美容業，外觀形象 係工作之生命，因系爭手術失敗，造成永久割痕及對稱雙眼 皮之破壞，伊支出修復治療費用5萬元、交通費用5萬2,000 元，伊因形象毀壞無法履行與他人間之合約，致工作損失80 萬元，因手術失敗身心痛苦異常，故請求精神慰撫金50萬元 。爰依民法第227條、第227條之1及第259條第2款及第184條 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 人連帶賠償，聲明：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147萬2,000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14 7萬2,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因兩眼外觀右眼大、左眼小，於105 年1月13日至維納斯公司求診，經醫師彭玉文診察後，判斷 為左眼提肌無力較脫垂，建議上訴人左眼施行系爭手術，右 眼採「外切雙眼皮手術」，以改善大小眼問題，彭玉文於術 前已預先告知兩眼手術恢復期間不同，經上訴人同意，於術 前簽署切結書表明「已充分了解所有手術相關事宜，並了解 手術均有一定時間恢復期」等，彭玉文於105年1月13日為上 訴人施行系爭手術後，上訴人兩眼眼球露出部分大小變得較 為相當，系爭手術符合術前預期結果，惟上訴人於同年1月1 8日回診拆線時，因左眼皮尚未消腫，即主張系爭手術失敗 ，無視彭玉文告知恢復期約需3個月，於同年2月17日向彭玉 文索償20萬元，旋於同年2月18日自行洽尋其他醫師重新施 作雙眼皮修補手術，且於同年2月26日對彭玉文提出業務過 失傷害之刑事告訴，惟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 檢署）檢察官以105年度醫偵字第29號為不起訴處分，可見 系爭手術醫療過程並無不符醫療常規之處，且上訴人於術後 1個月餘，尚未完全經過恢復期，即至其他診所施行重修雙 眼皮手術，原由彭玉文施作之系爭手術，已無從驗證良窳， ，而系爭手術切口在眼皮線之摺痕內，手術採細切口，因有 深入皮下組織層，故會較為腫脹，需較長時間消腫，復原後 疤痕會自然淡化，上訴人稱左眼多一道摺痕，係因術後腫脹 所致，非手術失敗，是上訴人以片面主觀感受作為手術失敗 之理由，顯不可採等，資為抗辯。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查上訴人於105年1月13日簽署自費手術切結書、手術同意書 、麻醉同意書，由維納斯公司醫師彭玉文為其施行「日式提 眼肌＋修皮、自體脂肪補下眼凹、蘋果肌、鼻山根」手術， 手術費用7萬元，嗣105年2月18日上訴人至愛惟美診所施行 重修雙眼皮手術，並對彭玉文提出業務過失傷害刑事告訴， 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於106年11月18日以105年度醫偵字第29 號為不起訴處分，上訴人再議後經臺灣高等檢察署（下稱高 檢署）於107年1月8日以107年度上聲議字第450號駁回再議 等，有付款單據、自費手術切結書、手術同意書、麻醉同意 書、不起訴處分書、再議處分書等可參（見107年度店司醫 調字第6號卷〈下稱調解卷〉第15至19、43至44、59至61、6 9頁、原審卷第39至44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可信為真。 四、上訴人主張系爭手術之切口位置錯誤，致伊雙眼皮不對稱留 有永久性疤痕，彭玉文有醫療疏失，伊得解除契約並請求被 上訴人連帶返還手術費及損害賠償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 ，並以前詞置辯。經查： ㈠按醫療機構實施手術，應向病人或其法定代理人、配偶、親 屬或關係人說明手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併發症 及危險，並經其同意，簽具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始得 為之。但情況緊急者，不在此限；醫療機構診治病人時，應 向病人或其法定代理人、配偶、親屬或關係人告知其病情、 治療方針、處置、用藥、預後情形及可能之不良反應；醫療 法第63條第1項及第81條定有明文，上開規定之立法本旨係 以醫療乃為高度專業及危險之行為，直接涉及病人之身體健 康或生命，病人本人或其家屬通常須賴醫師之說明，方得明 瞭醫療行為之必要、風險及效果，故醫師為醫療行為時，應 詳細對病人或其家屬盡相當之說明義務，經病人或其家屬同 意後為之，以保障病人身體自主權（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 第999號裁判意旨參照）。是醫療法第63條以保障病人身體 自主權為目的，要求醫療機構應就手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 可能發生之併發症及危險對病人或其親屬、關係人進行告知 ，然所應說明之事項，當限於與手術必要性、手術及併發症 風險有關之判斷、評估等為限，而其未盡說明義務所應負之 責任，亦限於因未盡上揭說明義務，致病患承受手術失敗或 併發症之結果有關者為限。 ㈡上訴人於105年1月13日至維納斯公司進行系爭手術，於當日 簽署「手術同意書」、「自費手術切結書」（見調解卷第19 頁），依「自費手術切結書」記載「…並了解手術均有一定 時間恢復期。…」等，及「手術同意書」記載「病人之聲明 部分：醫師已向我解釋，並且我已經瞭解施行這個手術的必 要性、步驟、風險、成功率之相關資訊、醫師已向我解釋， 並且我已瞭解選擇其他治療之方式及風險、醫師已向我解釋 ，並且我已經瞭解手術可能預後情況、針對我的情況，手術 之進行、治療方式，我能夠向醫師提出問題及疑慮，並且已 獲得說明…」等內容，上訴人既於切結書、同意書上簽名， 可認其已閱覽文件內容始予簽名，倘上訴人對恢復期或手術 下刀位置甚為重視，自可於簽署切結書、同意書時再次向彭 玉文詢問、確認。又依上訴人與彭玉文之105年1月7日至同 年2月底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上訴人於術後一再向彭玉 文稱雙眼皮不對稱、左眼有問題，彭玉文回稱請靜待恢復、 請靜待消腫、手術復原期中、手術才剛做完未滿3個月等（ 見臺北地檢署105年度醫偵字第29號偵查卷第116至135頁） ，倘如上訴人主張彭玉文未告知恢復期，網頁記載手術僅需 8至10天就恢復不錯，則上訴人對於手術後已逾10日之105年 2月間彭玉文回覆「靜待消腫回復、手術復原期中」等，理 應質疑，然上訴人卻未為之，僅不斷陳述眼睛不如預期效果 云云，足認彭玉文確於術前曾向上訴人告知並說明恢復期； 故上訴人稱彭玉文未告知系爭手術恢復期云云，應不可採。 ㈢上訴人主張彭玉文在無任何身體檢查前即使用全身麻醉幫伊 施行系爭手術，未且告知「手術下刀位置」部分，有未盡告 知義務云云。惟依首揭說明，醫療機構之說明義務，限於與 手術必要性、手術及併發症風險有關之判斷、評估等為限， 且未盡說明義務與病患受有手術失敗或併發症之結果間須有 因果關係之存在；上訴人主張因系爭手術有疏失致其受有雙 眼皮不對稱及永久性疤痕之損害，可見其所稱之損害與麻醉 一事無涉；又手術前說明手術下刀位置，顯非屬首揭規定應 告知病人醫療行為風險、效果之範疇，縱彭玉文未告知「手 術下刀位置」，亦難認有違反醫療法第63條之告知義務，是 上訴人主張彭玉文進行系爭手術時，未於術前告知下刀位置 有疏失，即無足採。 ㈣本件經行政院衛生福利部醫事審議委員會（下稱醫審會）鑑 定認：「…本案病人（即上訴人）因外觀右眼大、左眼小， 彭醫師（即彭玉文）判斷為左眼提肌無力較為脫垂，為病人 施行提上眼肌手術，右眼採外切雙眼皮手術，其施行之手術 種類，符合醫療常規。委託鑑定事由所謂『左上眼皮多割出 一道雙眼皮』，應係手術後呈現之三眼褶，非『多割出』所 導致，常見原因為手術後腫脹，另有可能為病人組織結構因 素，致手術後疤痕恢復未如預期；依病歷紀錄，彭玉文醫師 之醫療過程，並未發現有其他不符醫療常規之處…」等情， 有行政院衛生福利部106年9月12日醫審會第0000000號鑑定 書可參（見北檢105年度醫偵字第29號卷二第30至31頁）， 是彭玉文施行系爭手術並未違反醫療常規；又考量手術後本 須等待復原期過後方得評估雙眼皮不對稱及永久性疤痕情況 是否仍存在，而上訴人係於系爭手術後一個月餘即至愛惟美 診所施行「重修雙眼皮手術」，上訴人於愛惟美診所簽署之 手術同意書記載「…已建議在前次手術三個月以後進行修復 ，但因客人時間安排，才安排早期修復…」（見調解卷第43 頁），是愛惟美診所亦建議在系爭手術後三個月再進行修復 ，而前揭鑑定意見亦認「本案彭醫師為病人所施作之手術， 其術後恢復期，一般需6至8週漸漸消腫，消腫定型約需3個 月左右」，可見系爭手術之恢復期應為3個月，然上訴人未 待恢復期之經過，即於手術後1個月餘至愛惟美診所進行修 復手術，就恢復期尚未經過是否未能改善確為系爭手術造成 之損害，自無從認定，故上訴人稱因系爭手術致受有雙眼皮 不對稱及永久性疤痕之損害云云，即不足採， ㈤上訴人主張曾詢問多位整型外科醫師，均告知切口是在對稱 的雙眼皮摺痕裡，切口不對稱是手術有過失，且不對稱情況 於恢復期後也不會改善，並提出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為證。惟 本件經醫審會鑑定認彭玉文施行系爭手術並無違反醫療常規 而有疏失之處，而依上訴人所提資料，僅概括詢問「…患者 本身就是完美對稱雙眼皮如要做外開提眼肌手術，切口是否 會在對稱的雙眼皮摺痕裡…」等，未就上訴人具體事實為描 述後再詢問，且上訴人所提對話紀錄亦無從確認係由醫師「 本人」所為，此由其中一則醫美診所稱「…我本身是護理人 員，外科10年以上的經驗，雙眼皮外開…」（見原審卷第95 頁），難以上回覆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又上訴人稱因系爭 手術未依廣告內容所載以僅有0.8至1.2公分傷口之微創手術 施作，故認彭玉文有詐欺及醫療疏失云云，然上訴人自承「 …雙方訂約時並未約定要以廣告內容施行系爭手術，因廣告 有寫，就應該要這樣做，這是常理…」（見本院卷第138頁 ），可見系爭手術之傷口應只有0.8至1.2公分是上訴人主觀 上之認知，並非雙方約定之手術方式，故上訴人以此主張彭 玉文施行系爭手術有醫療疏失、違反醫療常規云云，應不可 採。 ㈥本件彭玉文施行系爭手術，對上訴人已盡告知義務，為上訴 人施行系爭手術，亦無疏失、違反醫療常規情事，難認有侵 權行為之事；又彭玉文施行系爭手術因無疏失或有可歸責性 ，故上訴人主張本件被上訴人有醫療給付義務不完全履行之 情形，伊得解除契約請求帶賠償損害云云，亦屬無據。 ㈦按醫療行為如適用消費者保護法無過失責任制度，反而不能 達成消費者保護法第1條所明定之立法目的，是應以目的性 限縮解釋之方式，將醫療行為排除於消費者保護法適用之範 圍之列。參以93年修正之醫療法第82條第2項，已明確將醫 療行為所造成之損害賠償責任限於因故意或過失為限，醫療 行為自無消費者保護法無過失責任之適用（最高法院97年度 台上字第741號判決要旨參照）。是上訴人主張本件應適用 消費者保護法第7條規定，被上訴人應負賠償責任云云，即 乏所據，並無可採。 五、綜上所述，彭玉文就系爭手術已盡告知義務，且系爭手術並 無違反醫療常規之事，故彭玉文就系爭手術對上訴人並無侵 權行為之事，就本件醫療給付義務之履行，亦無不完全給付 情事，則上訴人主張依侵權行為、債務不履行解除契約回復 原狀之法律關係，請求彭玉文及其僱用人維納斯公司連帶賠 償147萬2,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 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核無不合。上訴意旨 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六、上訴人請求將本件送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眼整形專 科，或送長庚醫院眼整形專科，就「依本院卷第207至211頁 附件一之照片，是否等待3個月能完全恢復至術前對稱之雙 眼皮」、「造成眼窩凹陷、三眼褶、雙眼皮嚴重不對稱之原 因？」、「進行提眼肌＋雙眼皮手術，患者要求不改變原先 褶痕，切口是否應藏於對稱雙眼皮折痕裡？圖片傷口是否為 不正確之切口位置？（本院卷第213頁附件二照片）」等事 項再予鑑定云云；惟本件已經醫審會就上開事項已為詳盡之 鑑定，故上訴人此部分證據調查之聲請，已無必要。又本件 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本院審 酌後，認與本件判斷結果無影響，爰毋庸逐一審酌論述。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9 日 醫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陳慧萍 法 官 潘進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0 月 9 日 書記官 廖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