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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年度重訴字第16號

原      告  丁明哲 

訴訟代理人  李永裕律師

複  代理人  江俊傑律師

被      告  林長儀 

訴訟代理人  龔新傑律師

複  代理人  張肇虔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經本院刑事庭裁定移送前來（109年度重附民字第35號），本院於109年10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肆拾肆萬壹仟伍佰壹拾壹元。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一、原告主張：兩造與訴外人彭鴻春因合資購得坐落桃園市觀音區（改制前為桃園縣○○鄉○○○段0000○0000地號土地全部，及同段22-9地號土地應有部分萬分之1308（下合稱忠富段土地），借用被告名義登記為土地所有權人。嗣伊與彭鴻春於民國100年9月16日委託被告出售忠富段土地，約定出售之利潤按被告41.5%、伊34.92%及彭鴻春23.58%之比例分配（下稱系爭約定）。被告於100年9月20日出售忠富段土地予訴外人台灣扣具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扣具公司），詎利潤分配會算時，竟隱瞞其於100年10月23日受領仲介退佣新臺幣（下同）483萬7400元（下稱仲介退佣金）之事，致伊未獲168萬9220元之利潤分配（下稱系爭利潤）而受有損害，被告則受有同額之不當利益。被告以違背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伊，應自100年12月24日附加利息返還伊系爭利潤。伊前就被告上開背信行為，訴由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原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桃園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下稱另案刑事案件），嗣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下稱桃園地院）於108年12月27日以106年度訴字第740號刑事判決，判處被告有期徒刑5月，及宣告沒收其犯罪所得282萬7400元（含系爭利潤及彭鴻春應受分配之利息，下稱系爭犯罪所得）。被告雖於109年7月28日繳納系爭犯罪所得予桃園地檢署，經伊於109年10月14日領回系爭利潤，惟仍積欠伊自100年12月24日起至109年10月12日止之利息74萬3488元（下稱系爭利息），迄未返還等情。爰先位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或後段、第213條第2項，備位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第179條、第182條第2項，再備位依系爭約定及民法第233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伊系爭利息。並聲明：被告應給付伊74萬3488元。

二、被告則以：原告於103年桃園地檢署檢察官開始偵查另案刑事案件時，即已知悉有侵權行為，乃遲至109年5月5日始提起本件訴訟，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規定請求伊附加利息賠償系爭利潤，其請求賠償系爭利潤之請求權，已經罹於時效消滅，而系爭利息為系爭利潤之從權利，亦隨之消滅。又伊受原告及彭鴻春委託出售忠富段土地，嗣因仲介退佣而受領並保管仲介退佣金，並非無法律上原因，原告不得依民法179條、第182條第2項規定，請求伊附加利息返還系爭利潤，自不得據此請求伊給付系爭利息。另原告雖得依系爭約定，請求伊給付系爭利潤，惟該給付並無確定期限，原告於109年5月5日提起本件訴訟，並於當日送達起訴狀繕本予伊，僅得自翌日起算遲延利息。縱認系爭利息應自100年12月24日起算，其超過起訴回溯5年之部分，亦罹於時效消滅等語置辯。並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與彭鴻春為擴建訴外人帝凱國際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之廠房，合資於99年12月10日購得忠富段土地，並於100年1月5日借用被告名義登記為土地所有權人（見桃園地檢署103年度偵字第14144號卷〈下稱偵卷〉三第198至199頁）。

  ㈡原告與彭鴻春於100年9月16日簽署授權同意書，委託被告處理忠富段土地出售事宜（見偵卷二第245頁），約定出售利潤按被告41.5%、原告34.92%及彭鴻春23.58%之比例分配（即系爭約定）。

  ㈢被告於100年9月20日經由訴外人國暘開發有限公司（下稱國暘公司）所屬仲介人員蕭輔國等人之仲介，將忠富段土地以2億4315萬元之價金出售予扣具公司（見偵卷三第195至197頁，下稱系爭買賣），被告並於同日與國暘公司簽立如偵卷三第193頁所示之確認書。

  ㈣被告因系爭買賣交付國暘公司兩張支票面額合計1096萬100元（見桃園地檢署105年度調偵字第103號卷〈下稱調偵卷〉一第218至219）用於支付仲介佣金，嗣蕭輔國於100年11月3日、同年12月5日、同年月23日分別以現金交付之方式，退回仲介佣金250萬元、100萬元及133萬7400元，共483萬7400元之仲介退佣金予被告（見桃園地檢署103年度他字第7421號卷第149頁）。

  ㈤兩造與彭鴻春於101年1月5日就系爭買賣進行利潤會算，被告未將仲介退佣金列為系爭買賣即出售忠富段土地之利潤，而依此會算結果，系爭買賣已有獲利（見偵卷二第289頁）。

  ㈥依系爭約定，原告就仲介退佣金對被告有168萬9220元之系爭利潤分配請求權。

  ㈦被告未將仲介退佣金列為出售忠富段土地利潤分配予原告，原告乃訴由桃園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經桃園地院106年度訴字第740號刑事判決，認被告觸犯103年6月18日修正前刑法第342條第1項之背信罪，判處有期徒刑5月得易科罰金，並沒收系爭犯罪所得282萬9879元。被告不服提起上訴，經本院109年度上訴字第689號刑事判決駁回其上訴確定。

  ㈧被告經桃園地檢署於109年7月28日通知其繳納系爭犯罪所得，已於同日自行繳納282萬9879元予桃園地檢署而執行完畢，經原告向桃園地檢署聲請發還，並於109年10月14日受領發還168萬9220元（見本院卷第47至49、276、291頁）。

四、原告主張被告仍積欠伊系爭利息74萬3488元，伊得請求被告給付或返還等情，被告予以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茲就兩造爭執，析述判斷如下：

　㈠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213條規定，僅得請求被告給付自104年5月6日起至109年7月27日止之利息：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負損害賠償責任者，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回復他方損害發生前之原狀。因回復原狀而應給付金錢者，自損害發生時起，加給利息。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13條第1項、第2項固有明文。本件兩造與彭鴻春合資購得忠富段土地，並借用被告名義登記為土地所有權人。嗣原告與彭鴻春委託被告處理忠富段土地出售事宜，而為系爭約定。被告已將忠富段土地出售予扣具公司，且為此而交付國暘公司1096萬100元仲介佣金，惟該公司分別於100年11月3日、同年12月5日、同年月23日退回仲介退佣金予被告。依系爭約定，原告對被告有系爭利潤分配請求權。然被告於101年1月5日就系爭買賣進行利潤會算，未將仲介退佣金列為利潤，其觸犯刑法之背信罪，業經桃園地院及本院判決有罪確定等情，為兩造所不爭。準此，被告背信受領仲介退佣金，乃虛增銷售忠富段土地費用，其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原告，實際侵害原告之系爭利潤分配請求權，依照前開規定，原告本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213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系爭利潤，並自損害發生即其受領仲介退佣金時起加給利息。

　⒉惟按犯罪所得之沒收或追徵，在於剝奪犯罪行為人之實際犯罪所得，使其不能坐享犯罪之成果，以杜絕犯罪誘因，性質上屬類似不當得利之衡平措施（最高法院109年台上字第3421 號刑事判決參照）。刑法基於準不當得利或類似不當得利之衡平原理，所創設之不法利得沒收規定，性質上為獨立之法律效果，旨在匡正財產之不法流動，剝奪不法所得之物或利益，貫徹任何人不得保有犯罪所得之普世基本原則，兼顧被害人權益之保護，俾符合公平正義（最高法院109年度台抗字第333號裁定參照）。是考量雙重剝奪禁止原則，犯罪加害人應償還予被害人之犯罪所得，如業依刑法不法利得沒收規定剝奪者，犯罪加害人於受剝奪之範圍內，即免其對被害人之償還義務。至被害人則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73條等規定，聲請檢察官發還或給付已沒收或追徵之犯罪所得，不得再重複請求加害人償還給付，自亦無從繼續發生利息。本件被告經桃園地檢署於109年7月28日通知其繳納系爭犯罪所得，已於同日自行繳納282萬9879元予桃園地檢署而執行完畢，為兩造所不爭，依照前開說明，原告自斯時起不得再重複請求被告賠償系爭利潤，僅得請求其以該利潤為本金，給付自損害發生即其受領仲介退佣金時起至109年7月27日之利息。

　⒊又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利息、紅利、租金、贍養費、退職金及其他1年或不及1年之定期給付債權，其各期給付請求權，因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民法第128條前段、第126條、第144條第1項亦有明定。本件原告於109年5月5日起訴請求前揭利息，依照前開規定，其中自起訴時起回溯逾5年之部分，顯已罹於5年時效。被告就此為時效抗辯而拒絕給付（見本院卷第40頁），核屬有據。

　⒋小結：原告僅得請求被告以系爭利潤為本金計算，自104年5月6日起至109年7月27日止之利息。

　㈡原告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第179條、第182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自100年12月24日起至104年5月5日止之利息，被告得拒絕給付。原告亦不得請求被告給付自109年7月28日起至同年10月12日止之利息：

　⒈按損害賠償之義務人，因侵權行為受利益，致被害人受損害者，於前項時效完成後，仍應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返還其所受之利益於被害人。民法第197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不當得利之受領人於受領時，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所得之利益，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息，一併償還；如有損害，並應賠償。民法第179條前段、第182條第2項亦有明文。本件原告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原告，侵害原告之系爭利潤分配請求，已如前述，堪認被告因此而受有與系爭利潤同額之不當利益。是原告本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規定，請求被告賠償系爭利潤。惟另案刑事案件經檢察官於106年5月30日提起公訴（見桃園地院106年度審訴字第1129號卷第8至9頁），於桃園地院審理中，原告曾委任曾冠祺律師為告發代理人於106年9月6日該院準備程序到庭（見同上卷第47頁），堪認原告至遲於斯時即已明確知悉被告之前揭侵權行為，乃其遲至109年5月5日始提起本件訴訟（見本院附民卷第1頁），前揭請求權自已罹於2年時效，惟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原告本仍得依民法第179條前段、第182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附加利息償還系爭利潤。

　⒉然同前揭說明，被告於109年7月28日已向桃園地檢署繳納系爭犯罪所得，原告自斯時起不得再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利潤，自無從繼續發生利息。是原告僅得請求被告以該利潤為本金，給付自被告受領仲介退佣金時起至109年7月27日之利息。另原告於109年5月5日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給付其自100年12月24日起至104年5月5日止之利息部分，依民法第126條規定，已罹於時效，被告就此為時效抗辯，並拒絕給付（見本院卷第40頁），核屬有據，亦如前述。據此，原告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第179條、第182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自100年12月24日起至104年5月5日及自109年7月28日起至同年10月12日止之利息，仍屬無據。

　㈢原告依系爭約定及第233條第1項規定，亦不得請求被告給付自100年12月24日起至104年5月5日及自109年7月28日起至同年10月12日止之利息：

　⒈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⒉本件原告依系爭約定，就仲介退佣金對被告有168萬9220元之系爭利潤分配請求權，為兩造所不爭。前揭請求權之給付並無確定期限，原告未舉證其曾於104年5月5日前催告被告給付，尚難認被告於此之前應負遲延責任，原告自不得請求被告給付自100年12月24日起至104年5月5日止之遲延利息。

　⒊原告於109年5月5日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給付系爭利潤，其起訴狀繕本於109年5月5日送達被告（見本院附民卷第1頁），依照前揭規定，已生催告給付效力，被告自斯時起，應負遲延責任。然同前理由，被告已於109年7月28日向桃園地檢署繳納系爭犯罪所得，原告不得再重複請求加害人償還系爭利潤，自再無給付遲延可言，亦無遲延利息繼續發生，準此，原告請求被告以系爭利潤為本金，計付自109年7月28日起至同年10月12日止之遲延利息，亦屬無據。

　⒋被告雖於本院審理時，同意前揭遲延利息算至109年10月12日云云（見本院卷第277頁）。惟事實問題有所謂自認，法律問題則無自認之可言（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5011號判例參照）。本件原告依民法第233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計付法定遲延利息，依該條項規定，以被告所負債務為遲延之債務為要件，被告之債務若已消滅，自無從繼續計算遲延利息，此乃法律問題，非事實問題。是被告同意於109年7月28日原告系爭利潤分配請求權消滅後，繼續計付遲延利息至109年10月12日止，尚不生自認之效力，不得據之為被告不利之認定。又被告雖同意遲延利息計算至109年10月12日止，然仍聲明駁回原告之訴，是其所為前揭同意，核與認諾有間，亦不得據以命其給付原告自109年7月28日起至同年10月12日止之利息，附此指明。

  ㈣原告先位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213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自104年5月6日起至109年7月27日止之利息，既屬有據，其備位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第179條、第182條第2項，再備位依系爭約定及民法第233條第1項規定，請求同期間之利息部分，即毋庸再予審究，附此敘明。

  ㈤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利息44萬1511元：

　⒈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

　⒉本件原告得以系爭利潤為本金計算，請求被告給付自104年5月6日起至109年7月27日止之利息，已如前述。依照前揭規定，以168萬9220元為本金，按年息5%計算，其利息即為44萬1511元（1,689,220×〈5﹢83÷365〉×5%＝441,511）。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213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44萬1511元，洵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非有據，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均認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一部為有理由，一部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規定，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3 　　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方彬彬

                              法  官  沈佳宜

                              法  官  周群翔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1　　月　　3 　　日

　　　　　　　　　    　　　　書記官  秦千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