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上字第22號
上 訴 人 Ａ○１
複 代理人 林柏仰律師
上 訴 人 Ａ○２
洪國華律師
複 代理人 李松翰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13年6月21日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594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一部
上訴、上訴，Ａ○１並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14年9月24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一、原判決關於命Ａ○２給付逾新臺幣180萬630元本息，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
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
裁判均廢棄。
二、
上開廢棄部分，Ａ○１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三、Ａ○１之上訴、
追加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及Ａ○２之其餘上訴均駁回。
四、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含追加之訴）訴訟費用由Ａ○２負擔36％，餘由Ａ○１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上訴人Ａ○１於原審依
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
對造上訴人Ａ○２（以下均以姓名稱之）給付新臺幣（下同）474萬9735元本息。
嗣於本院追加請求Ａ○２給付25萬265元本息，其所為訴之追加與原訴均係本於Ａ○２隱瞞性病與其發生性行為所生紛爭，
核與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Ａ○１主張：兩造自民國110年3月間交往，Ａ○２隱瞞其已感染人類免疫缺乏病毒（下稱HIV）及梅毒，將其醫事檢驗報告竄改為後天免疫不全症候群（即AIDS，下稱愛滋）及梅毒陰性，並於同年5月20日、8月28日以通訊軟體傳送該檢驗報告予伊，使伊誤信Ａ○２未罹患性病，於同年5月20日至11月6日間，以每週1至2次之頻率與Ａ○２為未使用保險套之性行為，致伊感染梅毒，且於112年2月間檢驗確認感染人類乳突病毒（下稱HPV）第52型及第11型。Ａ○２上開行為侵害伊之身體、健康、貞操及性自主權，致伊受有醫療費及交通費之損害共3萬630元，且影響其社交、生活、日後伴侶之接受度及生育之風險，致伊精神痛苦，因此罹患憂鬱症，應賠償伊上開費用及慰撫金421萬9105元。又兩造交往
期間，Ａ○２曾對伊恐嚇、以自殺相脅，辱罵伊「眼瞎」、「滾開」等語，致伊心生畏懼，侵害伊之自由權，應賠償伊慰撫金50萬元。
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Ａ○２給付474萬9735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原審判決Ａ○２應給付Ａ○１203萬630元及自112年12月28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並駁回Ａ○１其餘之訴。兩造各就敗訴部分提起一部上訴、上訴。Ａ○１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伊後開第二項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部分均廢棄。㈡Ａ○２應再給付伊271萬9105元，及自112年12月28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㈢願供
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Ａ○１並於本院為訴之追加，主張：伊因梅毒復發，支出醫療費2160元，並就伊之身體、健康、貞操及性自主權受侵害部分，再請求慰撫金24萬8105元。爰追加聲明：㈠Ａ○２應給付伊25萬265元，及自114年6月27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答辯聲明：
上訴駁回。
二、Ａ○２
抗辯：Ａ○１於知悉伊罹患愛滋及梅毒後，仍願與伊持續交往近一年，且於110年11月伊治療出院後，多次與伊發生性行為，
足證伊並未侵害Ａ○１之貞操及性自主權。又伊之醫事檢驗報告及多年來伊因愛滋於林口長庚醫院回診，均未診斷出罹患HPV，亦未出現男性罹患HPV可能於生殖器、肛門出現菜花之症狀，是無證據可認伊罹患HPV。又臺灣地區女性罹患HPV之盛行率為9％，Ａ○１
非無可能自其他途徑感染，且其於112年2月方診斷罹患該病，距離兩造最後一次性行為111年1月已有時日，
難認有
因果關係。至於Ａ○１
所稱恐嚇，均係兩造情侶間爭吵所生，伊所稱尋短，則係因罹患愛滋而情緒低落，難認Ａ○１因此心生畏懼，伊並未侵害Ａ○１之自由權。又伊需終身治療愛滋，且已因刑案入監服刑，反觀Ａ○１於事發後，於網路發文尋找比較容易開診斷證明書之診所，且將案情與網友分享，未見其精神痛苦，原審判決慰撫金額顯屬過高。另Ａ○１追加之訴部分已罹時效，且其梅毒業經治療無活性，其請求醫療費為無理由。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伊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Ａ○１在第一審之訴駁回。答辯聲明：㈠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㈠兩造自110年3月間交往，Ａ○２於同年5月間已確認感染HIV及梅毒，
惟隱瞞其病況，並將立人醫事檢驗所出具之檢驗報告竄改為愛滋及梅毒陰性，分別於同年5月20日、8月28日傳送該檢驗報告予Ａ○１，使Ａ○１誤認Ａ○２未罹患上開疾病，於同年5月20日至11月5日間，以每週1至2次之頻率，與Ａ○２為未使用保險套之性行為。
㈡Ａ○２於110年11月5日檢驗罹患愛滋、淋巴癌，於同日告知Ａ○１其罹患愛滋、梅毒，Ａ○１於同年月檢驗發現感染梅毒，其後兩造發生數次戴保險套之性行為，111年1月中旬，兩造於Ａ○２住處發生未戴保險套之性行為（Ａ○１主張該次誤認Ａ○２有戴保險套，Ａ○２抗辯Ａ○１同意其不戴保險套，原審卷第179頁），兩造於111年9月19日分手。
㈢Ａ○１之就診紀錄及醫院函文內容：
1.基隆長庚醫院112年5月3日函載：梅毒可使用針劑及口服藥治療，治療目標為無症狀且無傳染性，Ａ○１曾患有梅毒，已經治療到無疾病活性，且未感染愛滋（原審卷第129頁）。
2.Ａ○１於112年2月22日於基隆長庚醫院檢驗，確認感染HPV第52型、11型（原審卷第27頁）。該院函稱依病歷記載，無法判斷Ａ○１何時感染。HPV52型為高危險類別，是子宮頸癌及高度細胞病變的重要致病因素之一，HPV11型是子宮頸癌低風險類別，但與尖型濕疣（俗稱菜花）有關。HPV潛伏期因人而異，一般HPV11型的潛伏期較短，可能為數週至數月，HPV52型的潛伏期能長達數年，甚至10年以上。HPV主要透過性接觸傳染，由性行為傳染比例非常高，但無明確統計數據，HPV也可能由帶有HPV病毒之物感染，如接觸皮膚、黏膜、體液（本院卷第189、331頁）。
3.依詠欣精神科診斷證明書
所載，Ａ○１於111年11月29日、112年1月4日、1月12日、1月18日於該診所就醫，診斷為憂鬱症。依基隆長庚醫院診斷證明書所載，Ａ○１於112年4月9日、26日、5月3日、10日於該院中醫針傷組就醫，診斷重鬱症、失眠、焦慮症，及子宮陰道異常出血、急性淋巴腺炎（原審卷第28至29頁）。
㈣Ａ○１以Ａ○２於交往期間以言語恐嚇，惡意隱匿罹患愛滋、梅毒與其發生性行為，且於111年1月中旬竟未戴保險套與其為性行為等事實聲請核發保護令，經原法院核發112年度家護字第21號
通常保護令(原審卷第23至26頁）。
㈤Ａ○２因竄改檢驗報告，
犯行使變造私文書罪，及犯明知自己為人類免疫缺乏病毒感染者，隱瞞而與他人進行危險性行為，致傳染於人未遂罪，經原法院刑事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6年，並經本院、最高法院判決駁回其上訴確定（原審卷第271至283頁、本院卷第245至251、265至266頁），已入監執行。另Ａ○１以Ａ○２傳染HPV第11、52型予伊為由，提起傷害告訴部分，經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為不起訴處分（原審卷第121至125頁）。
四、本院之判斷：
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
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自由、貞操，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經查：
甲、侵害身體、健康、貞操及性自主權部分：
㈠按所謂貞操或性自主權，
乃以性之尊嚴及自主為內容之權利，其保護之
法益在於個人得以自由之意思為性行為，不受他人不法之干涉，其內容包含自由決定是否與他人發生性行為及是否採取防護之措施。Ａ○２明知已罹患愛滋、梅毒，竟竄改檢驗報告為陰性，使Ａ○１因資訊欠缺，錯誤評估與Ａ○２發生性行為導致傳染性病之風險，而選擇以無保險套方式為性行為，致Ａ○１罹患梅毒，自係侵害Ａ○１之身體、健康、貞操及性自主權，應對其所受損害負賠償之責。
Ａ○２固抗辯Ａ○１於伊治療出院後，仍願意與伊發生性行為，可認伊未侵害Ａ○１之貞操及性自主權
云云，惟Ａ○１知悉Ａ○２罹患上開疾病且已接受治療，願與Ａ○２進行戴保險套之性行為，乃經其評估利弊，行使性自主權所為決定，不得據此反推Ａ○２前開行為未侵害Ａ○１之貞操或性自主權，Ａ○２
前揭抗辯，並不足取。
㈡Ａ○１固主張其感染HPV亦係Ａ○２所致云云，惟侵權行為以故意或過失為要件，依立人醫事檢驗所出具之檢驗報告，Ａ○２並無HPV之檢測（原審卷第18頁），且林口長庚醫院函覆Ａ○２並無於該院接受HPV檢驗之紀錄（本院卷第173頁），Ａ○１既未能舉證證明Ａ○２確實感染HPV，且明知或可能知已感染，仍隱瞞而與Ａ○１為性行為，其主張Ａ○２應就其感染HPV負損害賠償責任云云，即非有理。
㈢茲就Ａ○１各項請求認定如下：
1.醫療費及交通費3萬630元部分（即原判決附件第1至18、20、21、25、26、28、30、31、34、35、38至40項）：Ａ○２於原審不爭執Ａ○１受有此部分損害（原審卷第252頁），是Ａ○１請求Ａ○２賠償此項費用，即屬正當。
2.慰撫金部分：
Ａ○１因Ａ○２侵害其身體、健康、貞操及性自主權，致其感染梅毒，依其於原審提出之醫療附件單據表所載，其罹患第一期梅毒，曾於110年11月至112年4月間於基隆長庚醫院治療，據該院函稱其已治療到無疾病活性（兩造不爭執事實㈢1），及梅毒為全身性慢性傳染病，症狀複雜，變異性大，可侵犯全身器官及組織，雖經治療，但無終生免疫，再度感染將再度發病，有衛生福利部衛教資訊
可憑（本院卷第135至136頁），以Ａ○１罹患梅毒時約37歲（原審卷第29頁），該病對其日後心理、生活、社交、婚姻均可能產生負面影響，
堪認其受侵害之情節非輕。本院審酌上情，及Ａ○１曾於111年11月至112年1月間至精神科就診，診斷患有憂鬱症；及基隆長庚醫院診斷證明書固載其於112年4月至5月間至中醫針傷組就醫，診斷患有重鬱症、失眠、焦慮症，惟其同時尚因其他疾病就診，且此段就醫發生於同年2月確認感染HPV後（兩造不爭執事實㈢2、3），難認其精神病症全因感染梅毒所致；又其已知Ａ○２侵害其身體、健康、貞操及性自主權，仍與Ａ○２持續交往至111年9月，並發生數次戴保險套之性行為（兩造不爭執事實㈡）；及Ａ○１為碩士學歷，任職○○○○，年收入約100萬元，名下財產總額約559萬餘元，Ａ○２為大學學歷，原任職○○員工，月入約6萬5000元，名下財產總額約235萬餘元，此據兩造於原審自陳（原審卷第253頁），且有原審個資卷附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
可佐，及Ａ○１因Ａ○２上開侵權行為所致身心痛苦程度、Ａ○２需長期治療愛滋，及服長期徒刑等一切情狀，認Ａ○１因身體、健康、貞操及性自主權受侵害，得請求之慰撫金以175萬元為
適當。
乙、侵害自由權部分：
兩造於交往期間曾有衝突，Ａ○１據此聲請保護令獲准乙節，為兩造所不爭（兩造不爭執事實㈣），依其聲請保護令所提兩造LINE對話紀錄所示，Ａ○１質問Ａ○２隱瞞病情之事，Ａ○２答稱「活該妳眼瞎」、「誰叫妳眼瞎」、「妳活該眼瞎」、「妳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會死給妳看」等語，及兩造於爭吵中，Ａ○２稱「你再78下去，我就要扔妳東西了」、「放垃圾場嗎」，及Ａ○２於保護令審理中坦承於兩造分手前，因Ａ○１將其手機對話紀錄刪除，其憤而作勢揮手稱想揍妳等語（原法院112年度家護字第21號卷第62、71、73、77頁），Ａ○２上開「活該、眼瞎」、「滾開」之對話，僅為兩造衝突時辱罵之詞，難認Ａ○１因此感到恐懼，至於Ａ○２揚言「會死給妳看」、「我就要扔妳東西」、作勢稱想揍妳等語，已係恐嚇之詞，客觀上足使人心生畏懼，已不法侵害Ａ○１免於恐懼之自由，應對Ａ○１負損害賠償責任。本院審酌兩造爭吵緣由，Ａ○２加害情節非重、Ａ○１痛苦程度及前述兩造經歷、
資力等一切情狀，認Ａ○１得請求之慰撫金以2萬元為適當。
丙、追加之訴部分：
Ａ○１固主張其因梅毒致淋巴腫大，陸續回診，支出醫療費2160元，並提出醫療費收據5紙為證（本院卷第129至133頁），惟基隆長庚醫院已函覆Ａ○１治療到無疾病活性（兩造不爭執事實㈢1），觀之Ａ○１所提他院醫療費收據僅載就診科別分別為感染科、皮膚科、中醫內科，不足證明其係因梅毒症狀而就診，是其請求Ａ○２賠償此部分之醫療費，
即屬無據。又本院已認定Ａ○１因身體、健康、貞操及性自主權受侵害得請求之慰撫金為175萬元，其再追加請求慰撫金24萬8105元，
洵屬無據。
丁、基上，Ａ○１得請求之損害賠償共為180萬630元（3萬630元＋175萬元+2萬元）。
五、
綜上所述，Ａ○１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規定，請求Ａ○２給付180萬63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12月28日（原審卷第57頁）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上開不應准許部分，即其中原判決命Ａ○２給付23萬元本息部分，尚有未合，Ａ○２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Ａ○２如數給付，並分別
諭知兩造供擔保後，得、免假執行，及其他不應准許部分（即Ａ○１請求Ａ○２再給付271萬9105元本息部分），原審判決Ａ○１敗訴，並駁回其此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均無不合，兩造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此部分之上訴。Ａ○１追加之訴依前開規定，請求Ａ○２再給付25萬265元本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
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Ａ○２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Ａ○１之上訴及追加之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17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和憲
法 官 林晏如
法 官 曾明玉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