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家上字第15號
上 訴 人 陳登和
郭浩恩律師
郭彥均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交付遺產事件,
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7月26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家繼訴字第12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5年5月1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訴外人周陳阿春於民國108年1月6日死亡,其留有
代筆遺囑(下稱
系爭遺囑)指定其遺產由其兄弟(法定
繼承人)即伊與訴外人陳登全、陳登立、陳登科(下稱陳登科等3人)共同繼承全部財產之34%,其餘
贈與周陳阿春自小扶育之繼子女即訴外人周賢財、被上訴人、訴外人周伯吟、周賢舜各16%,及繼孫即訴外人周十方2%(下稱周賢財等5人),並指定被上訴人為
遺囑執行人。周陳阿春生前購買附表一(下稱表一)所示之保險,其中表一編號1、2、3保險之保險金指定法定
繼承人即伊與陳登科等3人為
受益人,
非屬遺產;表一編號4、5保險之保險金則為周陳阿春之遺產。而陳登立、陳登科、上訴人及陳登全之繼承人即訴外人趙春香、陳淑英、陳志健、陳志偉等人業就其等繼承周陳阿春之遺產為分割由伊取得17/200。故表1編號1、2、3之保險應由受益人即伊與陳登科等3人平分保險金,伊應得新臺幣(以下未表明幣別者均指新臺幣)382萬6436元。表一編號4、5保險之保險金為周陳阿春之遺產,伊應得17/200即171萬2750元,伊就表一之保險可取得之保險金共計553萬9186元。因表一保險之保險金已由被上訴人以遺囑執行人名義領取,被上訴人應將保險金553萬9186元分配予伊,已無保有該部分保險金之
法律上原因。倘認表一編號1、2、3之保險金亦為周陳阿春之遺產,則伊可取得17/200即130萬988元,加計表一編號4、5之保險金,被上訴人亦應給付伊301萬3738元
等情,
爰依繼承
法律關係及
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伊553萬9186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112年10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其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53萬9186元,及自112年10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以周陳阿春遺囑執行人之身分,受領及保管表一保險之保險金,屬履行伊管理遺產職務之行為,並不構成
不當得利。表一及附表二(下稱表二)保險之保險金均為周陳阿春之遺產,依系爭遺囑上訴人可獲分配之金額為473萬3447元。然上訴人就表二所示之保險金已領取505萬4858元,已逾其就周陳阿春遺產內之保險金所得分配之數額,不得請求再為分配等語,資為
抗辯。
㈠被繼承人周陳阿春於108年1月6日死亡,其於105年7月25日立有系爭遺囑,記載:一、本人所有之財產(包括
不動產與動產)由本人之兄弟(法定繼承人)陳登全、陳登立、陳登和(即上訴人)與陳登科4人共同繼承全部財產之34%。二、本人所有之財產,扣除前條由本人之兄弟所繼承之34%外,其餘66%之財產,全部
遺贈予由本人自幼撫養之下列5人:周賢財、周賢榮(即被上訴人)、周伯吟、周賢舜、周十方。5人所受遺贈之百分比如下:周賢財16%、周賢榮16%、周伯吟16%、周賢舜16%、周十方2%。……四、本人指定周賢榮為本遺囑之第一順位執行人、周賢舜為本遺囑之第二順位執行人。……(原審卷㈠第61-63頁、第245頁)。
㈡上訴人與陳登立、陳登科及陳登全之繼承人趙春香、陳淑英、陳志健、陳志偉、於112年2月17日在原法院就關於原判決附表所示保險部分以111年度家調字第1208號調解筆錄成立調解,其調解內容為:「如附表一編號87-94之保險(即表一、表二所示保險),如有未指定保險受益人且尚未終止之保險契約,兩造同意立即終止,終止後之保單價值準備金
暨其孳息,由
聲請人陳登和、
相對人陳登立、陳登科各取得17/200,相對人趙春香、陳淑英、陳志健、陳志偉各取得17/800。兩造同意各取得人得單獨向保險公司領取應得之款項(原審卷㈠第75-89頁)。
㈢表一編號4、5保險之保險金屬周陳阿春之遺產。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保單價值準備金」為保險契約預繳保費所累積本得
要保人依保險法規定加以運用,屬要保人之財產權。次按保險具有分散風險及危險分擔之功能(保險法第1條規定
參照),而人壽保險因係包含以人之生命為保險事故,
惟人之生命又非可以金錢衡量,是其保險金額應以保險契約定之,且該保險給付依據保險法第112條規定不得作為被保險人之遺產,同時有規避為取得被保險人遺產而產生之道德風險疑慮。至投資型保險因關於投資帳戶之風險係由要保人自行承擔,故與保險之意旨不合,更與人壽保險因人身無價而具定額保險之性質有悖。從而人壽保險契約中屬因投資型保險所具之投資帳戶價值,縱其係約定於被保險人死亡時以給付所指定受益人之形式為之,亦因其性質上不屬人壽保險之死亡給付,無保險法第112條規定不得作為被保險人遺產之
適用。末按被繼承人死亡之當時,原則上即由有繼承權之人開始承繼遺產之全部,但被繼承人如有以遺囑特別意思表示,則除與
法令牴觸者外,自應從其意思。
㈡
經查:表一編號1保險為周陳阿春於103年8月27日以自身為被保險人投保,保額180萬元,繳費
期間6年(本院卷㈠第187頁),周陳阿春自103年9月至106年9月每年繳納保險費118萬7280元,共計繳納保險費474萬9120元(本院卷㈠第204頁)。表一編號2保險為周陳阿春於103年9月26日以自身為被保險人投保,保額300萬元,繳費期間6年(本院卷㈠第187頁),周陳阿春自103年10月至105年10月每年繳納保險費197萬8800元,共計繳納保險費593萬6400元(本院卷㈠第203頁)。依
表一編號1保險契約第2條、編號2保險契約第10條所示,該保險契約以固定利率2.25%,計算保險金,另有宣告利率與預定利率之差值給付增值回饋分享金(本院卷㈠第221、215頁)。表一編號1、2保險契約第13條第1項約定,被保險人於契約有效且繳費期間內身故,保險公司得以年繳保險費總額1.03倍或身故時之總保單價值準備金中之最大值給付身故保險金後終止契約(本院卷㈠第222、215頁)。周陳阿春身故後,兩造及其他繼承人、受遺贈人出具聲明書予富邦人壽公司由遺囑執行人即被上訴人領取表一編號1、2之保單價值準備金,富邦人壽公司於110年2月18日各匯入442萬3384元、519萬7696元至被上訴人設於第一銀行延吉分行之帳戶(原審卷㈠第141、269-271頁)。由此可知,表一編號1、2保險應為周陳阿春繳納保險費供保險公司運用投資,保險公司允以所繳保險費給付價值準備金之款項,而價值準備金本為要保人之財產,且為周陳阿春投資帳戶之價值,於周陳阿春身故時,
此價值準備金即應為周陳阿春之遺產,該投資理財保險契約並無保險法第112條規定之適用。故富邦人壽公司就表一編號1、2保險所給付之保單價值準備金,自屬周陳阿春之遺產而應按周陳阿春之遺囑分配之。上訴人主張表一編號1、2保險已指定法定繼承人為受益人,應由伊及陳登科等3人平均分配保險金
云云,自不足採。
㈢表1編號3保險為周陳阿春於104年9月2日以自身為被保險人投保,保額706萬元,周陳阿春自104年9月至105年9月每年繳納保險費300萬2251元,共計繳納保險費600萬4502元(本院卷㈠第187、200頁)。該保險契約第13條約定,被保險人於有效期間內身故者,保險公司按年繳保險費總和之1.03倍或身故時之保單當年度末之總保單價值準備金之最大值給付身故保險金(本院卷㈠第208頁)。保險契約第2條第1款「保險金額」係指契約保單首頁
所載之主契約保險金額。第2款「累計增加保險金額」是指每一保單週年日依第10條第1項第1款約定(以前一年保單年度之增值回饋分享金作為躉繳純保險費)計算所得增額繳清保險金額逐次累計之值。第4款「總保單價值準備金」為保險金額對應之保單價值準備金與累計增加保險金額對應之保單價值準備金加總之值。第6款「宣告利率」則為保險公司於每月第一個營業日宣告用以計算即累積增值回饋分享金之利率,該利率參考台灣銀行、第一銀行及合作金庫等三銀行上月月初第一個營業日牌告之二年期定期儲蓄存款最高固定年利率之平均值及保險公司運用此類商品所累積資產的實際狀況而訂定。第7款「期末總保單價值準備金」係指契約有效期間內,按每一保單年度屆滿當時之保險金額及累計增加保險金額計算該保單年度的期末總保單價值準備金之值(本院卷㈠第207頁)。保險契約第10條第1項「增值回饋分享金」保險公司於契約有效期間內每一保單年度屆滿時,按各該保單年度始日當月宣告利率減去本契約預定利率(1.5%)差值(若宣告利率低於契約預定利率則以契約預定利率為準)(本院卷㈠第208頁)。保險契約第28條約定要保人繳足保險費累積達有保單價值準備金時,要保人得向保險公司申請保單借款(本院卷㈠第209頁)。
由此可知,身故時給付之身故保險金係指要保人繳納保險費加計保險公司允諾給予一定之利率所成,或當年度末之總保單價值準備金,即為要保人生前之投資理財所為,並無人壽保險契約之性質,且於要保人生前得以該價值準備金為保單借款,則要保人死亡時,保單之價值準備金即為要保人投資理財之本利得總和,自應屬要保人之遺產,而無保險法第112條之適用。本件保險契約於周陳阿春身故後,亦由上訴人、陳登科等3人及周賢財等5人於110年2月間提出聲明書予保險公司,請保險公司依系爭遺囑由遺囑執行人即被上訴人代理聲明人一次具領保單價值準備金,經保險公司於110年2月18日匯款568萬4664元至被上訴人設於第一銀行延吉分行之帳戶(原審卷㈠269-270、141頁)。足見,被上訴人就表一編號3保險所具領之價值準備金,為周陳阿春之遺產,並無保險法第112條規定之適用,而應按周陳阿春之遺囑分配。上訴人主張表一編號3保險已指定法定繼承人為受益人,應由伊及陳登科等3人平均分配保險金云云,亦非可採。
㈣表一編號4、5保險為周陳阿春於104年8月20日、104年8月28日以自身為被保險人投保,保額依序為800萬、1000萬元,保險費均已躉繳完畢(本院卷㈠第187、202、201頁),於周陳阿春身故時,已由周賢榮領取價值準備金896萬3141元及1119萬9301元(本院卷㈠第188頁),且兩造均不爭執
上開保險金屬周陳阿春之遺產(不爭執事項㈢),自應按系爭遺囑
予以分配。
㈤上訴人就表二編號1、2、3保險所取得之保險金美金2萬9603.38元、美金8萬4908元、140萬4808元,已超過其就表一及表二保險給付可得分配之部分,上訴人不得再請求被上訴人為分配:
⒈表二編號1保險為投資型保險,投資標的為美國政府公債、固定收益型指數股票型基金、固定收益型境外基金(本院卷㈠第293、305頁)。而周陳阿春身故(108年1月6日)後,保險公司
是以110年1月11日評價日之投資標的基金單位數淨值美金11萬8413.5元為給付,有台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113年1月18日台新人壽字第1130000127號函及保險給付通知書
可參(原審卷㈠第233-244頁可參,按台新金控集團收購保德信金控集團有關保險部分業務後成立台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承接保德信公司之保險契約),並無保險法第112條規定之適用,自屬周陳阿春之遺產,應按照周陳阿春之遺囑分配。上訴人就此保險契約業已領取保險金美金2萬9603.38元,其領取超過周陳阿春遺囑分配之部分自應於計入上訴人就表一及表二保險給付所應分配之部分加以扣除。
⒉表二編號2保險為周陳阿春於103年8月11日以自身為被保險人投保,繳費年期6年,保額美金32萬元,周陳阿春自103年8月至107年8月起每年繳納保險費美金6萬3673元,共計繳納保險費美金31萬8365元(本院卷第187、206頁)。依保險契約第2條所示,該保險契約預定利率為2.75%,若宣告利率超過2.75%則可另領得增值回饋分享金(本院卷㈠第228頁)。周陳阿春死亡時,保險公司給付身故保險金美金33萬7018元及增值回饋分享金美金2614元,共計美金33萬9632元(本院卷㈠第189頁)。此為周陳阿春之生前所為購買之投資型保單,其以加計固定利率給付保險金及增值回饋分享金,類似於銀行定存,並無人壽保險之性質,亦無保險法第112條不列為被保險人遺產規定之適用。且依其簡式要保書(本院卷㈠第371頁)有關受益人經指定為「法定繼承人」,並附記身故保險金受益人經指定為法定繼承人者,其順序及應得比例適用民法繼承編相關規定。依據系爭遺囑所載,周陳阿春之繼承人並未能繼承全部遺產,而僅繼承周陳阿春遺產財產之34%,自非由上訴人與陳登科等3人平分身故保險金及分享回饋金。上訴人就此保險契約業已領取保險金美金8萬4908元,其領取超過周陳阿春遺囑分配之部分自應於計入上訴人就表一及表二保險給付所應分配之部分加以扣除。
⒊表二編號3保險為周陳阿春於103年8月27日以自身為被保險人投保,自103年9月至107年9月每年繳納保險費105萬5360元,共計繳納保險費527萬6800元(本院卷㈠第187、205頁)。依保險契約第2條所示,該保險契約以固定利率2.25%,計算保險金,另有宣告利率與預定利率之差值給付增值回饋分享金(本院卷㈠第221頁)。是該保險契約並無人壽保險之性質而是類似定存之儲蓄,並無保險法第112條規定之適用。該保險契約第13條約定,周陳阿春於保險契約有效且於繳費期間內身故者,保險公司按年繳保險費總和之1.03倍、身故時之保單價值準備金之最大值給付身故保險金(本院卷㈠第222頁)。108年1月6日周陳阿春身故後,身故保險金及增值回饋分享金共為561萬9231元,由保險公司給付上訴人、陳登立、陳登全各140萬4808元,陳登科140萬4807元(本院卷㈠第190頁)。且依據其簡式要保書(本院卷㈠第368頁)有關受益人經指定為「法定繼承人」,並附記身故保險金受益人經指定為法定繼承人者,其順序及應得比例適用民法繼承編相關規定。依據系爭遺囑所載,周陳阿春之繼承人並未能繼承全部遺產,而僅繼承周陳阿春遺產財產之34%,亦非由上訴人及陳登科等3人平分身故保險金及分享回饋金。上訴人就此保險契約業已領取保險金140萬4808元,其領取超過周陳阿春遺囑分配之部分自應於計入上訴人就表一及表二保險給付所應分配之部分加以扣除。
⒋表一編號1-5及表二編號1-3之保險金並無保險法第112條之適用,均屬周陳阿春之遺產,且周陳阿春指定法定繼承人為受益人,其受分配比例,適用民法繼承編相關規定,應受周陳阿春之系爭遺囑分配
拘束而應按系爭遺囑所定之34%之比例分配之。查上訴人就表二編號1、2已領取保險金美金2萬9603.38元及美金8萬4908元,兩造不爭執以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之日臺灣銀行牌告買入美金即期匯率31.875元換算新臺幣(本院卷㈡第91頁),則上訴人已取得365萬50元【(29603.38+84908)X31.875=3650050,元以下四捨五入,下同)】,再加計上訴人就表二編號3已領取保險金140萬4808元,共計505萬4858元(計算式:3650050+1404808=5054858)。又表一編號1-5之保險金及表二編號1-3之保險金共計為5568萬7617元【計算式:美金部分換算:(118413.5+339632)X31.875=14600200,加計新臺幣後:14600200+5619231+4423384+5197696+5684664+8963141+11199301=55687617】。依系爭遺囑及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1年度家調字第1208號調解筆錄第一條第三項(原審卷㈠第61頁、第77頁),依上訴人可分配之比例為8.5%(17/200)計算,即為473萬3447元(計算式:556876178.5%=4733447)。是上訴人就表一編號1-5及表二編號1-3保險可受分配之保險金金額為473萬3447元,然上訴人業經取得505萬4858元,超過其應受分配之數額,故被上訴人因遺囑執行人而受領周陳阿春之保險金,並無尚應再分配予上訴人之部分,從而,上訴人依繼承法律關係及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為給付,均屬無據。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繼承法律關係及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553萬9186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12年10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
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10 日
審判長法 官 林政佑
法 官 張宇葭
法 官 黃珮禎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