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5年度上易字第166號
上 訴 人 A01
上 訴 人 A02
上 訴 人 A03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侵害配偶身分
法益)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14年6月25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2304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一部
上訴、上訴,本院於115年6月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原判決關於命A02、A03
連帶給付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
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
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A01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均由A01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
上訴人A01(下稱A01)主張:伊與
對造上訴人A02(下稱A02)為夫妻,對造上訴人A03(下稱A03,與A02合稱A02等2人)明知A02為有配偶之人,竟於民國113年5月間起經常深夜出入兩造婚後共同居住之桃園市○○區○○○路00號(下稱
系爭住所),並與A02有親暱互動逾越一般男女正常社交之行為,侵害伊配偶權,致伊精神上受有重大痛苦。
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求為命A02等2人連帶給付伊新臺幣(下同)70萬元,及其中10萬元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計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
逾此範圍之請求,
非本院審理範圍,
於茲不贅)。
二、A02等2人部分:
㈠A02則以:A01在系爭住所、門口車庫裝設監視器,侵害
隱私權,所提監視畫面不具證據能力。伊與A01早已無夫妻感情,伊為取得美容丙級技術士證照,需一位專屬模特兒配合練習及進行考試,遂委請A03擔任模特兒,伊於113年10月間取得證照後,2人即無往來,與A03並無逾矩侵害A01配偶權之行為。A01
精神慰撫金之請求無理由或過高等語,資為
抗辯。
㈡A03亦以:A01所提供監視畫面不具證據能力。伊與A02僅為普通朋友,A02央請伊擔任美容模特兒,2人利用假日或伊休假
期間至A02住處練習美容化妝,並無同居關係,與A02並無逾矩侵害A01配偶權之行為,A01精神慰撫金之請求無理由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命A02等2人應連帶給付A0110萬元,及A02自113年12月24日起、A03自同年月12日起計法定遲延利息,駁回A01其餘之訴。兩造就其敗訴部分,各自提起一部上訴、上訴。
㈠A01上訴部分:
⑴原判決關於駁回A01後開第⑵項之訴部分廢棄。
⑵A02等2人應再連帶給付A0160萬元。
⒉A02等2人答辯聲明:A01上訴駁回。
㈡A02等2人上訴部分:
⒈A02等2人上訴聲明:
⑴原判決不利於A02等2人部分廢棄。
⑵上開廢棄部分,A01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⒉A01答辯聲明:A02等2人上訴駁回。
四、下列事項為兩造所不爭執,
堪信為真正(見本院卷第434至435頁):
㈠A01、A02於107年1月12日結婚,
迄今
婚姻關係仍存續,A03知A02為有配偶之人。A01、A02婚後共同居住於共有之系爭住所。裝潢時A01即於系爭住所客廳、門口裝設監視器。A02於112年11月間提起
離婚訴訟。A01113年4月19日以後搬至桃園市○○區○○街000巷0號3樓後即分居迄今。
㈡A02於113年10月間取得美容丙級技術士證照。A03於A02取得證照前,於同年5月至7月間曾進出A02住處(即系爭住所)。
㈠A01提出以系爭住所客廳、門口裝設監視器所取得之影像資料畫面及翻拍照片,得於本件作為證據使用:
⒈
按妨害他人婚姻權益之不法行為,常以隱秘方式為之,被害人不易舉證,應自
誠信原則、正當程序原則、憲法權利之保障、侵害法益之輕重、發現真實與促進訴訟之必要性及
比例原則等,加以衡量其違法取得之證據有無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7年度
台上字第592號
裁定意旨
參照)
⒉
經查,A01於與A02結婚後共有之系爭住所進行裝潢時,即在系爭住所客廳、門口裝設監視器
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㈠),A01稱其係為住家安全及防盜而設,衡情與一般住家裝設地點、用途相符,非不可採信。A02亦稱:伊原有同意裝設,於提起離婚訴訟時才不同意客廳繼續裝設監視器,有請A01拆除,但A01不願意等語(見原審卷第141頁),足見雙方均可預見其住所之客廳、門外車庫等監視器鏡頭可及之處,相關行為均會透過監視器被錄下
彼此之影像、畫面,相互間並無不對等之情形。A01於113年4月間雖擅自搬離系爭住所,
惟尚有物品置於系爭住所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70至272頁、第317頁),
難認有
合意變更夫妻共同住所之意,可知系爭住所仍屬A01私人領域空間,A01因監視器錄影運作而取得A03影像資料,並未悖離設置目的,難認不法。況本件A01所提出監視器錄得A02於113年5月至8月間在客廳、門外車庫與A03相關行為,係出於A02等2人自由意思任意為之,A01以之作為本件主張A02等2人侵害配偶權訴訟上舉證使用,對A02等2人隱私權之保護未逾越必要之程度及比例原則,仍應
肯認於本件訴訟有證據能力。
㈡A02等2人抗辯A03進出系爭住所係為A02考取丙級技術士證照練習,所為必要之互動往來等語,應屬可採,A01未能舉證證明A02等2人間有達侵害配偶權之不正常往來,請求A02等2人連帶賠償,並無理由: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
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不法侵害他人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得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即精神慰撫金),此從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觀之即明。
又侵害配偶權利之行為,固不以通姦行為為限,然仍須有配偶之人與他人交往,或知他人有配偶而仍與之交往,而交往互動方式已逾一般社會通念所能容忍之範圍而達破壞婚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程度,始足當之。 ⒉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為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所明定。行為人否認有侵權行為,應由請求人就此利己之事實舉證證明。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
被告就其抗辯之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是A01主張其配偶A02與A032人舉止親暱,互動逾越一般男女正常社交之行為,就此有利之事實,應由A01負舉證之責任。
⒊A01主張A02等2人自113年5月間起經常深夜出入系爭住所,且有親暱互動如同居之人,逾越一般男女正常社交之行為
云云,固提出客廳、門口裝設監視器所取得之數段影像資料畫面及翻拍照片、A03為A02慶生之抖音翻拍照片為憑(見原審卷第14至58頁、本院卷第285頁、第137至140頁)。
惟查:
⑴其中1張疑似A02以手勾住A03併肩而行之照片(見原審卷第58頁),經本院
勘驗出現此畫面之連續影片:「影片一開始右下角標明2024/06/29、02:15:39PM,地點在A01、A02共同住所門口,A03在騎樓靠馬路邊等候,A02自樓梯持雨傘下樓」、「繼續播放至2024/06/29、02:15:44PM,A02走至A03站立處,站在A03右手方向將傘撐開,A03用右手接過A02右手之持傘」、「持續播放至2024/06/29、02:15:46PM,兩人靠攏,A02左手勾起,左手有拿包包,左手在A03右邊衣袖下方,走向馬路,消失於畫面中」等情(見本院卷第307頁、第369至374頁),無法由畫面確認A02有將手勾在A03之手臂,參以當時A02左手提物,兩人僅有一傘,需共用而由A03接手持傘共同步入馬路,兩人身體因而靠近,A02等2人抗辯當時並未勾手,係畫面角度問題等語,
尚非不可採信,而相識之人為圖方便共用一傘,亦屬尋常,難憑上開畫面逕認A02等2人舉止親暱,已逾一般朋友正常交往之程度。
⑵又依A01所提出其於客廳、門口裝設監視器所取得之數段影像資料畫面,由其顯示之日期、時間,固可知A03確自113年5月至8月期間,約有17次深夜進出系爭住所。惟:
①A02等2人抗辯:因A02為取得丙級美容技術士證照,需一位專屬模特兒配合練習及進行考試,遂委由A03擔任模特兒,因兩人工作時間關係,未能在教室練習,需在假日、晚間在家進行練習,再由老師進行線上教導等語,
業據其提出113年7月18日寄發之技術士技能檢定術科測試通知單(113年9月30日報到)、113年度第2梯次全國技術士技能檢定學、術科測試准考證(113年6月17日列印之繳費收據)、
113年10月18日生效之中華民國技術士證(丙級)、A03仰躺進行美容及化妝後照片、A02擔任酒店(○○○)經理之臉書貼文、對帳單及A03工作證、公司刷卡紀錄為證(見原審卷第80至96頁、第117至119頁、本院卷第99至119頁、第193至211頁),且依A02提出與美容教師間於113年7月22日手機對話紀錄截圖,A02當日有將A03臉上塗抹粉底之照片傳送後,由教師在照片上以圈畫及文字標示指出問題再回傳等往來照片(見本院卷第359至361頁),可知A02以A03為練習美容化妝之模特兒,並考得丙級美容技術士乙事屬實,非臨訟杜撰,亦與A03深夜進出系爭住所之頻率、期間、時段相近,其
前揭所辯,應屬可採。
②再依A01所提出之影像畫面所示,A03僅停留在客廳內,且與A02尚保持相當距離,並無特別親暱舉動。況系爭住所之監視器既為不間斷連續錄影,A01
自承:伊所提出之影片係以伊手機連線監視器擷取影片,因為手機容量不足,沒有辦法錄整段影片等語(見本院卷第299頁),足見其所提供之影片,係經挑選後存錄,惟並未錄得A02等2人有其他如男女朋友互依、互靠或肢體觸碰之親密舉止,A02等2人抗辯係A01故意不提出兩人在客廳實際施作美容練習之影片等語,亦非不可採信。自不得僅以A01未提出A02等2人於系爭住所從事美容化妝練習之相關影片資料,即認A02等2人所述不實。
③A03至系爭住所既係要由A02進行美容化妝練習,服裝儀容自與在外正式場合不同,是A01所提供影像畫面中A02之穿著較隨意、居家、A03有2次為A02染髮、試鞋、1次幫忙打掃車庫、A02自行在客廳沙發上仰躺、補眠等彼此並非拘謹之行為片段,尚難認已逸脫A02等2人因熟識,而於該段期間在家進行美容練習關係之自然互動,自無從遽以推論兩人係過著男女友人般之同居生活。
⑶A01復提出A03抖音翻拍照片(見本院卷第137至139頁),A03有以「羽寶貝」稱呼A02,且其中兩人各自獨照之慶生會場背景相同等情,惟A02等2人抗辯:伊於抖音影音平台帳號使用「寶貝」為網路暱稱,友人均稱呼伊為寶貝,背景花束為伊妹妹甲○○、兒子乙○○合資購買,亦均各持該花束拍照而有相同背景等語,並提出其抖音平台帳號主頁截圖、友人網路留言、自113年4月間起之對話紀錄截圖及照片為證(見本院卷第213至226頁),友人對A02之稱謂有「寶貝」、「寶貝羽」、「寶貝美人」、「羽姐」等,不一而足,A03對A02使用該稱呼,難認具特別親密之意義,而其受邀與其他人共同參加A02慶生會,亦難遽謂有逾越一般正常友人交往之情誼。
⒋從而,A02為取得美容丙級技術士證照,由A03擔任模特兒,在系爭住所練習美容化妝技術而有所往來,以A01所提出前開證據所示A022人交往互動之時間、地點、方式,難認已
逾越一般社會通念所能容忍之範圍,A01主張A02等2人有親暱不正常交往互動而達破壞婚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程度,侵害伊配偶權云云,未能舉證以實其說,自無足取。六、
綜上所述,A01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A02等2人連帶給付70萬元,及其中10萬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原審判准A02等2人連帶給付10萬元本息,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即有未洽,A02等2人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原審就逾前開不應准許部分,判決A01敗訴,即無不合。A01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A02等2人上訴為有理由,A01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4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沈佳宜
法 官 陳 瑜
法 官 陳筱蓉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