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重上更㈡字第七四號
上 訴 人 唐榮鐵工廠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陳鴻濱
法定代理人 麥銘道
右
當事人間給付
承攬報酬事件,
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八十五年十月二十八日臺灣臺北
地方法院八十五年度重訴字第八三九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
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貳仟伍佰伍拾伍萬陸仟零肆元
本息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
暨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右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百分之八十
五,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
㈡右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㈢歷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二、陳述:除與歷審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陳:
㈠
系爭承攬契約尚未有效成立:
⒈被上訴人提出之「環保署第二期垃圾資源回收廠興建工程承攬備標工作委託
服務契約書」(下稱委託服務契約書)為被上訴人事後片面製作提出,上訴
人並未於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前收受該委託服務契約書,此有證人葛必閎
、侯金生之證詞
可證。故被上訴人主張「委託服務契約書」之要約意思表示
於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前已達到上訴人
云云,實
非可採。
⒉上訴人為省營事業機構,
兩造間之契約有效締結,應依「各機關委託技術顧
問機構承辦技術服務處理要點」第十七條第一項前段:「各機關委託技術顧
問機構辦理服務案件,依據本要點規定計算服務費額,凡在一千萬元以上者
,應報請上級
主管機關核准」之規定,附有應經上訴人之上級主管機關臺灣
省政府「核准」之停止條件,被上訴人於開始與上訴人洽商辦理
本件備標工
作時即有所瞭解並
予以同意,此有上訴人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傳傎予被上
訴人之文件記載:「TE shall begin in accordance with the necessary
processes to negotiate with ICF KE the formal contract and get
approved at the earliest convenience as possible」(譯文:唐榮應開
始依必要程序與凱瑟公司協商正式合約並且在儘可能最快之方便時機取得核
准)之內容,及被上訴人承辦本件工程負責人朱文生在原審八十五年九月十
七日
言詞辯論時
自認:「我是承辦本件系爭工程之負責人,之前
被告(即上
訴人)有告訴我們要照規定辦理」、「被告曾告知遵守公司規定及省府規定
」等語
可稽。
⒊行政院頒訂之「技術服務處理要點」,其性質係為中央法規標準法第七條規
定之職權命令,為工程界行之多年之慣例,故原判決認為
上開「技術服務處
理要點」係行政機關之內部作業規則,並非命令,不足以
拘束被上訴人,
顯
有誤會。又被上訴人係提供工程顧問技術服務之專業廠商,以其專業經驗認
知,自應就國內公共工程之相關
法令具有高度之瞭解。且行政院頒行之「技
術服務處理要點」為專業廠商所必備之基本常識,不容被上訴人諉為不知。
⒋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已明瞭且同意系爭承攬契約應經上訴人之上級主管機關
臺灣省政府之核准,始成立生效。本件承攬契約未經臺灣省政府之「核准」
,自尚未有效成立,被上訴人徒執上訴人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之開工通知
,即主張系爭承攬契約已有效成立,非但與
上揭法令不合,且違反兩造洽談
合約交易過程中所達成之共識。
㈡退步言,縱認系爭承攬契約已有效成立,被上訴人請求二千九百五十萬元之承
攬報酬,亦非可採:
⒈被上訴人於八十一年十二月七日所提之「服務建議書」明示:訴外人環保署
所擬興建垃圾資源回收廠統包工程係分作「三個統包工程標」,建議服務費
為二千七百九十七萬八千元。
惟被上訴人所提之「委託服務契約書」之工作
內容縮減為二標,服務費承攬報酬非但未減,反而增加為二千九百五十萬元
,恰與上訴人所編預算金額一致,與事理有違。又被上訴人於系爭備標完成
前及完成後,就本件承攬報酬之請求金額不相一致,例如:於八十二年八月
三十日「報價單」稱為三千一百萬元;於系爭備標工作完成後,八十四年十
月十七日委託林恒志
律師發函稱為二千七百六十一萬九千三百零七元;於八
十五年一月二十三日稱為「美金一百萬元」;於原審提出之「成本支出明細
表(總表)」又稱為二千七百八十九萬三千五百八十元。足見,兩造對於本
件承攬報酬金額,並未
合意約定甚明。
⒉依上訴人八十二年二月十二月八二唐計字第○○六九八號函之內容,可知上
訴人於八十二年二月十二日編列技術服務二千九百五十萬元之頂算,係以三
個標案即「環保署第二期垃圾回收廠興建計畫第一、二、三標統包工程」為
基準,共有八個焚化廠,而被上訴人實際提供技術服務者,僅二個標四個焚
化廠,是被上訴人要求以二千九百五十萬元為報酬,顯不相當。
⒊臺灣省環境工程技師公會完成之「仁武、溪州及基隆、崁頂二標工程備標工
作合理報酬」鑑定報告,僅以被上訴人製作之費用明細表為其依據,完全疏
漏被上訴人另於八十一年十二月七日製作提出之「服務建議書」,曾明示訴
外人環保署所擬興建垃圾資源回收廠總包工程為「三個總包工程標」,其建
議服務費用為二千七百九十七萬八千元之資料,故其不足以鑑定本件「仁武
、溪州及基隆、崁頂二標」之服務費。又依該鑑定報告之記載:「本會仍採
技術服務酬金計算方法之一『服務成本加公費用』,來計算備標工作之合理
酬金:::為新台幣二千五百五十五萬六千零四元整」等語,顯見該鑑定報
告以「服務成本加公費法」鑑定本件承攬服務費用為二千五百五十五萬六千
零四元,已加計被上訴人之合理利潤,則被上訴人於上開鑑定結果外,逕行
加計利潤,重複計價,自非可採。
三、證據:除援用歷審所提證據外,補提:
㈠上訴人八十二年二月十二日八二唐計字第○○六九八號函一件;
㈡臺灣省政府建設廳八十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八二建會字第八五八五號函等為證;
並聲請鑑定被上訴人完成上訴人向環保署投標仁武、溪州及基隆、崁頂二標工程
(四個焚化爐)之合理報酬為若干之事宜。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
㈠上訴駁回。
㈡歷審訴訟費用均由上訴人負擔。
二、陳述:除與歷審判決記載相同者,茲引用之外,補陳:
㈠系爭承攬契約已有效成立:
⒈
按承攬契約並非要式契約,
是以只要雙方當事人就承攬之工作內容與報酬,
互相表示意思一致,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所謂默示之意思
表示,係指表意人之舉動或其他情事,足以間接推知其效果意思者而言,有
最高法院二十一年上字第一五九號判例
可參。又主張契約關係之存在者,雖
不能證明其契約締結之事實,但依契約履行之事實,足以
推定其契約關係之
存在時,自不容契約當事人無端否認,此亦有最高法院二十一年上字第三○
四六號判例可參。本件被上訴人舉證證明為上訴人完成備標工作之事實(包
括數十冊之商業、技術及價格標書、澄清函、技術移轉計劃書等),且上訴
人亦承認其係以被上訴人準備之標書而得標,上訴人無從否認系爭承攬契約
之存在。
⒉「各機關委託技術顧問機構承辦技術服務處理要點」僅係行政機關之內部作
業規則,並非
法律或命令,不足以拘束被上訴人。又上訴人為一獨立之法人
,其於業務範圍內對被上訴人所為之
法律行為,包括承攬要約、通知開工、
受領承攬工作等項,自屬有效,故不能因上訴人自身違反內部作業規則,而
逕行否認其對外應負之契約責任。
⒊上訴人雖辯稱:開工通知內已明載「唐榮應依必要程序與凱瑟公司協商正式
合約,並且在儘可能最快之時間取得核准」,是被上訴人明知兩造間之契約
尚須經核准始生效力云云。
惟查該開工通知
所稱上訴人應在儘可能最快之方
便時機取得核准,並未指明係契約須得臺灣省政府之核准,更未提及上開「
技術服務處理要點」之規定,故該開工通知之內容未能證明上訴人已告知被
上訴人或被上訴人已知悉該「技術服務處理要點」之規定,自難以該要點之
內容拘束被上訴人。
⒋被上訴人於八十二年八月上旬交付上訴人公司人員包含工作範圍及合約價錢
之委託服務契約書後,上訴人即於同年月二十七日簽發開工通知予被上訴人
,可見兩造間已成立默示之承攬契約。更何況,上訴人自開工通知日起至八
十三年十月間被上訴人工作完成時止,均未提出
異議,並配合被上訴人進行
備標之工作,更多次與被上訴人舉行工作會議,進而受領使用上訴人所完成
之工作物,足見,兩造就本件承攬已有默示成立契約之意思表示。至於報酬
數額,應即為兩造約定之二千九百五十萬元。退步縱認兩造未約定報酬,依
民法第四百九十一條規定,亦應按價目表即被上訴人於收到開工通知前向上
訴人報價之二千九百五十萬元定之。
㈡被上訴人請求二千九百五十萬元之報酬數額,確屬合理有據:
⒈上訴人雖辯稱:其與被上訴人間係洽談以準備三件標案為目的,而被上訴人
僅辦理二件標案之備標工作,自不得請求全額報酬云云。惟依上訴人簽發予
被上訴人之開工通知內容觀之,上訴人係要求被上訴人就仁武、溪州及基隆
、崁頂二件標案開始進行備標工作;而被上訴人於該開工通知前提出於上訴
人之委託服務契約書內容,亦僅就仁武、溪州及基隆、崁頂二件標案之準備
工作,約定二千九百五十萬元之報酬及其他條款。足見,上訴人於收到二件
標案之契約後,再發出開工通知,該契約內
所載之酬勞數額二千九百五十萬
元,自可視為被上訴人就二件標案所訂之價目表價額。
⒉至於被上訴人於八十二年八月三十日另為三千一百萬元之報價,係因被上訴
人接獲開工通知後,獲悉系爭工程專利技術提供廠商西屋公司所擬提出之備
標費用高過預期數額,被上訴人一面與西屋公司商議降價,另一方面將此一
情形向上訴人報告,並請求調整承攬價額,以反映成本,惟
嗣後上訴人並未
回應承諾,被上訴人之服務報酬
乃回復原先合意之二千九百五十萬元。另被
上訴人於八十四年十月十七日委任林恒志律師向上訴人函請支付之報酬二千
七百六十一萬九千三百零七元,係被上訴人執行本件之實際成本,此有林律
師於該函表明係以被上訴人「實際投入之人力及物力為準」之文句可稽。
⒊查臺灣省環境工程技師公會專業之鑑定報告,雖估算為二千五百五十五萬六千
零四元,惟該鑑定報告亦明確指出:「以被上訴人凱瑟臺灣
分公司提出之支出
明細表,總支出成本二千七百八十九萬三千五百八十元整,亦稱合理」等語,
足證被上訴人並無浮報情事。又按一般商業行為有合理利潤,
前揭鑑定報告並
未考量,故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二千九百五十萬元承攬報酬中包含一百六
十萬六千四百二十元之合理利潤,無悖於營利事業之計價原則。
三、證據:援用歷審所提證據外,並聲請訊問證人朱文生。
丙、本院
依職權訊問證人鍾文俊、趙艷玲、葛必閎、侯金生等人。
理 由
甲、程序方面
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原為陳武正,於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後之九十年八月一
日變更為陳鴻濱,並向本院聲明
承受訴訟,有上訴人九十年九月三日九十唐法字
第○四五二六號函、經濟部公司執照及
聲明承受訴訟狀
在卷可稽(本院卷第一四
四至一四八頁),
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專門從事與環保、土木、交通、等有關之工程規劃、評
估及設計諮詢之顧問業務,於民國八十一年十一月間,上訴人為參與環保署第
二期垃圾資源回收廠興建工程之競標,委請伊研擬符合環保署要求之技術移轉
計劃,上訴人在伊配合下於八十二年五月間通過環保署之資格審查,為進一步
爭取該工程之承攬契約,並繼續委請伊提供各項備標工作,經由伊之協助,於
八十三年九月間順利標得仁武、溪州(LP0-000000)及基隆、崁頂(LP0-
000000)之二標工程。
詎上訴人對伊應得之報酬二千九百五十萬元竟拒不給付
,屢經催告亦無效果
等情,
爰依承攬契約關係,請求判令訴人如數給付上開報
酬及自八十四年五月十一日起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等情(原審判准上訴人應給付
二千九百五十萬元,及其中二千七百六十一萬九千三百零七元自八十四年十一
月三日起,其餘一百八十八萬零六百九十三元自原審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八
十五年四月二十四日起算之遲延利息,被上訴人就駁回部分並未聲明不服而告
確定)。
上訴人則以:伊為省營事業機構,於辦理本件工程備標工作時,須遵守「各機
關委託技術顧問機構承辦技術服務處理要點」之相關規定,亦即兩造契約必須
經臺灣省政府核准始生效力,本件承攬契約未經臺灣省政府核准,故尚未生效
。退步縱認兩造承攬契約已有效成立,惟兩造就系爭承攬報酬並未達成合意,
且該承攬報酬之
請求權早已
罹於時效而消滅等語,資為
抗辯。
二、
經查上訴人為參與環保署第二期垃圾資源回收廠興建工程之競標,於八十一年
十一月間委請被上訴人研擬符合環保署要求之技術移轉計劃,在被上訴人協助
配合下,上訴人於八十二年五月間通過環保署之資格審查;上訴人並繼續委請
被上訴人提供各項備標工作,被上訴人其後亦為被上訴人完成有關環保署之仁
武、溪州及基隆、坎頂二工程之備標工作等事實,
業據被上訴人提出中央信託
局購料處函、工作成果清冊及照片等件為證(本院更一卷第一一六頁、原審台
北地院卷第二七至三二頁),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應
堪信為真實。
三、被上訴人主張:伊已完成二個標四個焚化爐之備標工作,惟上訴人尚未依約給
付約定之報酬二千九百五十萬元之情,為上訴人所不爭執,惟辯稱:伊為省營
事業機構,須遵守「各機關委託技術顧問機構承辦技術服務處理要點」之相關
規定,即契約須經臺灣省政府核准始生效力,本件承攬契約未經臺灣省政府核
准,故尚未生效;退步縱認兩造承攬契約已有效成立,惟兩造就系爭承攬報酬
亦未達成合意;且被上訴人之承攬報酬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而消滅等節。
是故,
本件爭執之重點即在於:㈠兩造間承攬契約是否有效成立?㈡兩造就承攬報酬
是否約定為二千九百五十萬元?如未約定,合理之承攬報酬為若干?㈢被上訴
人之承攬報酬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時效?
四、兩造間承攬契約是否有效成立?經查:
㈠按承攬乃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
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
之契約,為民法第四百九十條所明訂;又承攬契約並非要式契約,且
參酌民法
第四百九十一條第二項「未定報酬額者,按照目表所定給付之,無價目表者,
按照習慣給付」,可知:只須雙方當事人就承攬之工作內容達於意思表示
合致
時,承攬契約即有效成立,至於報酬並非承攬契約成立之必要要素。
㈡查兩造間就本件承攬契約並未訂立書面契約,為兩造所一致陳述,惟斟酌被上
訴人於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五日寄發函件被上訴人,表示:「環保署都市垃圾回
收廠第LP0-000000與LP0-000000兩標之商業、技術與價格標書必須於十月廿三
日上午十時前送達中信局。貴公司(上訴人)雖已完成顧問公司評選作業,敝
公司(被上訴人)亦竭誠願意提供各項技術服務,但礙於公司規定,在未與貴
公司簽約或接獲貴公司開工通知前,不能開始工作」等語(原審台北地院卷第
二四頁);上訴人於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即對被上訴人發出開工通知書(原
審新竹地院卷第八頁)載明:「:::Tang Eng Iron Works Co., Ltd.(TE)
has selected ICF Kaiser Engineers (ICF KE) as its technicalconsu
ltant to assist TE in the preparation of the bidding documentsfor R
OC EPA Municipal Solid Waste Incineration Projects (CTC BidsLP0-0
00000 and LP0-000000). I hereby requested ICF KE to immediatelybegin
all necessary bidding document prepa- ration work.」等字(意旨為:
上訴人已選擇被上訴人為本件LP0-000000(仁武、溪州)LP0-000000(基隆、
崁頂)工程之技術顧問,協助上訴人準備投標工作,因此要求被上訴人儘速開
始備標之必要工作);再參以上訴人亦自認被上訴人其後已完成仁武、溪州及
基隆、坎頂二工程之備標工作等情,可見:兩造雖未簽訂書面契約,惟依兩造
上開函件內容,足
堪認定上訴人於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就被上訴人承攬之仁
武、溪州及基隆、崁頂二工程備標工作之要約予以承諾,即兩造就承攬之工作
範圍已達成意思表示合致甚明。
㈢上訴人雖以:伊為省營機構,依「各機關委託技術顧問機構承辦技術服務處理
要點」第十七條第一項前段規定:「各機關委託技術顧問機構辦理服務案件,
依據本要點規定計算服務費額,凡在一千萬元以上者,應報請上級主管機關核
:::」(原審台北地院卷第六九頁反面),是本件契約應以主管機關臺灣省
政府之核准為停止條件,兩造間契約未經核准,故尚未有效成立云云置辯。惟
查上開要點係由行政院基於法定職權訂定之命令,作為行政機關內部有關委託
技術顧問機構承辦技術服務之作業依據,非與一般人民權利義務關係有關之命
令,自無拘束被上訴人之效力,雖被上訴人之
訴訟代理人朱文生於陳述:「之
前被告有告訴我們要按照規定來辦理」、「他們一直有提到他們要辦很多手續
,辦完手續後才能簽立正式合約」云云(分見原審卷第五五頁、本院更二卷第
一0二頁),要僅能證明上訴人業已告知被上訴人
嗣後始能簽立正式書面契約
之情,尚難逕認兩造係以臺灣省政府核准作為本件承攬契約成立之停止條件。
另輔以上訴人為搶商機,於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即已發出開工通知予被上訴
人,讓被上訴人開始為備標工作並予完成,若謂雙方並無承攬之意思表示合致
,顯違常理。吾國民法中就承攬契約並未規定須以書面為之,故本件承攬契約
依民法第一百五十三條規定,於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時即認為契約有效成
立,兩造既已達成承攬意思表示合致,則承攬契約即已有效成立,至於兩造其
後有無簽立書面契約,以及上訴人有未遵照上開要點逕向被上訴人為承諾而達
成承攬之意思表示合致等情,要僅係上訴人違反上級機關之職務命令之問題,
尚不得執此推翻否認兩造間已達成承攬之意思表示合致。故上訴人所辯,殊非
可採。
五、兩造就系爭承攬契約之報酬,有無合意約定為二千九百五十萬元?經查:
㈠被上訴人主張:伊就受委託之上開二工程備標工作,前於多次會議中告知上訴
人有關本件報酬為二千九百五十萬元,伊並於八十二年八月上旬擬就「環保署
第二期垃圾資源回收廠興建工程承攬備標工作委託服務契約書」,並於八十二
年八月二十七日雙方會議中交付上訴人之人員收執,以作為上訴人辦理正式簽
約手續及編列預算之依據等情(本院卷第四四頁反面),固提出該份服務契約
書為憑(原審新竹地院卷第九至十二頁)。惟查該份契約書上並無兩造之簽名
蓋章,上訴人之訴訟代理人於第一審當庭陳明:「在發開工通知之前,並未見
過委託服務契約書,是在已經開工以後才見過」等語(原審台北地院卷第九三
頁反面),於本審中仍否認有收受被上訴人交付委託服務契約書,再經本院依
職權訊問被上訴人之執行總經理即證人朱文生證述:「在八十二年八月收到開
工通知之前,在我們公司之會議室將委託服務契約書交予唐榮公司來參加本件
委託服務專案會議之人員,記不得交給誰,可能是交給葛廠長或被訴代侯先生
(侯金生),請他們斟酌契約書之內容,但無開工通知我們無法做」、他們二
人(指葛必閎、侯金生)沒有告訴我二千九百五十萬是OK,即使他們告訴我
,我也不會相信,他們有提到以後還要經過議價的程序」等情
綦詳(分見原審
台北地院卷第九三頁、本院更二卷第一0二頁),證人即上訴人之廠長葛必閎
證陳:「這份服務契約書的草約我沒有看過」、「直到現在當庭才看到」、「
我們從八十一年年底環保署就有正式招標公告出來,我們有跟多家廠商接觸詢
價,後來以一個標壹仟萬計算,三個案以二九五0萬元編列預算,報給省政府
,我印象中議會通過預算是在八十二年三、四月間:::唐榮公司(上訴人)
從未以書面或口頭告知承攬報酬為二九五0萬元,但被上訴人可以從很多管道
知道省議會通知的預算,唐榮公司八十二年十月十三日的函是簽報(省政府)
我們要動用這項預算,而不是發函給被上訴人」等語(本院卷第六八、六九頁
),另一證人侯金生亦證稱:「在本件訴訟前沒有看過這份草約,是在第一審
被上訴人提出此份資料,所以我們才看到」、「二九五0萬元是我們唐榮公司
報到省政府的一個預算,當初我們編列這個預算時是要預備作三個標的預算,
沒有告知被上訴人是要做三個標的預算」云云(本院更二卷第六九、七十頁)
,均否認曾於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收受被上訴人擬就之此份委託服務契約書
,
益徵於上訴人在八十二年八月二十七日發出開通知前,上訴人並未就被上訴
人於委託服務契約書上所為之報酬二千九百五十萬元要約予以承諾。
㈡再查上訴人於八十二年二月十二日即以八二唐計字第六九八號即發函予臺灣省
政府建設廳,其內表明:「為爭取承攬環保署第二期垃圾資源回收廠興建計畫
第一、二、三標統包工程業務,擬向美國西屋電氣公司購買焚化爐專利技術專
利使用權費四千四百二十萬及委託顧問公司專業務費二九五0萬元,敬請准予
補列入八十三年度預算案」之旨,臺灣省政府建設廳於同年月二十二日八二建
會字第八五八五號函覆:「貴公司函為爭取承攬環保署第二期垃圾資源回收廠
興建計畫第一、二、三標統包工程業務:::請准補列八十三年度預算案,既
有實際業務需要,且時間緊迫,本廳同意先行編列」等語,業據上訴人提出上
開二函件在卷可參(本院更二卷第七六至七八頁),堪認:上訴人於八十二年
二月間即就欲承攬之環保署此次三個標工程,編列並向上級機關臺灣省政府建
設廳呈報預算為二千九百五十萬元,但尚無證據證明上訴人將本件之承攬報酬已
向被上訴人為二千九百五十萬元之要約,故應僅係上訴人自己內部之意思。
㈢另審酌被上訴人之執行總經理朱文生於000年0月00日又再提出三千一百
萬元之報價單,交付予上訴人之人員侯金生,業據證人朱文生證述在卷(本院
更二卷第一0三頁,並有該報價單附卷
可按(原審台北地院卷第四八頁)。兩
造其前若已達成報酬二千九百五十萬元之合意,被上訴人再於八月三十日發出
新的報酬要約意欲變更其前合意者,被上訴人焉有未於此報價單提及之理?更
何況,參酌被上訴人提出上訴人寄發之函件多份:上訴人於八十四年四月二十
五日發出之八四唐機焚字第一五三四號函表明:「有關貴公司(被上訴人)就
環保署第二期表圾資源回收廠興建工程協助本廠(上訴人)辦理備標作業及參
予投標乙案,本廠原則訂於八十四年五月十日上午十時辦理議價手續」(原審
新竹地院卷第十三、十四頁),其後上訴人又因故將上開議價日期暫緩而再發
八四唐機焚字第一七三七號函另行通知議價日期(原審新竹地院卷第十五頁)
;再輔以被上訴人於八十四年十月十七日委請林恆志律師寄發八四富法字第一
七八號函,催告上訴人給付本件服務費二千七百六十一萬九千三百零七元(原
審新竹地院卷第十六至十九頁),被上訴人之總公司
復於其後之八十五年一月
廿三日函件中表明:「:::and in particular has not paid the $1 mil
lionoriginally agreed to for the services provided.」(暫譯:特別是
尚未給付原先同意之美金一百萬元服務費用)(原審台北地院卷第四九頁),
從以上被上訴人提及本件承攬報酬之價格前後不一之情,益徵兩造從未就報酬
達成合意。
六、依上所陳,兩造就本件承攬報酬並未達成合意,依民法第四百九十一條第二項
:「未定報酬額者,按照價目表所定給付之,無價目表者,按照習慣給付」之
規定,就本件承攬於一般習慣上之合理報酬為若干?㈠經兩造同意(本院卷第
一三一、一三五頁),本院委請臺灣省環境工程技師公會鑑定本件被上訴人所
為備標工作之合理報酬,鑑定結論認為:「以二個工程四個廠之備標工作,其
所得成果共一八七五八頁,其中技術標文件必須根據各廠狀況,提出
適合之建
廠方案,其機電設施、土木建築配置各有不同。而價格部份,每一項目皆必須
有三個供應商,其價格必須一一詢價。四個廠項目雖然有所共通,然而所在位
置不同,其造價成本不盡相同,故四個廠之投標文件不盡相同」、「本公會對
於合理服務酬金之估算,基本上採『服務成本加公費法』:1備標資料文件整
理工作之酬金,估算為九百六十一萬七千六百四十八元;2技術文件之研擬及
價格徵詢及合格製造廠之篩選工作之酬金,估算為八百九十五萬九千五百元;
3專利使用及技術轉移費用為五百五十萬元;4電氣工程等國內委外備標工作
之酬金,估算為一百萬元;上開四項總計為二千五百五十五萬六千零四元」,
此有鑑定報告書附卷可參(第三九至四二頁,本院證物外放),
應堪採取。
㈡
鑑定人臺灣省環境工程技師公會於此份鑑定報告書中雖提及:「以凱瑟台灣分
公司提出之支出明細表,其總支出成本新台幣二千七百八十九萬三千五百八十
元,亦稱合理」等語(鑑定報告書第四三頁),被上訴人因認伊另加計一百六
十萬六千四百二十元之合理利潤,本件承攬報酬為二千九百五十萬元,無悖營
利事業之計價原則云云。惟查縱令被上訴人之報價,依市場行情觀察尚堪合理
,惟因兩造並未就本件報酬達成上開數額之合意,鑑定人採用服務成本加公費
法予以估算報酬,有一定之標準及原則,自較被上訴人之報價更為公允而可採
。
㈢在此,上訴人以:臺灣省環境工程技師公會完成之鑑定報告,僅以被上訴人製
作之費用明細表為依據,疏漏被上訴人另於八十一年十二月七日製作之「服務
建議書」明示建議服務費用為二千七百九十七萬八千元之資料(本院重上卷第
三五至五十頁),因而質疑本件鑑定結論。惟查鑑定人臺灣省環境工程技師公
會已於鑑定報告書中,詳列被上訴人所為備標工作之各項內容,並就各項內容
以服務成本加公費法分開計算,並非僅參酌被上訴人提供之費用明細表,故上
訴人之質疑,亦不足採。
七、再被上訴人之承攬報酬請求權是否業已罹於時效而消滅?
㈠按承攬報酬,應於工作交付時給付之,無須交付者,應於工作完成時給付之。
工作係分部交付,而報酬係就各部分定之者,應於每部分交付時,給付該部分
之報酬,民法第五百零五條規定甚明;又
承攬人之報酬請求權因二年間不行使
而消滅,為同法第一百二十七條第一項第七款所明訂。
㈡上訴人雖以:被上訴人所為之備標工作,係分標分部完成交付,被上訴人
自承
早於八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仁武、溪州標),八十二年十月二十八日(基隆
、崁頂標)以前完成交付,技術移轉計劃書亦於八十二年八月廿一日提出並於
八十二年十月四日審查通過,被上訴人之最終階段係至八十二年十二月間向業
主(即環保署)完成闡明、澄清技術問題為止(原審臺北地院卷第廿七、廿八
頁),被上訴人遲至八十五年四月八日始起訴,已逾民法第一百二十七條第七
款之二年短期時效
期間云云。然查被上訴人所擬訂之「上開委託服務契約書」
,既未經雙方簽名蓋章,復未以言詞就契約書之各條款達成合意,自無從以其
內第四條所列「付款辦法」作為兩造間各階段報酬之約定,而應依民法第五百
零五條之規定,承攬報酬應於工作完成時給付。而本件被上訴人係於何時完成
備標工作?審酌被上訴人於八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二十八日完成系爭二標工
程之標書投出工作,惟業主環保署於八十三年三月一日將上開「仁武、溪州」
(一五九標)及「基隆、崁頂」(一六0標)均公告廢標,其後再重行分別以
「一五九之一」及「一六○之一」標公告招標,被上訴人在未另定新約下重新
為上訴人備標,直至八十三年四月間被上訴人又完成標書投出,並於其後重新
展開澄清作業,環保署就其中一五九之一標一直未開標而成廢標,上訴人至八
十三年十月廿九日標得第一六0之一標,被上訴人之備標工作始告結束等情,
此為兩造一致陳述之事實(原審台北地院卷第六四、七一頁、本院更一審卷第
三二頁反面、第三三頁),從上述被上訴人所為工作之流程觀察,足認被上訴
人至八十三年十月間方完成備標工作。更何況,上訴人於八十四年四月二十五
日發出之八四唐機焚字第一五三四號函要求被上訴人前來議價(原審新竹地院
卷第十三頁),益見上訴人業已承認被上訴人之報酬請求權存在。依上所陳,
被上訴人於八十三年十月間完成備標工作,上訴人並於八十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承認被上訴人之承攬報酬
債權之存在,已使被上訴人之承攬報酬請求權之時效
中斷,故被上訴人於八十五年四月九日起訴請求上訴人給付承攬報酬,並無上
訴人所述罹於二年時效而消滅之情事,故上訴人所為時效之抗辯,委無足採。
八、末查上訴人於本院重上字之前審中另以:被上訴人占用訴外人西屋公司提供上
訴人之技術訓練時間,而辦理備標工作因此節省之費用應由其報酬中扣除美金
四萬三千零五十元;又被上訴人之備標工作項目,其中「人力評估與組織計畫
」、「專案組織分工計畫之擬定」及「工程管理系統之建立」等三項工作,因
被上訴人未善盡責任,致上訴人就系爭工程遭業主環保署終止契約,並沒收
履
約保證金新台幣五億三千零五十萬元,因被上訴人
債務不履行,致上訴人遭受
鉅額損害,自應由被上訴人負
損害賠償責任,爰以之與被上訴人之報酬請求權
主張抵銷等語(本院重上卷第三三頁)。不問上訴人抗辯之被上訴人占用西屋
公司提供上訴人之技術訓練時間
一節是否屬實,要僅屬上訴人與西屋公司間及
西屋公司與被上訴人間之個別關係,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並無直接請求損害賠償
之法律依據,故上訴人主張應扣除被上訴人美金四萬三千零五十元之報酬,殊
無可取。另上訴人並未具體敘明及舉證證明被上訴人之備標工作有何瑕疵,以
及被上訴人完成之工作與上訴人遭環保署終止契約、沒收保證金間有任何相當
因果關係,則上訴人逕以其遭環保署被沒收保證金而對上訴人主張抵銷,顯乏
實據,亦不足採。
九、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承攬之
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承攬報酬二千五百
五十五萬六千零四元;另被上訴人於八十四年十月十七日委請林恆志律師發函
催告上訴人給付,而上訴人於八十四年十月十八日收受該函,堪認被上訴人之
催告意思表示到達上訴人,故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自八十四年十一月三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被上訴
人逾上開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依附,應併
予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之宣
告,
尚有未洽,上訴論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雖理由有所不同,惟結論
並無二致,並依兩造聲請定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
上訴意旨就此部
分仍予指摘,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丙、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五十條、
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二項、第七十九條但書,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 二 月 五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李 瓊 蔭
法 官 張 蘭
法 官 林 金 吾
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
,應於提出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
律師及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六條之一第一項但書或
第二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 二 月 五 日
書記官 張 淑 芳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六條之一(第一項、第二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
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
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