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年度上字第九七四號
上 訴 人 甲○○
訴訟
代理人 黃怡英
被
上訴人 己○○
戊○○
丙○○
丁○○
乙○○
法定代理人 方逢英
右
當事人間請求
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八十八年四月一日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八十八年度訴字第三九二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二、陳述:
㈠上訴人曾向訴外人翁黃紅幼購買其所有坐落臺北市○○區○○段一小段四七四、
四七五地號土地,因翁黃紅幼之外甥黃順德向上訴人借款,再透過上訴人找到被
上訴人之被
繼承人張福祿,故將該二筆土地之移轉登記
請求權讓與張福祿,並出
具轉讓書,
惟辦理移轉所有權登記為被上訴人與翁黃紅幼間之事情,上訴人與張
福祿間並無買賣關係。
㈡張福祿既為自耕農,自可認為符合土地法第三十條能自耕之規定,契約並
非無效
,至於有無戶籍地或農地所在地鄉鎮核發之自耕能力證明書,是聲請辦理移轉登
記時之行政手續,與契約效力並無關係,若買受人於辦理登記時無法提出,只生
受領遲延。
㈢該二筆土地於民國八十二年五月七日同時辦理
抵押權設定登記,
嗣張福祿又於八
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就四七五地號土地辦理
所有權移轉登記,而四七四地號土地
之所以無法過戶,
乃因未能提出自耕能力證明書,與張福祿是否在戶籍上登記為
自耕農無關,此屬可歸責於張福祿之事由,非可歸責於上訴人。
㈣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以新台幣(下同)一千一百萬元之代價,轉讓
上開二筆土地
與張福祿,上訴人提出同時履行
抗辯,被上訴人應證明已經給付一千一百萬元予
上訴人,尚不得單以四七五地號土地業已移轉登記為由而主張已經付款。且自八
十一年底起,張福祿與上訴人間因他筆土地買賣事件已生糾紛,張福祿於當時即
認為上訴人積欠其土地價款,而
本件轉讓書成立於八十二年四月二十日,衡情張
福祿自無再給付一千一百萬元予上訴人之理。
三、證據:提出臺北市○○區○○段一小段四七四、四七五地號土地登記謄本、臺灣
板橋地方法院八十四年度訴字第一○六五號案歷審判決書、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八
十九年訴字第三九五六號、
鈞院九十年上字第三五六號判決為證。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
上訴駁回。
二、陳述:
㈠上訴人於八十二年四月三十日簽訂有轉讓書,同意上開四七四、四七五地號二筆
土地,以一千一百萬元之代價,由張福祿受購,惟上訴人僅依約移轉登記同小段
四七五地號土地,而未移轉四七四地號土地。另因本件土地之移轉行為,於轉讓
書上未有載明期限,故被上訴人以
存證信函方式,限期通知上訴人及翁黃紅幼,
催請其等履行契約,皆未獲置理,被上訴人即以送達本件
起訴狀,作為催告上訴
人履行移轉行為之表示,然於期限屆至後,上訴人仍未為履行行為,而四七四地
號土地仍登記翁黃紅幼所有,而翁黃紅幼於鈞院明確表示:「我不同意將土地移
轉給別人」,顯見上訴人無法將他人之土地移轉予被上訴人,因此,依
民法第二
百二十六條第一項規定,即屬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致
不能給付,被上訴人得
請求上訴人賠償相當於土地價值之損害(本件土地之價值,依公告現值為每平方
公尺四、五○○元計算,總價值為一、○八九、○○○元【計算式:4,500*242
=1,089,000】)。
㈡上訴人之不能給付
態樣,係屬自始主觀之不能給付,非屬自始客觀致契約無效之
不能給付,故本件轉讓書,應屬有效,並非無效,如無法履行,係生
損害賠償之
結果,不會導致契約無效,又本件土地雖為旱地,但張福祿有自耕農之身分,且
證人吳美玉亦證稱:「(問:是否曾經辦理張福祿辦理農地過戶的經驗?)有。
」亦
可證明張福祿有取得農地之能力。
㈢
退萬步言,假設因四七四地號土地屬農地,無法辦理過戶,但據辦理設定抵押權
之證人蔡文雄證稱:「雙方當事人對私契沒有爭執才會辦理本件抵押權,當時設
定的金額較土地價格高」及證人陳君北
結證復稱:「張福祿曾經請我幫他登報處
理本件土地買賣事宜」等語,足認本件土地設定抵押權之目的就是要等將來可以
轉讓時或是找到
適當買主時可以辦過戶,而上訴人亦已移轉四七五地號土地,再
上訴人至本件訴訟前均未提出買賣關係不存在之訴訟,顯然承認本件
買賣契約,
是本件契約符合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一項後段之情事,又縱觀本件轉讓書意旨
,含有將來可以履行時再移轉之意,故契約應屬有效,而農地亦於被上訴人提起
本件訴訟之時,業已開放予非自耕農亦可購買之情形,併予陳明。
㈣四七四、四七五地號土地同時設定抵押權後,四七五地號土地再為移轉登記與張
福祿,因此,上訴人主張已將一切移轉登記之文件交予張福祿,因為張福祿不願
過戶,僅願為
抵押權設定,即與事實不符。所以,雖張福祿於當時即
持有過戶文
件,不足認定張福祿有拒絕移轉之表示。
㈤
兩造間雖另有訴訟案件,但與
本案無關,且在其他訴訟上,因張福祿已過世而舉
證困難,亦不得以其勝敗論本案之是非。而且,假設如上訴人所言,張福祿與上
訴人間尚有其他
債權債務之關係,又為何上訴人會提出本件土地過戶之相關資料
予張福祿,
而非直接將債權取償,以清償欠款。
㈥觀之本件轉讓書
所載之二筆土地,業已移轉其中一筆,而另一筆亦設定抵押權,
而且,對於移轉土地、設定抵押之相關文件,都交予張福祿,倘張福祿未給付足
額價金予上訴人,上訴人豈會將此等重要文件交付予張福祿,
足證張福祿已履行
契約責任。倘上訴人仍
予以否認者,依
舉證責任分配之法則,應由上訴人就此部
分負證明責任。
三、證據:提出存證信函、張福祿除戶證明、抵押權設定文件為證,並聲請傳訊證人
蔡秉志、吳美玉、陳君北、翁黃紅幼、蔡文雄。
理 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於八十二年四月三十日簽訂轉讓書,同意將原登記為
翁黃紅幼所有四七四、四七五地號土地,以一千一百萬元之代價,讓與被上訴人
之被
繼承人張福祿,惟上訴人僅移轉登記四七五地號土地,四七四地號土地則尚
未移轉,經被上訴人限期催請上訴人及翁黃紅幼辦理,皆未獲置理,故再以本件
起訴狀之送達,作為限期催告之表示,卻仍未履行,上訴人顯然是給付不能,依
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第一項規定,向上訴人請求相當土地價值之損害賠償。
二、被上訴人則抗辯:四七五地號土地辦理移轉所有權登記為被上訴人與翁黃紅幼間
之事情,上訴人與張福祿間並無買賣關係。而土地未過戶,是因張福祿未能提出
自耕能力證明書,不可歸責於上訴人,且被上訴人應證明已經給付一千一百萬元
予上訴人,尚不得單以四七五地號土地已經移轉登記即認業已付款。
三、被上訴人主張其等被繼承人張福祿與上訴人訂有轉讓書,約定上訴人將登記為翁
黃紅幼所有四七四、四七五地號土地,以一千一百萬元之代價,由張福祿受購,
後來僅四七五地號土地辦妥移轉登記與張福祿,四七四地號土地則未辦理移轉登
記
等情,
業據被上訴人提出轉讓書、土地登記謄本為證,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可信為真實。本件首要爭點在於轉讓四七四地號土地之約定是否有效?
㈠九十年十月三十一日修正前土地法第三十條第一項前段明定,私有農地所有權之
移轉,其承受人以能自耕者為限。故於土地法修正前約定轉讓私有農地與無自耕
能力人之買賣契約,即係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除有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
一項但書及第二項之情形外,依同條第一項前段規定,其契約應屬無效。縱令契
約成立後該農地已變為非農地,亦不能使無效之契約成為有效(最高法院六十六
年
台上字第二六五五號判例
參照)。
㈡又自耕能力須以其人是否具備體力、知識、技術、時間等條件
而定,即具自耕能
力但其
住所與耕地距離過遠,依日常經驗,不能自任耕耘收割者,亦屬無自耕能
力(最高法院五十二年台上字第八三四號判例參照),即依八十四年七月十二日
修正前土地登記規則第八十二條第一項第一款所定:申請農地所有權移轉登記,
應提出承受人自耕能力證明書之文件。依內政部頒布之「自耕能力證明書之申請
及核發注意事項」(八十九二月十八日廢止),其第四項規定:證明書由申請人
向戶籍所在地鄉(鎮、市、區)公所申請;第五項規定:申請人應為符合左列各
款規定之現耕農民:1年齡在十六歲以上之自然人。2無專任農耕以外之職業或
勞動工作者。3有現耕農地或喪失原耕農地未滿五年者;第八項規定:申請核發
證明書之承受農地,應符合左列規定:1承受農地之使用須符合區城計畫法或都
市計畫法有關土地使用管制
法令規定。2承受農地與申請人之住所應在同一直轄
市、縣(市)或不同直轄市、縣(市)毗鄰鄉(鎮、市、區)範圍內。其住所並
應經戶籍登記六個月以上。3承受農地與申請人之現耕農地應在同一直轄市、縣
(市)或不同直轄市、縣(市)毗鄰鄉(鎮、市、區)範圍內。以此可知,戶籍
登記職業記載為自耕農非即必有自耕能力,尚須符合其他要件,始得謂就承受農
地具有自耕能力。本件土地之地目為旱,有土地登記謄本附卷
可稽,屬土地法規
定之農地,張福祿之戶籍雖登記為自耕農身分,有
戶籍謄本一紙為證,惟被上訴
人亦
自認張福祿當時因為土地區域問題,無法取得自耕能力證明書,雖證人吳美
玉證稱:曾經辦理張福祿之農地過戶,然其他農地是否能辦理移轉登記,尚與四
七四地號土地可否移轉無關,張福祿就四七四地號土地於訂約當時,並不具有自
耕能力,足以認定。
㈢承受農地所有權之人有無自耕能力,應以訂約承受時為準,如其訂約承受時無自
耕能力,即係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之標的,須於訂約時,約定由承買人指定登記
與任何有自耕能力之
第三人,或具體約定登記與有自耕能力之特定第三人;或在
立約當時承買人雖無自耕能力,而約定待承買人自己有自耕能力時方為移轉登記
,或約定該項耕地之所有權移轉與無自耕能力之特定第三人,待該第三人有自耕
能力時,再為移轉登記者,該契約始為有效,否則即係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
,依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一項前段之規定,其契約為無效,亦不因
嗣後取得自
耕能力或該農地變為非農地而使之成為有效。依本件轉讓書,其上僅記載「本人
(即上訴人)購自翁黃紅幼所有之台北市○○區○○段四七四(全部)及四七五
(四分之一)地號以一千一百萬元正轉與張福祿受購,嗣若資料欠缺、印章不齊
等致無法移轉登記,負責隨時補缺,並含辦分割取得單獨所有權(非持分)」,
並無約定待張福祿自己或第三人有自耕能力時方為移轉登記,
難認含有將來可以
履行時再移轉之意。雖上開二筆土地於轉讓書簽訂後,設定抵押權與張福祿,有
土地登記謄本
附卷可稽,且承辦設定抵押權之證人蔡文雄亦證稱:「雙方當事人
對私契沒有爭執才會辦理本件抵押權,當時設定的金額較土地價格高」,惟當事
人間設定抵押權,原因甚多,何況另筆四七五地號土地,地目為「林」,並非農
地,嗣後已經移轉登記與張福祿,竟也先設定抵押權,自難以此推論雙方就移轉
時間有特別約定。證人陳君北所證稱:張福祿曾經請我幫他登報處理本件土地買
賣事宜等語,充其量僅能證明轉讓書簽立後,張福祿方面仍希望設法取得土地,
亦不足證明本件轉讓書簽訂時,當事人即有待將來可以轉讓或是找到適當買主時
再移轉登記之意。則被上訴人執上開抵押權設定之情事,及證人證詞,主張本件
契約符合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一項後段之情事,並不足採。
㈣
綜上所述,兩造上開契約所約定本件土地轉讓,既係移轉私有農地之所有權於無
自耕能力之張福祿,屬於違反修正前土地法第三十條第一項規定之行為,即屬
法
律上之給付不能,被上訴人既不能證明訂約時有預期於不能之情形除去後為給付
之情形,依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第一項前段規定,其契約為無效。
四、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固規定,因可歸責於
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
債權人
得請求損害賠償,惟此是指契約成立後才發生給付不能,所以才需負擔
債務不履
行之
損害賠償責任,本件轉讓書關於四七四地號土地部分,屬於
自始客觀不能,
該部分約定為無效,被上訴人依據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相
當於土地價值之損害,
即屬無據。何況,上訴人又否認曾收受協議書所載一千一
百萬元價金,被上訴人雖以本件轉讓書所載之二筆土地,業已移轉其中一筆,而
另一筆亦設定抵押權,足證張福祿已給付足額價金予上訴人,上訴人才肯將移轉
土地及設定抵押權之重要文件交付予張福祿,然為上訴人所否認。
經查本件土地
是設定本金最高限額抵押權三千萬元,而最高限額抵押權係為
擔保現在已發生或
將來可能發生之債權,提供不動產以為擔保,設定抵押權時,所擔保之債權是否
存在,則非所問。則被上訴人既未就其已付價金或確有債權存在,提出證明,實
難僅以設定抵押權證明已有交付價金,至於另筆四七五地號土地雖已為移轉,亦
無法證明四七四地號土地價金確已給付,因此被上訴人請求相當於土地價值之損
害賠償,並不足採。
五、從而,四七四地號土地之轉讓約定既屬無效,被上訴人依據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
第一項規定,向上訴人請求給付不能之損害賠償,不應准許。原審判命上訴人給
付一百零八萬九千元,及自民國八十八年三月五日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
計算之利息,並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
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舉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審
酌後,認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予一一論駁。
七、結論,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五十條、第七十八條、第八十五
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四 月 二十九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張 耀 彩
法 官 王 仁 貴
法 官 陳 玉 完
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四 月 三十 日
書記官 徐 惠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