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重上字第一五七號
上 訴 人 富邦綜合證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葉公亮
訴訟代理人 黃冠豪
律師
複 代 理人 鄭旭廷律師
被
上 訴人 甲○○
訴訟代理人 黃鴻圖律師
右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一月六日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九十二年度重訴字第九六一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七
月十三日
辯論終結,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
聲請暨除確定部分外
訴
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陸佰零柒萬叁仟肆佰柒拾貳元,及其中新台幣伍佰柒拾
捌萬捌仟柒佰伍拾捌元自民國九十二年七月十五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
五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壹佰零捌萬伍仟叁佰柒拾捌元,及其中新台幣壹佰零伍
萬零柒佰元自民國九十二年七月十五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
息。
就前二項給付,被上訴人或原審共同
被告陳明達為全部給付時,另一人免其給付義務
,被上訴人或陳明達為部分給付時,另一人就上訴人已受領之範圍內免其給付義務。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由被上訴人負擔。
本判決第二、三項於上訴人分別以新台幣貳佰零貳萬伍仟元、叁拾陸萬伍仟元供
擔保
後得假執行。但被上訴人於執行
標的物拍定、變賣或物之交付前如分別以新台幣陸佰
零柒萬叁仟肆佰柒拾貳元、壹佰零捌萬伍仟叁佰柒拾捌元為上訴人
預供擔保,得免為
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原審共同被告陳明達於民國(下同)九十一年九月十七日與上
訴人簽定委託買賣證券受託契約書,並由被上訴人實際負責下單。九十一年十一
月二十八日被上訴人以陳明達名義購入嘉裕股票一百二十九萬股,竟未依約完成
交割,上訴人依法代為履行交割義務並處分購入股票,抵充後尚欠新臺幣(下同
)六百零七萬三千七百六十九元尚未受償。陳明達另於九十一年九月十八日與上
訴人簽定融資融券契約書,並由被上訴人實際負責下單,
嗣被上訴人以陳明達名
義分別於九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二十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向上訴人申請融
資購入嘉裕股票共一千四百九十二萬股,融資金額達九百九十六萬三千元,陳明
達竟未依約完成交割,上訴人依法通知其了結融資交易,陳明達亦未前來清償,
上訴人依法處分融資擔保品,抵充後尚欠一百零八萬五千三百七十八元及其中一
百零五萬零七百元尚未受償。就前開款項,上訴人自得依契約請求陳明達如數給
付,又被上訴人為實際下單之人,卻故意不依約交割,係故意以違背
善良風俗方
法加損害於上訴人,且違
反證券交易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一款保護他人之
法律,上訴人自得依
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後段、第二項請求被上訴人賠償
前開同額損害,且任一人為給付之範圍內,他人免其責任。
爰本於民法第一百八
十四條第一項後段、第二項之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六百零七萬三
千七百六十九元,其中六百零五萬八千六百六十二元加計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及一百零八萬五千三百七十八元,
其中一百零五萬零七百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六
點九五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或陳明達任一人為給付之範圍內,他人免其給付義
務之判決。(原判決命陳明達應給付上訴人六百零七萬三千四百七十二元,其中
五百七十八萬八千七百五十八元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之法定利
息。及應給付上訴人一百零八萬五千三百七十八元,其中一百零五萬零七百元加
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六點九五計算之利息。駁
回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就原審駁回被上訴人部分之請求上訴)
上訴聲明:㈠
原判決就後開第二項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六百零七萬三千七百六
十九元,其中六百零五萬八千六百六十二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及一百零八萬五千三百七十八元,其中一百零五
萬零七百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六點九五計算之
利息。㈢第一、二審之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
二、被上訴人則以:社會大眾買賣股票均係為獲利,
而非以損害券商為目的,被上訴
人與上訴人間並無任何契約關係,被上訴人無違約可言。且上訴人應就被上訴人
之故意過失及不真正連帶之依據負
舉證責任。又違約交割者
乃陳明達,被上訴人
僅為陳明達之代理人,被上訴人即無違約可言,上訴人稱被上訴人違反證券交易
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一款保護他人之法律,
顯然無據。上訴人既已依契約
關係向原審被上訴人陳明達起訴
求償即足,再不當擴張向被上訴人求償,並無理
由等語,資為
抗辯。答辯聲明:駁回上訴。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
三、上訴人主張陳明達於九十一年九月十七日與上訴人簽定委託買賣證券受託契約書
,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陳明達購入嘉裕股票一百二十九萬股,竟未依約完成
交割,上訴人依法代為履行交割義務並處分購入股票,抵充後尚欠六百零七萬三
千七百六十九元。陳明達另於九十一年九月十八日與上訴人簽定融資融券契約書
,分別於九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二十日、二十一日、二十二日向上訴人申請融
資購入嘉裕股票共一千四百九十二萬股,融資金額達九百九十六萬三千元,嗣因
陳明達現股買賣發生違約,台灣證券交易所亦通知上訴人,陳明達於其他券商處
發生現股違約,上訴人依法通知其了結融資交易,陳明達亦未前來清償,上訴人
依法處分融資擔保品,抵充後尚欠一百零八萬五千三百七十八元,以及九十一年
十一月十七日以前之融資利率為年利率百分之七點四三,然融資利率自同年十一
月十八日起調降為年利率百分之六點九五之事實,
業據上訴人提出客戶基本資料
表、開戶確認書、委託買賣證券受託契約書及授權書、合併買賣報告書暨交割憑
單、買賣報告書、開立證券信用交易帳戶申請書、融資融券契約書及授權書申報
信用違約明細表、應處分明細申報清冊表、信用交易利率設定表、公司變更登記
事項卡為證,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自
堪信為真正。上訴人就陳明達因現股交
易及融資交易未依約交割所積欠之款項,依契約關係向陳明達請求,經原審判令
陳明達如數給付,陳明達並未上訴,業已確定。上訴人復就前開同額款項,依民
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第二項請求命被上訴人甲○○如數賠償,並主張被上
訴人與陳明達應負不真正連帶責任,則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
上開情詞置辯,
是以本件兩造爭執
要旨即在於:被上訴人是否構成
侵權行為?是否
違反保護他人
之法律?茲析述如下。
四、上訴人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及第二項規定,主張被上訴人甲○○應負損
害賠償之責,係以本件雖以陳明達之名進行股票之買賣,然真正下單之操縱者實
為被上訴人甲○○,被上訴人卻故意不將交割款匯入陳明達之交割帳戶,造成違
約交割之情事,致上訴人須代辦交割手續,關於被上訴人違約交割之
犯行,業經
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提起公訴在案,顯見被上訴人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
及違反證券交易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一款規定等保護他人之法律,致使上
訴人受有損害
等情為據,並提出錄音帶及譯文為證。
經查:
(一)、按「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前段規定,以權利之侵害為侵權行為要件之一
,故有謂非侵害既存法律體系所明認之權利,不構成侵權行為。
惟同法條後段
規定,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害於他人者,亦同。則侵權行為係指違法
以及不當加損害於他人之行為而言,至於侵害係何權利,
要非所問。而所謂違
法以及不當,不僅限於侵害法律明定之權利,即違反保護個人
法益之法規,或
廣泛悖反規律社會生活之根本原理的
公序良俗者,亦同」。最高法院五十五年
台上字第二0五三號著有判決
可稽。足見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後段規定
之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其範圍遠較同項前段為廣。
查上訴人所提出之錄音帶譯文,已
可證明本件以陳明達名義購入之現股與融資
股票,實際下單者均為被上訴人甲○○,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被上訴人利
用陳明達帳戶買賣股票,其買賣所需資金均由被上訴人負責處理,買進、賣出
之資金均為其所安排提供,陳明達之帳戶即為其利用之人頭戶,被上訴人之目
的無非在於規避因買賣所生之契約上之履行義務,甚至意圖脫免違約交割時衍
生之刑事責任,被上訴人利用他人帳戶下單買進
系爭嘉裕公司股票,卻又故意
不履行交割義務,致生損害於上訴人公司,其違反證券交易法罪嫌,業經台北
地方法院檢察署提起公訴在案,被上訴人顯係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式加損害於
他人。
(二)、原審雖認為被上訴人並非證券經紀商或自營商,不能以自己名義於集中市場報
價,亦非應於集中交易市場履行交割義務之主體,不具備該條所需之身分要件
,能否以間接正犯之方式成立該條罪責,已非無疑
云云,惟按「證券交易法第
一百五十一條規定,在證券集中交易市場,得為有價證券買賣之報價者,雖限
於證券經紀商及證券自營商,惟如一般投資人利用證券經紀商在集中市場報價
買賣股票,嗣又故意不履行交割義務,而足以影響證券交易市場之秩序,違反
證券交易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款之規定者,自
非不得成立同法第一百七十一
條之罪之間接正犯。」最高法院九十年台上字六九六二號著有判決可稽。足見
非證券經紀商或自營商仍得以間接正犯之方式成立罪責為我國實務上一貫之見
解,否則一般證券投資人豈有因違反證券交易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一款
規定,而成立同法第一百七十一條之罪之可能?原審見解
顯有違誤。
(三)、原審又認為,無論行為人係以自己或他人之帳戶下單,亦不問行為人是否故意
不履行交割義務,或因
嗣後陷於無
資力而未能履行,僅須違約交割情節嚴重,
仍可構成違約交割罪責云云,亦有違誤,蓋刑事犯罪行為原則以處罰故意行為
為原則,例外以有明文規定時,方處罰過失行為,在違約交割行為亦不例外,
若依原審所言,違約交割罪刑不問有無故意過失,純以是否影響市場交易秩序
為斷,
不啻將違約交割行為視為成為「無過失責任」,原審見解仍有違誤。
(四)、本件之所以認為被上訴人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係因被上訴
人以利用人頭戶買進系爭股票後卻不為交割,致生損害於上訴人,更意圖藉由
人頭戶之方式規避履約責任。被上訴人雖辯稱:於股市進出之人,莫不以獲利
為目的,從未聽聞有以損害券商為目的者,上訴人主張極不合理,亦未見上訴
人對於其主張之主觀
構成要件舉出任何實據,足見係上訴人為增加求償管道而
臨訟杜撰云云。
惟查系爭陳明達帳戶為被上訴人所使用,此業經台北地方法院
檢察署偵辦查明提起公訴,故系爭帳戶實為被上訴人炒作、違約交割之工具,
被上訴人方為實際行為人。而一般投資人進出股市,固以獲利為目的,然被上
訴人卻係惡意炒作,故意不履行交割責任,方遭檢察官提起公訴,顯屬以背於
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上訴人,若不令其負
損害賠償責任,焉有公平正義
可言!
五、至於原審另以證券交易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一款之立法意旨在於保護證券
市場之交易秩序,並非在保障個別券商不因客戶之違約交割而受有需代墊款項或
融資無法回收之損害,而認為本件亦不合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二項規定之「保
護他人法律」之要件云云,然查:
(一)、所謂保護他人之法律者,除狹義之法律外,尚包括習慣法、命令及規章等,即
一切防止危害他
人權益之法律規範均包括在內,最高法院七十七年台上字第五
八二號判決、八十三年台再字第一三四號判決意旨可供
參酌。
(二)、證券交易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一款雖以保護證券市場交易秩序為目的,
惟所謂交易市場秩序之維護,無非亦為保障投資人與證券商之權益,蓋投資人
與證券商恆為構成交易市場秩序之一部分,況投資人不履行交割義務時,證券
商係直接受有損害之人,
揆諸前述實務見解,實應認為本款為保護他人之法律
,始屬允洽。
(三)、從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甲○○以陳明達名義購入股票而不履行交割義務,
係違反證券交易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一款之保護他人法律規定,應對上
訴人因此所受之損害負賠償之責,
即屬有據,應予准許。
六、
綜上所述,證券交易實務上,利用人頭戶買賣股票之情事所在多有,或為逃漏稅
捐,或為規避可能衍生之民、刑事責任,在本件之情形,系爭陳明達帳戶為被上
訴人所使用,買進、賣出之資金均為其所安排提供,此業為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
偵辦查明,故系爭帳戶實為被上訴人炒作、違約交割之工具,被上訴人方為實際
行為人,被上訴人故意不履行交割責任,顯屬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
上訴人,且係違反證券交易法第一百五十五條第一項第一款之保護他人法律規定
,應對上訴人因此所受之損害負賠償之責,並與陳明達負不真正連帶責任。從而
,上訴人依侵權行為請求命被上訴人給付六百零七萬三千四百七十二元及其中五
百七十八萬八千七百五十八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九十二年七月十五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以及給付一百零八萬五千三百七十八元
,及其中一百零五萬零七百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九十二年七月十五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六點九五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或陳明達為全部給付時
,另一人免其給付義務,被上訴人或陳明達告為部分給付時,另一人就上訴人已
受領之範圍內免其給付義務,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判決未予詳查,就上訴人
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容有未洽。
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
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
予以廢棄,
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又本判決第二、三項所命給付,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宣
告准免假執行,經核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
擔保金額准許之。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後認均無礙
判決之結果,爰不予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七 月 二十七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劉 勝 吉
法 官 劉 清 景
法 官 藍 文 祥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
,應於提出上訴後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
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六條之一第一項但書或
第二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七 月 二十九 日
書記官 顧 倪 淑貞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六條之一(第一項、第二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
法定代理人
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
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