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4年度上字第610號
上 訴 人 乙○○
訴訟
代理人 林鳳秋
律師
被
上訴人 甲○○
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
上 一 人
法定代理人 王必成
上 一 人
訴訟代理人 鄭宏基
上列
當事人間因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4年5月19
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4年度訴字第443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94年11月2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被上訴人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聯合
報)之
受僱人即被上訴人記者甲○○,於民國93年9月14日
在聯合報上以聳動標題發表文章,對上訴人傳述不實之文字
,足以誤導讀者相信上訴人對當時配偶黃慧娟之家暴狀態仍
在持續。由於被上訴人甲○○對事實未加查證,亦未請上訴
人陳述意見以為平衡報導,已違反大眾傳播媒體專業準則等
相關規範,損及上訴人之名譽,
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
188條第1項及第195條等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應
連帶給付
上訴人新台幣(下同)50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付利息之判決
暨准供
擔保為
假執
行之宣告。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上訴於本
院,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新
台幣5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甲○○則以:伊係依據採訪所得據實報導,除已善
盡查證義務外,且就雙方對本事件看法作出平衡報導,主觀
上並無毀損上訴人名譽之故意或過失。此外,上訴人涉及
家
庭暴力之行為,確屬社會輿論高度關切之事務而與公共利益
有關,
系爭報導基於媒體第四權地位加以呈現,並無不法性
可言等語,資為
抗辯。
被上訴人聯合報則以:其受僱人即被上訴人甲○○既不成立
侵權行為,則伊自無須依民法第188條之規定負連帶賠償責
任等語,資為置辯。被上訴人於本院均聲明:上訴駁回,如
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報導不實侵害其名譽,無
非以其提出聯
合報剪報1紙、診斷書、黃慧娟所立
切結書、和解書各1紙為
論據(見原審卷第1宗第11頁至第14頁),經核閱
上開剪報
,其標題為:「警察前抓傷老公,醫師娘送辦,泣訴:當年
先生家暴,如今才抓他一下,他就驗傷。」文分5段,第1段
略記上訴人配偶(即潘妻)於警方現場調解時抓傷上訴人而
遭以傷害罪移送法辦。第2段、第3段略記:上訴人向警方表
示,因與其妻長期感情不睦,其妻前一天晚間要求他立刻搬
離,不料警方協調時,其妻抓傷其手臂,只好驗傷提出告訴
。第4段略記:潘妻、母親、女兒3人一起向警方泣訴:潘妻
長期受丈夫虐待,前一天晚間雙方吵架,潘妻受不了潘語言
刺激,才失控出手。並表示潘妻時常被毆成重傷均未驗傷等
語,第5段(即「據了解」以下之文句)略記
兩造身分地位
及7年前往事,即7年前,潘被控為迫妻子
離婚,不顧潘妻有
孕,將她毆成重傷,檢方偵辦後,認為潘惡行重大,將潘依
殺人未遂罪嫌起訴,求處6年。通觀該報導,第1、2、3段對
上訴人並無不利之記載,第4段之祖孫3人泣訴長期被丈夫虐
待等語及第5段之7年前往事,則對於上訴人之人格、名譽
顯
有可能令一般人對其產生負面評價,
足證該報導之本文,有
利及不利於上訴人之事實均有記載。
惟第4段應係記者傳聞
他人陳述之記載,而第5段(即據了解以下)並未表明資料
之來源,二者資訊來源
尚非一致。
四、按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請求權以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
人權利
為成立要件,
是以行為之違法性與行為人之故意過失原應由
原告負
舉證責任。尚難以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
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之規定,即認為發表言論
者,對於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必須自行負舉證責任。此觀之
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文略為:至刑法同條(
指310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
,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
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
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其言論
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
其為真實,即不能以誹謗罪之罪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
而
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
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等語至為明確。是以
前揭報導於上
訴人之人格名譽雖有貶損之記載,仍應由上訴人即原告就行
為人之故意或過失、及違法性等成立要件事實負舉證之責。
五、就該報導第5段之「7年前往事」是否真實而言:
被上訴人主張伊於報導之前曾查證此段事實,
業據提出台灣
士林地方法院86年訴字第469號、86年易字第1581號判決1件
在卷
可考(見原審卷1宗第40至第52頁),由該判決理由記
載該法院將公訴人起訴法條殺人未遂變更為傷害(見原審卷
1宗第50頁),可推知被上訴人於報導中
所載:將潘依殺人
未遂罪嫌起訴,求處6年,應非虛構。且有被上訴人提出86
年4月9日中央日報報導中記載:黃慧娟指出,她從護專畢業
後,在77年與從國防醫學院畢業的乙○○結婚,婚後乙○○
經常細故毆打她,而她懷孕8個月時,更遭丈夫毒打
等情(
見原審卷第2宗第12頁),同日自立早報亦報導「醫生施暴
,先生娘泣訴」一文(同上卷第13頁)可資佐參,此外尚有
網站上⑴新聞網之報導1則⑵婦女論壇1則⑶婦女人權報告1
則⑷女權上路新聞網1則⑸婦女人權大事記1則(見原審卷第
2宗第20頁、第23頁、第30頁、第32頁、第34頁)
可參,此
等網站新聞記事亦略載:乙○○被控毆妻案,檢方原以殺人
未遂求處6年有期徒刑,但士林地方法院依連續傷害罪判決6
個月得易科罰金。是被上訴人以「據了解」之方式轉載或引
述上訴人前案被起訴殺人未遂罪嫌,尚無不實可言,又被上
訴人雖未報導士林地方法院以傷害罪判處6個月之情事,惟
本件上訴人被抓傷事件發生於00年0月00日晚間,北投分局
於翌日凌晨已處理畢(見原審卷2宗第113頁家暴調查
記錄通
報表),且此等地方新聞未必有多日報導之新聞價值(按該
報導於同月14日即已見報),再者起訴「殺人未遂」而判處
「傷害」罪名,即變更起訴法條,檢察官是否認同不上訴而
告確定,此等情事以記者言得否於短短時間查證清楚,殊非
無疑。是該報導以保留態度僅報導至檢察官處理結果,以「
據了解」方式未表明其資訊來源,尚
難謂被上訴人未
經查證
或無合理之確信其為真實。
六、就該報導第4段之「泣訴長期被虐」是否真實而言:
此段事實據被上訴人甲○○所陳:係伊在北投分局當場聽聞
北投分局警員處理時所載述,並非虛構等語,經查被上訴人
甲○○於北投分局刑事組警員處理
本案時確實在警員林永安
後面不遠之處,業據證人林永安(即當時處理警員)證述:
他在我後面一段距離,約從法庭的應訊發言台至後方的牆壁
之距離等語(見原審卷第65頁),又稱:甲○○並沒有在我
旁邊,所以不知道警訊筆錄的內容等語(見同上筆錄)。而
林永安處理時,涉嫌人即黃慧娟及其媽媽係坐在伊對面,並
據林永安陳證
無訛。當時涉嫌人的媽媽一直抱怨,且有提到
他們夫妻感情不合,現場涉嫌人並沒有講什麼話,女兒後來
才與原告來,沒有講話等語,亦據林永安陳述明確(見原審
卷第2宗第65頁、第68頁、第69頁),是依證人林永安之證
詞,至少被上訴人甲○○當場聽聞黃慧娟母親在場抱怨非虛
。而黃慧娟於北投分局永明派出所調查筆錄時即回答稱:我
與他是夫妻關係,我因為受不了乙○○常以言語威脅、羞辱
我,所以才出手抓他等語(見原審卷第2宗第103頁),此筆
錄既非被上訴人甲○○所得閱覽,且係在甲○○於北投分局
採訪之前,即已製作,若非甲○○確曾聽聞,何以其報導之
內容竟大致相符呢?查被上訴人甲○○既在警員不遠處聽聞
,是其陳述:伊當日聽到的內容如系爭報導所載,且因為他
們在聊天,故不太確定那句是何人講的等語(見原審卷第2
宗第67頁),而林永安亦陳證:伊只是審核,並沒有作筆錄
等語及我只能確定涉嫌人的媽媽一直抱怨,我只是希望他們
和解等語(見原審卷第65頁及第68頁),是以顯非一問一答
之對話,甲○○無由確知何人所說,應非遁詞。
參酌涉嫌人
之媽媽即黃蔡水鴨亦為7年前黃慧娟被毆傷事件之被害人(
詳見原審卷第1宗第41頁判決),以其為岳母之身分尚且被
毆成傷,如前揭判決所示,則系爭報導所載:祖孫3人一起
泣訴,長期被虐待等語,應非過甚之詞。復參酌被上訴人甲
○○除在場聽聞外,且曾查證其7年前確曾因案被訴以殺人
未遂而起訴等情,自足以認為甲○○有相當理由確信
彼等所
訴或抱怨之情節為真。
七、
上揭報導中不利於上訴人之事實部分,既係記者在場聽聞他
人所述,且已盡相當之查證之責,自難謂係故意虛構不名譽
之事實,又夫妻雖有不欲人知之隱私生活,然就兩性平等或
家暴或女權等社會性議題,
尚非不得公開發表言論或報導,
被上訴人甲○○在報導之前既曾作相當查證,而足可確信該
報導內容為真實,亦難謂有何過失或不法。除外,上訴人就
其故意或過失不法行為並未舉證
以實其說,自難令被上訴人
甲○○負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聯合
報應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
亦屬無據。
八、綜合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88條規定請求被上訴
人連帶給付500萬元及加付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之利息,
即有未合,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
核無不合,上訴論旨仍
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有理由。
九、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
據,經審酌後認與本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2 月 13 日
民事第12庭審判長法 官 鄭雅萍
法 官 蘇芹英
法 官 吳謀焰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一第一項
但書或第二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2 月 15 日
書記官 黃瑞芬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六條之一(第一項、第二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