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4年度智上字第4號
上 訴 人 丙○○
訴訟
代理人 許修豪
律師
邵瓊慧律師
上 訴 人 乙○○
華興書局
兼 上一人
法定代理人 甲○○
前列 3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郭憲文律師
郭清寶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93
年11月26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3年度智字第53號第一審判決各自
提起上訴,本院於95年1月11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不利於華興書局、甲○○、乙○○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
宣告,
暨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丙○○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丙○○之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丙○○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即被上訴人)丙○○方面:
一、聲明:
㈠
上訴聲明:
⒈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
⒉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華興書局、甲○○、乙○○應
連
帶給付上訴人新台幣(下同)8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
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⒊上開第2項請求,上訴人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㈡答辯聲明:駁回
對造之上訴。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外,補稱
略以:
㈠丙○○為「天頂的星」之著作權人:
丙○○為台灣歌謠「天頂的星」(以下簡稱
系爭著作)歌曲
之詞曲原始創作人,丙○○在民國88年間創作系爭著作取得
著作權,系爭著作於90年度被指定為全國國中合唱比賽指定
曲,並於91年榮獲金曲獎。
㈡被上訴人華興書局、甲○○、乙○○(以下簡稱華興書局等
3 人)未知會丙○○,即重製丙○○已公開發表之系爭著作
,侵犯丙○○之著作財產權。華興書局等 3人並就著作人身
分為不實之標示,侵犯丙○○之著作姓名表示權:
⒈91年 6月25日丙○○與友人餐敘時,經友人告知乙○○
散
播系爭著作
非丙○○創作之訊息,後經丙○○查證,始知
系爭著作已遭華興書局等3人重製。91年3月23日在高雄市
國群飯店舉辦「90全年度高中音樂教學研習會」時,華興
書局等 3人在研習會場散發予每位參與研習會老師由華興
書局等3人編纂之「高中音樂教科書第2冊」第93頁至第96
頁
所載之台灣歌謠「天頂的星」(即丙○○系爭著作),
爾後華興書局等3人又於
渠等編撰之「職校音樂第Ⅰ冊」
再次使用系爭著作,而華興書局等3人並將系爭著作者標
記為「Setting by Edgardo L. Macapili」;
嗣於90年12
月出版之「高中音樂第2冊」及「職校音樂第1冊」教科書
,復將系爭著作標記為「台語歌曲 馬卡裴利(Edgardo
L. Macapili)曲,譯詞者不詳」。就前開利用事實,丙
○○完全未經華興書局等3人告知,亦未收受任何權利金
,嚴重侵害丙○○之著作財產權。尤有甚者,於前教科書
上系爭著作之著作人,華興書局等3人於歌名下方標示該
曲係「台語歌曲」,歌詞欄部分竟標示「譯詞者不詳」;
而作曲者部分則捏造為外國人「馬卡裴利(Edgardo L.
Macapili)」所作。前開標示,與系爭著作權之真正著作
人身分完全不符,嚴重侵犯丙○○之依著作權法第16條所
享有之「著作人姓名表示權」。
⒉由前開教科書於系爭著作上之標示可知,乙○○於編輯90
年12月出版之教科書時已知悉系爭著作係台語歌曲,
而非
外國歌曲,並應已知悉其於90年 4月出版教科書上之標示
有誤。且乙○○於90年12月 3日擔任新竹縣90年度學生音
樂比賽之評審時,系爭著作即為當時指定曲之一,當天主
辦單位提供之曲譜上,已標明丙○○係詞曲作者,主辦單
位並早於同年7月公告於網路上,乙○○自不得諉稱不知
。復以台灣音樂圈不大,乙○○既知悉系爭著作為台語歌
曲,僅需於音樂圈簡單詢問,即可查知真正著作人為何人
。再者,訴外人康軒文教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康軒公
司)早於88年4月間,將系爭著作編輯於「國中音樂第4冊
」,並詳述丙○○生平及創作過程。乙○○既為大學教授
,並負責編輯學生教科書,對其他相關著作物應皆有比較
涉獵,
惟其對系爭著作之真正著作人,竟未於系爭教科書
上為真實之記載,復未盡合理調查之能事,有故意或
重大
過失。
㈢原審判決駁回之理由係有違誤:
著作權法係以保護著作權人之著作權為原則,而以「合理使
用」原則作為限制。惟「合理使用」僅限制著作人之「著作
財產權」,不限制「著作
人格權」:
原則上,未經著作權人同意而對著作人之著作所為之各種形
式之使用,皆可能構成侵害著作財產權或著作人格權之違法
行為。著作權法於第15條以下,詳列著作人之各種專屬著作
人格權及著作財產權,
第三人若違反各該著作人之專屬權利
,即屬違法行為。具言之,如第三人未經同意,於利用著作
時改變或省略著作人姓名,即屬違反著作權法第16條之姓名
表示權。如第三人未經同意,重製著作人著作,即屬違反第
22條重製權之著作財產權,須負
法律責任。
㈣原審判決見解有誤:
⒈華興書局等3人違法重製並出售系爭著作之行為,不符合
著作權法第47條之前提要件:
著作人之重製權,屬著作人之著作財產權,固受著作權法
第47條之限制;然就90年4月出版之「高中音樂第2冊」及
「職校音樂第Ⅰ冊」,事實上係於90年 8月才通過國立編
譯館之審定,而華興書局等3人早於審定前之90年4月即已
在坊間出售。華興書局等 3人於銷售該等教科書之時,該
等教科書並未符合著作權法第47條第 1項「經教育行政機
關審定之教科用書」之要件,華興書局等 3人違法出售重
製系爭著作之行為,不符合著作權法第47條之前提要件。
且華興書局等 3人於使用系爭著作之前,從未將其利用情
形通知真正之著作財產權人(即丙○○),亦未聞其曾經
與其所偽稱之著作權人「馬卡裴利」有進行通知並支付使
用
報酬事宜。於著作權法第47條第 4項之前提要件根本未
獲滿足之情形下,華興書局等 3人係單純侵害他人著作物
之重製權。蓋若認為未滿足第47條第4項之前提要件即可
逕自重製,等於鼓勵教科書編製者事前完全無須尊重著作
權人之重製權,對著作人顯然不公。
⒉原審錯誤且從輕認定華興書局等 3人侵害著作權之法律責
任:
乙○○為專業音樂工作者、大學教授,並從事音樂課本編
輯、音樂比賽評審、合唱團指揮等專業音樂工作,對於台
灣音樂圈內之創作人士狀況,應有相當程度之瞭解。且乙
○○於90年12月 3日擔任新竹縣90年度學生音樂比賽評審
,以乙○○之職業背景,若稱對於該等資訊全未注意,亦
全無印象,難令人置信。足見華興書局等3人應早於91年5
月 4日丙○○因系爭著作領得金曲獎之前,已知悉或處於
可能知悉系爭著作之真正作者狀態。華興書局等 3人主張
其對丙○○為真正著作權人一事
毫無所悉,亦無任何過失
,全無可採。況華興書局等 3人於原法院主張乙○○選用
系爭著作時,最初亦最主要之依據,為訴外人方素貞提供
標有「Setting by Edgardo L. Macapili」之手寫樂稿。
該份文件極為粗糙,非正式文件,若謂乙○○於接到後,
即完全信賴,毫不探聽著作人狀況或搜尋正式樂譜,即逕
編入系爭教科書中,完全不符合乙○○之音樂專業,亦違
背一般常識。況
斯時同業康軒公司業已於出版物中選用同
首曲目,故華興書局等3人主張
渠等不知丙○○為著作權
人,絕無可能。而華興書局等3人亦未有對Edgardo L.
Macapili通知並支付使用報酬之情事。故華興書局等3人
稱不知系爭著作係丙○○創作,係有故意或重大過失。
⒊原審忽視華興書局等 3人係商業色彩極重之商業出版工作
者:
華興書局等 3人所從事者為出版事業,但目前國內教科書
市場開放,教科書之編纂及出售,涉及極為龐大之私人商
機。自不應以「非營利之教育」目的視之。原審完全未將
華興書局等 3人所可能獲得之商業利益等因素反應於其所
定賠償額中,其認定自有不公,華興書局等 3人應連帶賠
償丙○○100萬元。
⒋華興書局等3 人無論採用何人編曲之原曲譜,皆不妨害其
侵害丙○○著作人格權之事實:
編曲著作固為衍生著作,
惟於該衍生著作上仍須正確標示
原作詞作曲人。亦即原作詞作曲人及編曲人應分列、共同
標示於衍生著作中。此項標示之要求並不因該衍生著作之
編曲人究為林育伶或馬卡裴利而異。華興書局等 3人主張
其所用著作為馬卡裴利之編曲版本,即可不標示原著作權
人即丙○○之姓名,於現行法中全無根據。
㈤華興書局等 3人明知或可得而知系爭著作之真正著作人,惟
執意為不實之著作人姓名標示:
⒈華興書局等3 人未盡查證之能事:
編緝教科書時,若有疑慮,參考同業出版品本為一般方式
,康軒公司既已出版系爭著作且作者亦標明丙○○,乙○
○再諉為不知,縱無故意,亦有重大過失存在。
⒉華興書局等3 人就其錯誤標示著作權人姓名乙事,無從推
諉責任予國立編譯館:
系爭教科書是否侵害他人著作權,須由利用人即華興書局
等 3人直接負責,與國立編譯館
無涉。
退萬步言,國立編
譯館縱審查時有疏漏,亦僅顯示其審查品質有問題,不表
示華興書局等3人之著作權侵權責任得藉此
免除。
⒊乙○○於擔任90學年度全國學生音樂比賽評審時,必己接
觸系爭著作正確樂譜,並可得知丙○○為真正著作權人。
㈥
本件起訴並未
罹於時效:
⒈華興書局等 3人
抗辯乙○○於91年5月4日金曲獎頒獎時,
知悉系爭著作之詞曲創作人為丙○○後,即打了幾十次電
話給丙○○,為丙○○所否認,華興書局等 3人又未提出
證據
以實其說,其抗辯自不可採。
⒉就華興書局等3人所爭執乙○○於赴美前有致電丙○○商
談本件和解情形:
原審被證17所載之相關談話中,丙○○說:「乙○○是在
她要去美國生產前一天來電話‧‧‧?(疑問句)」,甲
○○:「那就6月底」。足知乙○○於91年6月底,縱曾致
電向丙○○溝通,所針對之事係其對外誹謗丙○○非系爭
著作之著作權人一事,並非本件之教科書錯誤標示事。
⒊關於被上訴人提出乙○○使用之遠傳電信 0000-000000於
91年6月間通聯
記錄部分:
⑴兩造就系爭侵害著作權事,於民、刑事訴訟中纏訟經年
,乙○○從未提出前開證據,
迄今始提出,丙○○否認
其形式及實質真正。
⑵退萬步言,暫不爭執前開證物之真正,華興書局等 3人
竟稱於12秒內,足夠撥00-0000000電話給丙○○,並向
丙○○說明並無侵害其著作權之情,且表明誠意解決此
事,惟丙○○無法接受又無法繼續溝通及協商
等情,實
不符常情。丙○○僱用助理接聽並過濾電話,縱乙○○
來電亦不可能直接由丙○○接聽,乙○○亦不可能於12
秒內將侵權事實說明清楚。
乙、被上訴人(即上訴人)乙○○、華興書局、甲○○方面:
一、聲明:
㈠上訴聲明:
⒈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
⒉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丙○○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
請均駁回。
㈡答辯聲明:
⒈駁回丙○○之上訴。
⒉如受不利益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二、陳述:除與原判決記載相同者外,補稱略以:
㈠雙日文化事業無限公司(以下簡稱雙日公司)與華興書局在
法律上係不同之主體。丙○○在原法院已認侵權行為人為華
興書局而非雙日公司,前開二者均有營利事業登記證號碼,
足證二者並非同一,原審判決及丙○○之主張,容有誤會。
㈡丙○○提起本件訴訟已罹於時效:
民法第197條及著作權法第89條之1明定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時
時效為2年,而丙○○於原審93年8月5日審理中自陳「‧‧
‧我們在 4月就買到
被告的東西了,被告在審定前就先行販
賣」,且丙○○提出於原法院之兩造通話譯文中
自承乙○○
於赴美生產前1天有致電予丙○○,而乙○○係於91年6月10
日出境,
經查詢乙○○之通聯記錄,乙○○確有於 6月10日
15時31分40秒時撥打00-0000000之丙○○電話與丙○○聯繫
,足見丙○○至遲於91年 6月10日前已明知侵權行為之事實
,但丙○○遲至93年6月17日始提出訴訟,已逾2年之時效
期
間。
㈢乙○○等編輯教科書時並無故意或過失侵害丙○○權利:
乙○○依法使用取自台北市室內合唱團團長方素貞處,曲譜
上標示「Setting by Edgardo L. Macapili」之「天頂的星
」曲譜,且乙○○使用前已向中華音樂協會查詢著作權人,
但丙○○並未登錄,故乙○○等人無法查得著作權人究係何
人,並無任何故意過失,乙○○等並無侵害丙○○著作權之
故意。況丙○○曾委託Edgardo L. Macapili編曲,而乙○
○使用之樂曲亦為Edgardo L. Macapili編寫者,乙○○等
於教科書中亦已明白標示作者為Edgardo L. Macapili,亦
不能謂乙○○有故意侵害丙○○權利之可能。況教科書於編
訂後尚需送教育部國立編譯館審查,國立編譯館審查後建議
乙○○等將「Setting by Edgardo L. Macapili」改為「台
語歌曲馬卡裴利Edgardo L. Macapili曲譯詞不詳」,後國
立編譯館分別就高中音樂教科書1-4冊及職校音樂Ⅰ冊審查
通過發給執照,足見丙○○為系爭著作之著作權人並非稍加
打探即可知悉之事,乙○○並無侵權之故意。
理 由
一、丙○○起訴主張:
丙○○為台灣歌謠「天頂的星」歌曲之詞曲原始創作人,取
得前開歌曲之全部著作權,
詎華興書局等3人未獲其授權或
同意,於91年3月23日在高雄市國群飯店舉辦「90全年度高
中音樂教學研習會」時散發由華興書局等編纂出版之「高中
音樂第 2冊」予每位參與研習會老師,該教課書第93頁至第
96頁完全抄襲自系爭著作,更於詞曲作者欄上,捏造係外國
人「馬卡裴利」(Edgardo L. Macapili),而歌詞部分,
則填載為「譯詞者不詳」,經查證結果,華興書局等3人早
將丙○○上開著作不當使用,且早知係台語歌曲。乙○○於
90 年12月3日擔任新竹縣90年度學生音樂比賽之評審,系爭
著作即為當時指定曲之一,曲譜上已標明丙○○係詞曲作者
,並於同年7月公告於網路上,乙○○自不得諉稱不知,其
加以查證後亦能知悉,詎其未經丙○○同意,於教科書送交
審定前即擅自使用,對於詞曲作者復為不實標示,自有侵害
其權利之處,為此訴請華興書局等3人賠償損害等語。(本
院按:丙○○訴請損害賠償100萬元及
遲延利息,並請求華
興書局等3人在報紙上刊登道歉啟事1日。原審將損害賠償減
為20萬元,餘為丙○○勝訴之判決,兩造各就其敗訴部分提
起上訴。)
二、華興書局等3人則以:
丙○○應舉證證明華興書局等 3人明知系爭音樂課本為侵害
其著作權或製版權之物,仍故意散布或以散布之目的而陳列
或
持有,或以營利之目的而交付之要件。乙○○係自訴外人
方素真取得系爭樂譜,而其後台北室內合唱團於89年 3月14
日公開演出系爭著作,當時系爭樂譜著作人即填寫為「
Setting by Edgardo L. Macapili」,乙○○主觀上不知原
作詞作曲者為丙○○,至乙○○所主編之高中職音樂教科書
均經國立編譯館審查,並領得審定執照,在91年金曲獎頒獎
時,乙○○始知系爭著作係丙○○之著作,即發函各校更正
,並發函國立編譯館修正詞曲作者備查,同時由甲○○給付
8,000元使用報酬予丙○○,詎遭退回,華興書局等3人編纂
系爭教科書而使用丙○○著作,
乃合理使用範圍,客觀上並
無侵害丙○○著作,且丙○○所指所謂之侵害行為,已罹於
時效不得請求,丙○○訴請損害賠償及
回復名譽之相當處分
,即無理由等語,
資為抗辯。
三、兩造不爭之事實:
㈠丙○○主張系爭著作「天頂的星」係其創作,擁有完整之著
作財產權及著作人格權,華興書局等 3人於編輯高中音樂與
職校音樂之教科書時,使用丙○○所創作之「天頂的星」詞
曲,且未標示著作權人為丙○○。
㈡89年11月29日,乙○○主編之高中音樂第2冊送國立編譯館
審查,並於90年8月24日審定通過領得審定執照。
㈢90年2月19日,乙○○主編之職校音樂第1冊送國立編譯館審
查,於90年8月29日審定通過並領得審定執照。
㈣Edgardo L. Macapili中文姓名為萬益嘉,丙○○並曾授權
同意Edgardo L. Macapili就「天頂的星」進行編曲。(本
院卷一第177頁)
四、兩造爭點之論述:
丙○○起訴時將華興書局與雙日公司列為同一事業主體,主張
華興書局等3人共同侵害丙○○之著作權,為華興書局等3人所
否認,並以時效業已消滅等語置辯,此為兩造之爭執點,茲審
酌如下:
㈠華興書局與雙日公司並非同一主體:
查,華興書局之資本結構為合夥團體,核准設立登記日期為
74年12月 6日,領有台北市攻府營利事業登記證北市建一商
號 (61)字第075216號(原審卷第36頁) ;而雙日公司之資
本結構為無限公司,核准設立登記日期為67年7月10日,公
司統一編號00000000,領有經濟部公司執照(原審第38頁)
。就法律上或事實上而言,華興書局與雙日公司均非同一法
人,丙○○主張華興書局與雙日公司為同一主體之主張,容
有誤會。況丙○○業於本院95年 1月11日行言詞辯論時(本
院卷二第56頁),經審判長行使闡明權,明確表達起訴時之
被告僅為華興書局一人,足認雙日公司自始未繫屬於本件訴
訟程序。原判決當事人欄,依照丙○○之起訴狀記載「被告
華興書局(即雙日文化事業無限公司)」,關於(即雙日文
化事業無限公司)之記載,係屬贅載,
合先敘明。
㈡按起訴狀應表明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民事訴訟法第 244條
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而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必須明確一定
,此乃起訴必備之程式。次按給付判決必須明確記載給付之
內容。本件丙○○提起
給付之訴,
訴之聲明第2項「被告應
連帶於中國時報、聯合報及自由時報全國版如附件所示位置
,刊登道歉啟事1日」,未於訴之聲明中表明給付之內容(
道歉啟事之內容),原判決未命丙○○補正,於原判決主文
第2項命華興書局等3人刊登道歉啟事,自欠允洽(最高法院
32年上字第5502號判例、69年度
台上字第1043號裁判
參照)
。而丙○○迄至本院言詞辯論程序終結前,仍未就其聲明中
之道歉啟事內容提出,該部分之起訴亦屬不合程式,
併予敘
明。
㈢華興書局等3人使用丙○○之著作未侵害其著作財產權:
按為編製依
法令應經教育行政機關審定之教科用書,或教育
行政機關編製教科用書者,在合理範圍內,得重製、改作或
編輯他人已公開發表之著作,著作權法第47 條第1項定有明
文。依法條用語可知,所謂「為」編製依法令應經教育行政
機關審定之教科用書者,當指在送請教育行政機關審定之前
,換言之,此一利用他人著作行為,必然發生在其所編纂之
教科用書經教育行政機關審定之前,
是以,倘利用他人之著
作其目的係為將利用後之結果物送請教育行政機關審定,以
作為教科用書者,其利用之行為,包括重製、改作、編輯等
,在合理範圍內,均屬合理使用範疇,既稱合理使用,著作
權人之著作權及著作人格權於此一範疇內應受限制,不得主
張,故丙○○主張華興書局等 3人於未知會丙○○之情況下
重製其著作為侵犯丙○○之著作權
云云,即無足採。本件華
興書局等 3人對於使用丙○○系爭著作
一節並不爭執,而丙
○○對於華興書局等 3人使用系爭著作係用於編纂90年版之
「高中音樂第2冊」及「職校音樂第1冊」教科書一節亦不爭
執(原審卷第9到20頁),應
堪認為真正。華興書局等3人使
用丙○○系爭著作既係在於編纂教科書,且此等教科書於編
纂完成後尚須經教育行政機關審定,足見華興書局等 3人此
一使用丙○○系爭著作之行為
堪認為係合理使用範疇,應無
疑義。雖著作權法第47條第 4項規定應將利用情形通知著作
財產權人,此為著作利用人之義務,但若著作利用人已盡查
證能事,仍無法得知著作權人究為何人時,暫緩支付著作使
用費用,亦屬合理之範疇。華興書局等3 人於使用丙○○系
爭著作後,曾於91年7月4日支付 8,000元面額票款予丙○○
,經丙○○退回(見原審卷第96頁)等情,為丙○○所不否
認,足知華興書局等 3人確曾嘗試支付
對價以使用系爭著作
。基於上述說明,丙○○主張華興書局等 3人未經其同意使
用系爭著作一節因屬合理使用範圍,縱未獲得丙○○同意,
亦不應認為屬於侵權行為,既非侵權行為,即無所謂損害賠
償問題。
㈣華興書局等 3人於90年12出版之教科書利用系爭著作時未標
示丙○○姓名部分,確有侵害丙○○之著作人格權:
⒈華興書局等 3人所編纂之高中職教科書中使用丙○○所有
系爭著作部分,於90年4月出版之「高中音樂第2冊」,及
90年12月出版之「職校音樂第Ⅰ冊」教科書中,將系爭著
作作者標記為「Setting by Edgardo L. Macapili」,嗣
於90年12 月出版之「高中音樂第2冊」中,復將系爭著作
標記為「台語歌曲 馬卡裴利(Edgardo L. Macapili)
曲譯詞者不詳」,此標示顯與實情不符。按,著作人於著
作之原件或其重製物上或於著作公開發表時,有表示其本
名、別名或不具名之權利;著作人就其著作所生之衍生著
作,亦有相同之權利;依著作利用之目的及方法,於著作
人之利益無損害
之虞,且不違反社會使用慣例者,得省略
著作人之姓名或名稱,上開意旨,為著作權法第16條第1
項前段、第4項定有明文,此一權利乃著作人格權之一,
而此一權利乃專屬於著作人本身,不得讓與或
繼承(參同
法第21條),是以,除非經著作人同意,任何人均不得將
著作人於其著作上所標示之名稱加以修改或排除,此種權
利,與同為著作人格權之禁止他人以歪曲、割裂、竄改或
其他方法改變著作內容、形式或名目(同法第17條)不同
,著作權法第17條所列之著作人格權,於同法第47條所規
定之合理使用範圍內,其權利之行使受有限縮,換言之,
在第47條規定之合理使用情形下,得將著作內容改變,著
作人應容忍之,惟著作權法第47條所謂改變著作內容,應
認為不包括擅改著作人標示名稱之權利,蓋著作權法第16
條第4項所允許之範圍亦僅在於省略著作人之姓名或名稱
標示,不表示使用人得擅改著作人所表示之名稱,此乃因
更改著作人姓名將使著作與著作人分離,剝奪著作人因其
著作享有之榮譽,已屬實質侵害著作人格權之行為,自非
合理使用可比。
⒉乙○○於90年12月 3日擔任新竹縣90年度學生音樂比賽之
評審,系爭著作為該次比賽之指定曲目之一,曲譜上已標
明丙○○係詞曲作者,該音樂比賽之內容並於90年 7月公
告於網路上(原審卷第 120頁),以乙○○擔任評審身分
,不可能毫不知悉曲目內容,是以,倘乙○○於斯時已有
接觸系爭著作之可能,對於系爭著作之著作人誰屬,縱然
前未知悉,當時倘稍加注意,亦可查明,詎乙○○於
嗣後
在90年12月出版之教科書中,仍故為錯誤之標示,且加以
發行,若謂其毫無侵害丙○○權益,顯非事實。參以90
年12月出版之教科書中,明載系爭曲目為台語歌曲(原審
卷第126頁),自應推知著作人並非外國人;與90年4月出
版之「高中音樂第2冊」教科書,系爭著作作者標記為「
Setting by Edgardo L. Macapili」(原審卷第16頁)相
較,華興書局等3人應已知悉90年4月出版之教科書上系爭
作者之標記係有誤,乃
予以修正。再參照甲○○與丙○○
之電話錄音譯文,甲○○亦稱「‧‧‧後來我們知道了就
改進了(向告訴人展示帶來的90年12月該書局出版的高中
音樂第2冊)」(原審卷第182頁),益證華興書局等3人
90年12月出版前已知悉90年4月版之記載有誤。按著作權
法第47條之合理使用規定,旨在調和著作權保護與促進社
會經濟文化活動之發展,以限縮著作人行使著作財產權及
著作人格權為手段,惟此種手段並不包括剝奪著作人擁有
著作之事實,亦即不應使著作人與其著作間之連結關係脫
離,而此種連結最常表現之方式,即姓名之標示,華興書
局等3人此種擅改著作人名稱之行為,已非合理使用,不
得脫免其責。況在我國音樂界,於使用第三人詞曲時,均
有標示詞曲作者之習慣,換言之,並無省略著作人姓名之
慣例,遑論更改著作人所標示之姓名?乙○○於編纂系爭
教科用書之前,並非從未曾接觸丙○○之系爭著作,且其
身為此一領域之從業者,於編纂教科用書時即應
適切查證
,詎其未此之圖,於教科用書上擅自更改丙○○作者名稱
,又華興書局及甲○○均為從事教育出版事業,對於此種
出版事業中有關著作權爭議,本應敬謹將事,詎其亦未予
查證,廣為傳播,對於丙○○因此所受之損害,均應共負
其責。
㈤華興書局等 3人以
請求權罹於時效抗辯為有理由:
⒈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因侵權行為所生之
損害賠償請求
權,自
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
使而消滅」。經查,丙○○之訴訟代理人於原法院主張:
「被告
自認是8月才拿到審定,但我們在4月就買到被告的
東西了,被告在審定前就先行販賣‧‧‧」(原審卷第
113 頁)。於上訴理由一狀復主張:「就本狀前述於90年
4月出版之高中音樂第2冊及職校音樂第Ⅰ冊,事實上係於
90 年8月才通過國立編譯館之審定,而被上訴人早於審定
前之90年4月即已對坊間出售‧‧‧」(本院卷一第44頁
)。
核與丙○○提出之告訴狀告訴意旨:「被告乙○○‧
‧‧明知天頂的星‧‧‧於民國90年4月間某日起竟意圖
營利‧‧‧」(原審卷第59頁)之主張一致。丙○○若非
90 年4月間即取得華興書局等3人販售之教科書(華興書
局等3人主張係樣書),其如何得知華興書局等3人在8月
通過審定前之90年4月已對外出售?則華興書局等3人主張
丙○○在90年4月取得教科書時,已知悉損害及賠償義務
人等語,
尚非無據。
⒉丙○○雖一再主張其於91年6月25日前並不知華興書局等3
人有侵害其著作權之事實云云。但觀之丙○○提出於刑事
庭其與甲○○91年9月2日電話側錄譯文,甲○○稱乙○○
在 6月份就找人要與丙○○溝通,丙○○自承乙○○在去
美國生產前一天來電話(原審卷第183頁,肯定語,非如
丙○○主張之疑問語)。嗣乙○○提出通聯記錄 (本院卷
一第253頁),證明乙○○確於91年6月10日與丙○○有通
話紀錄,
足稽丙○○與甲○○對談中所言確屬事實,乙○
○在91年6月10日曾打電話給丙○○。丙○○雖提出其前
助理李曉莉出具之宣誓書,主張丙○○從不親自接聽電話
。但,該份文書並未經我國駐外單位
認證,尚不能認其形
式上為真正;且縱該文件形式上為真正,李曉莉係丙○○
之
受僱人,其證詞本難期與事實相符;況證人於法庭外之
陳述,與民事訴訟法規定之程式不符;自難作為有利於丙
○○之證據。參以甲○○於91年7月4日致函丙○○表達歉
意,並附上8,000元支票(原審卷第197頁);衡以常情,
必然兩造係在經過溝通無效後,甲○○迫於無奈始會以信
函方式寄送支票。教科書之編著者乙○○既於91年6月10
日出境美國出產(原審卷第187頁),依時間推算,應係
乙○○與丙○○溝通無效之後,華興書局老闆甲○○在乙
○○出境國外後始出面解決糾紛;
參酌丙○○於刑事案件
主張在91年6月間曾告知華興書局等3人侵害著作權之事(
本院卷一第95頁);益證丙○○抗辯未親接乙○○91年6
月10日之電話、或電話中未提及違反著作權之事云云,均
非可採。
⒊綜上,丙○○於90年4月間、至遲在91年6月10日已知悉系
爭著作權被侵害及賠償義務人為何人,其在93年 6月18日
始提起本件訴訟(原審卷第3頁),華興書局等3人抗辯已
罹於侵權行為2年時效,
洵屬有據。
五、
綜上所述,華興書局等 3人以丙○○之請求權罹於時效抗辯
為有理由,從而,丙○○訴請損害賠償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其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判命華興
書局等 3人連帶給付丙○○20萬元及刊登道歉啟事,並就金
錢給付部分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華興書局等 3人
上
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自應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丙○○
上訴,請求華興書局等3人再連帶賠償80萬元及遲延利息,
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經審酌後,或
與本件無涉,或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毋庸一一論列。
七、據上論結,本件華興書局等3人之上訴為有理由,丙○○之
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
78 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 月 25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吳謙仁
法 官 李瓊蔭
法 官 蘇瑞華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一第一項
但書或第二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 月 26 日
書記官 賴以真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六條之一(第一項、第二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