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上易字第602號
上 訴 人 乙○○
法定
代理人 戊○○
丁○○
訴訟代理人 劉承斌
律師
複代 理 人 李基益律師
被
上 訴 人 甲○○(即呂廖祝之
承受訴訟人)
丙○○(即呂廖祝之承受訴訟人)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沈美真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塗銷
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95年5月16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4年度訴字第149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96年1月17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本件原係由被上訴人甲○○、丙○○(下合簡稱被上訴人,
單指其中一人時,則逕稱其姓名)之被
繼承人呂廖祝起訴,
嗣呂廖祝於訴訟程序進行中之民國94年12月27日死亡,有呂
廖祝死亡證明書影本、
戶籍謄本等各1紙附卷為憑(見原審
訴字卷第265頁、第266頁),而呂廖祝之
繼承人為其長女甲
○○、次女丁○○、三女丙○○等3人,其中除利害關係相
對立之丁○○外,甲○○、丙○○業於95年1月24日原審
準
備程序具狀
聲明承受訴訟(見原審訴字卷第285頁至第286頁
),
核無不合,應予准許,先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如附表所示之
不動產(下稱
系爭不動產),
為呂廖祝因繼承其次子呂文雄而取得所有權。呂廖祝因患有
老人失智症,手腳退化無力,無法行走,須輪椅代步,日常
生活均須他人照顧,並領有殘障手冊,且因呂文雄於93年5
月間死亡,呂廖祝深受打擊,精神狀態時好時壞,復以呂廖
祝之次女丁○○於輪值照顧
期間,未
按時讓呂廖祝服藥,致
呂廖祝失智症病情加重。嗣呂廖祝因老人失智症日趨嚴重,
被上訴人即呂廖祝之長女、三女
乃於93年9月3日為呂廖祝
聲
請宣告禁治產,經診斷呂廖祝為中度老人失智症合併精神耗
弱,無正確處理事務之能力,經臺灣板橋地方法院(下稱原
法院)認其精神狀態已達精神耗弱致不能處理自己事務之程
度,而於93年11月9日以93年度禁字第209號
裁定,宣告呂廖
祝為禁治產人(下稱禁治產宣告事件)。被上訴人於呂廖祝
受禁治產宣告前,因恐呂廖祝之財產受侵害,乃聲請就呂廖
祝之財產為必要之處分,經原法院以93年度家全字第46 號
裁定准許(下稱保全事件)。被上訴人據以發函各地政事務
所,經臺北縣樹林地政事務所以93年11月9日北縣樹地登字
第0930014963號函(下稱樹林地政函)覆後,被上訴人始悉
呂廖祝所有之系爭不動產,業經呂廖祝於93年9月23日與上
訴人訂立
贈與契約(下稱系爭贈與契約),將之贈與上訴人
,並於同年10月8日以系爭贈與契約為原因,由呂廖祝將系
爭不動產
所有權移轉予上訴人並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經臺
北縣樹林地政事務所於93年10月21日登記完竣(下稱系爭不
動產移轉行為)。
惟呂廖祝於93年5月間呂文雄死亡後,精
神即處於不穩定之狀態,經常意識不清,甚至不認得女兒,
經甲○○於93年8月23日帶呂廖祝前往臺北市立中興醫院(
下稱臺北中興醫院)就醫,由精神科醫師為呂廖祝作生理、
心理功能評估及診斷,並實施簡易智能狀態測驗,發現呂廖
祝於測驗滿分30分中,僅得3分,而診斷為老人失智症合併
精神症狀、個案簡式精神量表得分為3分,代表認知障礙為
重度。復經臺北中興醫院於93年9月30日診斷呂廖祝為老人
失智症中度至重度、個案失去自我照顧能力,須仰賴他人長
期照顧。禁治產宣告事件程序中,亦於93年10月19日命臺北
縣立板橋中興醫院(下稱板橋中興醫院)精神科醫師就呂廖
祝之精神狀態為鑑定,其鑑定結論亦認:呂廖祝罹患老人失
智症多年,目前手腳退化無力,無法行走,靠輪椅代步,日
常生活均須他人照顧,領有中度痴症殘障手冊。診斷為中度
老人失智症合併精神耗弱,無正確處理任何事務之能力,原
法院並據以宣告呂廖祝為禁治產人。綜合上情,足認呂廖祝
至遲於93年8月23日起,即無正常之判斷能力,其所為之意
思表示均屬無意識狀態下所為,依
民法第75條規定,自屬無
效。從而,系爭贈與契約及系爭不動產移轉行為,雖係發生
於呂廖祝受禁治產宣告之前,然呂廖祝於行為時,既處於無
意識狀態,其意思表示均屬無效,系爭贈與契約關係自屬不
存在。
爰請求確認呂廖祝與上訴人間就系爭不動產之系爭贈
與契約關係不存在。又上訴人明知呂廖祝認知功能有重度障
礙,無法為有效之意思表示,竟仍利用呂廖祝與之訂立系爭
贈與契約,並受贈系爭不動產及辦理系爭不動產移轉行為,
顯係侵害呂廖祝之權利,且上訴人於受贈時,亦明知系爭贈
與契約為無效,而呂廖祝將系爭不動產贈與及移轉所有權予
上訴人之行為,既均屬無效,上訴人自未取得系爭不動產之
所有權,系爭不動產仍屬呂廖祝所有,上訴人受有系爭所有
權移轉登記,自已構成對於呂廖祝所有權之妨害,爰依
侵權
行為、民法第113條無效
法律行為
回復原狀、第767條中段所
有物妨害除去
請求權之
法律關係,請求擇一為被上訴人勝訴
之判決,命上訴人塗銷系爭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以:呂廖祝因見上訴人自楊改姓為呂,得以傳承呂
家之香火,故願將系爭不動產贈與上訴人。呂廖祝與上訴人
訂立系爭贈與契約及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予上訴人時,
尚未受禁治產之宣告,且於行為時,均處於意識清楚之狀態
。況系爭贈與契約,更經原法院所屬民間
公證人詹孟龍進行
公證,詹孟龍於作成
公證書時,已詳細確認呂廖祝本人之意
識狀態為清楚,始為系爭贈與契約公證。呂廖祝於93年9 月
24日臺北中興醫院之診斷結果,亦認呂廖祝目前意識清,
足
證系爭贈與契約及系爭不動產移轉行為,確屬合法有效。又
參諸被上訴人於原法院禁治產宣告事件程序中,亦
自承:呂
廖祝精神狀態時好時壞等語;被上訴人之訴訟代理人更於93
年6月30日律師函中表明呂廖祝係神智清楚,而委託寄發律
師函
等情以觀,顯見呂廖祝
非長期持續處於意識不清之狀態
,而係間歇性。
是以,呂廖祝將系爭不動產贈與上訴人及移
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行為,均係於意識清楚之狀態下所為,
並無無效之原因,系爭贈與契約關係自屬有效存在,被上訴
人請求確認系爭贈與契約關係不存在,自無理由。再者,上
訴人係自呂廖祝合法受贈系爭不動產,並受系爭不動產所有
權移轉,自已合法取得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並無侵權行為
或
法律行為無效之情形。因此,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民法
第113條、第767條中段等規定請求上訴人塗銷系爭所有權移
轉登記,
自屬無據等語,資為
抗辯。
三、本件經原審判決(一)確認呂廖祝與上訴人間就呂廖祝所有
系爭不動產之系爭贈與契約關係不存在。(二)上訴人應將
系爭所有權移轉登記
予以塗銷;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
被上訴人就原審判決其敗訴部分,未據聲明不服而告確定)
。上訴人就原審判決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聲明為:(一)
原判決關於上訴人部分廢棄。(二)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
人在第一審關於上訴部分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
駁回。
四、
兩造不爭執之事實(見本院95年9月18日準備程序筆錄)
(一)系爭不動產為呂廖祝繼承呂文雄而取得之財產。
(二)被上訴人於93年9月3日聲請宣告呂廖祝為禁治產人,經診
斷呂廖祝為中度老人失智症合併精神耗弱,無正確處理任
何事務之能力,經原法院認為:呂廖祝之精神狀態,已達
精神耗弱致不能處理自己事務之程度,而於93年11月9日
以禁治產宣告事件裁定,宣告呂廖祝為禁治產人。
(三)被上訴人於呂廖祝受禁治產宣告前,另依民事訴訟法第60
6條規定,聲請就呂廖祝之財產為必要之處分,經原法院
以保全事件裁定准許。
(四)被上訴人經由樹林地政函覆內容,知悉呂廖祝所有之系爭
不動產,業於93年10月8日以系爭贈與契約為原因,由呂
廖祝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予上訴人,並於93年月21日
辦理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至於系爭贈與契約,被
上訴人係於94年4月間經由
閱卷始知悉。
(五)呂廖祝於94年12月27日死亡,呂廖祝之法定繼承人為甲○
○、丁○○、丙○○等3人。
(六)甲○○於93年8月23日帶同呂廖祝前往臺北中興醫院就醫
,由精神科醫師為呂廖祝作生理、心理功能評估及診斷,
並實施簡易智能狀態測驗,發現呂廖祝於測驗滿分30分中
,僅得3分,醫師診斷為老人失智症合併精神症狀、個案
簡式精神量表得分為3分,代表認知障礙為重度。復經臺
北中興醫院於93年9月30日診斷呂廖祝為老人失智症中度
至重度、個案失去自我照顧能力,須仰賴他人長期照顧。
而原法院於禁治產宣告事件程序中,亦於93年10月19日命
板橋中興醫院精神科醫師就呂廖祝之精神狀態為鑑定,其
鑑定結論亦認:呂廖祝罹患老人失智症多年,目前手腳退
化無力,無法行走,靠輪椅代步,日常生活均須他人照顧
,領有中度痴症殘障手冊。診斷中度老人失智症合併精神
耗弱,無正確處理任何事務之能力。
(七)上訴人為00年0月0日出生,已自「楊」改姓為「呂」。
(八)系爭贈與契約,業經原法院所屬民間
公證人詹孟龍進行公
證。
(九)
上揭事實,並有兩造不爭執其
形式真正(見本院同上筆錄
)之禁治產宣告事件裁定、保全事件裁定、樹林地政函、
系爭不動產登記謄本、系爭贈與契約、臺北縣樹林地政事
務所94年5月4日北縣樹地登字第0940005257號函文檢附之
如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申請書等文件資料(以上均
影本)附卷
可稽(見原審重調字卷第9頁至第11頁、第13
頁至第14頁、第16頁至第21頁、原審訴字卷第38頁至第39
頁、第105頁至第120頁),自
堪信為真實。
五、本件經本院於95年9月18日、12月5日與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
之爭點為(見本院同上筆錄,並依本院論述之先後順序而調
整其次序,
先此敘明)
(一)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贈與契約不存在,並依民法第767
條中段之規定,請求塗銷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有
無理由?
1、呂廖祝是否於93年8月23日起,即長期持續處於精神耗弱
之無意識狀態?歷次精神狀況診斷結果是否可採?
2、得否以93年9月3日呂廖祝於臺灣台北地方法院(下稱臺北
地院)公證處
認證之
委任契約書(下稱系爭委任契約),
作為呂廖祝意識清楚之證明?
3、系爭贈與契約業經公證及公證人詹孟龍之證詞,可否作為
呂廖祝並非無意識狀態之認定?
4、臺北中興醫院93年9月24日診斷證明書上「目前意識清」
之記載,可否作為呂廖祝意識清楚之證明?
5、得否依被上訴人於宣告禁治產
聲請狀之記載,而認呂廖祝
非長期持續處於意識不清之狀態?
6、呂廖祝為系爭贈與契約及系爭所有權移轉登記時,是否處
於無意識之狀態?
(二)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塗銷系爭所有權移
轉登記,有無理由?
1、上訴人有無侵權行為?
2、上訴人有無故意或過失?
(三)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13條無效法律行為回復原狀之法律關
係,請求塗銷系爭所有權移轉登記,有無理由?
(四)本件爭點是否應受本院94年度上字第891號判決(該民事
事件下稱另案訴訟)理由之
拘束?
六、茲分別論述如下
(一)被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贈與契約不存在,並依民法第767
條中段之規定,請求塗銷系爭所有權移轉登記,為有理由
。
1、參諸歷次精神狀況診斷結果,
堪認呂廖祝於93年8月23日
起,應處於長期持續精神耗弱之無意識狀態。
(1)上訴人辯以:呂廖祝非處於長期持續意識不清之狀態,
而係間歇性
云云。
(2)
經查,呂廖祝於93年8月23日前往臺北中興醫院就醫,
由精神科醫師為呂廖祝為生理、心理功能評估及診斷,
並實施簡易智能狀態測驗,發現呂廖祝於測驗滿分30分
中,僅得3分,醫師診斷為老人失智症合併精神症狀、
個案簡式精神量表得分為3分,代表認知障礙為重度;
93年9月30日復經臺北中興醫院再度診斷呂廖祝為:老
人失智症中度至重度、個案失去自我照顧能力,須仰賴
他人長期照顧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上四之(六)
所示),復有臺北中興醫院93年8月23日門診處方明細
、簡易智能狀態測驗、94年1月13日診斷證明書;臺北
中興醫院93年9月30日門診處方明細、診斷證明書、病
歷摘要表(均影本)
附卷可稽(見原審訴字卷第64頁至
第68頁、第75頁),自
堪信為真實。
(3)次查,丙○○於93年9月3日以呂廖祝為
相對人向原法院
聲請禁治產宣告,原法院於93年10月19日命板橋中興醫
院就呂廖祝之精神狀態為鑑定,鑑定結果認為:「呂員
罹患老人失智症多年,目前手腳退化無力、無法行走、
靠輪椅代步,日常生活均需他人照顧。領有中度癡症殘
障手冊。診斷『中度老人失智症』合併『精神耗弱』,
無法正確處理任何事務之能力」等節,亦為兩造所無異
詞(見上四之(六)所示),並有板橋中興醫院93年10
月19日精神鑑定報告書影本附卷
可參(見原審訴字卷第
99 頁)。又原法院審酌呂廖祝之心神狀況,並採用上
開板橋中興醫院精神鑑定報告書之意見,認為呂廖祝已
無處理自己事務之能力,而於93年11月8日以禁治產宣
告事件裁定,宣告呂廖祝為禁治產人,業經本院調閱原
法院禁治產宣告事件查對無誤,亦堪信為實在。
(4)綜觀呂廖祝上開歷次精神狀況診斷之結果,顯見呂廖祝
早於93年8月23日,即經醫師診斷為老人失智症合併精
神症狀,且有重度認知障礙;嗣於93年9月30日,復經
診斷為中度至重度之老人失智症、喪失自我照顧能力;
再於93年10月19日,續經診斷為中度老人失智症合併精
神耗弱、無正確處理任何事務之能力等情,始由原法院
於93年11月9日裁定宣告呂廖祝為禁治產人。由是以察
,
足徵呂廖祝自93年8月23日起,即處於老人失智症狀
態,且有重度之認知障礙,此與原法院裁定宣告呂廖祝
為禁治產人時,認定呂廖祝係屬中度老人失智症合併精
神耗弱之狀態,二者並無不同。因此,被上訴人主張:
呂廖祝自93年8月23日起,應已長期間持續處於無法辨
別是非、對於外界事物無理解判斷能力之精神耗弱狀態
,其於該精神狀態下所為之意思表示,自屬無意識之情
況下所為等情,
應堪採信。
(5)又民法所謂無意識能力,係指無判斷是非之能力,與醫
學上
所稱之意識清楚,係指對外界刺激有反應,
顯有不
同。臺北中興醫院於93年8月23日之病歷雖記載呂廖祝
意識清楚(見原審訴字卷第64頁、第68頁),但其病名
則記載為老人失智症,中度至重度,醫囑則稱個案失去
自我照顧能力,需仰賴他人長期照顧(見原審訴字卷第
68 頁),顯然上開病歷上所謂之意識清楚,僅係指呂
廖祝對外界之刺激有反應,尚難作為呂廖祝具有識別能
力之證明(並詳見下4所述),
併此指明。
(6)準此可知,參諸上開歷次精神狀況診斷結果,足認呂廖
祝於93年8月23日起,應長期持續處於精神耗弱之無意
識狀態,要堪認定。至上訴人辯以:呂廖祝非長期持續
處於意識不清之狀態,而係間歇性云云,顯與上開鑑定
、診斷結果相異,且未舉證
以實其說,尚難採信。
2、呂廖祝於93年9月3日在臺北地院公證處認證系爭委任契約
,尚不足以證明呂廖祝意識清楚。
(1)上訴人係以:呂廖祝於93年9月3日前往臺北地院公證處
公證,臺北地院公證人李欣蓉准其公證,顯見呂廖祝於
受禁治產宣告前,具有完全之
行為能力,且對於系爭委
任契約內容亦有所認識,故呂廖祝意識不清之狀態,確
係間歇性
而非持續性,不得以系爭委任契約公證前後之
診斷,用以證明呂廖祝為系爭贈與契約時欠缺意識能力
云云。
(2)查證人即辦理系爭委任契約認證之臺北地院公證人李欣
蓉於另案訴訟本院審理時,固證稱:呂廖祝表達雖然沒
有很流利,但是對伊問的事情,呂廖祝會回答,並有簽
名;伊不知道呂廖祝之前的病歷,伊看到呂廖祝時,呂
廖祝是意識清醒,也有在協議書上簽名;伊當場問呂廖
祝契約之內容,是否暸解契約之內容,呂廖祝回答是暸
解,有這個意思云云(見另案訴訟本院卷第132頁,影
本見原審訴字卷第27頁)。
(3)然查,依上訴人
法定代理人丁○○之主張,系爭委任契
約係呂廖祝委任伊處理事務云云。惟倘呂廖祝具有識別
能力,對於委任事務之內容理當知悉,且應得由呂廖祝
主動向公證人李欣蓉陳述委任事項之內容,始合常理。
但佐諸李欣蓉結稱:呂廖祝沒辦法將委任書內容全部唸
出,伊是重點的問;就系爭委任契約第2、3、6項之內
容,李欣蓉則僅以「以後生活所需由誰處理照顧?」「
次子呂文雄所留遺產保險金如何處理?」「本人過逝後
由誰處理?」等簡單語句詢問呂廖祝,再由呂廖祝回答
是或不是,此有認證事件
訊問筆錄影本附卷可稽(見本
院卷第91頁)等情以觀,顯見呂廖祝於臺北地院辦理認
證時,對於系爭委任契約之內容,難以知悉,且需經公
證人李欣蓉將系爭委任契約內容以簡單語句加以詢問。
因此,細譯系爭委任契約之認證經過情事,尚不能認為
呂廖祝於訂立系爭委任契約或臺北地院公證處認證時,
具有完全之識別能力。
(4)再者,李欣蓉既不知悉呂廖祝關於精神疾病之病歷,對
於呂廖祝有無精神疾病及認知功能有無障礙,顯欠風險
意識。又系爭委任契約第5條原載明:「甲方之精神狀
態正常,並不需要於精神就診。對此期間所遭受之精神
及身體上之損害,如有嚴重危害本人生命及財產安全時
,委託乙方代為提出告訴。」等文字遭刪除等節(影本
見原審訴字卷第48頁),李欣蓉並未深究,而依一般方
式辦理認證。佐諸李欣蓉自承「我們認證是先確定人別
、簽名,但是對於契約的內容,我們是作形式上的審查
,看內容有否違法」等語以觀(見另案訴訟本院卷第13
2頁,筆錄影本見原審訴字卷第276頁)。足悉李欣蓉並
非醫療專業人員,認證系爭委任契約時,因無呂廖祝身
心狀況基本資料之認識,而未對呂廖祝判斷能力是否健
全為調查,僅以形式審查,認為呂廖祝意識清楚之判斷
,要與上揭專業醫師診斷證明有違,尚不能據以認定呂
廖祝於93年9月3日系爭委任契約認證時,係屬意識清楚
而具完全行為能力人。
(5)準此,李欣蓉並非精神醫療方面之專業人員,是李欣蓉
於另案訴訟所為
證言,無從據以認定呂廖祝於系爭委任
契約認證時之意識狀態確屬健全。
是故,上訴人此部分
所辯,亦無足取,應堪認定。
3、系爭贈與契約業經公證及公證人詹孟龍之證詞,均不能作
為呂廖祝並非無意識狀態之認定。
(1)公證人詹孟龍雖於另案訴訟證稱:因呂廖祝中風,依伊
之生活經驗,擔心呂廖祝不清楚伊說什麼,所以伊先閒
話家常,後來才切入正題,後來伊按照文件以台語念給
呂廖祝聽,伊先依照文件敘述,讓呂廖祝瞭解,也讓呂
廖祝瞭解這些東西是呂廖祝的東西,也告訴呂廖祝說東
西贈與出去就要不回來了,問呂廖祝確認是否還要送。
在聊天時,呂廖祝都針對伊之問話回答,後來呂廖祝對
於問到公證事項部分,都有確定,伊認為符合公證之要
件,就准予公證;因呂廖祝有重聽,所以有時問題需要
他人重複,但伊有要求由伊發問,並且加重音量,或是
詢問其他選擇性的問題,呂廖祝也聽的懂,但是時間很
久了,伊忘記問什麼,但伊個人執行業務的時候,都會
閒聊看當事人是否清楚。呂廖祝回答會比較慢,但是都
是自己回答,只是會稍微聽不清楚,會側一下耳朵,所
以伊還會大聲再講一次;呂廖祝聽不清楚時候,就會含
糊的點點頭,可能是人比較累就隨便過去,但伊還會在
大聲重複問題一次,確定呂廖祝瞭解伊之問題,而呂廖
祝針對伊之發話所作的回答,都是正常的反應;伊有問
呂廖祝是否知道有土地一事,確認有無該贈與物,伊有
問是要給誰,呂廖祝就說要給上訴人,並以台語稱呼受
贈人的小名,像是阿興什麼的,但伊忘記該小名的稱呼
,但伊確定是受贈人;辦理公證過程中,呂廖祝精神狀
況還可以,因為伊有與呂廖祝聊一下,但呂廖祝身體不
舒服,所以伊盡量問大聲一點,讓呂廖祝清楚,伊問的
問題,呂廖祝都有回答,而且是正常的回答云云(見原
審訴字卷第80頁至第83頁)。
(2)然查,詹孟龍並非精神醫療專業人士,自承不知呂廖祝
患有老人失智症合併精神症狀及認知功能有重度障礙等
語(見原審訴字卷第182頁)。職是,詹孟龍僅依呂廖
祝對所詢問題有回應之形式觀察,即判斷呂廖祝精神狀
況還可以,已失精確,難予憑信。況審諸詹孟龍上開所
述內容,係由詹孟龍發問後,再由呂廖祝被動回答,呂
廖祝未曾主動表示過自己有那些不動產,為何要贈與上
訴人,此由詹孟龍證稱:伊按照文件以台語唸給呂廖祝
聽;伊當初沒有問呂廖祝為何要贈與,因為那可能會牽
涉到其他比較複雜的問題等語(見原審訴字卷第80頁、
第82頁)可知。因此,詹孟龍之證言充其量僅能證明呂
廖祝有外觀之
表示行為。但呂廖祝自93年8月23日即由
精神科醫師診斷有認知障礙為重度;至同年9月30日仍
為相同診斷,顯見呂廖祝外在之表示行為,
難認與其內
在之認知具有一致性。從而,僅憑詹孟龍之證言,實難
據以認定呂廖祝於93年9月23日所為贈與行為,確屬精
神狀態健全情形下之有效意思表示。
(3)再者,審諸詹孟龍結稱:系爭贈與契約文件內容,是
聲
請人方面預先擬好,再由上訴人之姊傳真給伊,關於系
爭贈與契約內容所涉及之權利義務問題,是伊對呂廖祝
發問,由呂廖祝回答,並非由呂廖祝主動向伊說明等節
(見原審卷第82頁、第83頁)以察,可見系爭贈與契約
公證之過程,係先由上訴人之家人預先擬定系爭贈與契
約之內容,將之傳真予詹孟龍,再將呂廖祝帶往公證地
點,由詹孟龍按照已預先擬定之契約內容,以發問之方
式,令呂廖祝被動為應答。於此情形下,縱呂廖祝對於
詹孟龍之問題有所回應,究非呂廖祝本人主動向詹孟龍
表示欲將系爭不動產贈與上訴人。且證人詹孟龍亦僅以
呂廖祝對於所詢問題有所回應,即認呂廖祝精神狀況尚
可,此徒具形式之觀察,對於呂廖祝為系爭贈與契約表
示時,其意識狀態是否健全等節,尚無從究明,至堪認
定。
(4)尤有甚者,詹孟龍尚結稱:呂廖祝不了解問題,也會回
答肯定的答案;呂廖祝聽不清楚的時候就會含糊的點點
頭等語(見原審訴字卷第81頁),益見系爭贈與契約雖
經公證、詹孟龍之證言,均不能作為呂廖祝並非無意識
狀態之認定,應屬無疑。
4、臺北中興醫院93年9月24日診斷證明書關於「目前意識清
」之記載,不能作為呂廖祝意識清楚之證明。
(1)上訴人另辯以:呂廖祝於93年9月24日臺北中興醫院之
診斷結果,亦認呂廖祝「目前意識清楚」,足認呂廖祝
之贈與行為確係於意識清楚之情形下所為,自屬有效云
云。
(2)經查,臺北中興醫院93年9月24日診斷證明書,其上固
記載呂廖祝診斷為「腦中風」,醫囑「左側無力,目前
意識清楚」(見原審訴字卷第40頁)云云。惟
觀諸被上
訴人提出之呂廖祝93年9月24日門診處方明細所示(見
原審卷第76頁),上訴人所提出之93年9月24日診斷證
明書,係由臺北中興醫院神經外科醫師所出具,並非精
神科醫師所開立。且醫學上所稱之意識清楚,並非當然
表示該病患之精神狀態正常,更非指該病患有辨別是非
利害、對於外界事物有理解判斷能力之謂,此觀諸呂廖
祝於93年8月23日、同年9月30日已分別經臺北中興醫院
精神科醫師診斷為老人失智症合併精神症狀、認知障礙
為重度、老人失智症中度至重度、喪去自我照顧能力,
然該2次診斷之門診處方明細仍均記載呂廖祝「意識清
楚(cons:clear)」等節(見原審訴字卷第64頁、第68
頁)自明。從而,上訴人此部分所辯,亦不足以證明呂
廖祝於上開贈與行為時,確屬意識健全之狀態。
(3)復查,民法所謂無意識,係指無判斷是非之能力,而醫
學上所謂之意識清楚,係指對於外界刺激有反應,如眼
睛會張開,手會動等,故與法律上有所謂意識清楚,二
者涵義不同。如臺北中興醫院93年8月23日之病歷,亦
記載呂廖祝意識清楚,即「cons:clear」(見原審訴字
卷第64頁),但當日所作精神量表,卻發現呂廖祝之認
知功能障礙為重度。93年9月30日之病歷,亦記載呂廖
祝意識清楚「cons:clear」(見原審訴字卷第68頁),
但開出之診斷書,謂呂廖祝患有老人失智症,中度至重
度。由是以觀,病歷上所謂之意識清楚,僅係指呂廖祝
對外界之刺激有反應,尚難作為呂廖祝具有識別能力之
證明。
(4)從而,臺北中興醫院93年9月24日診斷證明書關於「目
前意識清」之記載,不能作為呂廖祝意識清楚之證明,
堪予認定。
5、不得依被上訴人於宣告禁治產聲請狀之記載,即認呂廖祝
非長期持續處於意識不清之狀態。
(1)上訴人復辯稱:丙○○為呂廖祝聲請宣告禁治產時,於
聲請狀中自承呂廖祝精神狀態時好時壞,於禁治產宣告
程序中,亦陳稱呂廖祝有時可以溝通、有時不能溝通,
呂廖祝訴訟代理人於93年6月30日律師函中,表明呂廖
祝係神智清楚委託其寄發律師函,顯見呂廖祝並非長期
持續處於意識不清之狀態,而係間歇性云云,並提出禁
治產宣告事件聲請狀、呂廖祝訴訟代理人93年6月30 日
93真字第0605號律師函為憑(見原審訴字卷第41頁至第
44頁、第151頁至第155頁)。
(2)
惟查,丙○○及其訴訟代理人於為呂廖祝聲請宣告禁治
產事件時,所稱呂廖祝「精神狀態時好時壞」、「有時
可以溝通,有時不能溝通」等情,係說明呂廖祝當時之
精神狀態已達「有時能認識女兒、有時連女兒都不認識
」之程度,並非指呂廖祝時有意識狀態健全、能辨別是
非利害、對於外界事物有理解判斷能力之意,上訴人擷
取片斷陳述,資為有利於己之解釋,
要非可採。
(3)至上開93年6月30日律師函中,雖稱呂廖祝於93年6月21
日親自到所委託寄發律師函,且神智清楚等語,然該律
師函係在93年8月23日呂廖祝經醫師診斷為有老人失智
症合併精神症狀之前所發生,
斯時呂廖祝是否確已罹病
,尚乏具體事證可資證明,自難據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
定。
(4)復查,被上訴人雖於聲請禁治產宣告之聲請狀中稱,呂
廖祝「精神狀態時好時壞」,但此係指呂廖祝次子呂文
雄剛往生不久期間,即93年5、6月間(見本院卷第70頁
至第71頁)。又呂廖祝係於93年6月21日委託沈美真律
師寄發律師函,縱當時神智清楚(見本院卷第82頁至第
84頁)。但其後呂廖祝失智症病情日趨嚴重,至93年8
月23日已達處於意識不清之狀態,亦與呂廖祝病況發展
情況無違。
(5)據此,不得依被上訴人於宣告禁治產聲請狀之記載,即
認呂廖祝非長期持續處於意識不清之狀態,當可確定。
6、呂廖祝為系爭贈與契約及系爭所有權移轉登記時,應係處
於無意識之狀態。
(1)上訴人係以:原審判決未能採納93年9月23日作成系爭
贈與契約時,在場見聞呂廖祝精神狀況之詹孟龍公證人
證詞,竟採信非針對贈與人為法律行為時之精神狀況所
作成之診斷證明,此等證據取捨確有違
證據法則云云。
(2)按
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
,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
。民法第75條定有明文。
(3)經查,呂廖祝至遲自93年8月23日起,即已處於無判斷
能力及理解外界事務之精神耗弱狀態,並無處理自己事
務之能力,則其於此種精神耗弱之狀態下所為之意思表
示,依法應屬無效。從而,呂廖祝於93年9月3日所為之
系爭委任契約、同月23日所為之系爭贈與契約,均屬無
效。上訴人辯稱:呂廖祝係於有識別能力之狀態下為系
爭委任契約及系爭贈與契約云云,自非可採。
(4)甚且,觀諸兩造書狀(見原審訴字卷第18頁、第19頁、
第33頁、第151頁至第155頁),足證上訴人之法定代理
人丁○○與被上訴人係屬姊妹關係;呂文雄死亡後,由
其等輪流照顧呂廖祝;於系爭贈與契約訂立前,丁○○
與被上訴人間因家族財產已生齟齲等情,當可確定。果
呂廖祝欲將系爭不動產贈與上訴人,丁○○為避免事後
爭執,理應告知被上訴人共同參與。但被上訴人均不知
其事(見上四之(四)所示),顯悖事理。因此,系爭
贈與契約應非於呂廖祝意識能力正常之情況所為,更屬
明悉。
(5)再查,呂廖祝將系爭不動產贈與上訴人,及移轉系爭不
動產所有權予上訴人之行為時點,分別係在93年9月23
日及同年10月8日,而斯時呂廖祝雖尚未受禁治產之宣
告,然業已處於長期持續精神耗弱之無意識狀態,無從
為任何有效之意思表示,業詳如上所述。從而,系爭贈
與契約及不動產所有權移轉行為,均屬無效,甚為
灼然
。
(二)至原列爭點「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塗銷
系爭所有權移轉登記,有無理由?」「被上訴人依民法第
113條無效法律行為回復原狀之法律關係,請求塗銷系爭
所有權移轉登記,有無理由?」等部分,因被上訴係請求
擇一為有利判決(見本院卷第24頁),故不論上開爭點之
結論如何,被上訴人之請求應予准許,自無贅予論述之必
要。至原列爭點「本件爭點是否應受另案訴訟本院判決理
由之拘束」部分,亦不論其結論如何,均無改於被上訴人
主張有理由之結果,亦不再論述。此外,上訴人聲請鑑定
呂廖祝之精神狀態(見本院卷第144頁背面),然本件事
證甚為明確,核無必要,均附此指明。
七、按所有人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
條中段定有明文。呂廖祝與上訴人間就系爭不動產訂立之系
爭贈與契約,及移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行為,均屬無效
,業詳如上六之(一)所述。是上訴人與呂廖祝間之系爭贈
與契約不存在,且上訴人亦未因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行為
而取得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故系爭不動產仍為呂廖祝所有
。據此,上訴人受有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自屬對於
呂廖祝就系爭不動產所有權之妨害,呂廖祝得依上開規定,
請求上訴人。從而,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請求確認呂廖祝與
上訴人間系爭不動產之系爭贈與關係不存在,並依民法第
767 條中段所有物妨害除去請求權之規定,請求上訴人塗銷
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自屬有據,應予准許。是則原
審判命確認呂廖祝與上訴人間就呂廖祝所有系爭不動產之系
爭贈與契約關係不存在;上訴人應將系爭所有權移轉登記予
以塗銷等節,於法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
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至於未論述之爭點(見上六之(二)所
述);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
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一一詳予
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31 日
民事第14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正順
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鍾任賜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6 年 1 月 31 日
書記官 王敬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