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5年度重上字第202號
上 訴 人 即
追加之訴原告 經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 定
代理人 乙○○
訴 訟 代理人 溫惠美
律師
複 代 理 人 葉月雲律師
被
上訴人即
追加之訴
被告 台北縣政府
法 定 代理人 甲○○
訴 訟 代理人 廖學興律師
李開台律師
林倖如律師
當事人間請求酌減
違約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5年 2月10
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4年度重訴字第 16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並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及為訴之追加,本院於95年 9月
1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減縮部分除外)及追加之訴均
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 (除減縮部分外) 及追加之訴訴訟費用均由上訴
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
本件上訴人即追加之訴原告經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經
緯公司)之法定代理人原為馬賓農,
嗣於民國95年4月18日變
更為乙○○,此有經緯公司變更登記表在卷
可稽(見本院卷
第31頁至35頁),並經其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見本院卷第30
頁),
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
按訴之變更或追加,
非經
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請求之基
礎
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
,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3款分
別定有明文。查經緯公司於原審就本訴部分起訴時,原係主
張
兩造於83年1月6日簽訂臺北縣
政府採購電腦系統設備基本
合約(下稱
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所約定被上訴人即追加之
訴被告台北縣政府 (下稱台北縣政府 )得沒收已交付電腦硬
體設備之準違約金過高,請求法院依
民法第 253條
準用同法
第 252條規定酌減違約金後,台北縣政府應依
不當得利之
法
律關係返還經緯公司電腦硬體設備之價金新台幣 (下同)211
5萬元及自91年2月 5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
之利息;嗣於本院審理時,復提起追加之訴,主張系爭合約
第5條第8款之準違約金約定,有民法第247條之1第3、4款規
定之顯失公平情事,應為無效,依據民法第 113條規定,台
北縣政府應負
回復原狀之責任,
惟因
上開電腦硬體設備已被
拍賣而不能回復原狀,故主張
損害賠償,請求台北縣政府返
還該電腦硬體設備之價金2115萬元,並減縮關於利息部分之
請求為自其民事辯論意旨狀
繕本送達台北縣政府
翌日 (即95
年9月8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而
減縮利息部分之請求係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本無須
台北縣政府同意;至於上開追加之訴雖經台北縣政府表示不
同意,惟
核與本訴部分,均係源於台北縣政府沒收經緯公司
上開電腦硬體設備之同一基礎事實,
揆諸前開法文規定,即
無不合,均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經緯公司起訴主張:
㈠兩造於83年1月6日簽訂系爭合約,依約經緯公司應給付原判
決附表 (即原判決書第2頁第9列之
所稱附表,見原審卷第6
頁,因原判決書漏列,經本院於言詞辯論時闡明,兩造均稱
無誤,茲更正之) 所示之電腦硬體設備(下稱系爭硬體設備
)與完成「公文管理等五大系統」應用軟體(下稱系爭軟體
)之開發,台北縣政府則應給付經緯公司系爭硬體設備價款
2115萬元及系爭軟體價款520萬元等共計2635萬元。經緯公
司已依約完成
標的物之交貨與驗收,而台北縣政府除於83年
11月7日因系爭硬體設備估驗合格而給付經緯公司應付總價
款之30%外,尚有70%之應付款1844萬5000元未為給付,亦
未退還經緯公司前後2次各提供350萬元等合計700萬元之
履
約保證金,因此經緯公司曾於87年間起訴請求台北縣政府給
付買賣價金2544萬5000元及法定
遲延利息,雖經原法院87年
度訴字第397號判決駁回經緯公司之請求,及本院89年度重
上字第555號、最高法院93年度
台上字第2140號、本院92年
度重上更㈠字第175號判決駁回經緯公司之上訴而確定(以
下統稱前案判決);該前案判決業已認定經緯公司就系爭軟
體部分雖未驗收通過,惟此部分價金為520萬元,僅占合約
總價19.7%,故台北縣政府沒收經緯700萬元之履約保證金
顯屬過高,應按違約部分(即系爭軟體)所占合約總價之比
例
予以酌減,而僅能沒收137萬9000元,其餘經法院酌減之
562萬1000元之履約保證金即屬無法律上原因所受之利益,
台北縣政府應依不當得利之
法律關係返還經緯公司
等情在案
。
㈡同理,台北縣政府以經緯公司提供之系爭軟體無法驗收通過
,而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約定,將系爭硬體設備全部沒收
充作準違約金,亦屬過高,
乃請求法院依民法第 253條準用
同法第 252條規定酌減準違約金後,台北縣政府自應依不當
得利之法律關係而將酌減後之硬體設備返還經緯公司,惟因
台北縣政府已於94年3月24日將該部分之硬體設備以2萬170
元之價格賤售予訴外人巨石電腦有限公司(下稱巨石公司)
,已屬返還不能,故經緯公司得請求台北縣政府給付系爭硬
體設備之價金2115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而前案判決認定台
北縣政府全數沒收履約保證金係屬過高之重要爭點,對於本
件訴訟應有
爭點效之
適用。
爰提起本件訴訟,求為命:台北
縣政府應給付經緯公司2115萬元及自91年 2月5日(即台北縣
政府知悉前案之本院89年度重上字 555號判決認定其所受沒
收硬體設備之利益將因法院判決酌減而無法律上原因之時)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利息之判決。
㈢又台北縣政府雖以
反訴主張前案判決已認定台北縣政府因經
緯公司所提供之系爭軟體無法驗收,業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8
款之約定,合法解除該契約在案,則經緯公司本應返還其先
前自台北縣政府受領系爭合約總價30%價款即 790萬5000元
;將經緯公司應返還台北縣政府之此部分債務,與台北縣政
府於前案判決經酌減履約保證金,而應返還經緯公司之562
萬1000元債務抵扣後,經緯公司仍應返還台北縣政府 228萬
4000元及法定遲延利息
云云;惟經緯公司否認系爭合約業經
台北縣政府合法解除,基於
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台北縣政
府應先就系爭合約已合法解除之事實舉證
以實其說。再者,
前案判決所為系爭合約業經解除之認定,並無
拘束本件訴訟
之效力;倘認系爭合約業經台北縣政府合法解除,則主張以
台北縣政府就本訴部分經酌減違約金而應返還經緯公司之金
額,與台北縣政府反訴請求經緯公司給付之金額相抵銷等語
。
二、台北縣政府則以:
㈠違約金是否酌減,應以當事人實際上所受損害作為考量標準
。台北縣政府因經緯公司所提供之系爭軟體無法驗收,導致
另行招標而支出4246萬180 元及其間另以人工作業致支出之
人力成本高達6469萬8750元,受有極大損害,台北縣政府依
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規定沒收經緯公司已交付且驗收完成之
系爭硬體設備,自屬允當,並無可酌減之事由存在。再者,
硬體之費用雖較軟體之費用為高,然而軟體若不完備,硬體
勢必無法有效運作,故台北縣政府採購系爭軟體之費用雖僅
占系爭合約總價之19%,惟系爭軟體因無法驗收通過,導致
系爭硬體設備無法有效運作,對台北縣政府而言幾已無利益
存在。何況經緯公司於83年間交付台北縣政府之系爭硬體設
備,
迄經緯公司主張台北縣政府於91年2月5日知無法律上利
益而應返還時,早已逾主計月報社出版財物標準分類之使用
年限,並無酌減之餘地,經緯公司主張系爭硬體設備有2115
萬元之價值而應予酌減,顯不足採。
退萬步言,縱令法院認
定沒收系爭硬體設備為準違約金性質,並應予以酌減,然台
北縣政府於酌減後所應負之不當得利返還責任,亦應以民法
第182條第2項規定為其應返還之範圍;而台北縣政府依系爭
合約約定沒收系爭硬體設備後,經依法定程序由兩家公司報
價及核對比價結果,已由報價較高之巨石公司於94年3 月24
日完成收購,得款2萬170元,因此,台北縣政府縱因違約金
酌減而應負不當得利返還責任,亦應以2萬170元之現存利益
為最大之返還範圍。
㈡前案判決中之本院92年度重上更㈠字第 175號
確定判決雖認
定軟體部分未驗收通過,因此部分之價金為 520萬元,僅占
合約總價19%,台北縣政府將 700萬元之履約保證金全數沒
收,顯失公平,故予酌減之;然前案判決亦明示「至於台北
縣政府依系爭合約第 5 條第 8 款將硬體及軟體設備全部充
作違約金是否過高,應否由法院
依職權予以酌減而將部分之
設備返還經緯公司,應由經緯公司另外提出訴訟請求之」,
足見「硬體及軟體設備全部充作違約金是否過高」於前案判
決未經審酌,自不生爭點效之問題。且前案判決中之本院89
年度重上字第555號判決雖認定台北縣政府依系爭合約第5條
第 8款約定沒收硬體設備,顯失公允,而予以酌減,並命台
北縣政府應將系爭硬體設備之利益2115萬元給付經緯公司云
云,惟該判決業經最高法院判決廢棄,發回更為審理後,業
經本院92年度重上更㈠字第 175號判決認定台北縣政府依系
爭合約第5條第8款及第22條約定沒收經緯公司已交付之硬體
、軟體及履約保證金為有理由,並已確定在案,經緯公司自
無從以上開廢棄之本院判決而為其有利之主張等語置辯。
㈢又台北縣政府另於原審提起反訴,主張:前案判決已認定台
北縣政府因經緯公司所提供之系爭軟體無法驗收,業依系爭
合約第5條第8款之約定
解除契約,且台北縣政府全數沒收經
緯公司履約保證金700萬元顯失公平,應酌減至137萬9000元
,而將其餘 562萬1000元返還經緯公司等情,並確定在案;
惟經緯公司前於83年11月 7日已自台北縣政府受領系爭合約
總價30%價款即 790萬5000元,本應於系爭合約解除後返還
台北縣政府,則台北縣政府將此部分
債權與其應返還之562
萬1000元相扣抵後,經緯公司不僅無餘額可得請求,且仍受
有228萬4000元之不當得利,爰依民法第259條第1、2款之規
定提起反訴,求為命:經緯公司應給付台北縣政府228萬400
0元及自83年11月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利
息之判決。
三、原審對於本訴部分,為經緯公司敗訴之判決;並就反訴部分
,判決經緯公司應給付台北縣政府 228萬4000元及自83年11
月 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經緯公
司不服,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追加,及減縮關於利息部分之
請求。經緯公司之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本訴部分駁回經
緯公司後開第2項之訴部分及反訴部分命經緯公司給付228萬
4000元本息部分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①本訴部分:台
北縣政府應給付經緯公司2115萬元及自95年9月8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②反訴部分:台北縣政
府在第一審之訴及其
假執行之
聲請均駁回。㈢第二項之本訴
部分請求,經緯公司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台北縣政府
則於本院答辯聲明:㈠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㈡本訴部分
,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
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及不爭執點後,兩造同意僅就
言詞辯論時所陳述之事實及主張之法律關係為論斷。查經緯
公司主張兩造於83年1月6日簽訂系爭合約,依約經緯公司應
給付系爭硬體設備與完成系爭軟體之開發,台北縣政府則應
給付經緯公司系爭硬體設備價款2115萬元及系爭軟體價款52
0 萬元等合計為2635萬元;經緯公司已依約完成系爭硬體設
備之交貨與驗收,台北縣政府並給付經緯公司系爭合約總價
款之30%即 790萬5000元,所餘70%之價款1844萬5000元則
未給付;惟台北縣政府已於94年3月24日將系爭硬體設備以2
萬 170元之代價出售予巨石公司等情,有系爭合約、巨石公
司繳款書等影本
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7頁至12頁、第138頁
),並為台北縣政府所不爭執,
堪信經緯公司此部分主張之
事實為真正。惟經緯公司主張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之約定無
效,及台北縣政府依該條款沒收系爭硬體設備作為準違約金
,
顯有過高,應予酌減,並將酌減後所應返還之硬體設備價
款給付經緯公司等情,則為台北縣政府所否認,並以前開情
詞置辯,是本件應予審究之爭點
厥為:㈠系爭合約第5條第8
款之約定,是否因違反民法第247條之1第3、4款規定而無效
?㈡
倘若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之約定為有效,則該條款約定
台北縣政府得沒收系爭硬體設備之準違約金約定是否過高,
而得由法院依民法第 252條規定酌減之,並將酌減後之不當
得利返還經緯公司?㈢台北縣政府得否以系爭合約已解除為
由,反訴請求經緯公司返還已給付之買賣價金?茲析述如下
:
㈠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之約定,是否因違反民法第247條之1第
3、4款規定而無效:
⒈經緯公司主張:其依債之本旨履行系爭合約時,台北縣政府
必須支付價金予經緯公司,惟倘若經緯公司不履行債務時,
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第6條第1項及第22條等約定,台北
縣政府不但得解除契約,
免除價金給付義務,更可取得軟、
硬體設備及沒收履約保證金,甚至請求損害賠償,可知系爭
合約第5條第8款之約定使經緯公司喪失解除契約後之回復原
狀
請求權,實有民法第247條之1第3、4款規定之顯失公平情
事,依法應為無效,台北縣政府自不得依該條款約定沒收經
緯公司已交付之硬體設備等語。台北縣政府則辯稱:經緯公
司為實收資本總額 3億8000多萬元之科技公司,營業範圍包
含「電腦制度設計、程式設計及一般與電腦資料處理有關技
術服務事項」及「電腦軟體、硬體及其週邊設備之設計安裝
維護及零件組件之製造加工與進出口貿易業務」等事業,應
有衡量其得否如期完成系爭合約軟、硬體規格及交貨期限之
要求,進而判斷違約金之約定是否逾越其得以負擔之風險範
圍,故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之準違約金約定自無顯失公平情
事等語。
⒉按民法第 259條規定:「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回復原狀
之義務,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依左列之規定
:由他方所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換言之,
契約當事人本得預先約定解除契約時之回復原狀方式,或約
定沒收一方已交付之貨物作為違約金,或約定以原受領之款
項返還而不附加利息等等,均無不可。查系爭合約第5條第8
款記載:「硬體估驗合格後,倘賣方(指經緯公司)應用軟
體無法驗收時,買方(指台北縣政府)得解除合約並沒收賣
方已交貨之標的物,並可另尋第三者完成應用軟體之開發設
計,且買方得向賣方請求賠償,賣方不得
異議且同意放棄
先
訴抗辯權。」(見原審卷第 7-1頁),亦即約定經緯公司提
供之軟體設備無法驗收時,台北縣政府除得解除系爭合約外
,尚得沒收經緯公司所交付之標的物(包括軟、硬體設備)
。基於系爭合約前言載明:台北縣政府本次採購係指電腦設
備及開發公文管理等五大管理資訊系統;並於系爭合約第 1
條約定買賣之標的物,除電腦硬體設備外,尚包括「開發應
用軟體所需要之作業系統、程式語言、公用程式、軟體開發
工具,連同有關之全部硬、軟體文件資料,賣方須負責規劃
及開發應用軟體」,可見系爭合約之精神係重在完成系爭軟
體之開發以支援硬體設備之操作;倘若系爭軟體無法驗收成
功,所導致之結果乃係全部硬體設備無法有效運作,則對台
北縣政府而言,幾乎全無利益存在。因此,台北縣政府基於
其對於系爭軟體之特殊需求,在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訂定經
緯公司提供之應用軟體無法驗收時,台北縣政府得解除契約
並沒收經緯公司已交付硬體設備之條款,
核屬準違約金之約
定,依據民法第253條、第250條第 1項規定,並無不合。參
之經緯公司係以電腦制度設計、程式設計及一般與電腦資料
處理有關技術服務之科技公司,實收資本總額高達3億8427
萬4630元,有公司登記事項表在卷
可佐 (見本院卷第31頁)
,則經緯公司並非無能力評估是否能如期完成系爭軟體之規
格要求,進而決定簽約
與否,故系爭合約關於台北縣政府得
沒收硬體設備之準違約金約定,尚
難認有民法第247條之1第
3、4款規定之顯失公平情事。經緯公司主張系爭合約第 5條
第8款約定為無效云云,自無可取。
㈡倘若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之約定為有效,則該條款約定台北
縣政府得沒收系爭硬體設備之準違約金約定是否過高,而得
由法院依民法第 252條規定酌減之,並將酌減後之不當得利
返還經緯公司:
經緯公司主張:前案判決已認定經緯公司就系爭軟體部分雖
未驗收通過,惟此部分價金為520萬元,僅占合約總價19.7
%,故台北縣政府沒收經緯公司 700萬元之履約保證金顯屬
過高,應按違約部分(即系爭軟體)所佔合約總價之比例予
以酌減;同理,台北縣政府以經緯公司提供之系爭軟體無法
驗收合格,而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約定解除系爭合約,並
將系爭硬體設備全部沒收充作準違約金,亦屬過高,應予酌
減等語。台北縣政府則辯稱:違約金是否過高,應以當事人
實際所受損失作為考量標準,伊因經緯公司所供應之軟體設
備無法驗收,受有另行招標支出4246萬 180元及人工作業之
人力成本6469萬8750元之損害,則伊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
約定解除系爭合約,並沒收經緯公司已交付之系爭硬體設備
作為準違約金,應無可酌減之事由存在;何況系爭硬體設備
自經緯公司於83年間交付時起,迄其主張台北縣政府知悉無
法律上原因之91年2月5日止,早已逾系爭硬體設備之使用年
限,亦無酌減餘地。前案判決以系爭合約軟、硬體設備之價
金比例作為酌減兩造履約保證金計算基礎之認定,對於本件
酌減準違約金事件並無拘束力等語。
經查:
⒈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為民法第
252 條所明定,此規定乃賦與法院得依兩造所提出之事證資
料,斟酌社會經濟狀況並平衡兩造利益而為妥適裁量、判斷
之權限,非因此排除
債務人就違約金過高之利己事實,依辯
論主義所負之主張及舉證責任。
是以違約金之約定,既為當
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時,應已
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
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
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而為自主
決定,除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
平,法院得基於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是否確有過高
情事及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正義外,當事
人均應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法院亦應予以尊重,始符
契約約定之本旨 (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2230號
裁判意旨
參照)。
⒉查經緯公司於本件違約金酌減事件中,始終以前案判決就台
北縣政府沒收履約保證金一事,以合約中軟、硬體比例予以
酌減,而主張本件酌減違約金事件亦應
比照辦理云云。
惟查
:前案判決以系爭軟體部分雖未驗收通過,然此部分價金為
520萬元,僅占合約總價 19.7%,故台北縣政府將經緯公司
700萬元之履約保證金全數沒收,顯失公平,作為酌減 「履
約保證金」之依據,惟前案確定判決即本院92年度上更㈠字
第175 號判決事實及理由欄第七項亦明示:「至於台北縣政
府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將硬體及軟體設備全部充作違約金
是否過高,應否由法院依職權予以酌減而將部分之設備返還
經緯公司,應由經緯公司另外提出訴訟請求之」,有該判決
書在卷可稽 (見原審卷第88頁) ,足見「系爭硬體設備全部
充作違約金是否過高」之爭點於前案判決未經審酌,自不生
爭點效之問題。經緯公司主張本件準約金酌減應受前案判決
拘束,比照辦理云云,
委無可採。至於前案判決中之本院89
年度重上字第555號判決雖認定台北縣政府依系爭合約第5條
第 8款沒收硬體設備,顯失公允,而予以酌減,並命台北縣
政府應將系爭硬體設備之利益2115萬元給付經緯公司云云,
惟該判決業經最高法院判決廢棄,發回更為審理後,業經本
院92年度重上更㈠字第 175號判決認定台北縣政府得依系爭
合約第5條第8款及第22條約定沒收經緯公司已交付之硬體、
軟體及履約保證金,並已確定在案,經緯公司自無從以上開
廢棄之本院89年度重上字第555號判決而為其有利之主張。
⒊又查,經緯公司雖主張系爭合約關於違約金總額之約定高達
2815萬元 (即含系爭硬體設備之價金2115萬元與履約保證金
700萬元),已達系爭合約價金2635萬元之1.07倍,且致經緯
公司違約反使台北縣政府能獲取較經緯公司履約更大之利益
,可見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約定台北縣政府得沒收經緯公司
已交付之系爭硬體設備之準違約金確屬過高,法院應依民法
第253條準用第250條至252 條規定而酌減至相當數額云云。
惟查: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應就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
務時,
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之標準。倘若經緯
公司如期履約,台北縣政府即能享有公文管理自動化而節省
人力成本之利益。系爭硬體設備之費用固較系爭軟體之費用
為高,然而軟體若不完備,硬體設備勢必無法有效運作,故
台北縣政府採購系爭軟體之費用雖僅占系爭合約總價之19%
,惟系爭軟體因無法驗收通過,導致系爭硬體設備無法有效
運作,對台北縣政府而言幾無利益存在。此外,經緯公司對
於其主張台北縣政府得沒收經緯公司已交付之系爭硬體設備
之準違約金過高而顯失公平云云,並未提出其他足資證明之
證據以實其說,
自難憑採。因此,台北縣政府為促使經緯公
司履約之意願,並衡量自己因經緯公司履約而得享有公文管
理自動化致節省人力成本之利益,及因經緯公司違約所受之
損害程度,而於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約定經緯公司提供之軟
體無法驗收時,台北縣政府得解除契約,並沒收經緯公司已
交付之系爭硬體設備之情,尚難認有何準違約金過高而應予
酌減之情事。
⒋再查,經緯公司雖主張台北縣政府於前案判決中之本院89年
度重上字第555號判決時 (即91年2月5日),即知悉其沒收系
爭硬體設備之準違約金無法律上原因,而應返還現存之利益
即價款2115萬元云云。惟按系爭硬體設備中之印表機之最低
使用年限為5年,個人電腦最低使用年限則為4年,此有主計
月報社出版之財物標準分類在卷
可參 (見本院卷第77頁至78
頁 ),並為經緯公司所不爭執,
堪信為實在。則經緯公司於
83年間交付台北縣政府之系爭硬體設備,迄經緯公司主張台
北縣政府於91年2月5日知悉無法律上原因而應返還時止,早
逾系爭硬體設備之使用年限,是台北縣政府抗辯並無可供酌
減之餘地等語,
洵堪採信。從而,經緯公司請求酌減台北縣
政府沒收系爭硬體設備之準違約金,而依民法不當得利之法
律關係,主張台北縣政府應返還系爭硬體設備之價金2115萬
元云云,即無理由。
㈢台北縣政府得否以系爭合約已解除為由,反訴請求經緯公司
返還已給付之買賣價金:
⒈台北縣政府主張:伊前以經緯公司提供之軟體設備無法驗收
為由,依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合法解除系爭合約之情,已經
前案確定判決認定在案,則依民法第259條第1、2 款之規定
,經緯公司應將其已受領系爭合約總價百分之三十價款即79
0萬5000 元返還伊,則伊將此部分債權與前案判決酌減履約
保證金而應返還經緯公司 562萬1000元抵扣後,經緯公司應
將餘額 228萬4000元返還台北縣政府,並給付自經緯公司受
領時 (即83年11月7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等語。經緯公司
則辯稱:伊否認系爭合約業經台北縣政府合法解除,前案判
決中所為解除契約之認定不生拘束本件訴訟之效力;倘認系
爭合約業經台北縣政府合法解除,則主張以台北縣政府就本
訴部分經酌減違約金而應返還經緯公司之金額,與台北縣政
府反訴請求經緯公司給付之金額相抵銷等語。
⒉按
訴訟標的於確定之終局判決中經裁判者,除法律別有規定
外,有
既判力,民事訴訟法第400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確定
判決之理由雖無既判力,惟法院於判決理由中,就訴訟標的
以外當事人主張之重要爭點,本於當事人辯論之結果,已為
判斷時,除有顯然違背
法令之情形,或當事人已提出新訴訟
資料,足以推翻原判斷之情形外,應解為在同一當事人間就
該重要爭點所提起之訴訟,法院及當事人就該已經法院判斷
之重要爭點法律關係,皆不得任作相反之判斷或主張,始符
訴訟程序上之
誠信原則(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 129號判
決意旨參照)。查經緯公司提供之系爭軟體有瑕疵,未能通
過驗收,復不能修補瑕疵,係可歸責於經緯公司之事由致無
法履行,故台北縣政府於86年 9月18日合法解除系爭合約等
情,業經前案確定判決認定
無訛,有本院92年度上更㈠字第
175號判決書在卷可稽 (見原審卷第77頁至87頁),雖前案判
決訴訟標的之法律關係與本件訴訟並非同一,無受該確定判
決既判力拘束之餘地;然兩造既就此項重要爭點於前案判決
審理中互為攻擊、防禦,並經充分辯論,揆諸上開說明,除
前案判決對於該項爭點所為之判斷,有顯然違背法令之情形
或當事人另提出新訴訟資料外,兩造應不得於本件恣意再為
相反之主張,否則即有違訴訟程序之誠信原則。故經緯公司
主張前案判決之認定於本件訴訟並無拘束力,並否認系爭合
約業經台北縣政府合法解除云云,要無可取。
⒊次按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
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民法第334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查台北縣政府既已合法解除系爭合約,則
依民法第 259條規定,自得請求經緯公司返還已受領之價款
790萬5000 元;惟前案判決已認定台北縣政府應返還酌減後
之履約保證金 562萬1000元,並已確定在案,則台北縣政府
主張將其此部分返還履約保證金債務,與經緯公司所負返還
價金790萬5000元債務抵銷後,經緯公司仍受有228萬4000元
之不當得利而應返還台北縣政府等情,
即屬有據。又經緯公
司並無因準違約金酌減而得請求台北縣政府返還之情形存在
,已如前述,經緯公司自無從恃以抵銷,
至為灼然。從而,
台北縣政府依民法第259條規定,反訴請求經緯公司返還228
萬4000元,及自83年11月 7日受領時起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
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253條準用第252條規定主張酌減
準違約金,並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請求台北縣
政府應給付經緯公司2115萬元及自95年9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台北
縣政府依民法第259條第1、2 款規定,提起反訴,請求經緯
公司應給付台北縣政府228萬4000元及自83年11月7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即屬有據,應予准許
。原審就上開本訴部分,為經緯公司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
假執行之聲請,且就反訴部分,為台北縣政府勝訴之判決,
洵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於經緯公司於本院為訴之追加,
主張系爭合約第5條第8款關於準違約金之約定為無效,請求
台北縣政府應負
損害賠償責任而返還經緯公司2115萬元本息
,亦無理由,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
已臻明確,本院經逐一審酌兩造歷審
所提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均與前開論斷結果無礙,爰不再
一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9 月 26 日
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阮富枝
法 官 陳財旺
法 官 吳麗惠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
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
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
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
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5 年 9 月 27 日
書記官 陶美玲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