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勞上易字第94號
上 訴 人
即被
上訴人 立榮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梁穗昌
律師
複代理人 李夏菁律師
被上訴人
即上訴人 甲○○
訴訟代理人 鄭文婷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給付
違約金等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96年7月12
日臺灣台北地方法院95年度
勞訴字第18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經本院於97年5月1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立榮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後開第二項之訴
暨
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甲○○應再給付上訴人立榮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台幣伍
拾萬元及自民國九十五年十月十五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
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甲○○之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甲○○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即被上訴人立榮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下簡稱立榮公司
)起訴主張:被上訴人即上訴人甲○○(下稱甲○○)於民
國(下同)95年3月間應徵立榮公司飛航人員,並自同年5月
2日起接受立榮公司安排之飛航訓練課程, 立榮公司於面試
當日,即向同時受訓之甲○○及訴外人郁國瑞說明兩造間之
契約內容、違約金條款、派遣基地等契約重要內容,並於當
日起至同年月31日地面學科上課
期間,派員說明公司重要規
定,
復於同年5月30日下午由立榮公司江夏萍將訓練及服務
合約書(下稱合約書),交由郁國瑞轉交予甲○○。然至95
年7月下旬甲○○完成 MD90機型模擬機及本場訓練等大部分
之訓練後,甲○○仍以受訓沒空,未找到
保證人為由,未將
合約書交回,立榮公司特予其休假以便尋找保證人,然甲○
○並未
予以回覆, 立榮公司遂於95年7月31日以台北長安郵
局第4396號
存證信函(下稱第4396號存證信函)通知甲○○
,請其回公司報到並履行契約,
詎甲○○仍不履約,並於95
年8月2日以立榮公司違反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4條
第1項第6款之規定為由, 寄發台北法院郵局第175號存證信
函(下稱第175號存證信函)主張終止
僱傭契約。 立榮公司
乃於同年8月4日再以台北長安郵局第4472號存證信函(下稱
第4472號存證信函)函促甲○○履約, 並於95年8月10日以
台北45支郵局第47號存證信函(下稱第47號存證信函),以
甲○○無正當理由曠職三日為由,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
因甲○○已收受合約書且持續參加受訓,合約書即已生效,
立榮公司於依約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後,自得依合約書第6
條第1項第1款、同條第2項之約定, 請求甲○○給付全額之
違約金新台幣(下同)100萬元。 倘認兩造間之勞動契約尚
未成立,而無違約金條款之
適用,則甲○○於報名履歷表隱
匿先前為中華航空公司受訓而遭退訓之事實,且甲○○早有
預謀前往吳哥航空公司服務,僅係利用立榮公司與中華航空
公司取得該機型之駕駛員資格,而立榮公司為培訓練甲○○
迄至95年7月間共花費1,608,154元,
惟甲○○拒不履約,並
主張終止契約,為故意
債務不履行,立榮公司自得請求甲○
○賠償
等情。
爰依合約書第6條第1項第1款、同條第2項之約
定,先位聲明:甲○○應給付立榮公司100萬元, 及自
起訴
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另依
債務不履行之
損害賠償規定,
備位聲明:甲○○應給付立榮
公司1,608,154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原審就先位之訴判命甲○○應給
付立榮公司50萬元本息,並駁回立榮公司其餘之請求,甲○
○及立榮公司分別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並
上訴聲明:㈠
先位聲明:⒈原判決不利於立榮公司部分廢棄。⒉甲○○應
再給付給付立榮公司50萬元及自95年10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備位聲明:甲○○應給付立榮公
司1,608,15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並答辯聲明
:甲○○之上訴駁回。
二、甲○○則以:兩造僅對於勞動契約中薪資及勞務提供之重要
之點,達成意思表示
合致,而對於違約金、原始雇用地、於
企業集團內調動、肖像權之使用等
非必要之點,並未達成合
致。又關於
系爭違約金之賠償方式,應係接受訓練完成後,
未在立榮公司任職滿六年,始需賠償,在受訓期間並無賠償
違約金之問題。另合約中關於違約金、原始雇用地、於企業
集團內調動、肖像權之使用等條款,未經兩造磋商,該等條
款之內容多不利於甲○○,而有利於立榮公司,因此依
民法
第247條之1規定應屬無效。且該等條款未於兩造訂定僱用關
係之初,即已磋商確定,
嗣後立榮公司始要求甲○○簽署,
即是片面變動勞動條件,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
,甲○○以存證信函通知終止兩造之勞動契約,應屬合法。
另甲○○之前於中華航空公司受訓,係因無法適應中華航空
公司內部之組織控管等程序,而自願終止受訓;且甲○○雖
曾與吳哥航空公司接觸,但雙方並未達成聘僱之意思表示合
致,甲○○並未對立榮公司施用詐術。立榮公司應對其主張
就甲○○花費1,608,154元之受訓費用部分,負舉證之責等
語,資為
抗辯。並上訴及答辯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甲○○
部分廢棄。㈡上廢棄部分,立榮公司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
之
聲請均駁回。㈢立榮公司之上訴駁回。
三、立榮公司主張兩造間於95年5月2日成立系爭
勞僱契約,甲○
○並自該日起接受立榮公司安排之課程訓練,惟至95年7 月
下旬甲○○完成MD90機型模擬機訓練時,甲○○仍未依合約
書覓妥保證人,亦未簽署合約書交返立榮公司,立榮公司乃
於同年7月31日以存證信函通知甲○○,請其回公司報到並
履行契約,然甲○○收受後即於同年8月2日發函,以立榮公
司違反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張終止僱傭契約,立
榮公司則於同年8月4日再函促甲○○履約未果,而於同年8
月10日以甲○○無正當理由曠職三日為由,函知甲○○終止
兩造間勞動契約關係等情,
業據提出合約書及
前揭存證信函
等件為證(見原審簡易庭卷第7頁至第15頁),並為甲○○
所不爭執,應可信為真實。立榮公司又主張甲○○已收受合
約書且持續參加受訓,該合約書即已生效,立榮公司依約終
止兩造間勞動契約後,自得依合約書第6條第1項第1款、同
條第2項之約定,請求甲○○給付全額之違約金100萬元。倘
認兩造間之勞動契約尚未成立,而無違約金條款之適用,則
甲○○於報名履歷表隱匿先前為中華航空公司受訓而遭退訓
之事實,且甲○○早有預謀前往吳哥航空公司服務,僅係利
用立榮公司與中華航空公司取得該機型之駕駛員資格,而甲
○○接受立榮公司之訓練迄至95年7月間共花費1,608,154元
,因甲○○拒不履約,並主張終止契約,為故意債務不履行
,立榮公司自得請求甲○○如數賠償等語,惟為甲○○所否
認,並以上述情詞置辯。
是以本件兩造爭執之要點在於:兩
造間之勞動契約關係是否業已成立?勞動契約內容是否包括
違約金等約定?甲○○終止勞動契約是否合法有據?立榮公
司終止勞動契約是否合法有據?立榮公司請求甲○○給付違
約金100萬元有無理由? 立榮公司備位聲明請求甲○○賠償
訓練費用1,608,154元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四、兩造間之勞動契約關係是否業已成立?勞動契約內容是否包
括違約金等約定?
㈠按「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定或不定之期限內
為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
報酬之契約」、「勞動契約,謂約
定勞雇關係之契約」, 民法第482條及勞基法第2條第6款分
別定有明文。次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
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當事人對於必要之點,意思一
致,而對於非必要之點,未經表示意思者,
推定其契約為成
立,關於該非必要之點,當事人意思不一致時,法院應依其
事件之性質定之。」民法第153條亦有明定。且「 按契約固
須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始能成立,但所謂互相表示意思
一致,並不限於當事人間直接為之,其由
第三人為媒介而將
各方互為之意思表示從中傳達因而獲致意思表示之一致者,
仍不得謂契約並未成立。」(最高法院68年
台上字第1504號
判例意旨
參照)。是勞動契約之成立,不以書面要式為必要
,而應以兩造實質上就契約內容之重點(諸如一定之工作內
容、工作時間、薪資報酬等),意思有無合致為斷,雇主提
出之勞動條件一經
受僱人同意,勞僱契約即為成立,不能因
受僱人尚未簽署書面契約,即認契約尚未成立。
㈡
經查,立榮公司在甲○○參加面試及到職日(即95年5月2日
)當天,即已向甲○○說明其於受雇後一定之工作內容與條
件,除基本薪資外,並包含違約金條款及飛行出發地等契約
重要之點,而甲○○當時並未表示不能接受或提出其他
異議
,此業經證人即立榮公司運航本部副協理李英進及證人即與
甲○○同時受訓之郁國瑞於原審證述屬實(見原審卷第67頁
、第78至79頁),
堪認兩造已就勞動契約內容必要之點,意
思表示合致,則
揆諸首揭說明,應認兩造之勞動契約業已成
立。況甲○○亦不否認兩造間之契約關係始於95年5月2日(
見原審卷第66頁),足見兩造間之勞動契約關係自
斯時起即
已成立。
㈢甲○○雖辯稱立榮航空在兩造間之勞動契約成立之初,並未
告知前揭違約金條款等勞動條件,係至立榮航空於95年7月
間交付合約書、同意書及聲明書時,甲○○方知悉有違約金
條款等不合理之勞動條件
云云。
惟查:
⒈證人李英進證稱:「(問:在94年5月2日,也就是受訓的
第一天是由你負責向受訓人員說明合約內容嗎?)日期大
約三月多的時候,甲○○參加完我們公司面試完後,請他
與證人郁國瑞到我辦公室來,我有大約說明公司概況,及
合約的情形。我後來四、五月各說一次,四月份那時候他
們來領書籍的時候,五月份是受訓的一開始時。我說我們
立榮公司招訓的飛行員福利條件沒有國際線好,我們將公
司的狀況跟他們說,我沒有告訴他們合約的細節,但是我
說了合約的重點是六年壹佰萬元,這是你至少服務六年,
如果服務不滿三年要給付違約金壹佰萬元,超過三年照比
例賠償,我還有提到我台北不缺飛行員,所以他們進來的
話要派到高雄去,這點的部分,因為我在高雄當過總主任
,所以甲○○、證人郁國瑞還請我在高雄幫他們找房子。
我記得甲○○要求的房子是要有車庫的房子,我說這比較
困難。」、「(問:有無提到待遇?)我說訓練期間大約
八、九萬元,我說比較細節的部分請他們去找經理科長詢
問。」、「(問:六年起算時點為何?受完訓練要另外簽
約嗎?)5月2日不算,訓練期間不算,從完全受完訓練才
開始起算。訓練完沒有再簽署其他合約。」等語(見原審
卷第67頁)。
⒉證人郁國瑞亦證稱:「受訓第一天5月2日,有跟甲○○一
併接受李副協理當面說明合約內容、違約金條款、派遣基
地的內容。我與甲○○是同時進公司。那天李協理同時見
我們二人,大致跟我們講說合約內容,重點是我們進入公
司後簽立的合約時間是六年,六年中間中途離開公司前三
年賠償壹佰萬元,從第四年開始依據比例償還,那時跟我
們說我們的出發地(home base)要到高雄去,李協理表示
高雄欠缺飛行組員。」、「(問:當時你與甲○○有無意
見?)我向李協理表示我失業三年半,我願意配合公司的
,我很珍惜工作機會。我記憶中甲○○表示他父親年紀大
,且有一個剛出生的小孩,儘可能可以留在台北。但是李
協理當場對他說這可能沒有辦法。」、「關於合約,我在
5月31日出國,在我出國前一天下午, 江夏萍有給我一份
合約書(一式二份,壹份公司存檔,壹份我們自己留底)
,江小姐表示希望我們儘快簽好給我公司,因為我隔天要
出國,且合約要找保證人,我表示我從日本回來之後,我
找到保證人再交給公司,我回來找了保證人就簽合約書了
。5月2日至5月30日開始上地面學科, 就有安排相關人員
來跟我講解一些包括公司規定、免費機票申請,眷屬申請
,福利及保險、員工及眷屬保險,有安排行政人員來跟我
們說明,有一些影印的資料給我們參考。義務方面,講受
訓期間及任職公司期間違約金的問題。」、「地面學科之
後是模擬機訓練,之後是航路訓練(約二十天左右),整
個訓練課程才結束,成為正式的機師。我認為從5月2日開
始就算是公司的受僱員工,因為那時已經面試合格,已經
開始地面學科訓練,有正式領取薪水, 5月30日公司發給
薪水時,已經將五月份的薪水全薪。」等語(見原審卷第
78至79頁)。
⒊證人即立榮公司航員管理課課長林清琦證稱:「合約是我
與江夏萍小姐5月30日拿到教室給學員, 但當天甲○○不
在教室,所以是當天由證人郁國瑞代收轉交給甲○○,事
後甲○○有來辦公室問江夏萍合約及保證人的事情。」、
「收到合約之後,他就出國去飛模擬機。到七月初,回到
臺灣之後,江夏萍跟甲○○催收合約的時候,甲○○表示
已經忘了這件事情。」、「七月中由我接收讓甲○○簽收
合約。甲○○表示他會儘快把合約簽妥並尋找保證人。過
幾天我再與甲○○聯繫時,他表示他老婆是唸
法律系的,
舅舅是律師,他表示合約不妥,但是他認同合約是業界的
作法,他會提到他老婆是因為我提到一般保證人都會找配
偶,他才說他太太覺得合約不好所以不簽署。」、「甲○
○說他認同合約是業界的作法,所以他會到外地去找其他
朋友做保人,但是他後來沒有交合約給我,我有再跟他催
,一直到7月24日他下午1點飛完他有進辦公室,我都有跟
他催收。」、「一直到8月1日中午他才來公司,他講說這
個合約他確定不簽署。一方面他也找不到保證人,我的經
理跟他說你保人不簽署沒有關係,你當事人自己在上面簽
署,繼續訓練,但是甲○○拒絕。同時甲○○也提出希望
用三十萬元作賠償,但是這個公司不同意。」等語(見原
審卷第68頁反面至第69頁)。
核與證人郁國瑞證稱 :「5
月30日下午,我記得江小姐跟我講說甲○○在哪裡,我說
在電腦教室,我記得他是託給我轉交,我印象中有轉交給
甲○○。」、「我在電腦教室,那裡有一個門會鎖起來,
甲○○應該是在裡面看書,我通常看書是在外面的大教室
,我記得我敲門拿給甲○○。」、「我記得那天我敲門,
他開門,我說這是合約書,江小姐說要找保證人且保證人
不可以找公司同事,可以找老婆,或是公司以外的人,我
大致重點講完,我就走了,他沒有表示什麼。」等語(見
原審卷第80至81頁)相符,應可採信。故立榮公司主張已
於95年5 月30日將合約書、同意書暨聲明書等件交付予甲
○○等語,
堪信為真正。
⒋查,證人李英進、郁國瑞、林清琦與甲○○素無怨隙,三
人所證述之情節相符,是
渠等所為之證詞,
應堪採信。而
據前開證人之證詞,
足證立榮公司在甲○○參加面試及到
職日(即95年5月2日)當天,即已向甲○○說明其於受雇
後一定之工作內容與條件,除基本薪資外,並包含違約金
條款及以高雄為飛行出發地等勞動契約重要之點,且立榮
公司復於95年5月30日將載明上述工作內容與條件之合約
書託付證人郁國瑞轉交予甲○○,而甲○○於面試及到職
日或收受合約當時,均未表示不能接受或提出其他異議,
仍接受立榮公司長達三個多月的飛行訓練,並按月領取全
薪,縱甲○○未於合約書上簽名,仍應認其就合約書
所載
勞動契約內容與條件,已與立榮公司意思表示一致,兩造
間之勞動契約關係自斯時起即已成立。而飛機駕駛員之培
訓費用頗高,此為眾所週知之事實,立榮公司花費鉅資訓
練甲○○,不可能在培訓之前未要求甲○○最少服務期間
及違約金賠償,何況甲○○
自承在瑞連、大華、國華等航
空公司擔任機長及教練機師等語,係航空業出身,就此業
界規矩知之甚詳,甲○○如認前開條款不合理而不同意,
理當於面試錄取後拒絕到職,焉有於訓練即將屆滿前,始
謂其於95年7月間立榮公司交付合約書時, 方知悉有違約
金條款等之勞動條件云云?況甲○○就其所辯,並未舉證
以實其說,且與前揭證人所述內容無一相符,自無可採。
⒌又,甲○○既已於5年5月30日收受合約書、同意書暨聲明
書全文,如不同意合約書所載之系爭違約金條款、或同意
書所載之「以高雄為原始僱用地」、或認聲明書所載之「
如因業務上之需要,本人同意接受公司調動本人之職務、
工作地點或調動本人至長榮集團相關企業任職」或「公司
得無償或永久使用本人於任職期間為模特兒所拍攝之肖相
…」等條件係不合理,自應於合理時間內向立榮公司表示
異議,並要求與立榮公司進行勞動條件之協商,如立榮公
司拒絕進行勞動條件之協商,甲○○理應拒絕繼續接受立
榮公司安排之訓練課程,並表明終止勞動契約,然甲○○
非但未為不同意之表示,反而藉詞一時找不到保證人而未
交還合約書,並繼續參與各項訓練課程、且領取薪資,直
至立榮公司在同年7 月下旬積極催索甲○○交還合約書止
(甲○○遲至同年8月1日始表示契約條件不合理,不欲簽
署),期間長達2個月,客觀上應認甲○○就系爭全份合
約書所載之勞動條件,已為默示之承諾意思表示,兩造間
之系爭勞動契約確已成立至明。甲○○辯稱立榮公司係於
95年7月間方片面變更勞動契約內容云云, 且未舉證以實
其說,
即屬無據,而無可採。
五、甲○○終止勞動契約,是否合法有據?立榮公司終止勞動契
約,是否合法有據?立榮公司請求甲○○給付違約金100萬
元有無理由?
㈠立榮公司主張95年7月下旬為方便甲○○尋找保證人,立榮
公司特予甲○○休假,惟甲○○並未予以回覆,立榮公司遂
於95年7月31日、同年8月4日以第4396號、 第4472號存證信
函通知甲○○,請其回公司報到並履行契約,詎甲○○仍不
履約, 立榮公司始於95年8月10日以第47號存證信函以甲○
○無正當理由曠職三日為由,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依合
約書第6條第1項第1款、同條第2項之約定,甲○○給付全額
之違約金100萬元等語。惟為甲○○所否認, 並辯稱兩造僅
對於勞動契約中薪資及勞務提供之重要之點,達成意思表示
合致,而對於違約金、原始雇用地、於企業集團內調動、肖
像權之使用等非必要之點,並未達成合致。又關於系爭違約
金之賠償方式,應係接受訓練完成後,未在立榮公司任職滿
六年,始需賠償,在受訓期間並無賠償違約金之問題。另合
約中關於違約金、原始雇用地、於企業集團內調動、肖像權
之使用等條款,未經兩造磋商,該等條款之內容多不利於甲
○○,而有利於立榮公司,因此依民法第247條之1規定應屬
無效。且該等條款未於兩造訂定僱用關係之初,即已磋商確
定,
嗣後立榮公司始要求甲○○簽署,即是片面變動勞動條
件,依勞基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甲○○於95年8月
2日以存證信函通知終止兩造之勞動契約,應屬合法云云。
㈡惟查,如上所述,立榮公司在甲○○參加面試及到職日(即
95 年5月2日)當天, 即已向甲○○說明其於受雇後一定之
工作內容與條件,除基本薪資外,並包含違約金條款及以高
雄為飛行出發地等勞動契約重要之點, 復於95年5月30日將
載明上述工作內容與條件之合約書託付證人郁國瑞轉交予甲
○○,故甲○○對於合約書所載工作內容與條件應知之甚詳
,而合約書上所載包含違約金條款及以高雄為飛行出發地等
勞動契約重要之點核與證人所證述當面告知甲○○之內容相
符,是以合約書並無變更勞動契約內容之情事。甲○○空言
辯稱立榮航空係於95年7 月間方片面變更勞動契約內容云云
,自無可採。
㈢甲○○又辯稱因立榮航空之受僱人林清琦於95年7 月28日告
知對甲○○為停職停薪處分,並將保留同年月29日起至31日
止之勤務,且自同年8月間起即未予安排勤務, 其依勞基法
第14條第1項第6款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應屬合法云云。惟
此為立榮航空否認,且查:
⒈甲○○自同年月25日起至同年月31日止,期間並未上班,
此為甲○○所不爭執。足見立榮航空尚無告知甲○○遭停
職停薪處分之可能。且證人林清琦到場證述:「7月24 日
我與他提到合約時,他說訓練期間很忙,沒有足夠時間找
保人,我說我放假給你,你去找保人,28日(禮拜五)要
跟我確定,這段期間任何時間完成,聯絡我,我可以去調
教學機長來繼續幫甲○○訓練完成。」、「 訓練一般是8
月10日完成。但是一直到28日我都聯絡不到他,他手機沒
有開,家中只有答錄機,所以29、30、31日就排定保留任
務,看他何時跟我聯絡,我再排教學機長,繼續航路訓練
。」、「甲○○後來沒有跟我聯絡,一直到8月1日中午他
才來公司,他講說這個合約他確定不簽署。」、「在7 月
24日那天我們沒有跟甲○○表示對他停職、停薪,我們七
月份也有全額入帳,我們沒有跟他講停職、停薪。」等語
(見原審卷第69頁)。
⒉甲○○雖提出95年7月28日空勤組員任務班表及變動通知
單為證,惟觀之該通知單上僅記載自同年7月27日及28 日
係「任務間休息DUTY OFF」、自同年7月29日起至2月31日
止則為「保留任務」(見原審卷第22頁、第23頁),並非
「停職」或「停飛」。而所謂之「保留任務」,其原因容
有多端,或為立榮公司任務派遣調度所致,並不足以證明
甲○○係遭立榮公司予以停職停薪。參之證人林清琦證稱
:「(問: 排班表是如何交付給甲○○?)我們用公司內
部電郵及紙本,紙本放在公司八樓報到中心的甲○○個人
信箱。」、「(問:24日之後,你就要甲○○休息去找保
證人,直到28日為止,從這參份文件中,如何可以看出25
、26、27、28這4天,甲○○是在休假當中?)上面有顯
示DUTY OFF。」等語(見原審卷第69頁反面)。核與卷附
前開任務派遣單上載「07/26任務休息」、 空勤組員任務
變更通知單上載「07/27任務休息DUTY OFF」、「07/28任
務休息DUTY OFF」相符。
堪認立榮公司主張其之所以保留
甲○○原定之前開勤務,僅係因甲○○託詞忙碌、無暇覓
及保證人,乃保留甲○○之任務,使甲○○有休假時間得
以另覓保證人之事實,應堪採信。甲○○辯稱立榮公司於
95年7月26日擅自更改班表取消27日、28日之任務云云,
即非可採。
⒊佐之甲○○當月之薪資業經立榮公司全額發給,此有該月
份員工總給與明細表上載97,503元(本薪:30,000元、職
務津貼:22,000元、交通補助費:503元、飛行津貼:45,
000元)
可考,核與MD90機長副機長薪資結構表上載「 副
機長本薪:30,000元、職務津貼:22,000元、飛行津貼:
45,000元」等工資相符(見原審調字卷第123、126頁),
並無扣除之金額,且衡之常情,
倘若甲○○果遭立榮公司
予以停職停薪之處分,勢必有人事命令或通知或公告等文
件
足憑,然甲○○亦未能提出該等文件以為證明。再參以
立榮公司先後於95年7月31日、 95年8月4日寄發予甲○○
之第4396號、第447 2號存證信函,其上均載明「 請台端
於函到後立即前往公司報到,已完成後續所有訓練課程暨
履行合約義務」等語(見原審調字卷第10、13頁),足見
立榮公司在與甲○○失聯之下,仍有意使甲○○完成訓練
暨提供勞務,益證立榮公司並未對甲○○為停職停薪之處
分,否則即無發函促請甲○○上班之必要,然甲○○仍未
為之,並於同年8月1日始到公司表明不擬簽約,則立榮公
司於前述無法聯絡甲○○之情況下,未予事見排定勤務,
事屬當然,
難謂有何損害甲○○權益之情事可言。是甲○
○抗辯立榮公司於7月份對甲○○為停職停薪之處分並苛
扣薪資,且自8月起即未排定飛航行程有損其權益云云,
核與事實不符,即非可採。
㈣綜上,立榮公司並未片面變更勞動條件,亦無對甲○○為停
職停薪之情事, 則甲○○據此於95年8月2日以第175號存證
信函(見原審卷第24頁至第25頁)通知立榮公司依勞基法第
14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關係,即屬無據,而
不合法。
六、立榮公司終止契約,是否合法有據?立榮公司請求甲○○給
付違約金100萬元有無理由?
㈠按勞工無正當理由繼續曠工三日,或一個月內曠工達六日者
,雇主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定有
明文。而兩造於系爭合約書第8條亦約定:「乙方( 即甲○
○)有下列情事之一者,甲方(即立榮公司)得逕行終止本
合約,乙方不得異議。㈠無正當理由繼續曠課、曠職達三日
者。」(見原審調字卷第8頁)。 本件立榮公司既未對甲○
○為停職停薪之處分,則甲○○於28日假滿後自應恢復上班
,但甲○○自承其自同年月29日起至31日止並未上班,則立
榮公司主張甲○○於同年月29日起至31日起未上班,已曠職
達三日,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及系爭合約書第
8條之約定,於同年8月10日以第45號存證信函(見原法院簡
易庭卷第14頁、原審卷第28頁)通知甲○○終止兩造間勞動
契約(該存證信函亦經甲○○所收受,為甲○○所不爭執)
,應屬合法有據。
㈡系爭合約書第6條約定:「違約金之賠償: 若有下列情事之
一時,乙方需賠償甲方『違約金』:㈠乙方於訓練或服務期
間有本合約第八條規定之情事發生或因可歸責於乙方之事由
而致甲方終止本合約時。…前項
所稱違約金總額為新台幣壹
佰萬元整。其賠償方式為:若因前項情事所造成之『提前終
止合約』發生於訓練期間或應服務年限之一半以前,乙方應
賠償全額之違約金…。」依此約定,如有合約書第八條規定
之情事發生或因可歸責於甲○○之事由致契約於訓練期間提
前終止者,甲○○依約即應給付違約金100萬元。 而兩造間
勞動契約係因甲○○曠職3 日之可歸責於甲○○事由而於訓
練期間提前終止,則立榮航空依合約書第6條第1項第1款、
第2項之約定,請求甲○○給付違約金100萬元,
即屬有據。
㈢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
第252條固定有明文。惟按違約金之約定, 為當事人契約自
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
約之意願、
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
、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自主決定,除非
債務
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平,法院得基於
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是否確有過高情事及應予如何
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正義外,當事人均應同受該違
約金約定之
拘束,法院亦應予以尊重,始符契約約定之本旨
(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909號判決參照)。經查, 甲○
○於95年5月2日到職後即開始接受立榮公司之MD90飛機駕駛
訓練,課程包括地面學科、國外模擬機訓練、航路訓練等,
此觀之證人郁國瑞證稱:5月2日開始上地面學科,從5月2日
到5月30日,5月31日我出國到日本受訓,甲○○比我晚二天
到日本,從6月1日到6月30日在日本接受模擬機訓練, 7月1
日回國。」等語即明, 而全部訓練課程約至8月10日完成,
甲○○卻於訓練課程即將完成前之95年7 月29日起即未上班
,致立榮公司之前對甲○○所為近三個月之培訓功虧一簣,
姑不論立榮公司所支付甲○○三個月之薪水即達約30萬元,
更遑論甲○○在日本接受模擬機訓練一個月包括食、宿、交
通之訓練費用及在國內之航路訓練、地面學科訓練之費用,
亦達百萬元以上,所費不貲,此有立榮公司提出之訓練費用
明細表及相關單據
可稽(見原審調字卷第16至126頁), 甲
○○對於原證7之相關單據並不爭執,堪信為真正, 是以立
榮公司主張為培訓甲○○而使其得駕駛MD90飛機等能力,花
費高達160多萬元等語,應可採信, 則因甲○○在訓練完成
之前,無正當理由拒絕繼續履行合約,立榮公司因此受之損
害,至少有100萬元,應可認定。而合約書約定之違約金100
萬元為損害賠償總額預定之性質,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而兩
造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對方違
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
平等地位自主決定,除非甲○○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
過高而顯失公平,兩造均應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法院
亦應予以尊重,始符契約約定之本旨。甲○○既未主張亦未
舉證兩造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而顯失公平,法院自無予以核減
之必要。
七、
綜上所述,立榮公司以甲○○曠職3日為由,依合約書第8條
、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合法
有據。從而,本件立榮公司依合約書第6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
甲○○給付違約金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5
年10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原審就
上開應准許部分中之50萬元本息,為立
榮公司敗訴之判決,
尚有未洽,立榮公司
上訴意旨求予廢棄
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中其餘50萬元本息部分,原判決判令
甲○○如數給付,經核於法並無不合,甲○○上訴意旨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八、兩造其餘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
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一一詳予論駁之
必要,又立榮公司先位之訴既有理由,本院自
無庸就立榮公
司備位之訴審理,
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立榮公司之上訴為有理由,甲○○之上訴無
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5 月 27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黃豐澤
法 官 吳光釗
法 官 蕭艿菁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7 年 5 月 27 日
書記官 王秀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