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重上字第515號
上 訴 人 乙○○
訴訟
代理人 林玫卿
律師
被
上訴人 台新金融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王雅嫻律師
朱百強律師
複 代理人 林鳳儀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
違約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6 年7
月25 日臺灣台北地方法院95年度重訴字第92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97年8月25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下列第二項之訴及其
假執行之
聲請,
暨該
訴訟費用部分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肆仟陸佰拾參萬零陸佰貳拾伍元。
其餘
上訴駁回。
廢棄改判部分之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駁回部
分之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本判決所命給付,於上訴人供
擔保新臺幣壹仟伍佰肆拾萬元或同
面額之華南商業銀行可轉讓定期存單後,得假執行。但被上訴人
如於假執行程序實施前,以新台幣肆仟陸佰拾參萬零陸佰貳拾伍
元為上訴人
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
兩造於93年9月16 日簽訂富鼎證券投資信託股
份有限公司(下稱富鼎投信)普通股24,603,000股(該公司
登記股數82.1%)之 「預定股權轉讓暨移轉經營權之約定書
」(下稱
系爭預約書)。 系爭預約書第5條第1項第1款:「
雙方因簽訂及履行
本約定書、正式協議書及正式附約所須之
授權或核准,應由各方自行依法取得,被上訴人就系爭預約
契約交易是否可取得銀行局或其他
主管機關之核准,不負承
諾及保證之責」; 第4條:「被上訴人應於其公司董事會通
過
本件股權轉讓等事項決議後3個工作日, 向主管機關行政
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銀行局(下稱金管會銀行局)申請轉
投資富鼎投信, 並於銀行局核准後3個工作日簽署正式協議
書」等約定,而被上訴人對其子公司台証綜合證券股份有限
公司(下稱台證證券)投資台新證券投資信託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台新投信)45%股權,不具控制性股權, 亦同意在短
期內整併或出售持股,俾在法定時間內達到主管機關之法定
要求,為兩造合約之
合意事項。
詎被上訴人向主管機關金管
會提出轉投資富鼎投信申請後,經金管會於93 年10月6日以
金管銀㈥字第0938011683號函通知被上訴人:應提出富鼎投
信與台新投信兩家投信公司經董事會決議通過合併之意向書
;就所提出之投資富鼎投信每股投資價格所附證券分析師出
具之股價合理性審查意見部分,應請充分說明其合理性,並
應請會計師就該分析師之審查意見,補充說明該分析方式是
否符合『股票承銷價格訂定使用財務資料注意事項』之相關
規定等節,被上訴人未予補正,金管會再於94 年8月16日以
金管銀㈥字第0940021252號函通知被上訴人仍應依
上開93年
10月6 日函示完成必要程序,而被上訴人接獲上開金管會之
函件後
非惟拒絕補正必要程序,反於94年9月2日召開記者會
對外宣佈取消本件股權轉讓暨移轉經營權之投資契約,同時
向台灣證券交易所(下稱證交所)為本件投資合併契約解除
之申報,
嗣經證交所於94年9月5日為「台新金控--公告取消
轉投資富鼎投信」之重大訊息公告。上訴人於95 年3月10日
、95 年5月17日分別以
存證信函定期催告被上訴人依金管會
函示補正必要程序,此為被上訴人依系爭預約書第5條第1款
前段、第11條約定,向主管機關提出核准申請,並依主管機
關要求補正此項轉投資之法定基本要件之義務,詎被上訴人
對上開法定義務並未進行,逾期未予補正,則上訴人依系爭
預約書第7條第1項第3款: 「甲、乙任一方非因
法令變更、
限制或
不可抗力而違反本約定書任一規定或不履行本約定書
任一義務者,經未違約之一方定合理
期間催告違約之一方履
行而仍不履行時,未違約之一方得以書面通知違約之一方解
除本約定書」及同條第2項: 「若因第三款事由所致解約者
,違約之一方應
按本約定書買賣總價金之5%計付違約金予未
違約之一方」等約定,上訴人再於95 年5月29日函對被上訴
人為解除系爭契約之意思表示,系爭預約書約定違約金係按
買賣總價新台幣(下同)92,2612, 500元之5%計算為46,130
, 625元,上開違約金為
損害賠償預定性質, 被上訴人雖指
摘過高,惟上訴人為履行系爭預約書,向他股東取得股權單
價為每股23.134元,而兩造間系爭預約書有關股權讓與單價
為每股37.5元,每股有14.366元之價差,單以另一東萬恆投
資股東有限公司出售予上訴人之股權4,725,000股計算, 被
上訴人違約致上訴人受有所失利益即有67,879,350元,高於
上開違約金數額,可見約定之違約金數額並無過高。在原審
聲明:㈠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6,130,625元及自
支付命令
送達被上訴人
翌日起算之法定利息;㈡願供現金或等值之華
南商業銀行可轉讓定期存單為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原審
駁回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
上訴人在本審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
人46,130,625元及自95 年6月22日起算法定利息。㈢願供現
金或等值之華南商業銀行可轉讓定期存單為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㈠被上訴人並無「取得銀行局核准轉投資富
鼎投信」或「出售對台新投信持股」之契約義務,此由系爭
預約書條款並無任何一語約定可明。而系爭預約書第5條第1
項後段已約明:被上訴人就本約定書交易是否可取得銀行局
或其他主管機關之核准,不負承諾及保證之責。實則,兩造
於系爭預約書時,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因子公司台證證券
持
有台新投信之股權,將有違投信相關規定,因此必須向金管
會銀行局申請專案許可一事知之甚詳,可見雙方對於本件是
否能順利取得金管會銀行局核准是無法確定之變數,因而約
定屆時系爭預約書自動解除及無任何違約
求償之問題。㈡本
件被上訴人於簽約後,已依系爭預約書第4條第1項約定召開
董事會,並於93年9 月21日向金管會銀行局提出申請,詎該
銀行局以93年10月6 日指示被上訴人陳報組織調整計畫,先
行提出富鼎投信與台新投信經董事會決議通過合併之意向書
,惟台新投信係被上訴人透過子公司台證證券而持有,台證
證券僅持有台新投信45%股權,董事席位亦僅有一席, 因台
新投信其餘董事不支持二投信合併情形下,被上訴人無從使
台新投信之董事會通過合併意向書。被上訴人其後再於94年
7 月12日向金管會銀行局陳明有事實上之困難,金管會銀行
局仍於94年8月16 日函覆拒絕核准被上訴人之轉投資申請,
導致系爭預約書因未能取得主管機關核准,屬於第7條第1項
第2款之自動解除之事由,而與同項第3款之違約事由無關,
上訴人無援引第7條第1項第3款約定
解除契約之餘地。 ㈢系
爭預約因符合約定事由而解除,非屬上訴人解除契約而解除
,則上訴人無依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2項約定對被上訴人請求
給付違約金。㈣上訴人所提出之被上訴人網站新聞,雖係被
上訴人所發布,但並非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承諾或被上訴人
之契約義務。蓋被上訴人就本件投資案,本希望先取得主管
機關之核准,其後再
比照同業模式
予以「整併」或「出售持
股」,以求符合
法律,故於簽約後次日新聞提及該「整併」
或「出售持股」,惟此並非被上訴人之承諾,被上訴人從未
於系爭預約書或另以書面、口頭承諾必定出售台新投信持股
。㈤退步縱認本件有第7條第1項第3款及同條第2項給付違約
金之
適用者,因上開違約金屬於損害賠償預定性質,而上訴
人並未受有任何損害,依上訴人提出之證17相關股權轉讓協
議書第4條約定: 「…甲方(上訴人)交付價金之期限至遲
不得超過93年12月31日,逾期本契約自動解除」,上訴人既
未曾向
第三人確實購入股份,自無所謂轉售之價差或預期可
得利益之損害可言。又本件違約金數額顯然過高,應予酌減
等語
抗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請准供擔
保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兩造於93 年9月16日簽訂系爭預約書,同意將來
迨主管機關
核准雙方之富鼎投信股權轉讓後,訂立正式之股權轉讓暨移
轉經營權協議書契約,有兩造均
自認為真正之系爭預約書在
卷(原審支付命令卷第5-19頁)。
㈡於系爭預約書簽訂後,被上訴人之子公司台証證券所持有之
台新投信45%股權並未出售, 台新投信與富鼎投信亦未合併
,為兩造所不爭執。
㈢於系爭預約書簽訂後,被上訴人於93年9月21 日向金管會提
出擬轉投資富鼎投信82.01%股權之申請,說明計畫在納入富
鼎投信後2年內將富鼎投信與台新投信做一整併, 有被上訴
人93 年9月21日台新金總綜企字第09300130號函附申請文件
可按(本院卷第187-221頁)。
金管會針對被上訴人之上開申請轉投資申請,因被上訴人有
集團組織必須調整之問題,因而於93年10月6 日以金管銀㈥
字第0938011683號函通知被上訴人提出集團組織架構調整計
畫,通知提供:富鼎投信與台新投信兩家公司經董事會決議
通過合併之意向書,及就證券分析師出具之股價合理性審查
意見補充說明其合理性。被上訴人至94 年7月12日提出說明
,再經金管會於94年8月16 日以金管銀㈥字第0940021252號
函通知被上訴人;仍應就該會93 年10月6日
前揭函件所示說
明提出組織調整計畫, 並承諾於1年內完成合併之相關必要
程序後再議
等情,
業據金管會據覆
綦詳,有該會97 年4月17
日金管銀㈥字第09600119320號及97年6月3日金管銀㈥字第0
9700193800號函件附93年10月6日、94年8月16日發予被上訴
人之函件,及被上訴人於94 年7月12日對金管會銀行局提出
說明請求該局專案核准之函件(原審訴字卷第205-210、35-
36頁,本院卷第184-186頁)。
㈣被上訴人於94年9月2日向證交所為系爭契約解除之申報,94
年9月5日證交所為重大訊息公告,有報載
可參(原審支付命
令卷第23頁)。
㈤上訴人於95年3月10日、5月17日分別發函予被上訴人,催告
被上訴人於10日補正主管機關金管會銀行局函示之事項,未
獲被上訴人置理,上訴人於95年5月29 日發函予被上訴人表
明: 依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1項第3款約定解除系爭預約書之
意,有上開各存證信函及被上訴人收受送達之回執多件
可佐
(原審支付命令卷第24-27頁,原審訴字卷第12-16頁)。
四、本件重要爭點在於:
㈠上訴人主張: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款前段、第11條約定,上
訴人負有依金管會銀行局函示補正:台新投信與富鼎投信合
併意向書,或出售台新投信股權之義務,有無理由?
㈡上訴人依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1項第3款約定, 解除系爭預約
書,有無理由?
㈢上訴人依系爭預約書第7條2項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按買
賣總價金5%計算之違約金,有無理由?是否過高?法院是否
應予酌減?
五、上訴人主張:依系爭契約第5條第1款前段、第11條約定,被
上訴人有依金管會銀行局函示補正:台新投信與富鼎投信合
併意向書,或出售台新投信股權之義務,有無理由?
㈠按預約,
乃約定將來訂立一定契約之契約,故預約亦係一種
債權契約,以訂立本約為其債務之內容,雙方均負有債務者
為雙務契約。關於預約、預約當事人間應負之給付義務及違
反給付義務之責任,
民法未設規定,本於私法自治及契約自
由之原則,除非有違反強制
禁止規定而為無效之情事外,原
則上尊重當事人之合意。又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
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且解
釋私人之契約應通觀全文,應以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
,而真意何在,又應以過去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斷定
之標準,最高法院39年
台上字第1053號判例可供
參照。
㈡查被上訴人欲轉投資富鼎投信,而向上訴人購買該投信82.0
1%之股權(普通股24,603,000股),惟因被上訴人為金控公
司,就其所為上開轉投資案必須獲得主管機關金管會之核准
,兩造因而簽訂系爭預約書。就兩造於簽訂系爭預約書後應
盡之義務,依系爭預約書第4條第1項記載:「於雙方簽妥本
約定書後10日內,甲方(被上訴人)應召開董事會,議決同
意本約定書第2條第2項 及第3項
所載之股權轉讓及依本約定
書規定正式協議書與正式附約;乙方(上訴人)應使富鼎投
信公司召開董事會,議決同意配合辦理依正式附約所載之乙
方承諾富鼎投信公司應辦理之一切事項,並於決議後將其結
果立即於當日知會對方,甲方並應於其董事會通過前述決議
後3個工作日內, 向金管會銀行局申請轉投資富鼎投信公司
(並立即知會乙方)」、 第2項:「雙方應於甲方取得銀行
局核准轉投資富鼎投信公司後3個工作日內, 簽署正式協議
書與正式附約」等約定,被上訴人似僅負有於10日召開董事
會同意受讓富鼎投信前開數額股權及簽署正式契約書之義務
而已。然依系爭預約書第5條第1項前段:「雙方因簽訂及履
行本約定書、正式協議書及正式附約所須之授權或核准,應
由各方自行依法取得」及第11條:「本約定書如有未盡事宜
,甲、乙雙方依相關法令、習慣及誠實信用原則解決之」,
可知雙方亦約明各自就購買富鼎投信82.01%股權須獲得各自
董事會之授權或同意,應由各方依法取得;另各方應盡之義
務,亦應依簽約當時之法令、習慣及
誠信原則定之。
㈢就兩造簽約當時之法令觀之:查有關投資證券投資信託公司
之相關規定,原適用72年5月26日依證券交易法第18條第2項
訂定之「證券投資信託事業管理規則」,惟上開規則於93年
11 月1日廢止,在廢止前之93 年6月30日即已公布「證券投
資信託及顧問法」(定93 年11月1日施行)。依證券投資信
託及顧問法第73條第2項規定: 「與投信事業之董事、
監察
人或持股5%以上之股東,具有公司法第六章之一所定關係企
業之關係者,不得擔任其他投信事業之發起人、董事、監察
人或持股5%以上股東」、 同條第3項例外規定:「因合併致
違反前二項規定者,應自合併之日起一年內,調整至符合規
定」;主管機關金管會另依上開證券投資信託及顧問法第20
條、第70條、第72條、第81條第2項及第95條規定,於93年1
0月30 日重新訂定「證券投資信託事業管理規則」;且針對
上開第73條第3項規定,亦於93 年11月26日發佈金管證四字
第0930005741號令規定:專業股東為有效整合投信事業之經
營效益,得向本會專案申請核准併購其他投信事業。專業股
東於申請時,應提出組織調整計畫,並承諾於購併後依計畫
所提完成所持有投信事業之合併,於一年內完成合併等情,
業據本院函詢行政院金管員會於97年6月3日以金管銀(六)
字第09700193800號函據覆
綦詳(本院卷第184-185頁)。可
知:在兩造簽訂契約時,證券投資信託及顧問法雖尚未施行
,惟業已公布,依該法第73條第2項、第3項規定,與投信事
業持有已發行股份5%以上之股東 (按即持有台新投信45%股
權之台證證券),具有公司法所定關係企業之關係者(按被
上訴人為台證證券唯一股東,見原審訴字卷第163頁), 不
得擔任其他投信事業(金鼎投信)之持有股份總數5%以上之
股東;因合併而有違反前開規定者, 應自合併之日起1年內
調整至符合規定。
易言之,依簽約時公布之法律規定,被上
訴人因控股100%之子公司 台證證券已持有台新投信45%之股
權,欲再擔任富鼎投信5%以上股權之股東,會違
反證券投資
信託及顧問法第73條第2項規定,則被上訴人依同條第3項規
定自合併之日起1年內調整組織架構之必要甚明。
㈣就兩造簽約當時之情勢觀之:
1.在簽訂系爭預約書時,兩造對於被上訴人之子公司台證證
券持有台新投信45%股權,若欲再投資購買富鼎投信82.01
%股權,會有違反法令情事, 是被上訴人在短期內必須將
台新投信與富鼎投信予以整併或出售台新投信持股乙事,
均知之甚明,此為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本院卷第315頁)
,並經證人即系爭預約書之
見證人方鳴濤律師到庭證陳:
一家金控集團旗下只能有一家投信公司,而台新金控旗下
已經有一家台新投信……所以當時的想法
是以兩家投信合
併為原則,因為是以大型化為走向,簽約當時乙○○有提
出說:吳東昇不配合的話怎麼辦?(按被上訴人之子公司
台證證券法定代理人為吳東昇),當場被上訴人法定代理
人甲○○即說:那就把台新投信賣掉即可。針對被上訴人
購買富鼎投信股權後,原有台新投信股權要如何處理,係
屬於被上訴人一方之責任,應由被上訴人取得台新投信董
事會或股東會之同意。在兩造簽約前即已提及:如兩家投
信無法合併時,是否朝被上訴人出售原有股權之方式進行
,惟被上訴人希望上訴人不要干涉、不要在契約中強制約
定,只要其後被上訴人能夠購買富鼎投信股權即可,因而
系爭預約書未在條款中規範等情綦詳(本院卷第126-128
頁),
核與被上訴人嗣於簽約當日發佈之新聞稿:「……
因此將比照其他金控同業模式,在短期內予以整併或出售
持股,俾在法定時間內達到主管機關的法定要求」等語相
符(原審訴字卷第42頁),則證人方鳴濤之證詞應
堪採信
。至於被上訴人舉出之證人黃宏文證稱:「在議約過程中
完全沒有談到要合併或賣股之方式,解決不合法之爭議」
云云(本院卷第128頁反面),則與上述被上訴人發布之
新聞稿內容矛盾而不可採。
2.另斟酌被上訴人於簽訂系爭預約書後,即於當天發佈新聞
稿,查被上訴人對外公布之新聞稿,係經由相關訊息之權
責單位擬具發布內容,送至公關部門,再送往相關單位之
層級經核准後,再將書面交由公關單位發佈,亦據證人即
被上訴人當時之發言人兼財務長賴昭吟證述綦詳(本院卷
第223頁)。該新聞稿內容載述: 「台新金今 (16)日董
事會通過將購入富鼎投信約82%之股權, 富鼎投信將加入
台新金控團隊旗下,未來雙方將積極整合資源,希望在短
期內將管理基金規模擴增到1000億元……至於之前成立的
台新投信, 由於金控子公司台證證券僅投資台新投信45%
股權,並不具控制性持股,因此將比照其他金控同業模式
,在短期內予以整併或出售持股,俾在法定時間內達到主
管機關的法定要求」,有被上訴人不爭執之新聞稿可參(
原審訴字卷第42頁),可知:被上訴人在簽訂系爭預約書
後,業已充分認知到須在短期內有整併或出售持股,以資
在法定時間內達到主管機關之法定要求。
㈤依上所陳,依兩造簽訂系爭預約時已公布之法律規定,兩造
於簽約前及簽約時之磋商情形,以及被上訴人於簽約後即公
布之新聞稿內容等當時事實一切資料,足認:被上訴人對於
其簽訂系爭預約書後, 會遭遇集團內持有2家投信超過5%以
上股權之不合法情形已有充分預見, 而有在短期內就2家投
信予以合併或將台新投信45%股權予以出售之充分認知, 以
達符合法令規定基本要求,此係屬於被上訴人應自行取得授
權之事項,而為被上訴人依系爭預約書應為之作為義務
灼然
。
㈥被上訴人雖辯稱:本件投資案本意在尋求由金管會先行核准
後,持金管會之文件較易與股東交待,再去慢慢處理不論是
合併或出售持股之事項,因此兩造係簽約看看,金管會准許
後再為合併或出售持股之事,因而約定被上訴人就主管機關
之核准不負擔保及承諾責任,詎金管會竟要求被上訴人須先
行提出組織調整意向書,與當初計畫不同。被上訴人已發函
詢問台新投信之所有董事詢問有關與富鼎投信合併,惟未獲
回應;而台證證券出售持股,並非想賣即可出售,尚涉及到
專業股東之問題。至於新聞稿(原證十)之內容,僅係被上
訴人希望達成之目標及計畫,並非已經兩造合意由其應負之
義務;金管會未給予被上訴人核准,被上訴人因而向證交所
撤銷轉投資申請案之申報等節。
惟查:
1.被上訴人所述:之前係存有先行取得金管會核准,其後再
就合併或出售持股之事宜慢慢處理之意
一節,已為上訴人
所否認,且依證人方鳴濤律師證述:「金管會會要求申請
人提出限期改善計畫,通過後取得核准」 (本院卷第130
頁),系爭預約書條款內復無「本件轉投資申請先行取得
金管會核准,其後被上訴人再為合併或出售持股之調整組
織」之類似記載;況被上訴人
苟存有上開意思者,其應不
會在尚未獲得金管會核准前,即於93年10月11日發函予台
新投信之全體股東詢問,台新投信與富鼎投信合併意向一
事,此有被上訴人提出之93年10月11日台新金總綜企字第
09300140號函
足憑(原審訴字卷第287-288頁), 可見被
上訴人上開所述,應無可採。
2.至於被上訴人所述:台證證券雖有台新投信45% 股權,惟
僅占一席董事,無法召開董事會,其曾發函詢問台新投信
與富鼎投信合併之意向,均無下文一節。然查被上訴人之
100%控股之子公司台證證券僅占台新投信之董事1席, 而
台新投信與富鼎投信之合併事宜須獲得台新投信董事會同
意等事實,均係被上訴人於簽約時即已知悉,且依系爭預
約書第5條第1項前段約定應由被上訴人取得授權之事項,
則被上訴人可否獲得台新投信董事會之同意一事早在其事
先認知其應為及評估可行
與否之風險範圍,並非被上訴人
於簽訂系爭預約書後始生之事項。被上訴人應係在評估可
行情況下,始與上訴人簽訂系爭預約書,則被上訴人
嗣後
無法召開台新投信董事會及取得該董事會之同意,應屬被
上訴人應承擔之風險範圍,
而非屬金管會准駁與否之事項
,此
猶如律師受任當事人為訴訟代理人,對於訴訟是否會
取得法院為勝訴判決之結論不可能負承諾及保證之責,惟
律師應告知而使當事人之訴訟符合法定程序要件之例。而
被上訴人召開台新投信董事會及董事會同意合併一事均屬
法定之程序要件,至於被上訴人提出或補正法定程序之要
件後,是否可獲得金管會之准許始屬其不負承諾及保證之
責任範圍,是被上訴人上開辯解,殊難採取。
3.至於被上訴人另辯稱:欲出售台證證券持有之台新投信持
股,並非想賣即可為之云云。依被上訴人舉出之證人黃宏
文所述:台證證券欲出售台新投信之持股者,依台證證券
與台新投信股東之前之協議,必須獲得台新投信所有股東
之同意, 而上開協議之資訊並未公開(本院卷第129頁反
面);且縱依被上訴人所陳:台新投信持股之受讓人必須
為專業股東云云為真者,惟不論被上訴人子公司台證證券
出售台新投信45%股權之困難度為何, 此均屬被上訴人在
簽訂系爭預約書前業已知悉,並應自行評估可行性之自行
掌控之事項,
核屬被上訴人依系爭預約書第5條第1項前段
約定應自行取得授權之範圍,尚不得將自己嗣後無法出售
持股之風險歸屬為主管機關金管會未核准之原因。
4.又被上訴人與上訴人簽訂系爭預約書後,即於當日發佈新
聞稿,表明其在短期內予以整併或出售持股,俾在法定時
間內達到主管機關的法定要求之意,適與前揭證人方鳴濤
律師證述:兩造在簽約前磋商與簽約中,針對被上訴人就
其不能持有2家投信逾5%股權之問題 提出解決方案之情形
一致,
益徵:被上訴人在新聞稿揭露之「在短期內予以整
併或出售持股」乃兩造曾予磋商達成合意之事項,而成為
被上訴人在向金管會提出申請時必須符合之法定基本要求
之作為義務,非如其在本件訴訟中所陳係自己一方希望之
性質而已。
5.再依金融控股公司法第36條規定,金融控股公司投資該條
第2項第1款至第8款之事業, 主管機關自申請送達之次日
起於15日未表示反對者,視為已核准,而金管會針對被上
訴人轉投資富鼎投信之申請案,依金管會93 年10月6日、
94 年8月16日函件內容,僅進行至要求被上訴人補正階段
,已如上述,即金管會對於本件申請案未為准駁之結論,
而係被上訴人不欲為任何補正,逕自於94年9月2日向證交
所為系爭契約解除之申報,則被上訴人所述:金管會拒絕
被上訴人之轉投資申請云云(原審訴字卷第172頁), 顯
與事實不符。
6.承上開說明,被上訴人上開辯解,
委無可採。
六、上訴人依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1項第3 款約定,解除系爭預約
書,有無理由?
㈠依上所云,被上訴人於簽訂系爭預約書後, 雖依預約書第4
條規定召開董事會通過系爭預約案,並於93年9 月21日向金
管會銀行局提出轉投資富鼎投信之申請,惟經金管會於93年
10月6日、94年8月16日先後發函通知被上訴人:應提出富鼎
投信與台新投信兩家投信公司經董事會決議通過合併之意向
書,就所提出之投資富鼎投信每股投資價格所附證券分析師
出具之股價合理性審查意見部分,充分說明其合理性,並應
請會計師就該分析師之審查意見,補充說明該分析方式是否
符合『股票承銷價格訂定使用財務資料注意事項』之相關規
定等節予以補正,被上訴人就上開法定之基本程序要件未為
任何補正。亦即,上開金管會要求被上訴人提出之台新投信
與富鼎投信合併意向書(即被上訴人組織調整計畫),乃被
上訴人依簽約當時法令、兩造間之磋商內容及被上訴人表明
應為之法定基本程序要件,依系爭預約書第5條第1項前段約
定,屬於被上訴人應自行取得之授權事項,而非在金管會銀
行局為准駁之實體審酌範圍之事項,又非因法令變更限制或
不可抗力、而屬可歸責被上訴人之事由所致。上訴人因而於
95年3月10日、5月17日先後發函予被上訴人,催告被上訴人
於10日內補正主管機關金管會銀行局函示之事項,均未獲置
理,上訴人遂再於95年5月29日發函表明:依系爭預約書第7
條第1項第3款約定解除系爭預約之旨,業據上訴人提出上開
各存證信函及被上訴人收受送達之回執多件可佐(原審支付
命令卷第24-27頁,原審訴字卷第12-16頁),因認上訴人解
除本件預約為合法有效。
㈡被上訴人雖辯稱:本件在金管會94年8 月16日發函再度重申
被上訴人如欲進行投資須符合法定規定,當時距系爭預約書
簽訂已近1年,已構成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1項第2款「若甲方
(被上訴人)無法取得銀行局對本約定書交易之核准」之解
除事由云云。惟如上所陳,金管會針對被上訴人轉投資富鼎
投信之申請,僅進行至要求被上訴人補正階段,並未為駁回
之結論,遍觀系爭預約書條款並未具體約定兩造履行作為義
務之確定給付期限,而當時上訴人並未對被上訴人為催告(
上訴人至其後之95年3月10日、5月17日始發函催告),則被
上訴人以其未為補正逕認符合系爭 預約書第7條第1項第2款
之約定解除事由,
難認有據。
七、被上訴人依系爭預約書第7條2項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按
買賣總價金5%算之違約金,有無理由?是否過高?法院是否
應予酌減?
㈠依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2項約定:「若因第3 款事由所致解約
者,違約之一方應按本約定書買賣總價金之百分之五計付違
約金予未違約之一方」,可見兩造約定:雙方當事人任一方
有非因法令變更、限制或不可抗力之原因,因而有違反預約
書約定或不履行預約書義務者,違約者應給付違約金(按買
賣總價金5%計算)予未違約者,上開違約金性質並未約定為
懲罰性質,則依民法第250條第2項規定,視為係因不履行系
爭預約書義務而生損害之賠償總額預定性質。
㈡按損害賠償,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以填補
債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依通常情形,或依已定之
計劃、設備或其他特別情事,可得預期之利益,視為所失利
益,民法第216條規定甚明。 又當事人約定契約不履行之違
約金過高者, 法院固得依民法第252條以職權減至相當之數
額,惟此規定係賦與法院得依兩造所提出之事證資料,斟酌
社會經濟狀況並平衡兩造利益而為妥適裁量、判斷之權限,
非謂法院須
依職權蒐集、調查有關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額是
否有過高之事實,而因此排除
債務人就違約金過高之利己事
實,依辯論主義所應負之主張及
舉證責任,最高法院92年度
台上字第2747號判決為同一意旨足供參考。
㈢本件上訴人解除系爭預約為合法有效,斟酌兩造於簽訂系爭
預約時,上訴人自己持有富鼎投信之股權不足,因而已與富
鼎投信之其他股東如萬恆投資股份有限公司、恆陞投資股份
有限公司、李雅文、李雅煌等人簽署股權轉讓協議書,受讓
股東之名稱及持股比例詳如系爭預約書之附錄一文件所載,
有該附錄一
可稽(原審支付命令卷第9頁反面), 可見被上
訴人於簽約時已知悉上訴人為系爭預約書而與其他富鼎投信
股東議妥買受股權,以供其後出售轉讓予被上訴人之情。依
上訴人與上開股東簽訂之股權轉讓協議書,係約定上訴人以
每股23.134元之價格向各股東買受富鼎投信股份,亦據上訴
人提出股權轉讓協議書為憑(原審訴字卷第271-272、274-2
75.277-278頁), 則上訴人就其向其他股東以每股23.134
元買進17,400,000股(即系爭預約書附錄一所載:被上訴人
共計購買24603仟股,扣除上訴人已持有之7203仟股, 上訴
人須向其他股東購買17400仟股),再依系爭預約書第3條約
定以每股37.5元出售予被上訴人,則上訴人已定計劃可得預
期之利益為249,968,400元【(37.5-23.134)x17,400,000=
249,968,400】, 即係被上訴人未履行前揭程序要件之作為
義務,致本件預約未得繼續履行,上訴人因而遭受所失利益
之損害,則上訴人依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2項約定按買賣總價
9億2,261萬2,500元之5%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違約金46,130,62
5元,並無違約金過高之情事。被上訴人雖謂: 上訴人未因
系爭預約書之不履行而受有損害,上開違約金之約定顯然過
高云云,惟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2項乃兩造委請律師研究後所
簽訂之條款,業據證人方鳴濤律師證陳在卷 (本院卷第125
頁反面),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
堪認已經雙方盱衡考慮
完善後合意應受規範者,被上訴人在此並未提出任何積極證
據證明此違約金數額有任何過高情事,法院在此並無蒐集、
調查之職權,自難認被上訴人上開主張為可採。
㈣再違約金有屬於損害賠償約定之性質者,視為係債務人不履
行債務時所生之損害,已依契約預定其賠償額,則債權人不
得更請求
遲延利息及賠償損害,最高法院62年台上字第1394
號判例著有明文。查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2項約定之違約金乃
損害賠償預定性質,已如上述,即係就被上訴人不履行債務
時所生損害之預定賠償金總額,則依前揭說明,上訴人自不
得再行請求被上訴人
給付遲延利息。從而,上訴人請求被上
訴人給付自原審支付命令送達被上訴人翌日即95 年6月22日
起按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自非正當,應予駁回。
八、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系爭預約書第7條第2項約定,請求被上
訴人給付違約金46,130,625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上訴
人另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自原審支付命令送達被上訴人翌日即
95 年6月22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
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
主文第二項所示,並依兩造聲請宣告准免假執行之
擔保金額
。至於原審逾上開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
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人仍執陳詞提起上訴,為無
理由,仍應予以駁回。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 第463條、第390條
第2項、第392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9 月 10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張耀彩
法 官 林麗玲
法 官 林金吾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7 年 9 月 10 日
書記官 張淑芳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