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重上更㈠字第77號
上 訴 人 台亞石油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甲○○
訟訟代理人 林峻立
律師
白友桂律師
張嘉真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 人 陳鵬光律師
被
上訴 人 車容坊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丁福慶律師
複 代理 人 陳智勇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4年7
月11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2年重訴字第143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於97年8月5日
言詞辯論終
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
之
聲請,並
訴訟費用(確定部分除外)之
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肆佰貳拾陸萬壹仟零貳拾柒元,及
自民國九十二年八月二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
算之利息。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確定部分除外),由被上
訴人負擔百分之九十八,餘由上訴人負擔。
本判決命被上訴人給付部分,於上訴人以新台幣壹佰肆拾貳萬壹
仟元為被上訴人
預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上訴人如以新台幣肆
佰貳拾陸萬壹仟零貳拾柒元為上訴人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台亞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亞公司)法定代理人
原為王文潮,
嗣變更為甲○○,
業據其提出公司變更登記表
影本為證(見本審卷㈠第19至24頁),並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
,
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台亞公司、原審共同原告台塑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下
稱台塑公司)主張:
㈠被上訴人為加油站經營業者,與伊等簽立「台塑石化股份有
限公司加油站油品買賣合約」(下稱
系爭油品買賣合約),
約定就被上訴人經營之車容坊加油站(下稱車容坊站)及百
鼎加油站(下稱百鼎站)所需油品向伊等購買,合約
期間自
民國(下同)89年5月30日起,至94年5月29日止,共計5年
。
詎被上訴人竟於91年3月31日提前終止系爭油品買賣合約
,顯已構成違約,而台亞公司基於系爭油品買賣關係,已為
被上訴人墊付如附表一所示金額(下稱系爭費用,台亞公司
墊付金額為669萬3300元,
惟考量被上訴人片面終止合約前
已履約1年又9個月,故同意
免除其中199萬9143元,僅請求
其餘469萬4157元。嗣於本院主張同意依履約1年又10個月之
比例,免除其中237萬2382元,僅請求432萬918元,詳如附
表三所示金額─見本院前審卷㈠174頁),即受有損害,依
系爭油品買賣合約第8條第1項第1款之約定及
民法第226條第
1項之規定,或依委任關係、
無因管理及
不當得利之法則,
被上訴人應賠償或給付
上開墊付金額。又台亞公司係基於被
上訴人5年長期購油之前提負擔條件下,始為被上訴人支付
如附表一所示金額,應屬附負擔
贈與之性質,
乃被上訴人提
前片面終止合約之違約行為,顯已無法履行其5年長期購油
之負擔,
爰以
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為
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則
依民法第419條第2項之規定及不當得利之法則,被上訴人亦
應返還上開金額;又系爭油品買賣合約終止前,被上訴人所
經營之車容坊站及百鼎站,分別積欠台塑公司及台亞公司油
款如附表二所示(兩加油站積欠油款金額合計應為395萬
4948元,伊等僅請求395萬4946元),被上訴人亦應依約給
付買賣價金。
㈡
本件隱含附負擔贈與性質,可類推
適用附負擔贈與之相關規
定,贈與人於受贈人不履行負擔時,得撤銷贈與,並依不當
得利之規定行使權利。附負擔贈與契約亦
非要式契約,不因
未簽訂書面契約而受影響。
㈢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下稱公平會)90年12月27日第529
次委員會決議(下稱系爭決議)僅為政府一般行政指導措施
,並無強制介入
兩造私法關係,變更系爭油品買賣合約內容
之效力。
㈣依「加油站設置管理規則」第24條、公平交易法第21條及
消
費者保護法第3條等規定及加油站經營策略,站體改建工程
、招牌設置、景觀設計、造景綠化及購置制服等,均係被上
訴人經營加油站所必須處理之事務或
法律義務,故系爭費用
應屬被上訴人自己應處理之事務,
而非上訴人之事務。而從
站體改建、招牌與制服之提供過程可知,被上訴人實已口頭
及默示同意委任上訴人為其處理該等事務之意思表示,故兩
造間就此項費用之支出應存有委任關係,上訴人自得依民法
第546條第1項請求被上訴人償還系爭費用。如認本件
委任契
約尚未成立,惟上訴人既已現實上為被上訴人處理該等事務
,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176條無因管理之規定,請求被上訴
人償還。若認本件不構成違約損害、委任或無因管理,則被
上訴人即屬並無任何法律上原因,享有站體改建工程等費用
之利益,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179條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不當
得利。
㈤民法第412條第1項附負擔贈與之撤銷權,其行使並不適用同
法第416條第2項所定1年除斥期間,上訴人並無逾1年除斥期
間而不得行使撤銷權。
㈥被上訴人
自承係於91年3月31日終止系爭契約,合約終止後
自非「履約期間」,縱被上訴人其後仍陸續向上訴人購油,
係另成立新油品
買賣契約關係,被上訴人主張最後購油日91
年4月12日為合約實際終止之日,履約期間為1年11個月,欠
缺依據,更有失誠信。
㈦爰依系爭油品買賣合約第8條第1項第1款之約定,民法第226
條第1項、第419條第2項之規定,委任關係、無因管理及不
當得利之法則,聲明:㈠被上訴人應給付台亞公司469萬
415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㈡
被上訴人應給付台亞公司、台塑公司395萬4946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原審判命被上訴人
應給付台亞公司、台塑公司395萬4946元本息,並駁回上訴
人台亞公司其餘之訴,台亞公司就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
上訴,嗣於本院前審縮減聲明為432萬918元。被上訴人亦就
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本院前審判命被上訴人應
給付台亞公司、台塑公司油款166萬6446元本息,並駁回台
亞公司、台塑公司其餘之請求,
暨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上訴
及台亞公司之上訴,兩造各自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
第三審上訴。最高法院除將本院前審駁回台亞公司之上訴部
分廢棄,發回本院更審外,並駁回台亞公司其餘上訴暨台塑
公司及被上訴人之上訴,台亞公司、台塑公司請求被上訴人
給付油款部分已告確定。上訴人並於本院聲明:⑴原判決關
於駁回台亞公司後開第2項之訴部分廢棄。⑵上開廢棄部分
,被上訴人應給付台亞公司432萬918元,及自92年8月23日
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⑶願供擔保,
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被上訴人則以:
㈠依公平會系爭決議,加油站得於91年3月31日前自由選擇供
油商,不受原供油合約
拘束,伊據此終止兩造間系爭油品買
賣合約,並無違約。
㈡證人紀春錦從未與伊洽談加盟簽約事項,而係上訴人當時董
事長戴一義與台塑公司油品部副理郭俊雄洽談,除紀春錦證
詞前後矛盾外,台塑公司就紀春錦經營全鋒汽車股份有限公
司持股達百分之四十九,難期
證言客觀真實,故紀春錦第一
審證詞無從為附負擔贈與之依據。
㈢本件並無任何證據證明上訴人支出系爭費用有附負擔贈與之
意思,且無理由不明訂於原合約。
縱有附負擔贈與之約定,
伊履約使上訴人獲益約5千7百萬元,已逾越站體改建等費用
數倍,
參照民法第413條規範意旨,上訴人不得撤銷贈與。
且伊終止合約係依系爭油品買賣契約第10條第1項及公平法
第529號決議合法終止,無可歸責。
㈣依民法第416條明定自知悉有撤銷原因之時起,一年內不行
使而消滅,有關附負擔贈與撤銷權之行使期間,亦宜解為一
年,上訴人主張行使附負擔贈與之撤銷權,已逾一年之除斥
期間。
㈤公平會系爭決議,從公平交易法第19條、第36條或系爭契約
第10條第1項角度觀之,均有拘束雙方當事人之效力。
㈥本件訂約之日為89年5月30日,伊雖然發函主張自91年3月31
日起終止雙方系爭油品買賣合約,但因上訴人商務卡客戶仍
需利用伊加油站加油,故至91年4月12日契約才實際終止,
履約期限約為1年11個月,然上訴人卻僅同意計算至91年3
月31日以1年10個月計算,少算12天,容有不足。
㈦上訴人既主張係以爭取伊向其繼續購油五年之意思而支出系
爭費用,與委任、無因管理、不當得利之要件不符。至於
消
費者保護法第3條則是揭示該法之制訂目的,與加油站無關
,亦與系爭費用之支出無關,引為依據,實屬誤會。
㈧伊終止系爭油品買賣合約之際,上訴人售予伊油品單價確高
於中國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油公司),已經違反契約
第3條第1項不得高於其他油品煉製業售價之約定,伊亦得根
據系爭油品買賣合約第8條終止合約,並無違約及違反誠信
。
㈨伊縱因出售油品予
第三人而獲益,亦係因伊與第三人另一
法
律關係所致,與系爭油品買賣合約無關等語,資為
抗辯。並
於本院聲明:⑴上訴駁回。⑵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
准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被上訴人為加油站經營業者,與台亞公司、台塑公司簽立系
爭油品買賣合約,約定被上訴人就其經營之車容坊站、百鼎
站所需油品向台亞公司、台塑公司購買,合約期間自89年5
月30日起至94年5月29日止,共計5年,嗣被上訴人於91年3
月31日提前終止系爭油品買賣合約
等情,有系爭油品買賣合
約、被上訴人91年3月31日91車經字第0001號函附卷
可參(
見原審卷㈠第12至23頁)。
五、上訴人又主張:被上訴人與伊及台塑公司簽立系爭油品買賣
合約,伊基於系爭油品買賣關係,已為被上訴人墊付如附表
一所示金額,且伊係基於被上訴人五年長期購油之前提負擔
條件下,始為被上訴人支付如附表一所示金額,應屬附負擔
贈與之性質,乃被上訴人提前片面終止合約之違約行為,顯
已無法履行其五年長期購油之負擔,且伊已為撤銷贈與之意
思表示,經免除被上訴人履約1年又10個月之比例,被上訴
人自應返還伊432萬918元等語。然此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
以前開情詞置辯。則本件所應審究者
厥為:㈠被上訴人提前
終止系爭油品買賣合約是否合法?㈡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返
還系爭費用,有無理由?若為有理由,其得請求之金額為多
少?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被上訴人提前終止系爭油品買賣合約是否合法?
⒈按契約終止,係指契約因終止權之行使,由契約當事人之
一方,以意思表示消滅契約之法律關係,又終止權之發生
,係包括「法定終止權之發生」及「約定終止權之發生」
,故除非法有明文或當事人另有約定者外,契約一方片面
提前終止契約,均屬不合法終止而構成違約情事。
⒉查系爭油品買賣合約期限約定為5年,在合約有效期間內
,除因被上訴人停止營業,或台亞公司、台塑公司有違反
合約之情形,依該合約第1條第3項、第8條第2項之約定,
被上訴人得終止合約外,否則被上訴人不得任意終止合約
。此種約定內容與交易常態尚無不合,且經兩造
合意,尚
難認台亞公司、台塑公司簽訂該合約之初,即具有公平交
易法第19條第6款所規定「以不正當限制交易
相對人之事
業活動為條件,而與其交易之行為」之情形。雖被上訴人
與台亞公司、台塑公司訂立系爭油品買賣合約後,政府實
施油品市場自由化政策,為使新進供油業者之競爭不受限
制或妨礙,公平會於89年6月29日第451次委員會議作成決
議:「於油品市場全面自由化前,新進供油業者尚未完全
參進市場之際,油品供應業者與其交易相對人所訂之供油
契約中,宜賦予加油站、油品經銷商或大宗用戶等,可經
預告終止契約之權利,以免妨礙新進業者參進市場,造成
限制競爭之效果。倘油品供應業者未在契約中明訂加油站
等之契約終止權,或以契約終止時得請求高額賠償等方式
,無正當理由限制交易相對人中途終止契約之權利,而有
限制競爭或妨礙公平競爭
之虞者,則將涉及以不當限制交
易相對人之事業活動為條件,而與其交易之行為,將有違
反公平交易法第19條第6款之虞」(見原審卷㈠第83、84
頁);嗣又於90年12月27日第529次委員會中作成決議:
「…若因行政機關作業程序不及,致尚無任何一家新進供
油業者可在91年3月1日前供應油品時,各該供油業者宜酌
予調整加油站終止供油契約之權利行使最後期限…」(見
原審卷㈠第85頁)。且公平會並基於上開決議,並對外宣
布:「…明年(指91年)3月底以前,各加盟加油站可以
重新選換合作的油品供應商,不受限現有契約的罰則規範
,以維護油品市場開放競爭機制」、「加油站業者可在明
年3月底前,逕行與中油(公司)、台塑(公司)中途解
約,不需負擔賠償責任…」(見原審卷㈢第11、13頁)。
惟上開決議與系爭油品買賣合約第10條第1項
所稱「政府
為因應緊急或非常事故頒佈之各種應變措施」(見原審卷
㈠第19頁),係指政府因戰爭、重大天災等,作成調整油
量、油價之應變措施之情形,
尚屬有間,被上訴人據該條
項之約定,主張系爭油品買賣合約當事人之兩造應受上開
公平會決議內容之拘束
云云,亦有未合。
⒊次按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之方法,民法
第148條第2項定有明文。上訴人無償為被上訴人改建站體
及製作招牌、景觀設計、造景綠化及制服,在此之前,從
未要求被上訴人負擔任何費用,自係無償贈與。雖系爭油
品買賣合約內並未載明該贈與係以兩造間成立為期5年之
供油合約為前提,然上開站體改建等費用高達600餘萬元
,
苟非被上訴人同意簽訂5年之長期合約,上訴人殊無同
意贈與之可能。且
徵諸證人紀春錦在原審證稱:「…我是
負責談加盟,…
被告(即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主動表示
如果加盟5年希望台亞石油能夠提供站體的改建」、「…
在被告(即被上訴人)提出站體改建之要求時,我們就有
跟他表示一定要供油5年…」、「…簽約時有跟被告(即
被上訴人)提到簽約會提供招牌但是必須供油滿5年」(
見原審卷㈡15、16、17頁),足見上訴人主張上開贈與附
有「5年期間繼續購油」之負擔乙節,應屬可取,準此,
被上訴人即非無履行該負擔之義務。被上訴人雖抗辯:紀
春錦並未參與簽訂系爭買賣合約,其證詞並不可採等語。
惟查,證人紀春錦固在原審證稱:「我沒有負責簽約」,
惟其亦證稱:「…我是負責談加盟,談好之後由我下面的
北、中、南的營業處去跟加盟業者簽約,跟被告(即被上
訴人)的加盟我有參與」(見原審卷㈡第15頁),證人紀
春錦既參與被上訴人加盟之洽談,且論及站體改建事宜,
其所為之前開證詞,自
堪採信,被上訴人此部分之抗辯,
自不足採。而被上訴人於91年3月31日向台亞公司、台塑
公司表示終止系爭油品買賣合約函(見原審卷㈠第22頁)
,雖係以公平會系爭決議為依據,然公平會該次決議,僅
在提示「……若因行政機關作業程序不及,致尚無任何一
家新進供油業者可在91年3月1日前供應油品時,各該供油
業者宜酌予調整加油站終止供油契約之權利行使最後期限
……以符加油站充分選擇新進供油業者之實際需求……」
(見原審卷㈠第79、80、85頁),為政府因應開放油品自
由化所為之一般行政指導,非謂加油站業者非終止與原供
油業者之供油合約不可,當無寓有強迫終止雙方原供油合
約之含意。況上訴人一再否認有何「不正當」限制被上訴
人事業活動之行為,被上訴人
又非不能選擇繼續履行系爭
油品買賣合約,復未能證明繼續履行該合約將致其事業有
何重大不利益或有何難以期待繼續合理履行原合約之重大
事由,且被上訴人終止系爭油品買賣合約後,轉與中油公
司訂約,為其所自承(見本審卷㈠第177頁),顯與第三
家供油商美孚石油公司參進國內市場無關,則被上訴人於
合約期滿前形同恣意終止系爭油品買賣合約之行為,顯與
兩造訂立系爭合約之原意相違,亦有違
誠信原則,自難認
為合法。
㈡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費用,有無理由?若為有理由
,其得請求之金額為多少?
⒈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積欠油款又片面終止系爭買賣合約
且未依約履行購油義務,伊自得依系爭買賣合約第8條第1
項及民法第226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負
損害賠償責任,
亦得依委任關係、無因管理、不當得利、
類推適用附負擔
贈與撤銷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償還系爭站體改建工程等
費用等語。被上訴人則抗辯:伊終止系爭買賣合約,並無
違約之問題,伊亦無委任上訴人支出系爭費用,且上訴人
支出系爭費用,亦非基於為伊處理事務之意思,而係基於
爭取伊向其購油之意思,並非無法律上原因,又本件並非
附負擔之贈與,縱其性質類似附負擔之贈與,然伊終止系
爭買賣合約,亦非出於故意、過失,而無可歸責,上訴人
請求返還贈與物,為無理由,況上訴人行使贈與之撤銷權
已逾1年之除斥期間,系爭費用之計算亦有錯誤等語。
⒉復按「贈與附有負擔者,如贈與人已為給付而受贈人不履
行其負擔時,贈與人得請求受贈人履行其負擔,或撤銷贈
與。」、「贈與撤銷後,贈與人得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
,請求返還贈與物。」,民法第412條第1項、第419條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查上訴人為被上訴人墊付系爭費用,為
附負擔之贈與,且被上訴人片面終止系爭買賣合約,並不
合法,已詳如前述,則上訴人以起訴狀繕本為撤銷贈與之
意思表示(見原審卷㈠第6頁),於法即無不合,故被上
訴人自得依民法第419條第2項、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
訴人返還所受利益,即按合約歷經年限比例賠償上訴人所
墊付之系爭費用。又上訴人基於系爭油品買賣合約第8條
第1項第1款之約定,民法第226條第1項、第419條第2項之
規定,委任關係、無因管理及不當得利之法則為同一請求
,本院既認上訴人撤銷附負擔之贈與並返還不當得利之請
求為有理由,自毋庸再就其餘部分
予以審酌,
附此敘明。
⒊再按「此項贈與附有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按年五千台斤
蓬萊稻谷之負擔,既未據上訴人履行,被上訴人據而撤銷
贈與,請求返還被上訴人已交付之贈與土地,核於民法第
412條第1項,第419條第2項規定並無不合,又本件既非依
第416條第1項規定所為之撤銷贈與,自不受該416條第2項
規定1年除斥期間之限制。」(最高法院69年
台上字第245
號判決意旨參照),
揆諸前開說明,上訴人撤銷本件附負
擔贈與,並不受民法第416條第2項規定1年除斥期間之限
制,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行使贈與之撤銷權已逾1年之
除斥期間,亦不足採。
⒋上訴人復主張:伊為被上訴人墊付系爭費用為669萬3300
元,依被上訴人履約1年又10個月之比例折算,被上訴人
應償還伊432萬918元等語。被上訴人則抗辯:系爭買賣合
約至91年4月12日才實際終止,履約期限為1年又11個月,
且系爭費用之計算亦有錯誤等語。茲將上訴人請求之各項
金額審酌如下:
⑴系爭買賣合約係於91年3月31日終止,至
斯時履約期限
為1年又10個月,為兩造所不爭執,縱被上訴人所稱因
上訴人商務卡客戶仍需利用被上訴人加油站加油,上訴
人仍向被上訴人繼續供油至91年4月12日止屬實,惟此
核係兩造另成立新油品買賣合約關係,合約終止後之期
間自非「履約期間」,被上訴人據此抗辯其履約之期間
為1年11個月,亦不足採。
⑵站體改建費用部分:
上訴人主張:伊為被上訴人所屬車容坊站、百鼎站墊付
站體改建費用,分別為257萬8485元、198萬6806元,業
據提出統一發票、採購單為證(見原審卷㈠第25至31、
40至43頁)。被上訴人則抗辯:車容坊站收票亭被上訴
人未施作,此部分費用22萬500元,應予扣除,且其中
夾雜第三人「東湖站」之費用3萬3600元,亦應予扣除
等語。
經查,上訴人所提出車容坊站站體改建費用之單
據夾雜第三人「東湖站」之費用3萬3600元,為上訴人
所不爭執(見本審卷㈡第32頁背面),此部分自應予扣
除。至車容坊站站體改建工程上訴人係委由朝閎金屬工
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朝閎公司)施作,89年8月間上
開改建工程完工,朝閎公司即於8月19日會同上訴人與
車容坊加油站員工王育明,完成工程驗收,經到場人員
簽認驗收,朝閎公司遂開立面額為178萬5000元(含
營
業稅)之統一發票,向上訴人請領工程款,上訴人則開
立同額之華南銀行支票支付,並經朝閎公司提示兌現,
亦據上訴人提出朝閎公司估價單、驗收紀錄、支票影本
為證(見原審卷㈡第255至258頁),經核該估價單確載
明「收票亭」3組,復經被上訴人之員工驗收,
堪認車
容坊站之收票亭確有施作,否則上訴人應不會支付此部
分之費用,被上訴人抗辯:車容坊站之收票亭未施作,
此部分費用22萬500元,應予扣除,亦委無足採。又其
餘項目之金額,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審卷㈡第32
頁背面),則上訴人為被上訴人墊付之車容坊站體改建
費用為254萬4885元(計算式:2,578,485元-33,600元
=2,544,885元),百鼎站站體改建費用為198萬6806元
,被上訴人車容坊站履約期限比例之折算額為933,125
元(計算式:2,544,885元÷60×22=933,125元,元以
下四捨五入,下同),百鼎站履約期限比例之折算額為
728,495元,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償還車容坊站之金
額為161萬1760元(計算式:2,544,885元-933,125元
=1,611,760元)、百鼎站之金額為125萬8311元(如附
表四所示)。
⑶招牌費用部分:
上訴人主張:伊為被上訴人所屬車容坊站、百鼎站墊付
招牌費用,分別為73萬2081元、75萬6641元,業據提出
統一發票、採購單為證(見原審卷㈠第33、34、44頁)
。被上訴人則抗辯:車容坊12米立招並未如預期安裝於
車容坊站,而是移至百鼎站,但是百鼎站仍有計價,此
部分費用20萬9440元,應予扣除,又「台塑石油」四字
並非伊所必須,亦非伊主動要求才安裝,而是上訴人主
動加註,此部分費用2萬1000元,應予扣除,另「收費
亭卡點西德」(報價1萬9500)、「地面反光方向指示
牌」(報價1萬7550)、「停車格線」(報價7800)、
「服務性指示牌」(報價6500)3萬7659元,伊所屬加
油站內從未有此4項設施,上訴人自不能請求等語。經
查,招牌工程上訴人係委由杰伯廣告工程有限公司(下
稱杰伯公司)施作,業據證人即杰伯公司負責人林國詩
於原審證稱:「我是
承攬施作原告台亞石油股份有限公
司加油站體的橫招、立招、油品指示燈、加油機外殼的
美化,……當時我們有幫原告(即上訴人)做車容坊及
百鼎加油站的招牌工作……這兩個站體是分開做,先做
車容坊,後做百鼎,……原告台亞石油股份有限公司有
付款,……因為是整體規劃我想有包括油品指示燈,百
鼎的部份有做橫招、立招、油品指示燈、加油機美化、
地面指示箭頭、防火牆的美化,因為有少部分是另外做
我不確定是否有在工程承攬書內。」(見原審卷㈡第
185、186頁),並有工程承攬書、估價單附卷
可考(見
原審卷㈡第211至240頁、本審卷㈠第216、217頁),且
估價單上亦確載有:「收費亭卡點西德」「地面反光方
向指示牌」、「停車格線」、「服務性指示牌」等項,
足證上訴人確已為被上訴人支付招牌費用共計732,081
元。嗣車容坊站之招牌於設立並已施工完成後,因故無
法繼續再設立於車容坊站中,而拆卸遷移至百鼎站繼續
使用,固為兩造所不爭執,惟「百鼎站整體環境設計工
程標單」之項次2記載「12米立招(遷移,組立及基座
)」,其單價僅有將12米立招自車容坊站拆卸後遷移至
百鼎站之遷移、組立及基座之費用「209,440」元,並
無製作「立招」部分之費用,亦有「百鼎站整體環境設
計工程標單」在卷
可憑(見本院前審卷㈠第195頁),
足見製作「立招」部分之費用並無重複計價之情。至車
容坊站站體上添加「台塑石油」字樣,乃為與中油之加
油站作區別而作,如被上訴人加盟上訴人「台塑石油」
體系後,仍繼續以舊有之中油加油站之招牌,
顯有使消
費者誤以為被上訴人加油站所出售之油品為中油公司所
供應者之虞。況且,當時的油品供應者僅有台塑公司與
中油公司二家,而各加油站業者均在其加油站標示其油
品供應者之標誌,以便消費者辨識其所販售之油品品牌
,故於橫招上添加「台塑石化」
核屬必須,且對被上訴
人亦有相當商業利益,此部分費用2萬1000元,自不應
予扣除。被上訴人此部分之抗辯,亦委無足採。
⑷景觀設計費用部分:
上訴人主張:伊為被上訴人所屬車容坊站、百鼎站墊付
景觀設計費用,各為15萬元,共計30萬元,業據提出統
一發票、請款單據黏貼單為證(見原審卷㈠第36、37、
45、46頁)。被上訴人則抗辯:當時係台塑林口站直營
站、車容坊站、百鼎站一起設計,設計費為20萬元,若
均分每站為66,667元,非15萬元等語。經查,景觀設計
工程上訴人係委由造璟景觀設計有限公司(下稱造璟公
司)施作,為兩造所不爭執,雖證人即造璟公司負責人
鄭文隆於原審證稱:「我有承攬原告台亞石油股份有限
公司就台塑加油站整體環境規劃設計,……費用的部分
是分兩期,第一期是三個站台亞林口直營站、車容坊加
油站、百鼎加油站,第二期總共有一百多個站散布在北
部地區,第一期三個站是一起做同時完工,總共二十萬
元分兩次請款,發票時間是89年5月10日及89年9月1日
,金額都是十萬元,請款時並沒有註明這三個站分別是
多少錢,當時並沒有提到這三個站分別是多少錢,而
是
以這三個站二十萬元來請款,我沒有辦法區分這三個站
分別是多少錢」(見原審卷㈡第182、183頁),惟造璟
公司向上訴人請領景觀設計之費用,係以發票連同請款
單寄予上訴人,再由上訴人開立支票給付系爭款項,業
據上訴人提出經鄭文隆簽名之造璟公司請款單為證(見
原審卷㈢第142、143頁),而造璟公司89年8月28日之
請款單上內容明細㈡載明:「……海山、龍門、百鼎、
六輕站計四站×150,000=600,000(含稅),西門、逢
濱站計兩站×31,500=63,000(含稅),合計663,000(
含稅)」,上訴人亦據開立支票一紙予造璟公司提示兌
現,復有支票影本在卷可考(見原審卷㈢第144頁),
足見上訴人確為百鼎站之景觀設計費用支付造璟公司
150,000元。另89年9月1日之請款單上內容明細則載明
:「東湖站、車容坊站第二期款(尾款)2×50,000=
100,000(含稅)」,說明欄則記載:「……5月10日
請款車容坊站第一期100,000(已請款)……9月1日
請款東湖站、車容坊站第二期款100,000」,顯見造璟
公司5月10日請領車容坊站景觀設計費用100,000元,而
其第二次請款之100,000元發票係連同東湖站之第二期
款一併辦理,東湖站及車容坊站之費用各為50,000元,
足認上訴人先後為車容坊站之景觀設計工程確已支付造
璟公司150,000元。證人鄭文隆於原審之證述,顯與其
所書立之請款單內容不盡相符,或因記憶錯誤所致,本
院認應以請款單上記載之內容較為可採,被上訴人此部
分之抗辯,亦不足採。
⑸造景綠化費用部分:
上訴人主張:伊為被上訴人所屬車容坊站、百鼎站墊付
造景綠化費用,分別為25,631元、90,489元,業據提出
統一發票、請款單據黏貼單為證(見原審卷㈠第38、47
頁),復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審卷㈡第32頁背面
),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償還此部分之費用,自為有
理由。
⑹制服費用部分:
上訴人主張:伊為被上訴人所屬車容坊站、百鼎站墊付
制服費用,分別為12萬7596元、9萬5571元,固據提出
制服出貨統計表為證(見原審卷㈠第48、49頁)。然此
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抗辯:伊實際領用之數目並不正
確,上訴人請求之費用大於實際支出之發票金額,且依
營利事業所得稅查核準則第103條第2項第2款規定,免
費發給員工之制服其支出為費用,應於當年核銷,故發
放一年後就應全額扣除等語。經查,上訴人提供被上訴
人員工所穿著之制服、配件,曾由被上訴人公司員工自
行填寫登記,業據上訴人提出被上訴人公司人員自行填
寫之登記表為證(見原審卷㈠第198至204、259至262頁
),前開登記表上
所載之制服、配件需求數量,亦與出
貨統計表之出貨數量相符,顯見上訴人確已將被上訴人
員工需要使用之制服及配件交給被上訴人,否則其員工
何來上訴人之制服及配件可以穿戴使用。又依上訴人所
提出之制服發票金額(見原證21,原審外放證物)計算
,車容坊站、百鼎站之制服費用(未含營業稅)分別為
9萬9659元、7萬6109元,加計百分之五之營業稅後,則
分別為10萬4642元、7萬9914元,為兩造所不爭執(見
本審卷㈡第29頁背面、35頁背面、68、93頁),故上訴
人請求被上訴人償還車容坊站、百鼎站之制服費用10萬
4642元、7萬9914元,亦為有理由。至營利事業所得稅
查核準則第103條第2項之規定,為稅法關於事業提列支
出費用核銷應如何核課抵減稅額之行政規定,且上訴人
確係因被上訴人同意簽訂履約期限為5年之系爭油品合
約而免費提供被上訴人系爭制服,被上訴人既違約提前
終止合約,上訴人所支付之制服費用,自屬於被上訴人
違約導致上訴人所受之損害,而被上訴人亦受有免支付
制服費用之利益,上訴人自得請求返還。被上訴人抗辯
:制服之使用年限僅有1年,伊履約已逾1年,上訴人不
得再請求返還,亦不足採。
⑺被上訴人再抗辯:依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第10條第
1項、第3項規定營利事業進銷項稅額可相抵,上訴人既
已在當年度抵掉系爭費用百分之五營業稅,故不應含稅
請求費用,依損益相抵原則,此部分應予扣抵等語。惟
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
還其利益。」,為民法第179條所明定。查上訴人支付
系爭費用均有加計百分之五營業稅,為兩造所不爭執,
而一般購物須加計百分之五營業稅,為眾所週知之事實
,上訴人為被上訴人墊付系爭費用既含營業稅,則被上
訴人所受領之利益,亦為上訴人實際支出之金額,故上
訴人請求被上訴人償還加計營業稅之實際支出金額,自
屬有據。且被上訴人未來賠償上訴人系爭費用時,被上
訴人應依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15條第3項之規定,
將該筆費用以營業支出費用列為進項稅額,並申報給付
對象為上訴人,再依同條第1項規定,據以扣減其進項
稅額,被上訴人此部分之抗辯,
亦屬無據
⑻綜上,上訴人為被上訴人墊付系爭費用共為662萬1089
元,被上訴人履約1年又10個月之比例折算額為236萬62
元,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償還之金額為426萬1027元
(詳如附表四所示)。上訴人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六、
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伊為被上訴人墊付系爭費用屬附負
擔贈與之性質,伊已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為可採。被上
訴人抗辯:上訴人支出系爭費用並無附負擔贈與之約定,縱
有此約定,上訴人亦不得撤銷贈與,為不可採。從而,上訴
人撤銷該項附負擔之贈與後,本於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
求被上訴人給付426萬1027元,及自92年8月23日(即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上訴人逾此所為請求,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又,上訴人勝訴部分,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為
准、免假執行之宣告,經核於法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
擔保金額准許之。至於上訴人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
失
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
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
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
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並依兩造之聲請,以供擔
保為條件,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至於上訴人之請求不應
准許部分,原判決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
聲請,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
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被上訴人雖聲請傳訊證人戴一義、郭俊雄、陳清瑜、黃美惠
、紀春錦,及命上訴人提出決議為加盟站支付系爭費用之會
議紀錄,惟證人紀春錦於原審已傳訊過,且本件事證
已臻明
確,本院認毋庸再予傳訊證人及命上訴人提出前開決議紀錄
;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經審酌後
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第79條、第463條、第390條
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8 月 26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敬修
法 官 藍文祥
法 官 黃騰耀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
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
理由書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
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
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上訴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7 年 8 月 27 日
書記官 秦仲芳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