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上易字第889號
上 訴 人 燦坤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
訴訟代理人 甲○○
被
上訴 人 丙○○
上列
當事人間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
8月13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64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經本院於97年2月24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
本件上訴人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
付上訴人新台幣 (下同)100 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
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被上訴人應將
最後事實審所認定被上訴人應負賠償責任之民事判決全文,
以十四號字體分別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經濟日報及工
商時報之第一版各一日 (見本院卷32頁)。
被上訴人聲明求為判決: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伊公司為從事電子3C產品銷售及服務之知
名跨國企業,伊之品牌、通路所建立之優良商譽更為國內消
費大眾及企業所信賴。伊因轉投資所設立之大陸廈門燦坤實
業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廈門燦坤公司)未能及時完成財報必
要之查核程序,而為簽證會計師於94年度財務報表上簽註保
留意見,致臺灣證券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證交所)公
告將伊公司股票之交易方式自95年5月5日起改列為全額交割
股,
嗣簽證會計師完成查核程序,並於95年5月8日出具無保
留意見之查核報告書,證交所隨即公告自95年5月11日起,
伊公司股票恢復正常交易。
詎被上訴人竟在未向伊查證前,
即於其所參加95年5月6日晚間由三立新聞台製播之「大話新
聞」節目 (下稱
系爭節目)中,故意不實指摘:「好不容易
出現一個會計師還有一點良心簽不下去,會計師簽不下去表
示不敢簽」、「調整到我都不敢簽,表示那個洞已經很大了
」、「這可能是裡面有的放款,已經有浮濫,可能有一點私
人的放款,已經扯不清楚了」、「表示那往來的帳目已經出
問題了,會計師在最後關頭不敢簽」,甚至在系爭節目主持
人報告伊公司91年度至93年度之每股盈餘時,再為惡意不實
指摘:「不是,意思是每年都在做假帳」、「臺灣我們投資
這些公司都去大陸感覺不錯,每一家財報都很好看,領一堆
股票,那像燦坤這樣領一堆股票,領了4、5年都變成廢紙」
、「股票越買越多,有天像燦坤變成壁紙的時候,你過去幾
年努力都白費一場了」,而公開散布足以貶損伊公司商譽之
言論,致伊公司股票於系爭節目播出後第一個交易日即每股
跌價2.25元
等情,
爰依
民法第184條第1項及第195條第1項之
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
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100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
之利息,及如
上開聲明第㈢項所示登報
回復名譽行為之判決
。
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係股票上市公司,旗下所屬廈門燦坤
公司因函證資料不足,無法及時提供上訴人編列合併報表,
致上訴人之94年度全年度財務報表及95年度首季財務報表無
法依限於95年4月底前提出,而未能通過證交所之形式審核
,為證交所公告自95年5月5日將上訴人公司股票列為全額交
割股,且限期命上訴人完成財報重編。上開攸關股票上市公
司之重大事項,已為國內各大報紙大幅報導,顯屬可受公評
之財經事件,伊曾任職經濟日報之財經記者,現為萬寶週刊
之副總編輯,接受系爭節目主持人之邀請,於系爭節目錄製
「投資中國夢碎」話題時,本諸多年採訪財經新聞之經驗,
以財經專業角度,就上訴人及其他企業至大陸營運可能出現
之問題,及股票一旦列為全額交割股可能面臨的影響,進行
客觀之評論,以提醒投資大眾小心,並無蓄意中傷上訴人或
使其股票股價下跌之意圖等語,資為
抗辯。
三、
經查上訴人係股票上市公司,其所投資設立之廈門燦坤公司
未及時完成財報必要之查核程序,為簽證會計師於94年度財
務報表上簽註保留意見,致證交所公告將上訴人公司股票之
交易方式自95年5月5日起改列為全額交割股,
嗣經簽證會計
師於95年5月8日出具無保留意見之查核報告書,始經證交所
公告自95年5月11日起,恢復上訴人公司股票之正常交易;
又被上訴人曾於95年5月6日晚間參加系爭節目之錄製,並就
上開上訴人公司股票列入全額交割股情事發表評論之事實,
為
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系爭節目側錄畫面及被上訴人在系爭
節目談話內容譯文
可稽 (見原審卷11、14至22頁),固
堪信
為真實。
四、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在系爭節目中故意以虛構不實之言論
,對伊公司為負面之指摘,嚴重侵害伊公司之優良商譽,致
伊公司股票股價下跌,應負侵權行為
損害賠償責任云云。
惟
被上訴人則以
前揭情詞置辯;且查:
㈠、按
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
家應給予最大限度的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
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
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
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
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又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
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盡相同,惟刑法第310條第3項、第311
條第3款之免責規定,
乃係為調和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
衝突而設,為維護法律秩序之整體性,俾使各種法規範在
適
法或違法之價值判斷上趨於一致,是上開規定,於民事事件
即
非不得採為審酌之標準;又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
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
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
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
與否,
申言之,行
為人之言論屬意見表達者,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
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
難謂係不法侵害
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司法院大法
官會議第509號解釋、最高法院96年度
台上字第928號判決
參
照)。
㈡、上訴人既
自認證交所公告將伊公司股票之交易方式自95年5
月5日起改列為全額交割股之原因,係因伊公司未及時完成
財報必要之查核程序,而為簽證會計師於94年度財務報表上
簽註保留意見所致,已如上述,再經
參酌上訴人係股票上市
公司,是其經營之良窳,資產之多寡,攸關投資大眾之利益
,並為社會所關注,此
觀諸上訴人公司股票經證交所公告自
95年5月5日起改列為全額交割股後,各大電子媒體均立即爭
相報導至明 (見原審卷37至41頁),是證交所將上訴人公司
股票改列全額交割股一事,顯屬可受公評之財經新聞。又系
爭節目為談話性節目,為眾所周知之事實,且依上訴人所提
出系爭節目錄影帶翻拍照片所示,被上訴人於系爭節目發表
評論時,其畫面下方先後出現「投資中國淘金夢! 台商西進
賠多賺少?」、「投資中國怎查帳?財報不透明問題大?」
、「人治變數多!台商西進大陸生存不易?」等標題 ( 見
原審卷14至18頁),可見系爭節目係就台商至大陸投資之財
經問題
予以評論。又上訴人之股票改列全額交割股之原因,
既涉及上訴人在大陸所投資設立之廈門燦坤公司,自與系爭
節目之主題相關,而被上訴人參加系爭節目錄製時,係擔任
錢雜誌之總編輯,並曾任經濟日報之記者 (見原審卷11頁)
,具有多年採訪財經新聞之經驗,是其受邀參加系爭節目,
就上訴人公司股票改列為全額交割股之財經新聞予以評論,
自屬就可受公評之事項予以評論,尚難遽指其主觀上存有惡
意。況查,上訴人公司股票係於95年5月5日起改列為全額交
割股,嗣經簽證會計師於95年5月8日就上訴人公司之財務報
表出具無保留意見之查核報告書後,證交所始公告自95年5
月11日起,恢復上訴人公司股票之正常交易,亦如上述,足
見被上訴人於95年5月6日在系爭節目中進行評論時,上訴人
公司股票尚未恢復正常交易,是被上訴人本諸公開揭露之資
訊,就上訴人公司股票改列為全額交割股之情事予以評論,
顯非虛構事實,尤
難認其主觀上有何侵害上訴人公司商譽之
惡意。
㈢、依上訴人所提出之系爭節目談話內容譯文所示,被上訴人於
系爭節目中固陳述:「好不容易出現一個會計師還有一點良
心簽不下去,會計師簽不下去表示不敢簽,因為會計師一般
來說,他還是願意希望你公司可以調整,我盡量幫你調整,
因為我要收你的簽證費,我盡量調整,調整到我都不敢簽,
表示那個洞已經很大了」、「這可能是裡面有的放款,已經
有浮濫,可能有一點私人的放款,已經扯不清楚了」、「表
示那往來的帳目已經出問題了,會計師在最後關頭不敢簽」
( 見原審卷19頁)。惟經核被上訴人所為上開言論,乃係就
簽證會計師不敢簽核上訴人財務報表之可能性,表達自己之
看法,雖屬負面評價,然經
衡酌證交所既係因簽證會計師在
上訴人之財務報表出
具保留意見,即將上訴人公司股票改列
全額交割股,可見簽證會計師拒絕簽核財務報表,係屬影響
交易活動之重大情事,股票上市公司甚至必須對外召開重大
訊息說明會 (見原審卷38頁),是被上訴人就簽證會計師不
敢簽核上訴人財務報表之原因所為上開諸多不利揣測,經核
尚屬合理懷疑之範圍,自無不當可言。
㈣、又依上開譯文所示,被上訴人係於系爭節目主持人詢及其對
上訴人公司自91年度起至93年度止之每股盈餘係逐年成長之
看法時,雖陳述:「不是,意思是每年都在做假帳,我們來
說博達這個案子就好,博達在出事之前,前期都非常的賺錢
,每一年也是賺4塊、5塊,做到那一天,會計師不敢再簽了
.... 我們舉個例,像以前爆發的案子,什麼國產車,這之
前幾年,財務一定都是很漂亮,每一年做到很好的股價....
那也就是說,它前幾年做也是簽4塊、5塊,簽到現在不曉得
再怎麼去挪,也就是帳目可能挪移上,已經很困難,所以才
會整個都爆出來,我認為這個原因是很大.... 大陸上很多
公司獲利都很好,每一年看起來數字都很好看,可是事實上
不只是這個問題,而且大陸市場變化超過你的想像.... 燦
坤 (公司)我覺得是冰山一角,事實上我們看到大陸的財務
報表,每間全都賺錢,都說賺錢,為什麼都沒有現金配給你
... 臺灣我們投資這些公司都去大陸,感覺不錯,每一家財
報都很好看,領一堆股票,那像燦坤 (公司)這樣領一堆股
票,領了4、5年都變成廢紙.... 股票越買越多,有天像燦
坤變成壁紙的時後,你過去幾年努力都白費一場了」 (見原
審卷21、22頁),惟通觀被上訴人所為上開言論,顯係藉由
過去觀察其他知名企業在弊案爆發前,
彼等之股票價格亦係
呈現上揚假象之經驗,就上訴人公司股票何以在前幾年度股
價上揚之背景下,竟發生簽證會計師拒絕簽核財務報表,致
該檔股票被改列全額交割股之情事加以解讀。是被上訴人既
僅係援引比附其他知名案例,陳述其個人所認知上訴人公司
股票股價漲跌之理由,自屬其主觀意見表達,
而非事實陳述
。又上市公司之股票被證交所改列為全額交割股,對該檔股
票之市場交易自生重大不利影響,此亦屬眾所周知之事實,
是被上訴人進而認為上訴人公司之股票已屬毫無價值,自亦
屬其主觀意見表達,而非事實陳述。又上訴人公司之股票被
證交所改列為全額交割股之原因,既係因上訴人無法如期提
出完足之憑證以供簽證會計師簽核其財務報表,已如上述,
是自客觀上而言,確足使社會大眾對上訴人公司之財務情況
產生懷疑,並依憑個人經驗對之為不同解讀,是被上訴人以
其曾任財經記者之經驗,作成上訴人公司之財務報表有作假
帳嫌疑之判斷,亦未逾越合理評論之範圍。
㈤、末查,上訴人公司之股票係於95年5月5日 (周五)起,改列
為全額交割股 (見本院卷34頁),並於同年月11日 (周四)恢
復正常交易,是在上訴人公司股票未恢復正常交易之前,其
股價較諸未改列為全額交割股以前下跌,原屬市場經濟活動
之正常反應,是上訴人所云全係因被上訴人所為上開評論,
導致伊公司股票股價於系爭節目播出後第一個交易日 (周一
) 每股下跌2.25元,亦屬無稽。
㈥、依上所述,被上訴人應邀參加系爭節目,就已公開且可受公
評之上訴人公司之股票改列為全額交割股之財經新聞予以評
論,且其評論內容,復係依憑其執業經驗表達個人看法,既
未虛構事實,亦未逾越合理懷疑之範圍,
揆諸首開說明,顯
難認被上訴人有何侵害上訴人商譽之故意或過失。而被上訴
人因此所涉及誹謗罪責部分,亦經刑事法院判決
諭知無罪確
定,有本院96年度上易字第2829號刑事判決可稽 (見原審卷
46至50頁),益證被上訴人確無不法侵害上訴人商譽之行為
。是上訴人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則,請求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
責任,
即屬無據。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據侵權行為之法則,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及為如上述聲明㈢所示登報回復商譽行為
,均屬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
違誤,上訴論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至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
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
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3 月 10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鄉誠
法 官 梁玉芬
法 官 許紋華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
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8 年 3 月 11 日
書記官 潘大鵬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
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