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保險上易字第28號
上 訴 人 國華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丁○○
被
上訴 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李秋銘
律師
黃金亮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8
月23日臺灣宜蘭地方法院96年度保險字第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97年12月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第一、二審
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按「當事人喪失
訴訟能力或
法定代理人死亡或其
代理權消滅者
,訴訟程序在有法定代理人或取得訴訟能力之本人,承受其訴
訟以前
當然停止」,民事訴訟法第170條定有明文,即當事人
之法定代理人代理權消滅者,應由有代理權之人
承受訴訟,上
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已於民國97年11月6日由夏銘賢變更為甲○
○,有上訴人臨時董事會議事錄節本
可參,茲據甲○○
聲明承
受訴訟(本院卷第76-77頁),
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子吳弘雄向上訴人投保福多保本人壽保
險(下稱
系爭保險),保險金額新臺幣(下同)100萬元,另
附加平安保險(身故及殘廢保險金)100萬元(下稱系爭平安
險)、至尊終身保險附約50萬元,並以伊為被保險人吳弘雄身
故時之
受益人。吳弘雄於95年1月1日因高處跌落之意外事故致
右側前額部挫裂傷致顱內出血死亡,上訴人依約應給付人壽保
險100萬元、系爭平安險100萬元、至尊終身保險50萬元,經伊
為理賠之申請,其以吳弘雄之死亡
非外來突發事故所致,拒絕
給付平安保險100萬元部分。
爰依保險契約之約定,求為命上
訴人給付100萬元,及自95年3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10
%計算之利息之判決。
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主張吳弘雄係因意外事故導致身亡,應
就伊給付條件之成就負
舉證責任。其雖提出相驗屍體證明書為
據,然依該證明書
所載,吳弘雄無如被上訴人主張之意外事故
,且法醫學上之意外與保險上之意外不相同,行政相驗僅為死
因之
推定,非詳細鑑定,況吳弘雄經電腦斷層檢查確認係因腦
動脈瘤破裂導致腦幹前蜘蛛網膜下腔出血而死亡,且陽明大學
附設醫院之函亦載明此原因為一種自發的疾病,自與保險契約
條款之意外須為「外來、突發事故」不符,伊不負給付保險金
之責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命上訴人給付100萬元,及自95年3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10%計算之利息,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
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被上訴人則聲明:
上訴駁回。
被上訴人主張
前揭事實,提出要保書、相驗屍體證明書、上訴
人公司拒絕理賠函等件為證(原審卷第6-9頁)。
兩造不爭執
事實:㈠吳弘雄於87年7月7日與上訴人簽訂系爭保險契約,壽
險保險金額100萬元,並附加系爭平安險100萬元(身故及殘廢
保險金)、至尊終身保險附約50萬元(保單號碼J0000000號)
,並指定被上訴人為受益人;㈡
嗣吳弘雄於保險
期間95年1月1
日死亡,上訴人除給付前揭壽險及至尊終身保險附約之保險金
外,對於系爭平安險(身故及殘廢保險金)100萬元之意外傷
害保險金,則以吳弘雄之死亡事故非屬意外為由,拒絕給付;
㈢如認吳弘雄死亡之事實係意外傷害事故,上訴人不爭執被上
訴人依保險法第34條規定請求利息起算日及利率。
被上訴人主張吳弘雄於95年1月1日死亡之事實,係屬系爭保險
契約所約定之「意外傷害事故」,上訴人應給付保險金100萬
元
云云,上訴人則以前揭情詞置辯。
經查:
㈠依系爭平安險之性質,係屬傷害保險之範疇(原審卷第6頁
所載「身故及殘廢保險金」),依保險法第131條「傷害保
險人於被保險人遭受意外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死亡時,負給
付保險金額之責。前項意外傷害,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
發事故所致者」之規定,及系爭平安險契約條款第2條:「
被保險人於本契約有效期間內,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致其
身體蒙受傷害而致殘廢或死亡時,依照本契約的約定,給付
保險金。前項
所稱意外傷害事故,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
發事故」之約定(原審卷第30頁),顯然系爭平安險之意外
傷害事故,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即意外傷害事
故需符合㈠事故非由疾病引起、㈡事故需肇因外來者,即自
身以外者、㈢事故須肇因突發情形等三要件。
㈡被上訴人雖舉證人林致清之
證言證明吳弘雄之死亡係屬意外
傷害事故云云,然依宜蘭縣警察局宜蘭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
步調查報告
暨報驗書之發現或破案經過欄載:「吳弘雄於94
年12月30日15時30分到宜蘭市○○路民族2巷12之2號找林致
清聊天,吳弘雄於94年12月30日17時30分許離開,在死者離
開後發現人林致清即聽到屋外樓梯處有跌倒聲,林致清外出
查看即發現吳弘雄倒臥在地上……」等語,林致清於95年1
月1日在警局詢問時稱:「(你如何會發現吳弘雄跌倒?)
……該日因天雨,我住處的房子有挑高,可能吳某因視線不
良,又天雨一下子沒踩穩,就自屋外的樓梯跌倒,我在屋內
聽到吳某跌倒的聲音,我立即前往察看,就發現吳某倒地上
已不會出聲……我即立刻返回屋內打119叫救護車,後我隨
吳某跟隨救護車前往宜蘭醫院急救」云云(本院卷第37-39
頁),顯然林致清未親眼目睹事故之發生,其證言尚不
足證
明吳弘雄倒臥在地上係屬外來、突發事故。另吳弘雄經送行
政院衛生署宜蘭醫院急救時,護理
記錄載:「94年12月30日
19 :40……入院摘要:AT 17:26同事陪同119入,訴PT於
工作場所中突然跌倒不醒人事……」等語(本院卷第40頁)
,
參諸證人即救護人員陳瑞林於原審到場證述「(請述當時
情形?)94年12月30日十七點十六分接到通報,出勤到達現
場五點二十一分到達現場,當時現場被救護人(吳弘雄,下
同)已經沒有心跳,我印象中被救護人躺在家裡,意識已經
昏迷,我們給他CPR急救,我們給他急救六分鐘,在車上立
刻給他氧氣,一面作CPR急救,離開現場是五點二十三分,
因為我們急救地點離宜蘭醫院蠻近……到達醫院是五點二十
六分,被救護人吳弘雄當時是意識昏迷,沒有清醒過」云云
(原審卷第111頁),顯見自吳弘雄發生事故日至林致清報
案在警局接受詢問僅隔二日,但林致清於警局供述關於事故
發生地點、過程之陳述,與事故發生之初之護理記錄大相逕
庭,亦與救護人員所述救護地點等不同。
㈢次查吳弘雄之救護紀錄表,求救原因欄所勾選者為「非創傷
原因」(原審卷第79頁),非勾選摔傷、跌傷等其他傷害,
該紀錄表經陳瑞林簽名,並於原審到場證稱:「(在救護紀
錄表有記載非創傷性原因意思為何?)非創傷性的原因係指
沒有傷口,沒有外力的侵入,不用縫合的意思,我們所指的
創傷是指車禍、鈍傷、其他外力所侵入的傷,有傷痕的意思
,也就是需要縫合的意思」、「(如果一般疾病求救原因是
否會勾選非創傷性原因?)一般疾病我們會勾選非創傷性原
因」等語(原審卷第112頁)。另證人即另位救護人員洪偉
智亦證稱:「……
本件是報疾病,報案人告訴勤務中心是疾
病…」云云(原審卷第114頁),益證林致清
上開於警局之
詢問筆錄非屬事實。以上,林致清上開證言自難作為有利於
被上訴人認定之依據。
㈣被上訴人雖舉相驗屍體證明書證明吳弘雄係因意外傷害事故
而死亡云云。查吳弘雄之相驗屍體證明書,死亡原因:⒈
直接引起死亡之原因固載:「甲、顱內出血、乙、右側前額
部挫裂傷、丙、高處跌落」(原審卷第8頁),然所載「顱
內出血、右側前額部挫裂傷,僅係吳弘雄死亡之原因,未判
斷是否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之意外傷害所致,另高
處跌落,亦僅係造成顱內出血、右側前額部挫裂傷之原因,
對何以高處跌落之原因,亦未判斷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
事故之意外傷害,蓋自高處跌落之原因,非僅意外傷害一項
,亦有可能係自殺、因暈眩自高處跌落、或自身疾病致無法
站穩而自高處跌落等,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當事人
主張於己有利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之規定,
被上訴人仍應就吳弘雄自高處跌落符合㈠事故非由疾病引起
、㈡事故需肇因外來者,即自身以外者、㈢事故須肇因突發
情形等三要件之事實,舉證
以實其說。另依臺灣宜蘭地方法
院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報告書載「…八、應否分案偵查:死者
(吳弘雄,下同)全身無明顯外傷,僅右前額處有一明顯、
方整之挫裂傷,應可推認係頭部撞擊堅硬物體之尖角所造成
。而經訊問發現人林致清,證稱事發當日天候不佳、有下雨
,死者前往其
住所泡茶、聊天至天色昏暗時離開,嗣因其聽
得門外有重物墜地聲響,外出查看,始發現死者倒臥於其住
處階梯下等語,再參諸事發現場死亡者陳屍之樓梯相當陡峭
、如遇下雨、天色昏暗
等情形,確有失足跌落之危險,
核與
林致清所述相符,另死者之爸吳正乾亦稱死者平日未與人結
怨等語,因認死者(吳弘雄)係因意外失足跌倒,頭部撞擊
階梯之銳角死亡,無他殺嫌疑,亦無另行分案偵辦之必要」
云云(本院卷第42頁),顯然檢察官僅依據死者外觀情形及
林致清之證詞而為意外死亡之結論,
惟林致清之證言如何與
事實不符而難作為有利於被上訴人認定之依據,已如上述,
則檢察官依其證言為上開推論,亦無可取。縱檢察官將「自
高處跌落」解釋為意外,惟法醫學上之意外或不能預料的急
死之英文為unexpected sudden death,與保險學之意外為
accident不同,而保險學上之意外頻率、意外死亡給付之英
文分別為accident frequency、accident death benefit
,足證保險學上之意外為accident,與法醫學上之意外或不
能預料之急死unexpected sudden death有異。unexpected
sudden death中文應譯為「不能預期之忽然死亡」,依法醫
學及醫學上之解釋,包含「急病暴斃身亡」在內,非僅指外
力致死之意外,與保險法上意外之accident係專指外來突發
之災害而言,兩者所指之範圍顯然不同。
易言之,法醫學上
所稱之「意外」,其範圍較保險法上所指之「意外」為寬廣
,前開相驗屍體證明書所載自高處跌落,縱檢察官將之推論
為「因意外失足跌落,亦僅為吳弘雄之死亡合於法醫學上所
稱之「意外」,仍不能證明為保險學上甚至保險法上所指之
「意外」,是被上訴人所舉前揭相驗屍體證明書等仍難作為
有利於被上訴人認定之依據。
㈤末查,依國立陽明大學附設醫院97年7月2日陽大附醫社字第
4283號函載:「說明:……三、一般而言,腦幹前蜘蛛網膜
下腔出血,臨床上代表意義是腦部動脈瘤破裂,死亡率非常
高。因病人送至本院時已無心跳呼吸,等到病人回復心跳已
是病人接受一連串急救措施後,此時所採集到的血液,可能
無法完全反應病人真正的病因。四、以電腦斷層的發現,一
般而言,腦部動脈瘤破裂是一種自發的疾病,就如同腦中風
一般。然而,病人本身是腎臟衰竭並曾接受腎臟移植的患者
,是否因此而有較易出血的體質,以致跌倒導致動脈瘤破裂
,又或是病人是因為動脈瘤破裂出血導致神智不清而跌倒,
實在無法得知」等語(本院卷第43頁),顯然吳弘雄之「顱
內出血、右側前額部挫裂傷」仍不排除係動脈瘤破裂引起之
腦幹前蜘蛛網膜下腔出血,即屬自發性疾病,即與系爭平安
險之意外傷害所謂「非因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不符
。
㈥依「請求履行債務之訴,除
被告自認原告所主張
債權發生原
因之事實外,應先由原告就其主張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
必須證明其為真實後,被告於其抗辯事實,始應負證明之責
任,此為舉證分擔之原則」之舉證分配原則,被上訴人應就
上訴人給付保險金條件之成就負舉證責任,然被上訴人提出
之證明均無由證明吳弘雄之死亡係由於「外來突發意外傷害
事故」所生之結果,均如上述,其逕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平
安險保險金100萬元本息,
自屬無據。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100萬元,及自95年3月16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10%計算之利息,於法無據,應予駁
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
敗訴之判決,
尚有未洽,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
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
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
本件因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為之立證
,經審酌後認與判決之結果不生若何影響,
無庸再逐一予以論
列,合併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2 月 23 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靜嫻
法 官 謝碧莉
法 官 湯美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2 月 23 日
書記官 蕭進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