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醫上字第19號
上 訴 人 洪文芸
訴訟
代理人 黃淑芬
律師
被
上訴 人 林事銘即明湖牙科.
訴訟代理人 楊隆源律師
複 代理 人 廖信憲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7年11月10日
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7年度醫字第3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
之追加,本院於100年12月1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
追加之訴及
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含追加之訴)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
按於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
非經
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請求之基礎
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
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第2款分別定有明文。
二、查:
㈠上訴人原依
民法第227條、第227條之1、第191條之3規定,
起訴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新台幣(下同)600萬元及法定
遲延
利息(見原審卷第4-5頁
起訴狀、本院卷㈠第37頁反面)。
㈡原審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⒈上訴人於98年3月16日具狀陳報,
兩造間成立醫療契約,
被上訴人術前未盡醫療法第63條規定之告知義務,致上訴
人術後發生牙齦潰爛之情形,經切除後,造成無牙齦包覆
牙基,牙根裸露、所植牙齒因牙基支撐力不足容易斷裂
等
情形,
爰依民法第227條、第227條之1,另以被上訴人違
反醫療法第63條、64條、81條等保護他人之
法律,依民法
第184條、第193條第1項規定請求賠償(見本院卷㈠第44-
49頁)。
⒉上訴人於98年6月1日又具狀陳報
本件之
請求權基礎,依民
法第227條、醫療法第82條第2項請求財產上之損害;另依
民法第227條之1
準用第195條規定請求慰撫金(見本院卷
㈠第103-105頁反面)。
⒊上訴人前後所主張之
訴訟標的及訴之內容
核與原審不同,
本院
乃行使闡明權,請上訴人
予以確認,上訴人當庭陳明
:「依據民法第227條
不完全給付適用給付不能的規定,
依照第227條第2項請求賠償財產上的損害新台幣(下同)
170萬元, 依醫療法第82條第2項請求財產上的損害170萬
元,兩者請法院擇一判決,合併依據第227條之1準用第19
5條請求慰撫金430萬元(見本院卷㈠第108頁、第141頁反
面);
侵權行為的部分不再主張(見本院卷㈠第108頁)
,撤回依據民法第191條之3部分之請求(見本院卷㈠第14
2頁反面)。
⒋
詎上訴人於99年2月8日提出民事補充上訴理由㈢狀,又陳
明本件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以及醫療法第82條第2項
規定為請求權之競合;兩造間成立醫療契約,被上訴人應
依民法第227條、第227-1條之規定負不完全給付之
損害賠
償責任,
前揭侵權行為以及
債務不履行,擇一請求被上訴
人為損害賠償(見本院卷㈠第158-163頁)。
⒌鑑於上訴人一再變更陳述,本院乃再行使闡明權,請上訴
人確認本件
請求權基礎與訴之事實。上訴人確認本件之訴
訟標的及訴之事實以99年2月8日民事補充上訴理由㈢狀為
據,該理由㈢狀沒有主張者就
捨棄(見本院卷㈠第165頁
)。
㈢綜上,本件訴訟標的及訴之事實應以上訴人於99年2月8日提
出之民事補充上訴理由㈢狀
所載之內容為準,亦即本件訴訟
標的除原審提出之民法第227條、第227-1條外,尚有上訴人
於二審追加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以及醫療法第82絛第2
項,其餘上訴人曾為主張而未於該理由㈢狀內再為陳述,或
與該理由㈢狀所述不相同者,因上訴人已為捨棄,本院毋庸
再予論究。上訴人追加依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以及醫療
法第82條第2項請求部分,其基礎事實與原訴請求之基礎事
實同一,主要爭點有共同性,訴訟及證據資料具一體性得以
利用,被上訴人對此亦表同意(見本院卷㈠第165頁),應
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起訴及追加之訴主張:
㈠伊於民國(下同)94年5月31日至被上訴人開設之明湖牙科
診所,接受第一階段植牙手術,由被上訴人對伊施以右上犬
齒、右上側門齒、右上正中門齒、左上正中門齒、左上側門
齒等上顎前排牙齒之拔除手術,並植入4只鋼釘後縫合。
㈡因被上訴人手術縫合不良,縫線脫落,伊於手術當天返家即
開始發燒,延至同年6月1日清晨發生休克緊急送往新竹醫院
急診時發現,被上訴人手術縫合不良、縫線脫落以致伊牙齦
潰爛。伊於6月2日再度高燒,經送往南門醫院,6月3、4 日
連續至新竹誼安醫院診療,因牙齦潰爛嚴重,
復於6月5、6
日以外科手術切除潰爛部位以免危及生命。因切除潰爛牙齦
範圍太大,造成植入之鋼釘裸露在外,被切除牙齦無法再生
,
嗣後縱使再植牙,也因無足夠牙齦包覆牙基,將會造成上
顎牙根裸露影響外觀,且牙基支撐力不足也容易斷裂;伊因
被上訴人植入牙床之鋼釘根基太短、植入鋼釘歪斜不正,致
無法製作假牙,是被上訴人有關本件醫療契約之主給付義務
即植牙部分已不能再為給付,爰依民法第227條不完全給付
,適用給付不能的規定,依照第227條第2項請求賠償財產上
之損害170萬元,依第227條之1之規定請求賠償慰撫金430萬
元,合計600萬元之本息。
㈢兩造間成立醫療契約,被上訴人實施
系爭植牙手術前,應審
慎評估並確定伊齒槽骨厚度、長度是否足夠?伊因拔除5顆
牙齒齒槽骨已有萎縮現象,是否仍適合做植牙手術?本件手
術部位位於上顎前區,最影響外貌美觀,也最具危險性,可
否植牙?被上訴人本身的植牙技術、診所內之醫療設備、衛
生條件,是否足以實施本件植牙手術等,依當時醫學知識及
一般之醫療水準應考慮本件植牙效果與副作用等所有一切情
事,再進行植牙之附隨義務。但,被上訴人疏未依據醫療法
第63條第1項、第82條第1項規定,術前為上述之評估,亦未
告知伊植牙可能產生之危險,又無足夠之醫療技術及設備即
為伊進行植牙手術,造成伊因手術縫合不良、縫線脫落致牙
齦潰爛,植入四只植體不正導致無法製作假牙等損害,爰依
醫療法第82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
上開財產之損
害170萬元本息。
㈣被上訴人過失造成植入牙床鋼釘根基太短、歪斜,致無法製
作假牙;又因植入之鋼釘與伊骨頭密合無法單獨拔除,如需
製作植牙手術的假牙,必須要將該鋼釘以及上顎骨敲掉重植
,再以伊身體其他部分骨骼(如腳趾頭骨頭)做移植,將使
伊永久失去腳趾頭之損害;縱不重新做植牙手術,伊亦受有
上顎門齒全部拔除,咀嚼功能喪失等,均係侵害伊之身體及
健康之
人格權損害,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
訴人給付上開財產之損害170萬元本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伊與上訴人約定牙根柱1支6萬元,牙齒1顆1萬元,手術4支
牙根柱,5顆牙齒,合計29萬元〔(6×24)+(5×1)=29〕
,第一次手術之日完成後付一半,其餘等到完成後再為給付
。伊於94年5月22日為上訴人施以第一階段植牙手術植入4只
鋼釘,上訴人簽發
發票日94年5月22日面額14萬元之支票支
付第一期款。上訴人於同年月24日第一次回診,發現右側有
手術後正常的腫脹,伊開給消腫藥物,並交待2天後回診,
但上訴人並未於2天後準時回診,直到94年5月31日才回診,
經檢查右側縫線鬆脫,重縫3針,左側正常併予拆線,並開
給藥物約定2天後回診,上訴人仍未依約回診。
㈡事後,上訴人不滿意植牙,一再對伊
騷擾並要求退費,伊同
意退還包括本次手術14萬元及上訴人以前就診所支付之所有
費用約8萬元,合計22萬元後,上訴人表明不再配合後續醫
療程序,伊亦表同意,兩造間之醫療契約業因兩造之
合意而
終止,伊對上訴人拒絕配合之植牙後續部分,無給付之義務
。
㈢伊於植牙手術前,已向上訴人詳細說明手術原因、過程、成
功率、應注意事項及可能引起之併發症與危險性,伊所為植
牙手術之醫療行為並無任何過失;伊於79年6月間自高雄醫
學院牙醫學系畢業,於80年6月間通過牙醫師考試取得牙醫
師資格,於82年8月7日在新竹市○○路○○○號設立明湖牙醫
診所開始執業,擁有諸多經驗,從未發生任何問題,伊於92
年至94年間仍持續進修各種與植牙技術有關之講習,確實具
有植牙之專門技術。
㈣本件經送鑑結果認定「手術後之傷口癒合雖有些不順,但植
牙手術本身尚未發現有疏失之處」,足証伊對上訴人所為之
植牙行為,並無任何過失等語,資為
抗辯。
三、原審對於上訴人之請求,判決: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
均駁回。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
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600萬元,及自上訴狀
繕本送達
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計付利息。㈢第2項請求,上
訴人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則聲明:
上訴駁
回,如受不利之判決,請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與上訴人成立植牙之醫療契約,竟未於
植牙前為術前評估、善盡告知義務,且無足夠技術及醫療設
備;於第一階段植入植體後之術後縫合不良、縫線脫落,致
上訴人牙齦潰爛;植入之四只植體又不正,終致上訴人無法
再製作假牙套等不完全給付之情形;被上訴人上開過失行為
致其受有未能完成植牙或需截骨重植,以及咀嚼功能喪失等
傷害,應依民法第227條、第227條之1、第184條第1項前段
、醫療法第82條第2項規定賠償其損害
云云,被上訴人則執
前詞置辯。茲分述如下:
㈠本件係於何時植入4只植體?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94年5月31日」為伊拔除6顆牙齒
,同日植入4只植體云云,被上訴人則抗辯:伊係於94年5月
22日為上訴人植入4只植體等語。查:
⒈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94年5月31日」為伊拔除6顆牙
齒,同日植入4只鋼釘云云,並未提出任何證據
以實其說
。本院以證人身分詢問上訴人,上訴人亦供稱:「(問:
作植牙之前有沒有拔牙)有,拔掉我的牙根,起初是有牙
根的。(問:拔幾根?)現在都沒有牙根,全都是他拔的
啊,一開始是有牙根的啊…(問:拔牙是什麼時候拔的?
)拔牙是在什麼時候拔,我不記得了,但是『作植體前就
要先拔牙』。(問:大概之前多久前,妳知道嗎?)我不
記得了,作植牙之前沒多久…」等語(見本院卷㈠第187
頁);本院再詢問:「植牙當天是否有拔牙」?上訴人之
訴訟代理人亦答稱:「沒有,植牙與拔牙並非同一天」等
語(見本院卷㈡第177頁)。上訴人證述植入植體「前」
就要先拔牙,做植牙「之前沒多久」拔牙等語,上訴人之
訴訟代理人事後亦供承植牙與拔牙非同一天,足認上訴人
主張被上訴人於「94年5月31日」為伊拔除6顆牙齒,「同
日」植入4只值體云云,非可採信。
⒉被上訴人抗辯:伊在上訴人最後一顆被拔牙齒的骨頭長出
來後,於「94年5月22日」為上訴人植入4只植體,上訴人
並於當日支付植牙第一期款14萬元;上訴人於同年月24日
第一次回診,發現右側有手術後正常的腫脹,伊開給消腫
藥物;上訴人於94年5月31日再回診,經檢查,右側縫線
鬆脫,重縫3針,左側正常則予拆線等語,
業據提出與所
述相符之病歷及中文譯本為證(見原審卷第58-60頁、第
85頁、本院卷㈠第134頁)為證。次查:
⑴被上訴人提出上訴人自87年6月8日
迄94年5月31日之病
歷均連續記載,且無塗改增刪之痕跡,亦據本院會同兩
造當庭
勘驗明確(見本院卷㈡第124頁反面),
堪認被
上訴人提出之上開病歷應非臨訟所杜撰之紀錄。
⑵上訴人於94年5月22日之就診紀錄註記「14票/29*收據
已開」(見原審卷第60頁反面),亦即植牙全部金額29
萬元,上訴人先就一半之金額14萬元,以支票支付,被
上訴人就該部分支付之款項已開立收據之意,該記載核
與上訴人告訴被上訴人業務過失重傷害案件中,上訴人
提出其設於中國國際商業銀行、票號HC0000000之支票
存根上記載「發票日期94年5月22日、受款人明湖牙醫
(林)付半期(一半)款140,000元、林事銘」等情相
符,有該支票存根附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5年度他
字第2160號偵查卷
可憑。
⑶上訴人於94年5月24日之就診紀錄記載「右側面部微腫
」(見原審卷第60頁反面、本院卷㈠第134頁),核與
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於94年5月24日因口腔炎就診,向中
央健康保險局北區分局(下稱健保局)請領健保費之內
容相符,有中央健康保險局北區分局97年4月17日健保
桃醫管字第0970029641號函檢附上訴人門診就醫紀錄明
細表
可證(見原審卷第107-108頁)。
⑷上訴人於94年5月31日之就診紀錄記載「右側縫線鬆脫
,再縫3針;左側縫線拆除;2天後回診」(見原審卷第
60頁反面、本院卷㈠第134頁),核與上訴人於94年6月
1日在行政院衛生署新竹醫院(下稱新竹醫院)急診時
表示「(約10天前)在診所進行植牙手術,傷口持續疼
痛、發炎,2天前縫線鬆脫,經原植牙醫師『重新縫合
』後仍不適故至本院就診」等語相符,有行政院衛生署
新竹醫院99年03月03日新醫歷字第0990001163號函檢附
上訴人之病歷可證(見本院卷㈠第178-181頁)。
⑸上訴人告訴被上訴人業務過失傷害案件中,上訴人請求
檢察官調取誼安牙醫診所、新竹醫院、台大醫院、長庚
紀念醫院林口分院之相關病歷資料,經臺灣新竹地方法
院檢察署送請行政院衛生署鑑定,行政院衛生署依據上
開病歷資料整理之「案情摘要」載為「洪文芸,女性,
00年出生,『94年5月22日』因上顎前區依X光片呈現缺
五顆牙齒,在明湖牙科診所由牙醫師林事銘植入四支人
工牙根。手術後牙齦(即牙肉)傷口鬆脫,縫線脫落,
傷口附近腫痛,並且發燒,於5月31日由林醫師『再』
將傷口縫合。6月1日病人因疼痛至行政院衛生署新竹醫
院急診就診,接受藥物治療。6月3日病人至誼安牙醫診
所就診,接受傷口清洗及重新縫合,並於6月10日拆線
,病歷記載腫脹已消除。植牙後一年多,在國立台灣大
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及長庚紀念醫院之門診檢查…」等語
,有該鑑定書附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偵字第45
345號卷可憑。
⑹據上,被上訴人提出有關上訴人自87年6月8日迄94年5
月31日之病歷均連續記載,且無塗改增刪之痕跡;該病
歷註記上訴人於94年5月22日支付14萬元票據之內容,
與上訴人另案提出支付14萬元予被上訴人之支票票根內
容相符;該病歷記載上訴人於94年5月24日因右側面部
微腫回診之內容,核與被上訴人向健保局請款之紀錄相
符;該病歷記載上訴人於94年5月31日因右側縫線鬆脫
,再縫3針之內容,又與上訴人於94年6月1日在新竹醫
院急診時,敘述其係「約10天前」進行植牙,日前縫線
鬆脫,經原植牙醫師「重新」縫合等語大致相符,亦與
行政院衛生署就相關資料整理本件案情之敘述內容相符
,
堪認被上訴人抗辯其於94年5月22日為上訴人植入4只
植體,並由上訴人支付植牙半數之費用14萬元,上訴人
於94年5月24日回診,因右側略有腫脹,經被上訴人給
予消炎藥後,由被上訴人向健康保險局請領健保費,上
訴人於94年5月31日再回診時,因右側縫線鬆脫,經被
上訴人重縫3針為可採信。
⒊此外,上訴人又未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則上訴人空言
主張其為便於被上訴人購買材料,先於「94年5月22日」
支付定金14萬元支票,被上訴人則於「94年5月31日」為
上訴人拔除6顆牙齒,同日植入4只植體云云,無可採信。
㈡被上訴人就本件第一階段植入植體之醫療給付,有無給付不
完全之情事?
⒈按因可歸責於
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
債權人
得依關於
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因不完
全給付而生前項以外之損害者,
債權人並得請求賠償;債
務人因債務不履行,致債權人之人格權受侵害者,準用第
192條至第195條及第197條之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
第227條、227條之1分別定有明文。
惟民法第184條第1項
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以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為成
立要件,故主張
對造應負
侵權行為責任者,應就對造之有
故意或過失負
舉證責任(
參照最高法院58年度
台上字第14
21號判例)。在債務不履行,債務人所以應負損害賠償責
任,係以有可歸責之事由存在為要件。故債權人
苟證明債
之關係存在,債權人因債務人不履行債務(給付不能、給
付遲延或不完全給付)而受損害,即得請求債務人負債務
不履行責任,如債務人抗辯損害之發生為不可歸責於債務
人之事由所致,始應由其負舉證責任,如未能舉證證明,
自不能免責(參照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1139號判例意旨)
。是債權人以債務人給付不完全為由,請求債務人損害賠
償,應就債務人有給付不完全之事實舉證,債務人如欲免
責,則須就其給付不完全非可歸責於己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267號、90年度台上字第116號
判決參照)。次按人工植牙是在齒槽骨上植入金屬製成之
牙根,讓人工牙根與牙床骨緊密結合,正常情況約3-8個
月確定牙根穩固後,再套上人工牙冠套的治療方式。是被
上訴人依本件植牙醫療契約應給付之內容,包括第一階段
將植體(牙根)植入齒槽骨,以及第二階段套上人工牙冠
套二部分,
合先敘明。
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第一階段為伊植入植體時,因手術
縫合不良、縫線脫落之故,伊於手術當天即94年5月31日
返家就開始發燒,延至同年6月1日清晨發生休克,緊急送
往新竹醫院急診,經診斷係因被上訴人手術縫合不良、縫
線脫落;伊於6月2日再度高燒,被送往南門醫院打點滴,
又於6月3、4日連續至新竹誼安醫院診療,因牙齦潰爛嚴
重,只好於6月5、6日施以外科手術切除大範圍潰爛牙齦
,造成植入之鋼釘裸露在外,被切除牙齦無法再生,
嗣後
縱使再續行植牙,也因無足夠牙齦包覆牙基,造成上顎牙
根裸露影響外觀,且牙基支撐力不足也容易斷裂之不完全
給付云云;被上訴人則予否認。依前揭說明,上訴人應先
就被上訴人有不完全給付致上訴人受損害之事實,負舉證
責任。查:
⑴被上訴人係於94年5月22日為上訴人植入4只植體,上訴
人於94年5月24日回診,於94年5月31日再回診時,即因
右側縫線鬆脫, 經被上訴人重縫3針之事實,詳如前述
。
⑵上訴人提出新竹醫院之診斷證明書,其上僅記載「上顎
前牙手術傷口發炎疼痛、縫線脫落」(見原審卷第30頁
);本院乃依上訴人聲請,函詢該縫線脫落之情狀及原
因?新竹醫院函復以:「…經牙科診視,並無明顯軟組
織潰瘍或膿液滲出現象,軟組織略有發炎,2天前重縫
的線略有鬆動現象,右上區域略有觸疼感…縫線鬆脫的
原因可能為『手術後軟組織腫脹將線撐鬆』所致,亦有
可能是『外力不當拉扯』所致…」,有行政院衛生署新
竹醫院99年3月3日新醫歷字第0990001163號函可憑(見
本院卷㈠第178頁)。上開函文敘明上訴人於94年6 月1
日急診時,尚「無」明顯軟組織潰瘍或膿液滲出現象,
且經研判上訴人之軟組織發炎,重縫之傷口線鬆動,其
原因可能為「手術後軟組織腫脹將線撐鬆」,亦有可能
是「外力不當拉扯」,但未判定上訴人之縫合線脫落係
被上訴人縫合不良所致,則上開診斷書、函文自不足以
證明被上訴人植入植體後之縫合,有縫合不良、縫線脫
落,以致上訴人牙齦潰爛之情事。
⑶上訴人提出誼安牙醫診所之收據,其上除載明收費明細
外,並無有關上訴人有牙齦嚴重潰爛之記載(見原審卷
第14頁);上訴人告訴被上訴人業務過失傷害案件中,
上訴人請求檢察官調取誼安牙醫診所之相關病歷資料,
該病歷記載「6/3術後疼痛就診;6/6∪A區域腫脹較6/3
好;6/10消腫拆線」;誼安診所於95年10月11日出具之
診斷證明書則記載「病名『2/2術後腫脹。病人自述剛
作完植牙及補骨手術』。醫生囑言『應拆除縫線、清潔
傷口並重新縫合,並避免再壓迫傷口』」,有該病歷及
診斷書附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5年度他字第21620號卷可
證,此據本院調卷查核明確。該病歷及診斷證明書均無
切除上訴人潰爛牙齦之相關記載,本院乃依上訴人聲請
,函詢誼安牙醫診所,其拆除縫線重新縫合之原因?如
不重新縫合,其結果如何?誼安牙醫診所復以「上訴人
於94年6月3日求診…經檢查後發現右上顎側門齒至左上
顎側門齒區域腫脹,並拆除縫線清潔傷口重新縫合,並
囑咐避免壓迫傷口及保持口腔衛生。」,有新竹誼安診
所99年8月6日函可憑(見本院卷㈡第21頁)。誼安牙醫
診所之病歷及函文既均無上訴人有牙齦嚴重潰爛且予手
術切除之記載,則上訴人據此主張被上訴人有縫合不良
致其牙齦嚴重潰爛等不完全之給付,亦不可採信。
⑷上訴人聲請傳訊之證人即日後為上訴人再行植牙之新竹
國泰醫院醫師林宏政到庭證稱:「(問:縫線脫落的原
因為何,本件是否可以判定?)原因有很多,如果縫線
的張力較大或因為感染肉質較爛等都有可能。可是如果
有縫線鬆脫,但是沒有感染的情形,那植體還是可以長
好的。(問:本件有無可能研判是否因為縫合不佳造成
?)無法判斷…」等語(見本院卷㈡第65頁)。證人林
宏政證述無法判定上訴人縫線脫落之原因,則證人林宏
政之證詞,亦不足以證明上訴人此部分之主張為可採。
⑸本件經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送請行政院衛生署鑑定
結果認定「…(上訴人)於5月31日由林醫師『再』將
傷口縫合。6月1日病人因疼痛至行政院衛生署新竹醫院
急診就診,接受『藥物治療』。6月3日病人至誼安牙醫
診所就診,接受『傷口清洗及重新縫合』,並於6月10
日『拆線』,病歷記載腫脹已消除…手術後發生腫脹疼
痛及縫線脫線等皆為植牙手術後可能出現之症狀或問題
,此等問題一般在術後一個月左右即可轉趨穩定,若口
腔衛生良好,對植牙傷口之癒合通常影響不大…綜而言
之,
本案植牙手術後之傷口癒合雖有些不順,但植牙手
術本身尚未發現有疏失之處…」等語,有該鑑定書附臺
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偵字第4534號卷可憑。
⑹據上,本件經鑑定結果認定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植入植體
之手術後發生腫脹疼痛及縫線脫線等,皆為植牙手術後
可能出現之症狀或問題,上訴人術後傷口癒合,雖有些
不順,但植牙手術本身尚未發現有疏失之處。此外,上
訴人又未能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何縫合不良、縫線脫落
致牙齦潰爛之情事,則上訴人以其術後牙齒疼痛、腫脹
、縫線脫落等情狀,主張被上訴人術後有縫合不良之不
完全給付,
即無可採。
㈢被上訴人就本件第二階段之醫療給付,有無因植入植體之根
基太短、歪斜不正,致無法製作假牙之情事?
上訴人又主張:伊因被上訴人植入牙床之鋼釘根基太短、植
入鋼釘歪斜不正,致無法製作第二階段之假牙云云;被上訴
人則抗辯:上訴人不滿意植牙,一再騷擾伊並要求退費,伊
同意退還包括本次手術14萬元及以前就診所支付所有費用約
8萬元,合計22萬元),上訴人並表明拒絕再配合後續醫療程
序,伊亦表同意,足認兩造間之醫療契約已於第二階段實施
前,因兩造合意而終止,其後未完成之植牙手續,伊無給付
之義務等語。查:
⒈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不滿意植牙,伊同意退還本次手術
14萬元之事實,上訴人對此不爭執(見本院卷㈠第192頁
),堪可採信。
⒉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表示不願再配合後續醫療程序,兩
造間於退費後已
合意終止本件醫療契約,其後未完成之植
牙部分,伊無給付義務等語;上訴人亦稱:「(問:植牙
發炎,後來去新竹醫院,又去南門醫院,後來有沒有再回
去被上訴人診所?沒有再回去了。(問:妳後來不回去,
是因為沒有人通知妳續行治療,還是妳拒絕,還是有其他
原因?)因為(前夫)李憲正與林事銘(鬧)翻了,吵架
了…李憲正去指責林事銘,一個好好的人被你搞成這樣,
林事銘說可能是我沒有按照他規矩或是怎麼樣,程序應該
是沒有問題,他不認錯,李憲正說事實上她真的就是發炎
,兩個就這樣吵架,林事銘說他態度不好,李憲正說沒有
去砸你的店,我也沒有怎麼樣,我只是隔著電話中這樣講
你就這樣講,林事銘說好,那就退你錢…當時打電話就是
不要他做了,當時我有講了一句,你把我當實驗品醫術蠻
爛的。(問:那個時候他退錢給妳,妳也不願意給他做了
?)對,老實說,他有問過願不願意再給他做,我說不願
意…當時他問我說你要不要回來做,我說,你有這個本事
做嗎,你把我搞成這樣子,你又不認錯,你這樣講我也沒
有辦法,這樣子我怎麼敢給你做…」等語(見本院卷㈠第
189頁反面-192頁)。上訴人明白表示不願意再由被上訴
人續行植牙第二階段套上人工牙冠套部分,被上訴人亦同
意退還上訴人所支付一半之費用14萬元,不再為上訴人實
施第二階段套上人工牙冠套部分,核兩造之真意係合意終
止本件醫療契約。兩造於續行第二階段植牙手術前既已合
意終止本件醫療契約,則被上訴人抗辯其無再就植牙第二
階段套上人工牙冠套部分為任何給付義務,應可採信。
⒊況:
⑴原審函詢財團法人長庚紀念醫院林口分院,上訴人目前
齒病診斷之情況?該病狀與本件就診處置有何關連?亦
即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處遇,是否與上訴人目前之病況
有相關連及失當之處?該院函復以「依據病歷記載,洪
女士於95年10月2日至本院門診就醫,當時診斷為上顎
前方門齒區(即右上側門齒至左上側門齒區)齒槽骨萎
縮,惟之後病患未再回診,故無法說明病患之現況…」
、「臨床上,齒槽骨萎縮之原因很多,包括病患拔牙前
之齒槽骨高度、有無牙周病、拔牙後齒槽骨之維護方式
,疾病患有無罹患導致骨質吸收之疾病等原因。參照貴
院來函檢附之病歷及X光片後,無法判斷其係何原因導
致」,有財團法人長庚紀念醫院林口分院96年10月22日
(96)長庚院法字第0937號函、97年1月2日(96)長庚
院法字第1177號函可憑(見原審卷第63、84頁)。
⑵本件經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送請行政院衛生署鑑定
之鑑定報告則記載「…(上訴人植牙後一年多,在國立
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及長庚紀念醫院之門診檢查顯
示:4顆植體仍存活,但右邊側門齒之植體骨整合較
差。三顆植體裸露,並患有植體周圍炎。…鑑定意見
:缺5顆牙植入4支植體在生物力學之設計上合理,植體
之長度與直徑大小(直徑皆為3.25毫米,長度分別為8.
5毫米、10毫米、10毫米及11.5毫米), 植入之位置,
方位角度皆適當…病人目前之病情有二個問是:植體
發炎。植體唇側部分裸露。此些問題造成之原因與口
腔衛生、戴活動假牙或原先齒槽骨條件不佳等有關,但
這些病情尚未達到重大不治或難治之程度…」等語,有
該鑑定書附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6年偵字第4534號
卷可憑。
⑶本院於99年7 月1 日再依上訴人聲請檢送臺灣新竹地方
法院檢察署偵查卷、上訴人訴訟代理人99年2月10日庭
提民事調查證據聲請二狀檢附之X光照片影本等資料,
送請國泰醫療財團法人新竹國泰綜合醫院(下稱新竹國
泰醫院),請求就被上訴人植入之4支牙根,是否歪斜
?有無距離過近或角度不正致無法續行裝置假牙之情形
?等,該院復以「上訴人於99年7月1日至本院牙科就醫
,經X光及口內檢查,發現有4支人工牙根置入上頜前牙
區,其#13牙位人工牙根之牙根上三分之一缺骨整合。
#12牙位人工牙根無骨整合。人工牙根是否歪斜,較難
經由X光或口內檢查明確判斷,需接出「支台齒(abuntm
ent)」後,方可明確判定。若接出支台齒(abuntment)
」稍有不平行,亦可使用有角度的支台齒來改正不平行
狀況,支台齒歪斜角度過大,則無法改正。上訴人植牙
迄今巳超過5年,目前#12牙位人工牙根因無骨堅合需移
除,若接受保守治療方式,可利用「#13、#21及#22 」
之人工牙根作成「#13、#12、#11、#21及#22」5單位牙
橋…」、「一般『缺(無)骨整合』原因可能為:植
牙體表面處理不良病人本身骨質不良手術中發生感
染術後病人口腔衛生不良發生感染…(上訴人)門牙
植牙區已幾無牙肉,其原因…可能為術前牙齒即有牙
週病、牙髓炎感染等術中感染術後口腔衛生不良感
染,而造成骨質及牙齦萎縮…」,分別有新竹國泰醫院
99年7月13日(99)竹行字第362號函、99年10月13日(
99)竹行字第488號函可證(見本院卷㈠第230頁-反面
、本院卷㈡第11頁-反面)。
⑷證人林宏政亦到庭證稱:「(問:是否可以直接說明上
訴人經被上訴人執行的植體植入手術是否有歪斜的情形
?【提示上訴人原植體X光片】)僅憑上訴人提出的X
光片,從這個片子角度無法看出是否有歪斜,不平行的
情形,因為X光照的時候是有弧度的。可能X光片看起
來沒有平行,但臨床上是有平行的。但如果確有偏斜的
情形,我們還是可以有方法可以改善,修正其偏斜度,
這次開刀前,上訴人有請我為她拍攝牙床翻開的照片,
從照片所視原植體的這種深度及角度是可以接受。(問
:何時為上訴人拍攝植體照片?)99年11月開刀前。(
問:為何四顆植體都要取出?)四顆植體中,有兩顆本
來就是鬆動的,所以必須取出。另兩顆雖然還是可以用
,但因為原來種入的骨頭不見了,深度比較不夠,植體
有部分外露,而上訴人又想要重做,所以我就認為還是
拿掉重做比較保險。(問:植體外露、骨頭不見的發生
原因為何?)植入後會有骨頭不見的原因有很多,例如
體質不佳、手術過程因素、術後傷口照顧不週、植體本
身材質不佳等都有可能。(問:上述骨頭不見的原因與
被上訴人的植入技術或深度不足有無關係?)手術過程
可能也是有關係,我們也都會告知病患植牙成功率大約
8、9成,但本件無法確定是否係因為植入技術不佳造成
。(問:當初植體植入後三、四個月如果測試認可後,
是否就可以進行第二次的手術完成植牙?)這要有植體
植入後三、四月當時的照片才能判斷,如果植體完成後
三、四個月的測試認可,當然可以進行第二次手術完成
植牙的過程…(問:上訴人有骨頭萎縮情形,是否為感
染的結果?)有可能是最大原因,但感染的原因無法確
認…(問:縫線脫落的原因為何,本件是否可以判定?
)原因有很多,如果縫線的張力較大或因為感染肉質較
爛等都有可能。可是如果有縫線鬆脫,但是沒有感染的
情形,那植體還是可以長好的。(問:你為上訴人取出
的原植體是否合乎標準?)我認為是合格的…(問:如
果上訴人在四年前有及時處理,是否還要作與現在相同
將四根植體全部取出的程序?)如果狀況與現在相同,
我還是會做出與現在相同的決定,我將兩顆鬆動的植體
取出,因為已經無法正常緊密結合了。(問:植體與齒
骨是否密合,是否與技術有關?)有,植體植入後的磨
洞過程中,如果骨頭受傷情形過鉅,就會造成牙齒的成
長,並有鬆動的情形。(問:原兩顆鬆動植體是否有操
作不當的情形?)無法判別,因為沒有當場看到操作的
情形。從結果無法推測…」等語(見本院卷㈡第63頁反
面-66頁)。
⑸據上:
①本件由行政院衛生署認定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植入植體
之位置,方位角度皆適當;新竹國泰醫院之函文認定
上訴人之人工牙根是否歪斜,較難經由X 光或口內檢
查明確判斷,以及證人林宏政亦證稱「原植體的這種
深度及角度是可以接受」、「為上訴人取出的原植體
是合格的」等語,可知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植入之植體
尚無歪斜不正之情形,上訴人徒以目測其提出之X光
片,主張被上訴人植入之鋼釘根基太短、植入鋼釘歪
斜不正云云,不可採信。
②行政院衛生署認定上訴人之植體發炎、植體唇側部分
裸露,其原因與口腔衛生、戴活動假牙或原先齒槽骨
條件不佳等有關,但這些病情尚未達到重大不治或難
治之程度等語;新竹國泰醫院之函文亦認定上訴人植
牙迄今雖巳超過5年,但無骨整合部分,仍可利用剩
餘之人工牙根作成牙橋來治療,上訴人幾無牙肉之原
因,可能為術前牙齒即有牙週病、牙髓炎感染、術中
感染。術後口腔衛生不良感染,而造成骨質及牙齦萎
縮等,足認上訴人主張本件已無法製作假牙云云,亦
不可採。
③至於上訴人於本件手術後5年之99年7月1日求診,發
現植體有部分外露,鬆動之情形,經牙醫師林政宏將
原被上訴人植入之牙根植體全部取出,雖經證人林政
宏證述屬實,惟證人林政宏已證稱其為上訴人取出的
原植體是合格的,植體完成後3、4個月測試認可後,
當然可以進行第二次手術,上訴人植入植體後有骨頭
萎縮情形,最大原因可能係感染,感染原因不明,無
法確定是否係因為植入技術不佳造成等語,亦可認定
被上訴人於94年5月22日植入4根植體係合格的,上訴
人如於「3、4月」後進行測試認可後,即可進行第二
階段手術,但上訴人於術後「5年」再要進行第二階
段之植牙,其時過久,其過程有可能係因體質不佳、
術後傷口照顧不週等因素造成感染,又無法確定上訴
人事後發現有植體外露、骨頭不見、植體鬆動等情狀
之原因係被上訴人之技術不佳或手術過程中處理不當
所致,則上訴人以其於5年後發現上開情形,並據以
主張被上訴人植入之植體不當,無法續為使用云云,
亦無足採。
㈣被上訴人有無違反本件植牙醫療契約,術前評估、告知手術
風險,且有足夠技術及設備等附隨義務之情事?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實施系爭植牙手術前,疏未就伊齒槽
骨厚度、長度是否足夠?伊因拔除5顆牙齒齒槽骨已有萎縮
現象,是否仍適合做植牙手術?本件手術部位位於上顎前區
,最影響外貌美觀,也最具危險性,可否植牙?等進行風險
評估,被上訴人本身的植牙技術、診所內之醫療設備、衛生
條件,不足以實施本件植牙手術等,顯已違反本件醫療契約
之附隨義務云云;被上訴人則予否認。查:
⒈按對人體施行手術所為侵入性之醫療行為,本具一定程度
之危險性,修正前醫療法第46條(現行法為第63條)第1
項前段並規定:醫院實施手術時,應取得病人或其配偶、
親屬或
關係人之同意,簽具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在
簽具之前,醫師應向其本人或配偶、親屬或關係人說明手
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併發症及危險,在其同
意下,始得為之。尋繹
上揭有關「告知後同意法則」之規
範,旨在經由危險之說明,使病人得以知悉侵入性醫療行
為之危險性而自由決定是否接受,以減少醫療糾紛之發生
,並展現病人身體及健康之自主權。
是以醫院由其使用人
即醫師對病人之說明告知,乃醫院依醫療契約提供醫療服
務,為準備、確定、支持及完全履行醫院本身之主給付義
務,而對病人所負之「從給付義務」(又稱獨立之附隨義
務,或提昇為給付義務之一種)。於此情形,該病人可獨
立訴請醫院履行,以完全滿足給付之利益,倘醫院對病人
未盡其告知說明義務,病人固得依民法第227條不完全給
付之規定,請求醫院賠償其損害。醫院(師)對上訴人實
施手術前,有無令其使用人即醫師對上訴人依上開醫療法
規定為告知並得其同意之事實?依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應
由醫院(師)負舉證之責,如病患已於記載有「經告知需
實施手術原因及手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併發症及危險」
之手術同意書簽名,則生舉證責任轉換由病患負舉證證明
「醫師實際上並未告知」之責任(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
第2428號判決參照)。
⒉「按醫師法規定,凡具醫師資格者,均得執行各項醫療業
務;至按醫師法第7絛之1第1項規定:『醫師經完成專科
醫師訓練,並經中央
主管機關甄審合格者,得請領專科醫
師證書。』,此專科醫師制度之規定係為提昇醫療品質,
對已取得醫師資格而繼續接受臨床專業訓練者,所為之一
種專長認定。依現行法律,未具特定科別專科醫師資格之
合格醫師從事該專科別醫療業務,尚無違反醫師法相關規
定。是以,領有牙醫師證書之牙醫師,其從事植牙之醫療
業務,尚無違反醫師法規定」,有行政院衛生署100年8月
30日衛署醫字第1000019364號函可憑(見本院卷㈡第139
頁)。本件被上訴人抗辯其於79年畢業於高雄醫學院牙醫
學系,80年考上牙醫師執照,82年開設明湖診所執業迄今
,上訴人對此並不爭執(見本院卷㈡第180-1頁),應可
採信。依前揭說明,被上訴人領有牙醫師證書,則其從事
植牙之醫療業務,應可
推定其具執行植牙之合格技術,此
外,上訴人又未舉證證明被上訴人之植牙技術或診所設備
,不足以實施本件植牙手術,則其此部分之主張,不可採
信。至於上訴人提出之照片係被上訴人父親設於被上訴人
開設明湖牙醫診所後方之工作台,此據上訴人陳明在卷(
見本院卷㈡第222頁反面),核與本件被上訴人植入植體
之行為無關,
併予敘明。
⒊再按醫療機構實施手術,應向病人或其
法定代理人、配偶
、親屬或關係人說明手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
併發症及危險,並經其同意,簽具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
書,始得為之。但情況緊急者,不在此限,醫療法第63條
第1 項定有明文。本院函詢行政院衛生署,牙醫對病患施
以植牙手術前,有無醫療法第63條第1項之適用?復以「
醫療機構實施『人工牙根植入術』,應依醫療法第63條規
定辦理,前經本署99年12月23日衛署醫字第0990265092號
函釋在卷」,有行政院衛生署100年8月30日衛署醫字第10
00019364號函可憑(見本院卷㈡第139頁)。「該函自即
日生效,但於99年12月23日前,行政院衛生署並未將「人
工牙根植入術」,應依醫療法第63條規定辦理之函文,對
全國醫療事業單位為通知或公告,固有行政院衛生署100
年10月24日衛署醫字第1000024155號可憑(見本院卷㈡第
139頁)。但,醫療法第63條第1項「告知後同意法則」之
規範,其意旨即在於經由危險之說明,使病人得以知悉侵
入性醫療行為之危險性而自由決定是否接受,以展現病人
身體及健康之自主權,行政院衛生署於99年12月23日前縱
未對全國醫療事業單位通知或公告上開函文,醫療院所對
病患為人工牙根植入時,仍應有醫療法第63條第1項「告
知義務」之適用,是被上訴人抗辯本件於94年5月22日植
牙時,並無醫療法第63條第1項之適用云云,尚屬誤會。
⒋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於術前依醫療法第63條第1 項規
定為手術風險等告知,違反本件醫療契約之附隨義務云云
;被上訴人仍予否認。
經查:
⑴按人工植牙是一項牙科精細的手術,有一定的風險。患
者要做人工植牙治療,須暸解人工植牙的基本概念,人
工植牙治療的複雜性和風險性。患者更要知道植牙手術
後的配合,居家口腔護理及追蹤回診檢查的重要性。患
者本身的條件,患者的期望,所需的費用,完成的時間
,都必須在植體手術前,由牙醫師與患者溝通;良好的
植牙手術成功率不僅跟患者個人骨質密度有關,更必需
考慮患者齒槽骨本身的高度、寬度及骨質狀況,尤其是
患者的身體全身健康狀況,例如有無慢性疾病及服用那
些藥物,詳細評估再作醫療計劃;牙醫對病患施以植牙
治療前,均應就病人全身性身體狀況、局部缺牙區骨頭
及牙肉組織條件、手術成功率、未來牙齒重建可能面臨
風險的功能性或美觀性等問題進行評估,與病人解釋可
能面臨的問題及風險,共同尋求最適合病人的治療方式
。惟,植牙的成功率與植牙部位硬組織及軟組織的條件
有極大關係,同一病人在不同部位會因植牙周圍環境條
件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成功率或併發症機率,故關鍵在牙
醫師對植牙區及未來重建的診斷、分析與判斷,臨床檢
查、詳細x光檢查及根據植牙區條件所訂定的手術計畫
,減少失敗或併發症的機會。另,植牙區骨質軟硬程度
雖也常是影響人工牙根成功率的重要因素,手術雖可粗
略判斷,但常需在手術當中方能得知確切的骨質,有中
華牙醫學會100年8月12日(100)中華牙醫鑫字第169號
函、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100年7月12日校附醫
秘字第1000013640號函可憑( 見本院㈡第143-146頁)
。植牙的成功率及風險性,因與植牙部位硬組織及軟組
織的條件有極大關係,即使同一病人在不同部位亦會因
植牙周圍環境條件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成功率或併發症機
率,因此,牙醫為病患進行植牙評估時,僅可藉由臨床
檢查、詳細x光檢查及根據植牙區條件所訂定的手術計
畫,為粗略之判斷,是牙醫植牙前,如已依據上開評估
,告知病患植牙之過程、計劃、費用及風險,應為已足
。
⑵被上訴人抗辯:伊於術前告知上訴人,植牙有侵入性,
需要進行手術,並說明植牙含植入植體,以及數月後裝
置假牙等全部過程、費用,植牙後,要多保養,不可裝
活動假牙,要注意口腔衛生,準時服藥、回診等情,核
與證人即被上訴人診所之牙醫助理黃玉滿到場證述之內
容大致相符(見本院卷㈡第191-193頁);且被上訴人
於植牙前,藉由臨床檢查,拍攝x光片,並依上訴人之
牙齒狀況評估5顆缺牙應植入4顆植體,並依上訴人齒槽
骨之高度、寬度,訂製4根植體植入,再依該等高度、
寬度植入適宜之深度及角度,詳如前述,應可認被上訴
人已向上訴人說明本件植入植體之手術原因、可能發生
之併發症、危險及注意口腔衛生、定期回診等事項,並
經上訴人同意後,始進行本件手術。上訴人主張被上訴
人未依法告知云云,
不足採信。
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植入本件植體前未告知伊應簽具
手術及麻醉同意書等情,被上訴人對此不否認,固可採
信。但醫療法第63條第1 項就病患應簽具手術同意書、
麻醉同意書部分之規定,其意應係以書面告知以昭慎重
,並減少醫療糾紛之發生而已,此由醫療法第63條第1
項但書規定「情況緊急者,不在此限」即可得知,是被
上訴人未依醫療法第63條第1 項規定,由上訴人簽具手
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即施以本件植牙手術,固與醫療
法第63條第1 項之規定有違,但被上訴人「事實上」已
向上訴人說明本件植入植體之手術原因、可能發生之併
發症、危險及注意口腔衛生、定期回診等事項,並經上
訴人同意後,始進行本件手術,詳如前述,則其單純欠
缺同意書「書面」部分,尚難
遽認即與告知義務有違。
⒊此外,上訴人又未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何上述附隨義務之
違反,則其此部分之主張,亦無可採。
㈤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植入植體之行為,是否過失傷害上訴人之
健康?
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醫療機構及其醫事人員因執行業務致生損害於病人,以故
意或過失為限,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
醫療法第82條第2項固分別定有明文。但,本件被上訴人為
上訴人植入植體之行為,並無不當,詳如前述,上訴人又未
提出其他證據證明被上訴人有何過失侵權或執行業務有故意
或過失致生損害於上訴人之行為,則上訴人依據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醫療法第82條第2項規定
,主張被上訴人應負賠償責任,亦無可採。
五、
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債務不履行之情事,不可
採信,則其依民法第227條、227條之1規定,請求被上訴人
給付6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於法無據,不應准許。原審為上
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
上訴
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上訴人追
加依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醫療法第82條第2項規定,
亦請求被上訴人給付6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於法仍屬無據,
其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有關誼安牙醫診所之病歷、相關函復及
鑑定,均如前述,上訴人再請求傳訊誼安牙醫診所之醫師薛
文崚、台北植體學會會員許先麟,以明本件被上訴人植體植
入後,上訴人之就診狀況,以及第二階段之手術等情,均無
必要;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
審酌後認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
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及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27 日
醫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恩山
法 官 郭松濤
法 官 陳雅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2 月 29 日
書記官 潘大鵬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