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重上字第59號
上 訴 人 興能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曾月娟
律師
方文萱律師
複 代 理人 薛吉甫律師
被
上 訴人 Toray Engineering Co., Ltd.,(東レエンジニア
リング株式会社)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邱雅文律師
複 代 理人 林明勳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6年11月
30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4年度重訴字第3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99年8月10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日幣貳仟伍佰捌拾陸萬捌仟陸佰肆
拾肆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
暨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
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二分之一,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原為鮑泰鈞,
嗣於民國97年3 月18日本
院審理中變更為刑雪坤,有上訴人公司第4屆第9次董事會議
決議錄、97年3月21日97興字第011號函影本
可憑(見本院卷
一第62至64頁),其具狀聲明
承受訴訟(見本院卷一第59頁
),於法
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
按法律行為發生債之關係者,其成立要件及效力,依當事人
意思定其應
適用之法律,
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6條第1項定
有明文,
本件上訴人為我國公司,被上訴人為日本公司,被
上訴人主張依
兩造所簽訂之鋰高分子塗佈機買賣合約(下稱
系爭買賣合約),訴請上訴人給付
解除契約之損害賠償,涉
及外國人,為一跨國
買賣契約爭議所生之涉外民事事件,兩
造簽訂之系爭買賣合約第17條約定「本合約應以日本法律為
準據法」(見原審卷一第20、109 頁),依
前揭法條及說明
,其成立要件及效力,自應依當事人之意思適用日本法律。
又系爭買賣合約第18條約定(見原審卷一第20、109 頁),
所有因本合約所生糾紛、爭議或請求於上訴人為
被告時,應
向臺灣新竹地方法院起訴,是本件應由我國法院為管轄法院
,且第一審法院
合意為臺灣新竹地方法院。
三、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間於90年3 月之前即著手協商鋰高
分子電池塗佈機之設計製造買賣事宜,上訴人於90年3 月16
日及同年3 月19日分別發出採購議價結果確認書、修正後之
採購議價結果確認書予伊,伊信賴上訴人所出具之修正後採
購議價結果確認書及口頭承諾,且基於迫切之製造及交貨時
程,
乃先行開始上開機器之設計、製造及組裝,其間上訴人
為促使伊放心進行製造工作,更於90年4月30日就2部機器對
伊發出2 份採購意向書。在此
期間上訴人曾要求更改交貨地
、延緩出貨、修改規格及暫緩進行第2 部機器製造等,伊因
而於90年5月31日決定暫停第2部機器製造,第1 部機器則依
上訴人請求繼續組裝。嗣上訴人公司於90年9 月26、27日派
遣汪建民總經理、蔡勝元及吳國訓至伊在日本滋賀之工場,
就第1 部機器之機械性能見證檢查通過,並作成立會檢查之
紀錄,兩造在該紀錄上載明將於91年1 月份裝船,嗣再經兩
造多次協商修改相關合約條款後,於91年4月2日就第1 部鋰
高分子塗佈機(下稱系爭塗佈機)簽訂系爭買賣合約,含產
品、技術諮詢及訓練之總價計日幣(下同)5,550 萬元。依
系爭買賣合約第4 條約定上訴人應於合約簽約日起30天內,
以電匯方式匯入1,110 萬元至伊指定之銀行帳戶做為頭期款
;於系爭塗佈機付運上船之日,以不可撤銷信用狀付款4,16
2萬5,000元;於系爭塗佈機通過驗收後7 天內,以不可撤銷
信用狀付款277萬5,000元。
惟上訴人事後一再藉故不履行上
開付款義務,伊先於93年4 月、11月二度委託遠東聯合法律
事務所函催上訴人履行合約義務,上訴人仍未於催告期限內
依約履行,伊乃於93年12月24日委託遠東聯合法律事務所發
出解除系爭買賣合約通知書,通知上訴人自93年11月27日起
解除系爭買賣合約。伊隨即積極尋求買主轉售系爭塗佈機,
以減少所受損失,惟因系爭塗佈機係為上訴人特殊規格需求
所設計、製造及組裝完成之產品,在市場上並無轉售
第三人
之價值,且如
予以處分,將發生平均約20至60萬元之廢物處
理費用,故系爭塗佈機處分價格為0 。
爰依系爭買賣合約第
13條約定及日本
民法第541、545條規定,請求以系爭買賣合
約價格5,550萬元扣除①技術服務及訓練費用199萬8,941 元
、②運送及裝船費用146萬9,800元、③運送保險費3萬7,851
元,計算被上訴人之損害,為此請求上訴人給付5,199萬3,4
08 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94年4月12日起至清償日止
,
按年息6%計算之利息等語。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
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之上訴則聲明駁回上訴。
四、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於90年間主動向伊推銷精密機械,適
伊擬定大陸地區崑山發展計劃,為擴充產能確有購入生產設
備需求。被上訴人為銷售系爭塗佈機,不但提供相關規格說
明資料並屢次調降售價促使伊簽約,被上訴人於明知伊尚未
決定採購其產品,亦未簽發採購單或簽訂書面契約,即自行
於90年3 月動工生產系爭塗佈機,峻工後更積極與伊連繫,
意圖以實物展示之行銷手法媒合交易,於90年9 月26日邀請
伊公司人員赴日觀看系爭塗佈機,於91年4月2日與伊之代總
經理汪建民簽訂系爭買賣合約。惟系爭塗佈機塗佈速度僅有
每分鐘1.96公尺,與兩造約定之每分鐘5 公尺相距甚遠,有
未達約定品質之重大瑕疵,不符驗收標準。被上訴人故意不
告知伊該瑕疵,伊事後得知,自得依法就頭期款在內之價金
,行使
同時履行抗辯權。況兩造於簽訂系爭買賣合約後,針
對塗佈模式暨崑山計劃持續協商,分別於92年11月13日、93
年3 月31日協商並合意為債之變更,伊於得知塗佈速度之瑕
疵後,業已於變更後之新清償期前,依系爭買賣合約第4 條
第3 項之約定,行使同時履行
抗辯權,被上訴人自不得解約
。縱認兩造間不構成債之變更,惟被上訴人多次同意展延系
爭買賣價金之清償期,伊於新清償期前行使同時履行抗辯,
被上訴人亦不得解約。又縱認被上訴人具有解除權,惟一方
面伊履次告知被上訴人有關崑山計劃之報告時,被上訴人從
未作任何限期付款之表示,
顯有以協商之外觀與被上訴人解
決
本案爭議,他方面被上訴人遲至93年11月27日,始行使於
91年5月1日即發生之解除權,顯然構成
權利濫用,依日本民
法第1 條規定,應禁止其行使。退步言,縱認被上訴人業已
合法解除系爭買賣合約,惟依系爭買賣合約第7 條約定,系
爭塗佈機於裝載港有效吊越過船舷前,其風險應由被上訴人
負擔,則系爭塗佈機市價下跌之風險,應由被上訴人自負。
又系爭塗佈機本身跌價或滅失之損失,並
非肇因於系爭買賣
合約解除,自與損害賠償無關,縱認有關係,系爭塗佈機價
值減損,實因被上訴人先行製造系爭塗佈機在前、延宕解約
在後,至使系爭塗佈機失去市場流通性,或因系爭塗佈機劣
於交易上之通常品質,無法符合絕大多數廠商之商業需求,
致生價值減損,此等均屬可歸責於被上訴人自己之行為所致
,亦與伊無關。縱使伊負有部分責任,據日本民法第418 條
規定,亦應由被上訴人負主要過失之責,應減少被上訴人請
求賠償數額。至於締約時被上訴人投入系爭塗佈機成本,非
屬履行利益,當非解約之損害範圍。另於93年11月27日被上
訴人解除系爭買賣合約時,系爭塗佈機仍具市場流通性,而
系爭機器之損害完全出於被上訴人於解約後之不當報廢,屬
解約後另生之損害,亦與解除系爭買賣合約,毫無干係。故
被上訴人不得於占有系爭塗佈機之同時更欲取得相當於全額
對價之損害賠償,更遑論系爭塗佈機自始至終皆為被上訴人
之財產,肇因於被上訴人不當報廢該塗佈機所致之損害,根
本不得重複計算,兼以報廢時點係在解約之後,伊根本毋庸
負責。再者,依被上訴人
所稱系爭塗佈機因無法轉售所致之
損害,屬轉售利益之損失,亦受系爭買賣合約第14條明文排
除,被上訴人不得向伊請求。又因被上訴人已免給付義務,
其得繼續保有系爭塗佈機
所有權、占有利益暨完整處分權能
,嗣因被上訴人解除系爭買賣合約,請求相當利潤暨系爭塗
佈機成本之全額價金賠償,惟被上訴人從未喪失系爭塗佈機
本身之所有權利暨占有利益,不應重複請求系爭塗佈機之成
本。故縱使被上訴人得向伊請求履行利益損害賠償,依損益
相抵法則,被上訴人因解約而
免除支出之利益,須以締約時
價格為斷,再扣除系爭塗佈機製造之成本後,被上訴人僅能
請求伊賠付988萬3,322元。再者系爭買賣合約其中95% 之買
賣價金,於起訴前已罹於日本民法第173條規定所設2年短期
消滅時效等語,
資為抗辯。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
人不服,提起上訴,
並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
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五、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㈠兩造至遲於90年3 月間即協商系爭塗佈機之交易事宜,被上
訴人並於90年3 月19日提出技術建議書作為系爭塗佈機之交
易規格依據,該技術建議書業經上訴人公司人員逐頁簽名確
認。
㈡上訴人分別於90年9 月26日派遣汪建民總經理、蔡勝元及吳
國訓、於90年9 月27日派遣蔡勝元及吳國訓應邀至被上訴人
在日本滋賀之工場參觀系爭塗佈機。
㈢兩造於91年4月2日由上訴人公司之代理總經理汪建民於上訴
人在臺灣新竹科學園區公司就系爭塗佈機簽訂系爭買賣合約
,並確定系爭塗佈機價金為5,550 萬元,系爭買賣合約業已
有效成立。
㈣上訴人拒絕受領系爭塗佈機,並拒絕付任何款項。
㈤被上訴人於93年4 月30日及同年11月18日先後以遠東聯合法
律事務所遠文字第93118、93279號函催告上訴人依約履行合
約義務,並於93年12月24日以遠東聯合法律事務所遠文字第
93305 號函通知上訴人自93年11月27日起解除系爭買賣合約
,該3件函文上訴人均已收受。
㈥依據系爭買賣合約第17條之約定該買賣契約應以日本法律為
準據法。
上開事實有鋰高分子塗佈機買賣合約書、技術建議書、遠東聯
合法律事務所93年4月30日遠文字第93119號函、93年11月18日
遠文字第93279號函、93年12月24日遠文字第93305號函、上訴
人公司93年11月26日興字第9300048號函等影本各1份
可稽(見
原審卷一第11頁至21頁、第39頁至61頁、第68頁至76頁、卷二
第52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二第210頁反面、第2
73頁、卷三第163頁),均
堪信為真實。
六、被上訴人主張:系爭買賣合約成立後,上訴人藉故不履行付
款義務,被上訴人乃依約解除系爭買賣合約,惟為上訴人所
否認,並以上開情詞置辯,
經查:
㈠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91年4月2日由上訴人公司之代理總經
理汪建民於上訴人在臺灣新竹科學園區公司就系爭塗佈機簽
訂系爭買賣合約之事實,
業據其提出系爭買賣合約書影本1
份為證,系爭買賣合約業於91年4月2日有效成立乙節,並為
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二第273頁、卷三第163頁)。稽諸
系爭買賣合約第4 條約定:上訴人應於合約簽約日起30天內
以電匯方式匯入1,110 萬元至伊指定之銀行帳戶做為頭期款
;於系爭塗佈機付運上船之日,以不可撤銷信用狀付款4,16
2萬5,000元;於系爭塗佈機通過驗收後7 天內,以不可撤銷
信用狀付款277萬5,000元(見原審卷一第104 頁),是依系
爭買賣合約定上訴人至遲於91年5月2日(即91年4月2日簽約
日起30天內)即應以電匯方式給付被上訴人1,110 萬元頭期
款,惟上訴人
迄今未給付被上訴人任何款項。
㈡依系爭買賣合約第13條約定:他方當事人未能依合約規定給
付已到期款項予另一方當事人時,該當事人即有權⑴以書面
通知違約當事人立即解除或終止買賣合約。⑵延緩或暫停裝
船或於運送途中中止運送。⑶將系爭產品處分予第三人並請
求違約當事人賠償因此等處分所發生之損害;及/或⑷加速
違約當事人依合約所定之付款期限(見原審卷一第108 頁)
。被上訴人於93年4 月21日委託遠東聯合法律事務所函催上
訴人依約履行合約義務,有上訴人所不爭執為真正之遠東聯
合法律事務所遠文字第93118號函影本1份
可參(原審卷一第
68至71頁)。上訴人於接獲上開催告函後,與被上訴人歷經
多次協商、交涉,有上訴人0000000000函、00000000000 函
、93年10月21日傳真資料單(見原審卷二第46、47、49頁)
。被上訴人乃於93年11月18日委託遠東聯合法律事務所通知
上訴人限期履約,否則逕行解除系爭買賣合約(見原審卷一
第72頁),上訴人
猶於93年11月26日以興字第9300048 號函
主張系爭塗佈機未交付,且依其設備現況,就算交運,亦不
可能符合契約最終驗收之要求等語(見原審卷一第56頁),
仍未於被上訴人所定期限內給付任何款項,被上訴人乃於93
年12月24日以遠東聯合法律事務所遠文字第93305 號函通知
上訴人自93年11月27日起解除系爭買賣合約(見原審卷一第
75頁)。查任一合約當事人於他方當事人未能依合約規定給
付已到期款項予另一方當事人。該當事人即有權利以書面通
知違約當事人立即解除買賣合約並將系爭產品處分予第三人
並請求違約當事人賠償因此等處分所發生之損害,系爭買賣
合約第13條業已明文,兩造於91年4月2日簽訂系爭買賣合約
後,依系爭買賣合約定上訴人至遲於91年5月2日(即91年4
月2日簽約日起30天內)即應以電匯方式給付被上訴人1,110
萬元頭期款,上訴人履次以正在安排舉行臨時董事會對大陸
投資案進行審核、董事會對於大陸投資案尚未做出最終決定
、採購售處理過程有瑕疵等理由(見原審卷二第28、30、31
頁),拒不依約給付被上訴人頭期款,已合於系爭買賣合約
第13條「他方當事人未能依合約規定給付已到期款項予另一
方當事人」之要件,被上訴人自有權解除系爭買賣合約,被
上訴人於93年11月18日委託遠東聯合法律事務所以遠文字第
93279號函通知上訴人於文到7日內履約,否則即逕行解除契
約。上訴人仍未如期履行,既已合於系爭買賣合約第13條約
定解除契約之要件,被上訴人於93年12月24日委託遠東聯合
法律事務所以遠文字第93305 號函通知上訴人自93年11月27
日起解除系爭買賣合約,
核屬有據,應認系爭買賣合約業已
合法解除。
七、雖上訴人辯稱:系爭塗佈機有未達約定品質之瑕疵,不符合
驗收標準,且被上訴人故意不告知上訴人塗佈速度之瑕疵,
上訴人事後知有該瑕疵,自得依法就頭期款在內之價金,行
使同時履行抗辯權等語,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茲詳述如下
:
㈠上訴人辯稱:系爭塗佈機之塗佈速度僅有每分鐘1.96公尺,
與兩造約定之每分鐘5 公尺相距甚遠,未達兩造約定之品質
,不符驗收標準等語。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經查:
⒈關於系爭塗佈機兩造約定之品質,被上訴人主張應以90年
3 月19日之技術建議書為標準(下稱系爭技術建議書,見
原審卷一第39至61頁、第124至149頁),而上訴人於原審
96年6 月11日之
準備程序自陳:「約定品質部分,是上次
所講的technical proposal數據(即系爭技術建議書)。
我們同意該數據做為雙方約定的品質」等語(見原審卷四
第53頁),並斟酌系爭買賣合約之簽約流程,上訴人於90
年3月16日及同年3月19日發出採購議價結果確認書及修正
後之採購議價結果確認書予被上訴人後,被上訴人即於90
年3 月19日當日提出技術建議書作為系爭塗佈機之交易規
格依據,該技術建議書業經上訴人公司人員逐頁簽名確認
,足認定兩造系爭買賣合約系爭塗佈機之驗收標準應以系
爭技術建議書為準。
觀諸系爭技術建議書中2.1.⑸:塗佈
速度為每分鐘1至5公尺,該條約定實際塗佈速度係依據塗
佈厚度、幹燥器溫度、乾燥器風速度及產品品質等因素之
不同而異,因而該技術建議書中2.1.⑸部分始終未限定固
定數據,而
是以一定之範圍為標準。2.1.⑹:機器速度每
分鐘0.5 至10公尺,該條約定塗佈機本身不進行塗佈作業
而僅傳送薄膜時之速度,通常就機器可運轉之最低速度及
最高速度分別約定。準此,如被上訴人提供之系爭塗佈機
品質在上開範圍內者,即符合該約定之標準。至於在該技
術建議書中2.7 :「乾燥器加熱值計算標準」下塗佈速度
(公尺/分鐘)為「5」,並備註:「本值限於最大加熱容
量及最大排放氣體容積之計算」,並未約定以該數據為系
爭塗佈機之品質標準,另在系爭技術建議書中附錄VI〈承
諾標準〉1.塗佈準確度圖中記載「標準(V=5公尺/分鐘)
」部分,僅為系爭機器通過示範操作測試之驗收條件,自
難謂僅以該單一數據作為系爭機器之品質標準。另同一附
錄中2.3. 5乾燥機器承諾標準:⑴塗佈速度:5公尺/分鐘
,然該數據係加上其他條件下所設定,包括「⑵塗佈厚度
(乾):正極100微米、負極130微米,隔離板25微米。⑶
乾燥溫度:(40-150度C )」,系爭塗佈機之塗佈速度始
為每分鐘5 公尺,與前述每分鐘1至5公尺之約定,並無相
違。上訴人空言辯稱兩造約定系爭塗佈機之塗佈速度均應
為每分鐘5 公尺,已不足採,其復以被上訴人於92年11月
13日提出之報價單中載系爭塗佈機之塗佈速度每分鐘1.96
公尺(見原審卷二第32、73-1頁),即逕謂系爭塗佈機未
達兩造約定之品質,惟未說明並證明該數據係在何等條件
下所測得,自屬率斷,不足信取。
⒉況兩造在系爭買賣合約簽訂後,上訴人發現系爭塗佈機不
符需求,曾於93年8 月10日要求被上訴人提升系爭塗佈機
之塗佈速度,經被上訴人回覆同意,並提出修改之費用,
有上訴人提出之傳真、電子郵件、文稿等影本為證(見原
審卷二第38、39頁、第58至63頁、第81、82頁、第86至90
頁),嗣兩造因倉儲及
遲延利息部分無法達成共識,致未
達成協議,然在被上訴人向上訴人就系爭塗佈機修改品質
之上開報價單中,就塗佈速度部分已載明「每分鐘1.96公
尺」,有上訴人所提之被上訴人報價單可參(見原審卷二
第32、73-1頁),上訴人亦
自承協商係因被上訴人提出之
修補報價單中含有倉儲費用暨3%之利息,致未達成共識,
始未同意被上訴人修改系爭塗佈機(見原審卷二第17頁)
,依
經驗法則及社會常情判斷,如系爭塗佈機確有未達系
爭買賣合約約定品質之情事,上訴人大可依合約要求被上
訴人修改,斷無再支付費用請求被上訴人修改之可能。且
上訴人收受該報價單後,亦未就該報價單上
所載之系爭塗
佈機未達約定品質部分表示意見,足認上訴人認系爭塗佈
機之塗佈速度為每分鐘1.96公尺,尚無未達兩造約定品質
之情事,是上訴人遲至被上訴人於93年11月18日以遠文字
第93279號函通知上訴人於文到7日內履約,否則即逕行解
除契約後,才辯稱系爭塗佈機未達兩造約定品質之瑕疵,
與兩造訂約時之真意不符,
並無可採。
⒊綜上,系爭塗佈機並無未達約定品質瑕疵之情事,上訴人
拒絕受領系爭塗佈機,並拒絕支付任何款項,核屬違約。
㈡上訴人另主張其拒絕付款係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
云云,惟依
日本民法第533 條規定:「雙務契約當事人一方,於
相對人
履行其債務前,得拒絕自己債務。但相對人之債務不在清償
期者,不在此限。」(見原審卷二第56頁),依上開日本民
法第533 條但書規定,凡雙務契約之當事人一方負有先為給
付之義務者,即無適用同時履行抗辯之餘地。系爭買賣合約
第4 條約定:上訴人應於合約簽約日起30天內,以電匯方式
匯入1,110 萬元至伊指定之銀行帳戶做為頭期款;於系爭塗
佈機付運上船之日,以不可撤銷信用狀付款4,162萬5,000元
;於系爭塗佈機通過驗收後7 天內,以不可撤銷信用狀付款
277萬5,000元(見原審卷一第104 頁),是依系爭買賣合約
定上訴人於91年5月2日(即91年4月2日簽約日起30天內)即
應以電匯方式給付被上訴人1,110 萬元頭期款,依系爭買賣
合約約定上訴人就頭期款部分,有先為給付之義務,至為顯
明,是就系爭買賣合約頭期款部分,上訴人本不得主張同時
履行抗辯權,上訴人所辯
要無足採。
八、按日本民法第545條第3項規定:「解除權之行使,不妨礙損
害賠償之請求」(原審卷二第55頁)。復依系爭買賣合約第
13條第2項第3款之約定,被上訴人於上訴人未能依約給付貨
款時,被上訴人除得解除契約外,並得「將系爭產品處分予
第三人,並請求違約當事人賠償因此等處分所發生之損害」
,是被上訴人依系爭買賣合約約定,請求上訴人賠償損害,
核屬有據。茲就被上訴人得請求賠償之數額,審究分述之:
㈠依系爭買賣合約第13條第2項第3款約定:被上訴人於上訴人
未能依約給付貨款時,被上訴人除得解除契約外,並得「將
系爭產品處分予第三人,並請求違約當事人賠償因此等處分
所發生之損害」;第14條約定,該契約當事人對於他方當事
人因該契約「直接或間接所發生之任何特別損害、間接、衍
生性、懲罰性或附隨性之損害(
包括但不限於利潤之損失、
營收或避免之損失)均無需負責」(見原審卷一第19、108
、109 頁),由此可知,被上訴人於解除契約後,僅得請求
上訴人賠償系爭塗佈機處分予第三人所發生之損害,不得請
求包括利潤、營收等損失。是則本件因上訴人違反兩造之約
定,拒絕收受系爭塗佈機及給付價金之違約行為,造成被上
訴人之損失,應以被上訴人所不能獲得之系爭買賣合約價金
5,550 萬元,扣除被上訴人系爭塗佈機機處分予第三人所得
及被上訴人因免履約所無須支出之費用,兩者相減之結果,
即為被上訴人之損害。
㈡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塗佈機之處分價格為0 ,是以系爭買賣合
約價格5,550 萬元扣除技術服務及訓練費用199萬8,941元、
運送及裝船費用146萬9,800元、運送保險費3萬7,851元,其
餘之5,199萬3,408元,即為被上訴人得向上訴人請求之損害
賠償金額,固據提出94年3月16日三井倉庫港運株式會社報
價單、保險費報價單等影本各1份為證(見原審卷一第84、
85、161、162頁)。惟為上訴人所否認。經查:
⒈系爭買賣合約之價金依編號:JED3A-4111-4報價單(見原
審卷一第35、36頁、第120、121頁),其總價原為9,440
萬元,其中包含:⒈系爭塗佈機:總價6,600萬元、⒉液
體進給單:總價1,000萬元、⒊狹縫模:總價1,000萬元、
⒋機器安裝、試運轉及訓練買方操作人員之監督人員費用
:總價300萬元、⒌三個月後之機器試運轉、問題討論及
買方操作人員訓練之監督人員費用:總價40萬元、⒍出口
包裝及運送費用:總價500萬元,議價後兩造折讓至5,550
萬元。被上訴人於解除契約後,僅得請求上訴人賠償系爭
塗佈機處分予第三人所發生之損害,不得請求包括利潤、
營收等損失,已詳如前述。準此,被上訴人除處分系爭塗
佈機之損害外,上開2至6各項因被上訴人免履約已無須支
出之費用,即應予全數扣減,無須考慮被上訴人有無營業
利潤之損失,上開2至6項費用依上開報價單合計為2,840
萬元(計算式:1,000萬元+1,000萬元+300萬元+40萬元+5
00萬元=2,840萬元),惟該價格並非系爭買賣合約之成交
價格,依兩造議價折讓後之比例計算,上開2至6項費用之
合約價格應為1,669萬7,034元。(計算式:28,400,000×
55,500,000÷94,400,000=16,697,034,元以下四捨五入
),上訴人辯稱
無庸依兩造議價折讓後之比例計算,逕以
報價單金額計算,難謂公允,而無可採。
⒉另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塗佈機係為上訴人特殊規格及需求所
設計、製造之產品,在市場上並無轉售第三人之價值,且
如予以處分,將發生平均約20至60萬元之廢物處理費用,
故系爭塗佈機處分價格為0 ,並提出被上訴人與三菱電線
工業株式會社開會白版列印表、三井物產株式會社回函、
日住商ナタレツワヌ株式會社回函各1份、報價單3份等影
本為證(見原審卷一第77至83頁、第154至160頁),應
堪
信為真正,雖上訴人辯稱:被上訴人解除系爭買賣合約時
,系爭塗佈機仍具市場流通性,被上訴人自行於解約後不
當報廢,方造成損害等語。惟上訴人並未主張並舉證證明
被上訴人因處分系爭塗佈機而獲得任何利益,自應認系爭
塗佈機經被上訴人處分後其價格為0乙節為真正。
⒊綜上:本件因上訴人違約,造成被上訴人之損失應為系爭
買賣合約價金扣除上開2至6項費用之合約價格,亦即系爭
塗佈機本身之價格3,880萬2,966元(計算式:55,500,000
-16,697,034=38,802,966),被上訴人主張以系爭買賣合
約價格5,550 萬元扣除技術服務及訓練費用、運送及裝船
費用、運送保險費外,即為被上訴人得向上訴人請求之損
害,尚不足採。
九、又按日本民法第418 條規定「
債權人就
債務不履行有過失者
,由法院斟酌其情事,確定損害賠償之責任及金額。」(見
本院卷一第146 頁),且本條包含損害之成立及範圍皆有適
用,此即「
與有過失」原則。經查:系爭塗佈機於兩造91年
4月2日簽訂系爭買賣合約時,其機器本身之價格高達3,880
萬2,966元,依系爭買賣合約定上訴人至遲於91年5月2日(
即91年4月2日簽約日起30天內)即應以電匯方式給付被上訴
人1,110 萬元頭期款,上訴人拒不依約給付頭期款時,即已
違約,被上訴人有權立即解除契約,處分系爭塗佈機,
斯時
距離系爭買賣合約簽約日不過30餘天,縱被上訴人系爭塗佈
機係為上訴人特殊規格及需求所設計、製造之產品,惟仍得
透過修改使其合於買受人之需求,此由上訴人曾於93年8 月
10日要求付費提升系爭塗佈機之塗佈速度可見一斑,
易言之
,如儘速處分系爭塗佈機其仍具市場流通性及相當之價值,
被上訴人本身為塗佈機之製造銷售商,對塗佈機機種之流行
趨勢、市場流通性、接受性,必然較一般人(含上訴人)靈
敏,雖上訴人拒不依約給付頭期款後曾履次發函被上訴人協
商,惟其以正在安排舉行臨時董事會對大陸投資案進行審核
、董事會對於大陸投資案尚未做出最終決定、採購售處理過
程有瑕疵等推諉理由(見原審卷二第28、30、31頁),拒不
付款,被上訴人竟遲至93年11月27日方解除系爭買賣合約,
至94年2 月間方著手處分系爭塗佈機(見原審卷一第77至83
頁),其期間將近3年,致使91年4 月2日簽約時,價格尚高
達3,880萬2,966元之系爭塗佈機,成為乏人問津之廢物,就
身為塗佈機製造銷售商之被上訴人而言,對系爭塗佈機價格
之崩跌,斷無
毫無所悉之可能,被上訴人坐視系爭塗佈機價
格崩跌情形,未儘速明快處理,致本件買賣糾紛造成上訴人
之損失高達系爭塗佈機之全部價格即3,880萬2,966元,其對
於損害範圍之擴大,難謂無過失,本院認被上訴人對於本件
損害之擴大與有過失,其應負之過失比例為1/3 ,依過失相
抵原則之規定,其得向上訴人請求之損害額應為2,586萬8,
644元(計算式:38,802,966×2/3=25,868,644,元以下四
捨五入)。
十、上訴人又主張系爭機器並非客製化而具有預定之流動性、再
銷售之可能性,故系爭買賣合約其中95% 之買賣價金,於起
訴前已罹於日本民法第173條規定所設2年短期消滅時效等語
惟被上訴人所否認。按生產人、批發商人及零售商人出賣產
品或商品之代價,因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日本民法第173條
定有明文(見原審卷二第53頁)。經查:本件被上訴人所起
訴請求者係依日本民法第545條第3項規定「債務不履行之
損
害賠償請求權」及系爭買賣合約第13條約定即解除契約後損
害賠償請求權之規定,
而非依「系爭買賣價金之給付請求權
」,與日本民法第173 條所規定適用「出賣產品價金之給付
請求權」之要件不同,自無適用該條短期時效之餘地,而依
日本民法第167條第1項規定「債權,因十年間不行使而消滅
」,本件被上訴人於93年11月27日解除系爭買賣合約,於94
年4 月1日提起本件訴訟(見原審卷一第3頁),其請求權自
尚未
罹於時效,是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之請求權,已因罹於
時效消滅,要無可採。
十一、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買賣合約約定,請求上訴人賠
償2,586萬8,64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4年4月12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6%計算之利息(日本商法第514
條規定,關於商事行為所發生之債務,其法定利率為年息
6%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
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所為上訴人敗
訴之判決,並分別為假執行及免假執行之宣告,核無不合
,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駁回部分,所為上訴人敗
訴之判決,並為假執行及免假執行之宣告,則有未洽,上
訴人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應予准許。
十二、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或進行調查之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予
以調查或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附此指明。
十三、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
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8 月 31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張劍男
法 官 翁昭蓉
法 官 陳靜芬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 項但
書或第2 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99 年 9 月 3 日
書記官 應瑞霞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