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勞上字第40號
上 訴 人 甲○○
訴訟
代理人 黃賜珍
律師
被
上訴 人 復興航空運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賴盛星律師
複 代理人 劉淑琴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
違約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
4月28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7年度
勞訴字第40號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98年11月24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民國(下同)85年間接受伊提供1
年半國外飛行訓練而取得ATR型飛機副駕駛資格,並於86年8
月13日與伊簽訂「服務契約書」(下稱
系爭服務契約),約
定上訴人自86年8月14日起受伊僱用擔任ATR型飛機副駕駛,
服務
期間至少15年,於該期間內上訴人如有違反系爭服務契
約之情事,應賠償伊約定之費用(即給付違約金),金額
按
服務期間定額計算,其中服務期間滿10年以上15年以下者,
賠償金額為新臺幣(下同)150萬元。上訴人任職期間,
兩
造再於90年8月8日簽訂「升、轉訓練及服務契約書」(下稱
系爭升轉訓契約),約定由伊訓練上訴人成為ATR型飛機正
駕駛,上訴人自完成訓練並取得交通部民用航空局(下稱民
航局)核准備查函之
翌日起,至少應為伊服務5年,若上訴
人辭職致未達系爭服務契約所定15年服務期限,除依原約定
給付
懲罰性違約金150萬元外,並須再給付懲罰性違約金100
萬元。上訴人於完成航路訓練取得ATR型飛機正駕駛資格,
91年2月27日經民航局核准備查,伊即調整上訴人為ATR型飛
機正駕駛,其後分別於94年10月、95年11月依序調升上訴人
為教師駕駛員、檢定駕駛員。
詎上訴人為投效越南航空公司
,於96年8月13日以移民為由,向伊提出將於96年9月13日離
職之申請。上訴人僅為伊服務10年又1個月,應依系爭服務
契約第5條第4項第3款及系爭升轉訓契約第12條第1項約定,
各給付伊違約金150萬元、100萬元。
爰依契約之
法律關係,
求為命上訴人給付伊250萬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陳明願供
擔保
請准宣告
假執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
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㈠國外新加坡航空公司培訓國際噴射型飛機機
師耗時15至17個月,僅規定機師最低服務年限5至7年;國內
中華航空公司升訓AIR BUS噴射大飛機正機師,亦僅規定正
駕駛最低服務年限為3年,且無須併計前服務年限。被上訴
人訓練伊駕駛飛航國內或短程航線之ATR型螺
旋槳飛機,花
費不及上述各航空公司,卻要求伊至少服務20年,顯逾合理
程度,依
民法第247條之1規定,系爭服務契約所定最低服務
年限逾10年部分及系爭升轉訓契約延長5年服務年限,均屬
無效。伊為被上訴人服務10年又1個月,已達合理最低服務
期限,升正駕駛後服務期間亦達6年又1個月,並未違反系爭
升轉訓契約5年最低服務期限之約定。㈡依內政部所定調職
五原則,雇主調動勞工工作,不得變更勞動條件,被上訴人
調動伊參加正駕駛升轉訓,卻變更勞動條件,系爭升轉訓契
約再延長伊5年服務年限部分應屬無效。㈢伊任職被上訴人
期間,歷經減薪、罷工、SARS等事件,未見被上訴人營運好
轉,多年未調高伊薪資,而越南航空公司提供較佳就業環境
,足使伊及眷屬之家計無憂,伊辭職轉至越南航空公司任職
,符合憲法第15條保障生存權及工作權之意旨。被上訴人既
無法提供伊安定工作環境及生計保障,基於
誠信原則,不得
單方限制伊轉換工作之自由、生涯規劃之彈性及年齡逸失之
利益。㈣被上訴人為與伊同期赴美受ATR型飛機副駕駛訓練
之訴外人傅錦相支出訓練費約350萬元,
惟未能提出為伊支
出訓練費用之全部證明。㈤被上訴人請求伊給付違約金250
萬元,亦屬過高,應予酌減等語,資為
抗辯。並
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三、兩造訂有系爭服務契約及系爭升轉訓契約,上訴人先後接受
被上訴人國內外飛航訓練而分別取得ATR型飛機副駕駛、正
駕駛資格,並經民航局核准備查。上訴人為投效越南航空公
司,於96年8月13日以移民為由,向被上訴人提出將於96年9
月13日離職之申請。上訴人於經被上訴人訓練之前,不具任
何飛行駕駛員資格。被上訴人自上訴人86年3月5日報到時起
,即發給每月3萬3,300元之訓練及伙食津貼。上訴人擔任AT
R型飛機副駕駛、正駕駛期間,被上訴人均依上訴人之職務
調整上訴人薪資,
迄92年3月11日上訴人擔任主任兼ATR型飛
機正駕駛,薪資為16萬5,100元。上訴人於94年10月4日及95
年11月20日分別由正駕駛升職為教師駕駛員,再升職為檢定
駕駛員,各另有職務加給5,000元、1萬元
等情,有系爭服務
契約、系爭升轉訓契約、ATR航路檢定
記錄表、航務處公文
、離職人事異動表、被上訴人薪資變動表及人事異動表等
可
稽(見原法院97年度北勞調字第5號卷〈下稱調字卷〉第7頁
至第12頁、原審卷第32頁至第37頁、第101頁、第197頁至第
200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
堪信為真實。被上訴人主張
上訴人違反系爭服務契約及系爭升轉訓契約有關服務年限之
約定,應給付被上訴人違約金各150萬元、100萬元,則為上
訴人所否認,並以
上開情詞置辯。
經查:
㈠按現行勞動基準法就勞動契約雖未設有勞工最低服務期間之
限制,亦未禁止於契約訂定勞工最低服務年限及其違約金之
約款,惟為保障勞工離職之自由權,兼顧各行業特性之差異
,並平衡雇主與勞工雙方之權益,對於是項約款之效力,自
應依具體個案情形之不同而分別斷之,未可全然否定其正當
性。又最低服務年限約款
適法性之判斷,應從該約款存在之
必要性及合理性以為觀察。所謂必要性,係指雇主有以該約
款保障其預期利益之必要性,如企業支出龐大費用培訓未來
員工,或企業出資訓練勞工使其成為企業生產活動不可替代
之關鍵人物等是。所謂合理性,係指約定之服務年限長短是
否適當,諸如以勞工所受進修訓練以金錢計算之價值、雇主
所負擔之訓練成本、進修訓練期間之長短,及事先約定之服
務期間長短等,為審查適當
與否之基準。查被上訴人為大型
國際航空公司,依交通部頒布之航空器飛航作業管理規則規
定,各航機起航必須配置相當之人員,復基於飛航安全考量
,對於航機上機組人員必在完成某一航程任務後,給與足夠
之休息時間,始得再擔任下次航程任務。是航空公司為維持
各種運送業務營運之順暢及飛航安全,自需要求機師承諾至
少在一定期間內為其提供勞務,否則應負賠償責任,俾確保
航運經營之順遂。而上訴人為飛行機師,必先接受訓練、考
取執照後始可執行飛行任務,屬專門技術人員,被上訴人無
從於招募後即令上訴人立即加入營運行列。被上訴人既已花
費龐大訓練費用訓練上訴人取得ATR型飛機副駕駛、正駕駛
資格,
揆諸上揭說明,自
堪認兩造依序於系爭服務契約、系
爭升轉訓契約所約定最低服務年限各15年、5年,及分別定
明違約金數額,並未逾必要限度,且具合理性,而無悖於勞
動基準法之立法精神。上訴人依其自由意思與被上訴人簽訂
系爭服務契約及系爭升轉訓契約,免費接受被上訴人所提供
之專業訓練,自應受上開各該契約有關服務年限約定之
拘束
。上訴人抗辯依民法第247條之1規定,系爭服務契約所定最
低服務年限逾10年及系爭升轉訓契約延長5年服務年限均屬
無效
云云,委無足取。
㈡上訴人係自行同意接受被上訴人所提供升正駕駛之訓練而簽
署系爭升轉訓契約,顯
非可認係上訴人受被上訴人違法調職
。此部分上訴人抗辯遭被上訴人調職並變更勞動條件云云,
亦無可取。
㈢上訴人並不否認其係經被上訴人訓練始習得駕駛航空器技能
及取得證照,且自86年3月5日報到時起迄95年11月20日由教
師駕駛員升職為檢定駕駛員,其間被上訴人均依約定發給薪
資及各項加給等事實,足認被上訴人非無提供上訴人安定工
作環境及生計保障。要不能僅以越南航空公司能提供上訴人
較為優渥之待遇,即謂上訴人得依憲法第15條保障生存權及
工作權之意旨,置兩造合法訂立之契約於不顧。況系爭服務
契約及系爭升轉訓契約並未剝奪上訴人依勞動基準法或民法
等相關規定之
僱傭契約終止權,僅於其提前終止契約時,基
於免費培訓、企業經營管理、大眾飛航及安全需要,約定上
訴人應給付違約金。上訴人抗辯其轉至越南航空公司任職,
符合憲法第15條保障生存權及工作權之意旨云云,
顯非可採
。
㈣被上訴人主張訓練上訴人取得ATR型飛機副、正駕駛資格各
支出訓練費416萬8,439元、171萬838元乙節,
業據提出相關
單據為證(見原審卷第59頁至第101頁)。上訴人雖予否認
,並以被上訴人未提出支出費用之全部統一發票等證明文件
為抗辯。然依商業會計法第38條第1項規定,各項商業會計
憑證,除應永久保存或有關未結會計事項者外,
祇須於年度
決算程序辦理終了後保存5年。被上訴人於90年間訓練上訴
人為ATR型飛機正駕駛,距97年1月9日提起
本件訴訟(見調
字卷第3頁),已逾6年,被上訴人未能提出全部訓練費用之
統一發票等相關憑證,原即不應課予不利益;況系爭服務契
約及系爭升轉訓契約既已約明定額之賠償及違約金,尤應
免
除被上訴人證明支出訓練費用之義務。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未
能提出支出訓練費用之全部證明,否認被上訴人所主張支出
訓練費用之數額,自未可取。再者,以上訴人自陳與其同期
赴美受ATR型飛機副駕駛訓練之傅錦相訓練費約350萬元,加
計上訴人帶職帶薪接受ATR型飛機正駕駛訓練近半年之全部
費用,亦堪認被上訴人為訓練上訴人取得ATR型飛機副、正
駕駛資格所支出之費用非貲。至國內外其他航空公司與其機
師間所定服務契約,立約基礎與兩造之約定非必相同,尚難
逕予
比附援引。
㈤系爭服務契約及系爭升轉訓契約所定上訴人最低服務年限合
計20年,如上訴人中途辭職應給付約定違約金之條款,於法
應屬有效,已如上述。上訴人於服務10年又1個月後即自行
辭職,被上訴人依系爭升轉訓契約第12條第1項「乙方(即
上訴人)之服務期間未達前服務契約(指系爭服務契約)所
約定之服務期限(即15年),除依該契約支付懲罰性違約金
(即150萬元)外,並須支付懲罰性違約金壹佰萬元予甲方
(即被上訴人)」之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250萬元之違約
金,應屬有據。上訴人辯稱其服務10年又1個月,已達合理
最低服務期限,升ATR型飛機正駕駛後,服務期間亦已達6年
又1個月,並未違反系爭升轉訓契約所定5年最低服務期限云
云,並無可取。上訴人雖又辯稱兩造約定違約金之數額過高
,應予酌減云云。惟按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固
得依民法第252條規定,酌減至相當之數額,然是否相當,
應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
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
務,
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酌定之標準。換言之,此
規定
乃係賦與法院得依兩造所提出之事證資料,斟酌社會經
濟狀況,並平衡兩造利益,而為妥適裁量、判斷之權限,非
謂法院須
依職權蒐集、調查有關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額是否
有過高之事實,而因此排除債務人就違約金過高之利己事實
,依辯論主義所應負之主張及
舉證責任。況違約金之約定,
為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時,
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
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
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思及平等地位自主
決定,除非債務人主張並舉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而顯失公
平,法院得基於法律之規定,審酌該約定金額是否確有過高
情事及應予如何核減至相當數額,以實現社會正義外,當事
人均應同受該違約金約定之拘束,法院亦應
予以尊重,始符
契約約定之本旨。倘債務人於違約時,仍得任意指摘原約定
之違約金額過高而要求核減,無異將債務人不履行契約之不
利益歸由
債權人分攤,不僅對債權人
難謂為公平,抑且有礙
交易安全及私法秩序之維護。查依卷附被上訴人所提出單據
之記載,被上訴人訓練上訴人取得ATR型飛機副、正駕駛資
格所支出之訓練費用至少逾400萬元,以兩造所約定最低服
務年限20年平均計算,每年至少20萬元以上,上訴人服務甫
滿10年即辭職,致被上訴人支出訓練費用所預計之效益僅達
半數,以此折算再加計因上訴人違約離職被上訴人須另聘新
員之耗費,堪認系爭服務契約及系爭升轉訓契約所約定上訴
人應給付被上訴人之違約金各150萬元、100萬元,合計250
萬元,數額並未過高。上訴人抗辯應予酌減云云,無從准許
。
四、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
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
起訴而送達訴狀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又遲延之債務,
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
遲延
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
,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及
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上訴人經被上訴人起訴請求給付違
約金而未為給付,被上訴人自得依上開規定,請求上訴人加
付法定遲延利息。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250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97年1月23日,見調字卷第2
2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洵屬有據
,應予准許。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依兩造之聲請,
分別酌定相當
擔保金為假執行、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核無不
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
經逐一審酌後,認均與判決結果
無涉,不再論述,
併予敘明
。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8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林金村
法 官 李慈惠
法 官 王麗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2 月 9 日
書記官 余姿慧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