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勞上字第76號
上 訴 人 日琨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蘇衍維
律師
複 代理人 丙○○
被
上訴人 乙 ○
訴訟代理人 周彥憑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因確認
僱傭關係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98年4月9日臺灣板橋地方法院97年度
勞訴字第 120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經本院於99年 3月23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上訴人為塑膠模具製造公司,民國 (以
下同)84年5月 9日起雇用被上訴人從事組裝、修剪、及品檢
塑膠產品之工作。96年9月26日違反勞動基準法(以下稱勞基
法)第38條、第39條有關特別休假加班費之規定,與被上訴
人發生勞資爭議,被上訴人向臺北縣政府勞資關係協進會申
請協調,協調成立,雖同意遵守勞基法相關規定,
惟其負責
人已對於被上訴人有所不滿;97年10月 6日被上訴人再檢舉
其工時及給假之制度,同月 8日總經理即以業務緊縮為由,
將被上訴人
予以資遣,告知被上訴人
翌日不用再來上班,並
交付離職證明;同月31日
主管機關派員實施勞動查核,與被
上訴人所檢舉之事實相符;
經查上訴人員工尚有超時工作情
形,並僱請 3名泰國籍勞工,顯無業務緊縮情事,以業務緊
縮為由終止與被上訴人間之勞動契約,自不合法;又未依勞
基法第16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於30日前預告,
難認合法終止
;為此,求為確認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之僱傭契約關係存在
之判決。對於上訴人之上訴,所為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
㈡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為上訴人於97年10月 8日所資遣之員
工,固屬不虛,
惟查上訴人公司因近年來大環境不佳,業務
一年不如一年,97年 8月以後更受全球性金融海嘯影響,造
成97年全年度之訂單,與95年同期比較,嚴重衰退,業務緊
縮,不得不裁員;上訴人公司業務雖緊縮,如有急單狀況,
每周六下午仍有上班必要,考量員工之配合狀況,被上訴人
之配合狀況不佳,如逢須加班趕製急單貨品,被上訴人不願
配合,將造成上訴人公司人力調度之困擾;且被上訴人不識
字,所從事組裝為單純之手工工作,無法支援包裝(包裝須
磅數量和整理庫、理貨及出貨之工作)及品管工作(須量測
製品尺寸、品檢製品外觀、填寫出貨檢測報告,均須填寫文
字及數量),而包裝、品管人員卻可支援組裝工作,經上訴
人衡量為使公司能持續經營,權衡利弊得失,依勞基法第11
條第 2款之事由,資遣被上訴人自屬合法等語,資為
抗辯;
對於原法院為其不利判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所為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㈢第一、二
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三、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塑膠模具製造公司,84年5月9日起雇
用被上訴人從事組裝、修剪、及品檢塑膠產品之工作。96年
9月 26日違反勞基法第38條、第39條有關特別休假加班費之
規定,與被上訴人發生勞資爭議,被上訴人向臺北縣政府勞
資關係協進會申請協調,協調成立,同意遵守勞基法相關規
定; 97年10月6日被上訴人再檢舉其工時及給假之制度,同
月 8日總經理即以業務緊縮為由,將被上訴人予以資遣,告
知被上訴人翌日不用再來上班,並交付離職證明等事實,為
上訴人所不爭執,且有臺北縣勞資關係協進會處理勞資爭議
協調會議紀錄、臺北縣勞資權益維護促進會處理勞資爭議協
調會會議紀錄、離職證明書等在卷(原審卷第8、16、 17頁)
為憑;被上訴人主張之
上開事實,應
堪信為真實。
四、
按:
非有業務緊縮時,雇主不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勞
基法第11條第 2款固有明文規定;惟查:「為保障國民工作
權,聘僱外國人工作,不得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勞動條
件、國民經濟發展及社會安定。」就業服務法第42條亦定有
明文;且最高法院94年度臺上字第2339號亦著有:「虧損或
業務緊縮時,雇主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此固可由勞基
法第11條第 2款規定之反面解釋推知。惟為保障國民工作權
,聘僱外國人工作,不得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勞動條件
、國民經濟發展及社會安定,亦為修正前之就業服務法第41
條(91年 1月21日修正為同法第42條)所明定。此
乃為促進國
民就業,以增進社會及經濟發展所制定之特別規定 (就業服
務法第1條
參照),應優先於勞基法之
適用,蓋聘僱外國人工
作,乃為補足我國人力之不足,
而非取代我國之人力,故雇
主同時僱有我國人及外國人為其工作時,雇主有勞基法第11
條第 2款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之情事時,倘外國勞工所
從事之工作,本國勞工亦可以從事而且願意從事時,為貫徹
保障國民工作權之精神,雇主即不得終止其與本國勞工間之
勞動契約而繼續聘僱外國勞工,俾免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會
,有礙國民經濟發展及社會安定。」之
裁判意旨,
可資參照
。查: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之業務並無緊縮情事,
無非以上訴人於
97年9、10月份之銷售額高達540餘萬元,相較於同年7、8月
份銷售額不足 400萬元,
顯有上昇之態勢,有上訴人所提出
之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在卷(本院 2卷第135、136頁)
為憑;惟查:所謂業務緊縮,應指雇主之業務緊縮狀態,已
持續一段時間,產生多餘人力,為求經營合理化,非以最後
手段資遣多餘人力,不足以因應景氣下降或市場環境之變化
而言;非以營業銷售額一時之間之上昇,而論其非業務緊縮
。查:
1.
本件上訴人之筆類訂單,97年1月之數量為7,000支,較95年
同期之數量24,500支減少17,500支、97年 4月18,400支較95
年同期50,856支減少32,456支、97年6月705支較95年同期37
,800支減少37,095支、97年7月17,776支較 95年同期45,608
支減少27,832支、97年9月15,860支較 95年同期81,100支減
少65,240支、97年10月7,004支較95年同期52,100支減少45,
096支、97年11、12月均為0,而95年同期各為42,131支、5,
000支等事實,有上訴人所提出筆類訂單統計表在卷(原審卷
第34、52頁)
足憑;再由上訴人於 98年1、2月營業銷售額為
2,116,706元,較 97年同期5,389,584元衰退3,272,878元,
衰退比例為60.7%、98年3、4月3,088,853元較97年同期4,83
0,568元衰退1,741,715元,比例為36.1%、98年5、6月3,643
,865元較97年同期5,578,812元衰退1,934,947元,比例為34
.7%、98年7、8月3,510,364元較 97年同期3,894,238元衰退
383,874元,比例為9.9%、98年9、10月3,995,985元較97 年
同期5,453,381元衰退1,457,396元,比例為 26.7%等事實,
亦有上訴人所提出營業銷售額比較表、及營業人銷售額與稅
額申報書在卷(本院 2卷第134至139頁)足憑;被上訴人以
上訴人於97年9、10月份之銷售額高達540餘萬元,相較於同
年 7、8月份銷售額不足400萬元,或係一時之間之上昇,不
足以為上訴人之業務無緊縮狀態之證明。
2.被上訴人另主張上訴人於被上訴人97年10月 9日離職後之同
月16日
迄31日止,幾乎每日加班 3小時,確有人力之需求,
顯無業務緊縮情事等語;惟由
上揭訂單數量、銷售額之衰退
,
堪認上訴人之業務確有緊縮情事,已如前述;而雇主之業
務有無緊縮狀態,應以常態之事實視之,非以變態之事實論
斷,加班為變態之事實,或因有急迫性之訂單,非加班及時
趕工,不足以應客戶之需求,自非以上訴人有加班情事,論
斷上訴人之業務無緊縮情事,被上訴人是項主張,
尚非可取
。
3.被上訴人又主張上訴人自稱業務緊縮竟又有續聘第 4名外國
勞工,實難認上訴人有業務緊縮情事等語;惟查上訴人原有
泰國勞工3名,其中1名已於97年9月17日約滿歸國,僅餘2名
外籍勞工之事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雖上訴人確曾向勞
委會再申請續聘1名,惟亦已於98年4月10日致函行政院勞工
委員會(以下稱勞委會)放棄招募之事實,亦有說明文在卷(
本院2卷第133頁)
足稽;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有續聘第 4名
外籍勞工亦與事實,未盡相符。
4.被上訴人又主張上訴人於96年10月間與被上訴人發生勞資爭
議後,僱用新人劉倖妤、延攬甲○○為經理,顯有「先補人
後裁員」情事等語;惟查上訴人係於 96年11月1日、10月23
日僱用甲○○、劉倖妤分別擔任工廠管理、及品管工作,有
勞工保險加保申請表在卷(本院 2卷第25、26頁)足憑;經核
上訴人僱用甲○○、劉倖妤所從事之工作要與被上訴人之組
裝工作不同,且距上訴人於 97年10月9日始資遣被上訴人
已
歷經一年之
期間,被上訴人主張所謂「先補人後裁員」純為
被上訴人臆測之詞,要無足取。
5.綜合上述,由上訴人所提出筆類訂單統計表、營業銷售額比
較表、及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尚難認無業務緊縮之
情事;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無業務緊縮之情事,自無足取。
(二)上訴人以被上訴人「不識字」,射出成型部門屬3K工作 (辛
苦、危險、骯髒 ),三班輪班制為特殊製程產業,非其年逾
50歲之婦人所能勝任之工作,且塑膠射出機台操作員無缺額
,無增聘泰國勞工之事實,資遣被上訴人為不得已之依法行
為等語為抗辯;查:
1.被上訴人於97年10月 8日為上訴人以業務緊縮為由,予以資
遣,即於97年11月10日
略以:「97年10月 8日遭上訴人以業
務緊縮為由資遣,往年也經常從事外國人所擔任之工作,97
年11月 3日桃園縣政府召開勞資協調會,上訴人以組裝筆類
訂單減少,不同意被上訴人回任,不願將外國人工作給予被
上訴人分擔。」等事實,向勞委會陳情,勞委會函請臺北縣
政府派員查明,經臺北縣政府 2次查察結果,略以:「上訴
人以業務緊縮為由資遣被上訴人,卻仍繼續聘雇外國人,被
上訴人希望復職,並且願意擔任外國人所從事之工作,惟上
訴人無法同意;另訪查已離職員工羅玉珍,據其表示任職上
訴人公司擔任塑膠射出機台操作員,曾從事過原子筆組裝工
作,工廠內外國人擔任工作為塑膠射出機台操作,外國人從
事原子筆組裝工作極少部分。」函覆勞委會,勞委會基於保
障本國勞工之就業權益,於98年4月6日以勞職許字第098006
6163號函略以:「請上訴人辦理徵詢被上訴人是否願意擔任
外國人所從事之工作。」,上訴人於98年 4月10日向勞委會
函陳表示,不願意辦理徵詢被上訴人擔任外國人所從事之工
作,勞委會以上訴人違反「按就業服務法第42條規定,為保
障國民工作權,聘僱外國人工作,不得妨礙本國人之就業機
會、勞動條件、國民經濟發展及社會安定。復按本法第54條
第1項第14款、第72條第1款及行為時『雇主違反就業服務法
第54條規定不予許可及中止引進裁量基準』規定,略以資遣
或解僱本國勞工人數雖未逾中央主管機關所定比例,惟未徵
詢被資遣或解僱之本國勞工是否願意擔任外國人之工作意願
,按雇主所生違反外國人之人數與其得申請許可之人數,採
1比1之比例,應不予許可,已核發許可者,得中止引進或應
廢止許可。」之規定,經查屬實,於98年5月1日以勞職許字
第0000000000A號函廢止1名外國人招募許可等事實,有勞委
會99年1月26日勞職許字第0990001308號函在卷(本院二卷第
108、109頁)足稽。
2.由勞委會上揭函文,上訴人資遣被上訴人未曾徵詢被上訴人
是否願意從事外國人之工作,於桃園縣政府協調勞資爭議,
不願被上訴人回任(復職),臺北縣政府查察仍無法同意被上
訴人擔任外國人所從事之工作,勞委會再函請徵詢被上訴人
是否願意從事外國人所擔任之工作,竟向勞委會函陳不願意
徵詢,從未曾向桃園縣政府、臺北縣政府、或勞委會表示被
上訴人不能勝任外國人所從事之工作。
3.上訴人於資遣被上訴人,未曾徵詢於前,又拒絕徵詢於後,
被上訴人尚未從事其所謂外國人所從事之工作,且上訴人對
於被上訴人於任職上訴人公司期間,亦曾支援外國人所從事
之「顧機台」工作之事實(本院2卷第102頁),並無爭執,
參
酌臺北縣政府訪查訴外人羅玉珍離職前為上訴人公司塑膠射
出機台操作員,被上訴人主張確曾從事支援外國人所從事之
「顧機台」工作之事實,
堪信為真實。
4.再參照勞基法第11條第 5款所規定之反面解釋,勞工對於所
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任時,雇主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
查上訴人雖以被上訴人所從事外勞工作,僅其中一部分而已
,非外勞工作之全部等語為辯;惟查上訴人不僅「未曾」、
而且「拒絕」徵詢被上訴人從事外國人工作之意願,在被上
訴人尚未從事上訴人所謂外國人所從事「負重」、「清洗機
台」、「操作機器」之工作,何以足認被上訴人不能勝任,
且
非不得輔以必要之訓練,上訴人又非以被上訴人所擔任之
工作確不能勝任為由予以資遣。
5.上訴人另以被上訴人98年 4月24日電洽被上訴人工作意願,
被上訴人明確表明不願從事外勞工作,只願回任原從事組裝
筆工作,被上訴人於原審宣稱願擔任外勞工作,顯非事實等
語為抗辯;惟查上訴人所為上揭之抗辯,未據舉證
以實其說
,且被上訴人於本院98年12月1日言詞辯論
期日尚陳述:「(
因有取代外勞情形,若沒有技師,當事人能否從事這工作?
)上訴人若願意讓被上訴人從事這工作,並給予教導,被上
訴人也願意配合上訴人的教導。」等語在卷(本院2卷第84頁
背面),上訴人所為上開之抗辯,亦無足採。
6.綜合上述,上訴人以被上訴人「不識字」,射出成型部門屬
3K工作(辛苦、危險、骯髒),三班輪班制為特殊製程產業,
非其年逾50歲之婦人所能勝任之工作,顯係臨訟杜撰之詞,
要無足取。
(三)綜合上述,上訴人所提出筆類訂單統計表、營業銷售額比較
表、及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尚難認無業務緊縮之情
事,非不得依勞基法第11條第 2款之規定,預告終止勞動契
約;惟上訴人同時尚僱有外國人為其工作,且外國勞工所從
事之工作,本國勞工亦可以從事,竟未予徵詢,甚至於主管
機關函請徵詢,竟仍拒絕徵詢,罔顧本國勞工之就業機會。
參照就業服務法第42條之規定、及最高法院94年度臺上字第
2339號裁判意旨,上訴人資遣被上訴人,終止與被上訴人間
之僱傭契約,於法尚非有據。從而,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資
遣被上訴人,終止與被上訴人間之僱傭契約,於法未合,並
非全無憑據,請求確認與上訴人間之僱傭契約存在,為有理
由,應予准許。
五、
綜上所述,原法院為被上訴人勝訴判決,經核尚無違誤;
上
訴意旨仍持陳詞,任意指摘原法院之判決不當,求予廢棄,
非有理由,應予駁回;至於上訴人另以被上訴人業已受領
資
遣費,
兩造已
合意終止僱傭契約為抗辯;惟查上訴人係片面
以資遣終止與被上訴人之僱傭契約,於法未合,已如前述,
上訴人所給付之資遣費亦係上訴人片面匯進被上訴人帳戶,
尚難以此而認兩造已
合意終止僱傭契約,被上訴人應否返還
資遣費,係屬另一
法律問題,要與上訴人終止兩造間之僱傭
契約不合法
無涉,應予敘明。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他攻擊、
防禦方法,及提出未援
用之證據,經斟酌後認不影響判決基礎,無逐一論述必要,
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之規定,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4 月 6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李錦美
法 官 鍾任賜
法 官 陳博享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9 年 4 月 6 日
書記官 鄭靜如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
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