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建上更㈡字第14號
上 訴 人 台北市政府工務局公園路燈管理處
法定
代理人 丁○○
訴訟代理人 羅瑩雪
律師
被
上 訴人 雙全營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丙○○(乙○○之承.
甲○○(乙○○之承.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2年11
月28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1年度重訴字第155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於99年3月9日
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伍拾貳萬伍
仟捌佰叁拾肆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
假執行之宣告,
暨關於上訴
部分
訴訟費用之
裁判均廢棄。
前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
聲請均
駁回
。
其餘
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確定部分除外)由上訴人
負擔十分之一,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
本件被上訴人於民國97年4月25日遭廢止登記,為清算中之
公司,原法定代理人乙○○於同年12月5日死亡,有
戶籍謄
本可稽(見本院更㈡審卷第65頁),丙○○、甲○○為被上
訴人之董事,有股份有限公司變更登記表
可憑(見本院更㈡
審卷第62至63頁),依法應擔任該公司之
清算人,業經最高
法院
裁定命其
承受訴訟並續行本件訴訟,
合先敘明。
二、被上訴人未於言詞辯論
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
各款所列之情形,
爰依上訴人之聲請,為
一造辯論之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與行政院抗日戰爭暨臺灣光復紀念建碑委
員會(下稱建碑委員會)於86年4月14日訂立工程
承攬契約
書(下稱
系爭承攬契約),由伊承攬施作抗日戰爭勝利暨台
灣光復紀念碑(下稱系爭紀念碑)之新建工程,
嗣建碑委員
會遭裁撤,將系爭工程後續事宜移交上訴人接管由其繼受定
作人地位。上訴人為日後管理維護之方便,於系爭工程完工
驗收時,請求伊提供如原審判決附表(下稱附表)項次6之
⑸石材備料(下稱系爭石材備料),伊已並於89年4月14日
將該石材備料運抵上訴人指定之外雙溪露天倉庫,
惟上訴人
拒不給付系爭石材備料價款新台幣(下同)4,592,085元,
爰依
民法第367條、第490條、第491條、
無因管理、
不當得
利之
法律關係,求為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加付自
起訴狀繕本
送達
翌日起算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等語(被上訴人於原審就
附表項次6之⑸原請求5,308,728元本息,經原審判准被上訴
人請求後,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於本院前審減
縮為4,592,085元本息。至被上訴人請求附表項次1、2、5、
9、11、14計137,500元本息部分,經原審為其敗訴判決後,
未據聲明不服,已告確定;被上訴人請求如附表項次10、12
、13計92,349元本息部分,經本院前審維持原審所為上訴人
敗訴判決駁回其上訴確定;關於被上訴人請求附表項次3、4
、6之⑴、6之⑵、6之⑶、6之⑷計14萬元本息部分,經本院
前審判決駁回其請求後,被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復經最
高法院駁回其上訴,亦告確定,茲不贅述。)
並聲明:上訴
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石材備料
乃伊為將來管理維護,要求被上
訴人無償提供,並經被上訴人同意,已成立
贈與契約,
兩造
間並無買賣或承攬之
合意,且被上訴人亦未支付如其請求數
量之石材,而係施工剩餘之材料,並
非新品備料,況其
請求
權已逾民法第127條第8款所規定之
消滅時效期間,伊得拒絕
給付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㈠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不
利上訴人部分廢棄。㈡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
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被上訴人與行政院臨時任務編組之建碑委員會於86年4月14
日訂立系爭承攬契約,由被上訴人承攬建碑委員會發包之系
爭紀念碑新建工程,嗣建碑委員會於89年3月31日裁撤,將
其就系爭承攬契約之權利義務,概括讓與上訴人承受,上訴
人因合法承擔系爭承攬契約,而成為該契約之主體之事實,
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更㈡審卷第32頁反面)。被上訴
人主張其於89年4月14日分二車次將石材備料運抵上訴人指
定之外雙溪露天倉庫之事實,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
更㈠審卷㈡第11頁反面),
堪信此部分事實為真實。被上訴
人復主張其依上訴人之指示,將原審卷㈠1之79頁統計表
所
載石材,送抵上訴人所指定之外雙溪露天倉庫,交付上訴人
,所交付之系爭石材備料扣除施工工資後價值為4,592,085
元,不屬於系爭承攬契約之內容,被上訴人受領系爭石材備
料,係屬無法律上原因,依不當得利之規定,得向上訴人請
求返還相當於系爭石材備料之價值等語。上訴人則抗辯被上
訴人係依88年10月15日工程驗收紀錄無償提供系爭石材備料
,兩造間成立贈與契約,伊無不當得利可言。
經查:
㈠被上訴人主張其已依上訴人之指示,將原審卷㈠1之79頁統
計表所載石材,於89年4月14日送抵上訴人所指定之外雙溪
露天倉庫,交付予上訴人乙節,固據其提出統計表、清點單
、起重及搬運費之估價單及統一發票為證(見原審卷㈠第1
之79頁、本院前審卷㈠第206、184至188頁),惟上訴人否
認收受該統計表所載全部石材。被上訴人既不能提出經上訴
人簽收之文件,已難信其主張為真實。且經本院前審囑託台
北市石材商業同業公會至外雙溪倉庫鑑定結果,亦僅有如本
院前審卷㈡第70頁所載之石材,遠不及上開統計表所載數量
,此有該公會94年11月1日(94)北建石會字第64號函可稽(
見本院前審卷㈡第69、70頁)。雖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已將
受領之部分石材備料鋪設於石牌國小外人行道花圃
云云,惟
依被上訴人提出之照片(見原審卷㈠第1之382、383頁),
無從認定係以被上訴人所交付之石材所鋪設,且上開工程係
台北市政府前養護工程處發包予訴外人新貿營造有限公司承
作,有台北市政府工務局96年11月28日北市工新字第096320
95400號函可稽(見本院更㈠審卷㈠第87頁),不可能由上
訴人提供系爭石材備料施作,尚難
遽認被上訴人確實交付現
存於外雙溪倉庫以外之石材備料。又證人即被上訴人公司之
前職員黃中興證述:伊依公司指示清點這些石材,用電腦製
作一張表格(指本院前審卷㈠第206頁之清單而言),運抵
(士林官邸附近)現場由伊與上訴人所屬職員陳炳堯一起清
點,基於互信並沒有請他們簽收,伊之前以電腦做成1式2份
的清單,並當場將其中1份交給陳炳堯收執。實際數量伊不
記得,但以6.8噸(嗣又更正為15噸)卡車運送,載了兩趟
等語(見本院前審卷㈡第77、78頁),惟證人陳炳堯係證述
:黃中興並沒有跟伊聯絡,伊不在現場,也沒有點收等語(
見本院前審卷㈡第80頁),
核與黃中興證述不符。
參諸證人
黃中興當時係被上訴人之
受僱人,負責該項石材之運送,由
於利害攸關,尤難期其為真實之
證言,故在未經上訴人簽收
之情況下,尚僅難憑其所為之上開證言,遽認被上訴人確已
交付統計表之全數石材。再者,證人即系爭工程現場工地主
任詹聖瓊、蕭健民所為證言(見原審卷㈡2之91頁、本院前
審卷㈠第201至203頁)、本院前審卷㈠第206頁由黃中興所
製作之清單及其所證述僱用15噸卡車運送2趟之事實,均無
從認定被上訴人所交付者即為原審卷㈠第1之79頁統計表所
載之石材,是被上訴人主張已交付上訴人上開統計表所示之
石材,
不足採信。
㈡系爭承攬契約於發包時,就石材部分係以連工帶料方式估價
,然因時日久遠,已無法具體區分材料價格為若干,此固據
證人即製作系爭工程發包文件之建築師梁守誠證述明確(見
本院前審卷㈠第234頁),然依常情判斷,其必係以發包當
時即86年間之市價作為估價之依據。經本院前審囑託台北市
石材商業同業公會依86年市價鑑定結果認為,上開置放於倉
庫現場石材備料之價格(含運費及合理利潤,但不含工資)
共計為525,834元,此有該公會94年11月1日(94)北建石會字
第64號覆函可稽(見本院前審卷㈡第69、70頁),是上訴人
受領之系爭石材備料價值應為525,834元,被上訴人主張其
交付上訴人之石材備料為4,592,085元,
尚非可取。
㈢上訴人雖抗辯被上訴人贈與系爭石材備料等語,但為被上訴
人所否認,查被上訴人係以連工帶料方式承攬系爭工程,有
被上訴人提出之估價單及單價分析表
足按(見本院前審卷㈠
第149至183頁),而就該承攬契約而言,施工、材料均占相
當比重,並無孰輕孰重之情形,應屬承攬及買賣之
混合契約
(最高法院59年臺上字第1590號判例
參照)。上訴人係基於
方便日後維護管理,乃於系爭承攬工程完工驗收時,請求被
上訴人提供石材備料,被上訴人因而交付系爭石材備料,未
包含施工在內,而兩造就石材備料
標的物及價金未達成意思
合致,不成立
買賣契約(詳如後述)。依上訴人所提出之照
片(見原審卷㈠1之170至1之174頁),大部分係完整之石材
,少部分石材雖經切割,但仍堪鋪設使用,此亦經證人黃中
興證述屬實(見本院前審卷㈡第79頁),且依證人蕭健民證
述內容,亦不
足證明被上訴人將剩餘石材贈與上訴人,是上
訴人抗辯被上訴人係將施工剩餘之廢料贈與上訴人等語,亦
不足取。
㈣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原依88年10月15日工程驗收
紀錄,交付上訴人系爭石材備料,因兩造就石材備料之項目
及數量、價金等未達成買賣之意思合致,上訴人受領該石材
備料供日後管理維護之用,顯受有利益,且屬無法律上原因
,是被上訴人依上開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石材備料之價值
525,834元,
於法有據,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即非
有據,不應准許。
四、被上訴人另主張兩造間就系爭石材備料係成立買賣契約,為
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㈠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
即為成立,民法第153條第1項定有明文。買賣契約固非要式
行為,惟對於契約必要之點意思必須一致,買賣契約以價金
及標的物為其要素,價金及標的物,自屬買賣契約必要之點
,
苟當事人對此兩者意思未能一致,其契約即
難謂已成立(
最高法院40年
台上字第1482號判例參照)。當事人如就價金
未具體約定,須依其情形可得
而定者,始可視為定有價金,
此觀民法第346條第1項自明。
㈡依88年10月15日工程驗收紀錄記載:「公園路燈工程管理處
表示,希望廠商能提供進口燈具及石材備品,以利將來維修
作業」(見原審卷㈠第1之164頁)、88年12月7日會議紀錄
載明:「請公燈處於88.12.20前提供石材備料放置場地並通
知雙全公司,由雙全公司負責搬運至指定場地」(見原審卷
㈠第1之168頁)等語,觀其內容,並無石材備料之項目、數
量及價金之約定。兩造既未就被上訴人應提供系爭工程原來
所用何種石材備料及應備數量為何約明,
難認兩造就買賣標
的物之內容已約定,遑論達成意思合致。亦不得以被上訴人
嗣後送至上訴人指定地點之系爭石材備料,遽認兩造對買賣
標的物已達成意思合致,否則豈非由被上訴人任意決定買賣
標的物,上訴人一概付費收受,此與一般買賣經驗有違,何
況上訴人為公務機關,更無可能任由被上訴人決定出售標的
物之種類、數量。雖系爭承攬契約第13條第1項約定:「本
工程施工期間如有需要而變更設計時,一經工程司通知,乙
方(被上訴人)即應依變更後之設計完成本工程,不得
異議
。其增減金額按原契約單價依實計算」,惟係就系爭工程施
工期間因變更設計而增減工程款金額所為約定。系爭工程業
於88年10月12日完工,系爭石材備料係於同月15日辦理驗收
時所提出,自無該條之
適用,亦非民法第346條第1項
所稱價
金可得而定之情形。又依
經驗法則,政府機關對於一定數目
以上金額之採購,恆有一定之程序(如開標、比價、議價,
決標、訂立書面契約及驗收),被上訴人前甫承包建碑委員
會工程,對此程序難謂不知,而本件被上訴人所請求之價款
達400餘萬元,上訴人亦僅於承攬工程驗收時希望被上訴人
提供石材備料,而別無其他手續或約定,更與政府機關辦理
採購應遵守之程序不符。被上訴人主張就系爭石材備料之標
的物兩造已特定為其所交付者,價金亦有可得而定之情形,
兩造已就系爭石材備料達成買賣契約之意思合致等語,尚非
可採。被上訴人依買契約之
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
石材備料之價金4,592,085元,自非有理由。
五、被上訴人又主張依系爭承攬契約第13條第1項及承攬契約附
件「施工規範及說明」項次05102第⑶點、項次05202第⑶點
均約定:「無論任何石材,承包人除須符合實際施工量外,
須具備在合約指定數量內,可供業主或建築師追加15 %數量
之能力,承包人不得藉故推諉拒絕」(見本院前審卷㈠第14
7、148頁),被上訴人除需符合實際施工數量外,尚須具備
合約指定數量追加15%之備料,性質上屬於民法第490條第2
項工作物供給契約,上訴人於進行初驗時,居於定作人地位
,指示被上訴人增加供給石材備料,應屬契約之追加,其得
依系爭承攬契約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石材備料之費用等語。
然上訴人係於系爭工程完工後,要求被上訴人提供燈具、石
材備料,並無要求被上訴人施作任何工作,顯然無關於原承
攬契約之追加工程。何況依系爭承攬契約第13條第2項、第
15條約定,須以書面辦理變更設計、報請上訴人驗收等程序
(見原審卷㈠第124、125),被上訴人就系爭石材備料均未
踐行此程序,自難認為系爭承攬契約工程之追加,被上訴人
依系爭承攬契約請求石材備料之價款,亦非可取。另按民法
第172條規定之無因管理,係指未受委任,並無義務,而為
他人管理事務者,本件被上訴人係依上訴人88年10月15日工
程驗收紀錄而提供系爭石材備料,自非無因管理。被上訴人
主張得依無因管理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石材備料費用,亦
無可取。
六、
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
給付4,592,08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1年6月19日
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於525,834元本息部
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所為請求,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並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
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
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
予以廢棄改判
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
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旨,就此部分
,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駁
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
據,經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附此
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463條、第385條第1項前段、第79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3 月 30 日
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 官 黃豐澤
法 官 吳謀焰
法 官 林麗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
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
理由書狀(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
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
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9 年 3 月 30 日
書記官 陶美玲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