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重勞上字第7號
上 訴 人 甲○○
訴訟
代理人 劉孟錦
律師
複代理人 周珮琦律師
被
上訴人 鑫品生醫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陳金泉律師
葛百鈴律師
李瑞敏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
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
國98年2月18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7年度重
勞訴字第11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8年9月15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伊原擔任被上訴人公司之總經理,
嗣於民
國(下同)95年7月18日改任研發部門主管,並與被上訴人
簽訂「顧問聘任契約書」(下稱
系爭聘任契約),依約被上
訴人
按月應給付伊薪資新台幣(下同)7萬5000元(嗣於96
年4月起調整為每月9萬元);
惟被上訴人卻於96年12月28
日以書面告知伊
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至98年12月31日止;另伊
因被上訴人違約而提起
本件訴訟,致支出律師費用10萬元,
亦應由被上訴人賠償;
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規定、
勞動契約之
法律關係、系爭聘任契約第8條約定,求為判決
㈠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㈡被上訴人應自97年1月1日起
至復職日止,按月於每月5日給付伊9萬元,並加計自每月6
日起算之法定
遲延利息;㈢被上訴人應給付伊10萬元。原審
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其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
上訴
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㈢被上
訴人應自97年1月1日起至復職日止,按月於每月5日給付伊9
萬元,
暨各加計自每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
㈣被上訴人應給付伊10萬元。㈤就
上開給付金錢部分,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
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原係伊公司總經理,於95年7月間改
任顧問且簽訂系爭聘任契約,並約定契約
存續期間至96年12
月31日止,兩造間並無勞動契約存在;況伊依系爭聘任契約
第11條約定,於契約期限屆滿前,通知上訴人不再續約,自
屬有據等語,資為
抗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
三、查,上訴人自94年2月間起,擔任被上訴人公司之總經理,
且依法登記為經理人;嗣於95年7月18日改任被上訴人公司
之顧問,並簽訂系爭聘任契約,約定該契約存續期間至96年
12月31日止,爾後除被上訴人於每年期間屆滿前書面通知不
繼續續約外,該契約每次自動展延一年;被上訴人於96年12
月28日以書面通知上訴人不續約
等情,有卷附公司變更登記
表、顧問聘任契約書、薪資給付明細表、不續約通知書
可憑
(見原審卷㈠第47頁、第16至17頁、第11頁反面至第13頁)
,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5頁反面),
堪信為真。
四、本院應審究者為㈠兩造簽訂系爭聘任契約,究竟係成立委任
抑或是僱傭關係?㈡被上訴人於96年12月28日通知上訴人自
同年月31日契約期間屆滿後不續約,則兩造間系爭聘任契約
關係是否仍繼續存在?㈢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律師費用
10萬元是否有據?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兩造簽訂系爭聘任契約,究竟係成立委任抑或是僱傭關係?
⒈按當事人間因訂立契約而成立
法律關係所衍生之紛爭應如何
適用法律,固屬法院之職權,惟法院於
適用法律前所應認定
之事實,除
非當事人約定之內容違反強制或
禁止規定而當然
無效,可不受
拘束外,仍應以該契約約定之具體內容為判斷
基礎(最高法院92年度
台上字第2374號判決意旨
參照)。又
所謂委任,係指
委任人委託
受任人處理事務之契約而言。委
任之目的,在一定事務之處理。故受任人給付勞務,僅為其
處理事務之手段,除當事人另有約定外,得在委任人所授權
限範圍內,自行裁量決定處理一定事務之方法,以完成委任
之目的;至於僱傭,則指
受僱人為僱用人服勞務之契約而言
。僱傭之目的,即在受僱人單純提供勞務,對於服勞務之方
法毫無自由裁量之餘地(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727號判
決意旨參照)。
⒉
經查:
⑴、上訴人原任被上訴人公司之總經理,嗣於95年7月18日
改任其公司顧問,並簽訂系爭聘任契約乙情,有卷附系
爭聘任契約書
可參(見原審卷㈠第16至17頁),並為兩
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5頁反面);
是以,兩造簽訂
系爭聘任契約之真意,究竟係
委任契約抑或是僱傭契約
,既有爭執,則探求當事人之真意,自應從該意思表示
所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
知、
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
果而為探求,並將
誠信原則涵攝在內,藉以檢視其解釋
結果對兩造之權利義務是否符合公平正義(最高法院96
年度台上字第286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依系爭聘任契約第1條約定:「甲(指被上訴人)乙(
指上訴人)雙方
合意於簽署本契約之日起,終止甲方與
乙方間有關總經理之委任關係,並由甲方聘任乙方擔任
其顧問,依甲方合理之需要及指示,提供甲方與其業務
相關之諮詢顧問及協助」(見原審卷第16頁),可知上
訴人因卸任總經理職務,於95年7月18日改任顧問乙職
,並與被上訴人簽訂系爭聘任契約,約定於被上訴人公
司有需要或指示時,上訴人即提供與其原任工作職務有
關之諮詢及協助予被上訴人公司。
⑶、又上訴人自被上訴人公司之總經理改任提供業務諮詢及
協助之顧問乙職,而顧問乙職並不屬於被上訴人公司所
屬之各部門乙節,有卷附被上訴人公司組織圖
可稽(見
原審卷㈠第52頁);再上訴人於改任顧問乙職後,並無
需定時上下班(此觀95年7月18日起至同年12月31日止
共計38日、96年共計29日,皆可未到辦公室,亦
無庸依
員工手冊規定辦理請假;見原審卷㈠第53至64頁門禁出
入紀錄、第68至78頁員工手冊),
核與上訴人自陳其從
未填寫請假卡,且顧問乙職並非屬公司之員工,無庸每
日至辦公室上班等情相符(見原審卷㈠第204頁反面、
原審卷㈡第21頁96年8月7日會議紀錄);況上訴人平日
亦無庸提供任何勞務予被上訴人,而係於被上訴人有需
要及指示之時,提供被上訴人公司業務之諮詢及協助(
見原審卷第16頁系爭聘任契約第1條約定即明);設若
上訴人係單純提供勞務,且對其提供勞務之方法毫無自
由決定裁量之權限,則上訴人焉會有權自由決定其上下
班之時間,且於95年7月18日至12月31日、96年期間,
分別累計達38日、29日未上班,亦無需向被上訴人公司
請假之理?可見上訴人受聘擔任被上訴人公司之顧問乙
職,其對於被上訴人公司所授權或指示處理之事務範圍
內,
顯有自行裁量與決定處理一定事務之方法與權限甚
明。
⑷、是以,上訴人擔任被上訴人公司之顧問乙職,既非僅為
單純提供勞務且對於提供勞務之方法毫無自由決定裁量
權限,而係於被上訴人有需要之時,提供被上訴人公司
相關之業務諮詢及協助(亦即於被上訴人公司委任處理
之一定目的事務範圍內,具有獨立裁量之權限),
可徵
兩造間簽訂系爭聘任契約之真意,當屬成立委任關係,
並非僱傭關係至明。
⒊上訴人雖主張:伊自被上訴人公司之總經理卸任後,雖簽訂
系爭聘任契約改任顧問乙職,惟伊係擔任研發部之主管,受
被上訴人之指揮監督,故兩造簽訂系爭聘任契約係屬僱傭契
約
云云,固據提出電子郵件為證(見原審卷㈠第23至28頁、
第243至246頁)。然查:
⑴、上訴人於95年7月18日卸任被上訴人公司總經理職務,
改任顧問乙職,並簽訂系爭聘任契約,依約上訴人於擔
任顧問期間,依被上訴人之需要及指示,提供被上訴人
與其業務相關之諮詢及協助(見原審卷第16頁系爭聘任
契約第1條);嗣因被上訴人公司研發部主管出缺待補
中,被上訴人要求上訴人以顧問身分,暫時兼任研發部
主管乙職,此為上訴人所自陳(見原審卷㈡第21頁96年
8月7日會議紀錄即明);再
觀諸上訴人自提之被上訴人
公司最大股東兼技術顧問張隆基(下稱張隆基)所發予
告知所屬員工之電子郵件中載明「甲○○(即上訴人)
為僱用研發人員的唯一決策者。...訓練完成的人員
及工作分配完成在甲○○與我討論過後,受甲○○指揮
」(見原審卷㈠第260頁),
足徵上訴人於兼任研發部
主管期間,對於該部之員工聘任、篩選、及工作分配等
相關事項,被上訴人公司皆授予上訴人有一定範圍之獨
立裁量權限。
⑵、另上訴人既以顧問乙職兼任研發部主管期間,則其所屬
該部員工之請假(見原審卷㈠第158頁),依其公司員
工手冊規定,3日內之請假由其批准,可見其仍享有一
定之人事請假核准決定權;僅超逾3日以上之請假時,
方需再經總經理核准(見原審卷㈠第69頁);況員工之
請假程序,係屬公司員工管理之事項,與兩造間之系爭
聘任契約之性質
無涉,自難僅因被上訴人公司員工手冊
規定,其所屬員工超逾3日以上之請假,尚須經總經理
核准,即可謂上訴人僅為單純提供勞務,並無獨立裁量
權限之人。
⑶、再受任人處理委任事務,應依委任人之指示,
民法第53
5條定有明文;是被上訴人之前董事長駱立明、技術顧
問張隆基等人雖可對上訴人為一定之指示,但上訴人如
何完成其等所指示之工作有相當之裁量權,業如前述,
顯與一般受僱人單純提供勞務,對於服勞務之方法毫無
自由裁量餘地之情形有別。尚不能因被上訴人公司董事
長等人曾對上訴人為一定工作之指示,即可認上訴人於
要無獨立自主之權限。
⑷、綜上,上訴人在被上訴人要求其處理之事務範圍內,既
可有獨立自由裁量之權限,要難僅因上訴人於研發部主
管出缺期間,被上訴人要求其以顧問乙職暫代該研發部
主管,處理該部門之相關事務,即可謂系爭聘任契約為
僱傭契約。故上訴人主張:伊自被上訴人公司之總經理
卸任後,雖簽訂系爭聘任契約改任顧問乙職,惟伊係擔
任研發部之主管,受被上訴人之指揮監督,故兩造簽訂
系爭聘任契約係屬僱傭契約云云,並無可取。
⒋上訴人又主張:被上訴人為伊提撥勞工退休金,可見兩造間
有僱傭契約存在云云,固據提出已繳納勞工個人專戶明細資
料為證(見原審卷㈠第146頁)。然查:
⑴、按勞工退休金條例第7條第2項規定:「實際從事勞動之
雇主及『經雇主同意』為其提繳退休金之不適用勞動基
準法(下稱勞基法)本國籍工作者或委任經理人,得自
願提繳,並依本條例之規定提繳及請領退休金」,所謂
「經雇主同意」為其提繳退休金,係指由雇主為委任經
理人或不適用勞基法之工作者辦理提繳手續之意,故雇
主主動為該等人員提繳退休金或該等人員單方面自提退
休金,皆可自願提繳退休金(行政院勞工委員會勞動4
字第0940061782號函示意旨參照)。
⑵、準此以觀,不論是公司委任之經理人、或不適用勞基法
之本國籍工作者,只要雇主同意即可為其提繳勞工退休
金,是兩造間有無僱傭契約之存在,並非以雇主有無為
其提撥勞工退休金為判斷之準據。況
參酌被上訴人公司
亦為其經理人陳立人(即副總經理兼財務長)辦理勞工
退休金之提撥(見本院卷第128頁),益見被上訴人雖
於96年1月1日起為上訴人提撥勞工退休金(見原審卷㈠
第146頁),但與兩造間是否有僱傭契約無關。故上訴
人以被上訴人為其提撥勞工退休金為由,主張兩造間有
僱傭契約存在云云,仍無可取。
⒌依上說明,兩造間簽訂系爭聘任契約既係成立委任關係,並
非僱傭關係,則上訴人主張兩造間簽訂系爭聘任契約係成立
僱傭關係云云,要無可取。
㈡、被上訴人於96年12月28日通知上訴人自同年月31日契約期間
屆滿後不續約,則兩造間系爭聘任契約關係是否仍繼續存在
?
⒈承前所述,兩造間簽訂系爭聘任契約之真意,既為成立委任
契約,並非僱傭契約,則依系爭聘任契約第10條:「契約自
簽約日起生效,其存續期間至民國96年12月31日止,爾後除
甲方(指被上訴人)於每年期間屆滿前書面通知不繼續續約
外,本契約每次自動展延一年」(見原審卷㈠第17頁),可
知系爭聘任契約係屬定有期限(至96年12月31日止)之委任
契約,於期限屆滿前,若被上訴人以書面通知上訴人不續約
時,則該契約於期限屆滿後即當然歸於消滅。
⒉經查,被上訴人於系爭聘任契約期限屆滿前之96年12月28日
通知上訴人,於期限屆滿(即96年12月31日)後不再續約乙
情,有卷附不續約通知書可參(見原審卷㈠第13頁),並為
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5頁反面);故兩造間系爭聘任
契約因被上訴人於期限屆滿前,通知上訴人不再續約,則該
契約之效力於期限屆滿後即當然消滅甚明。
⒊另系爭聘任契約第9條第2項固有約定:「本契約得由任一方
以至少終止日三個月前(或雙方同意較短期間)送達之書面
預告通知終止之,惟本契約於民國96年12月31日前,雙方不
得預告通知終止本契約」(見原審卷㈠第17頁),然此係因
系爭聘任契約係屬定有期限之契約(如被上訴人於期限前未
以書面通知不續約外,則每年自動展延一年),是兩造
乃約
定如一方欲提前終止該契約時,則須於3個月前以書面預告
對方終止契約之事由;與系爭聘任契約第10條係規範被上訴
人於期限屆滿(即96年12月31日)前,若為不再續約之通知
時,該契約於期限屆滿後即當然消滅之情形不同。基此,被
上訴人於依系爭聘任契約屆滿(即96年12月31日)前,以書
面通知上訴人於期限屆滿後不再續約(即該契約效力於96年
12月31日屆滿後即當然消滅),自無違反兩造間系爭聘任契
約之約定,併此陳明。
㈢、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律師費用10萬元是否有據?
⒈觀諸系爭聘任契約第8條約定:「任一方對於其本契約義務
之履行或不履行所發生之過失、詐欺、惡意或故意違約,致
他方遭受任何損失、損害、費用、責任、成本、或請求時,
違約之一方應向他方負
損害賠償責任」(見原審卷㈠第17頁
),係指系爭聘任契約於存續期間,一方對於契約義務之履
行或不履行有可歸責之事由,致他方受有損害時,應對他方
負
損害賠償責任而言。
⒉經查,被上訴人於系爭聘任契約期限屆滿前,以書面通知上
訴人不再續約,是系爭聘任契約於期限屆滿(即96年12月31
日)後,即當然歸於消滅,被上訴人自無可歸責之事由,致
有不履行系爭聘任契約之情事可言。故上訴人主張系爭聘任
契約仍有效存在,而被上訴人自97年1月1日起即不再依約履
行,致其提起本件訴訟支出律師費用10萬元,因而受有損害
,依系爭聘任契約第8條請求被上訴人應賠償其損害云云,
要無可採。
五、從而,上訴人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規定、勞動契約之
法律關係、系爭聘任契約第8條約定,訴請判決㈠確認兩造
間僱傭關係存在;㈡被上訴人應自97年1月1日起至復職日止
,按月於每月5日給付其9萬元,並加計自每月6日起算之法
定遲延利息;㈢被上訴人應給付其10萬元;均為無理由,不
應准許;其假執行之
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於法並無不合
。
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
防禦方法,經本院審
酌後均認與本件之結論無涉,茲不再一一論列,
併予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9 月 29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蕭艿菁
法 官 陳姿岑
法 官 楊絮雲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0 月 1 日
書記官 王秀雲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