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上字第360號
上 訴 人 統聯汽車客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林明珠
律師
被
上訴人 香港商蘋果日報出版發展有限公司臺灣
分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被 上訴人 丙○○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彭安國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99年1月21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1044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99年6月22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香港商蘋果日報出版發展有限公司臺
灣分公司(下稱被上訴人蘋果日報)所屬記者被上訴人丙○
○明知伊於民國(下同)98年7月4日由所屬司機訴外人陳慶
華所駕駛的大客車於行駛中,僅因於當日下午2時13分發現
水箱水溫升高,靠邊停車檢修,經陳慶華及時通報伊調度員
及稽查員,隨即於同日2時15、33分由伊聯絡其他路過之大
客車分二次將乘客28人均接駁完成,伊駕駛人員緊急處理得
宜,並無車身晃動或蛇行等危及乘客安全之情事,也無賠償
票價之問題,更未對乘客訴外人黃俊豪表示「沒死就好」等
語。
詎被上訴人於同年月7日所發行蘋果日報A6版刊登由被
上訴人丙○○所撰寫之報導(下稱
系爭報導)竟標題為「統
聯蛇行客遭嗆『沒死就好』」,副標題則為「危40人命賠票
價了事」,與事實不符,該標題亦未載明係黃俊豪所說,且
係以肯定語氣呈現,標題極為聳動,誤導社會大眾,致伊形
象遭受極大損害,
顯有侵權行為之故意。況縱認黃俊豪曾提
及伊之車輛蛇行,
惟被上訴人由其專訪汽修廠技師訴外人王
煌志說詞,即有明顯理由,足以懷疑黃俊豪說詞之真實性,
亦即足以懷疑消息之真實性或報導之正確性而仍
予以報導,
致系爭報導與事實不符,足認被上訴人顯有過失。
爰依侵權
行為
法律關係,聲明求為命被上訴人在中國時報、蘋果日報
全國版頭版以1/8版面,刊登對上訴人如附件所示「道歉啟
事」壹日之判決。
二、被上訴人則以:
本件係黃俊豪向伊投訴其搭乘上訴人客運之
親身經歷,復經伊指派記者依其所留之電話與其聯絡採訪所
得,系爭報導係黃俊豪當時乘坐該車之親身經歷,黃俊豪也
確實因致電上訴人之客服專線遭一名自稱副站長之女子質問
:「請問你是死了嗎?人沒死就好了,我們車子去接駁就算
盡了責任」等語,報導全部內容均係記者採訪黃俊豪且於系
爭報導內以「黃俊豪說」、「他認為」等用語客觀呈現黃俊
豪之個人經歷,並未加入伊主觀立場,是伊僅係將採訪所得
如實報導,主觀上不具侵權行為之故意或過失。又伊並未以
保護消息來源為由隱匿投訴人,反將黃俊豪全名刊出以示負
責,且同時採訪上訴人公司台中站總站長訴外人尤旗品,並
將其回應如實刊出,以盡平衡報導之責,再就相關專業上之
疑義及基於
消費者保護觀點分別採訪汽修廠之專業技師及消
基會董事長,綜合事件所涉各方之說法及意見併陳供閱聽大
眾公評,亦無主觀上侵害上訴人名譽權之惡意。況從事交通
運輸工作者,有關其所提供運輸工具之安全及駕駛員之良窳
均與消費大眾行的安全密切相關,系爭報導具有公益性,自
有報導而供大眾公評之必要等語置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㈠
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在中國時報、蘋果日報全國版頭
版以八分之一版面,刊登對上訴人如附件所示「道歉啟示」
壹日。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四、上訴人主張
上揭大客車係於98年7月4日行駛中,發現水箱水
溫升高,
乃靠邊停車,並於當日下午2時13分回報伊公司之
調度員及稽查員,通報中途事故,隨即於同日2時15分,由
伊所有其他路過之大客車將其中乘客15人接駁完成,另於2
時33分將其餘乘客13人接駁完成
等情,
業據上訴人提出車輛
途故處理報告表等為證(原審卷第10頁),復為被上訴人所
不爭執,自
堪信為真實。
五、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明知水箱水溫過高,不會導致車身晃動
或蛇行,上訴人員工未嗆客人「沒死就好」,
上開事件並未
危及人命,且該車輛僅搭載28名乘客,上訴人亦未賠償票價
,竟率而報導「危40人命賠票價了事」之不實新聞,並刊載
「統聯蛇行 客遭嗆『沒死就好』」、「危40人命賠票價了
事」之標題,使上訴人形象遭受極大傷害,有侵害上訴人名
譽之故意,且其未盡查證義務,致其報導與事實不符,被上
訴人亦有過失,應負
侵權行為責任等語。被上訴人則以上開
情詞置辯。
經查:
㈠查名譽權是否受有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值
作為判斷之依據,
苟其行為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
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固均可構成侵權行為。惟
言論
自由亦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個人實現自我、促進民主政
治、實現多元意見等多重功能,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
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與個人名譽之可能損失,兩相
權衡,顯然有較高之價值,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保障。
是行為人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
適當之
評論,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所言為真
實之
舉證責任應有相當程度之減輕(證明強度不必至於客
觀之真實),且不得完全加諸於行為人。倘依行為人所提
證據資料,可認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或對行為人乃
出於明知不實故意捏造或因過失、輕率、疏忽而不知其真
偽等不利之情節未善盡舉證責任者,均不得謂行為人為未
盡注意義務而有過失(最高法院93年度
台上字第1979號判
決意旨
參照)。又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
大限度之保障,俾新聞媒體工作者提供資訊、監督各種政
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倘嚴格要求其報導之內容
必須絕對正確,則將限縮其報導空間,造成箝制新聞自由
之效果,影響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故新聞媒體工作
者所負
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從輕酌定之。倘其在報
導前業經合理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
其為真實者,應認其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失
,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侵權行為之
損害賠償責任。惟為兼顧個人名譽
法益之保護,倘其未加
合理查證率予報導,或有明顯理由,足以懷疑消息之真實
性或報導之正確性,而仍予報導,致其報導與事實不符,
則
難謂其無過失,如因而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即應負侵
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851號
判決意旨參照)。
㈡查98年7月7日蘋果日報A6版刊載由被上訴人丙○○撰寫大
標題為「統聯蛇行 客遭嗆『沒死就好』」,副標題為「
危40人命賠票價了事」,內容為搭乘該車次之乘客黃俊豪
,於車過楊梅收費站後,感覺車身搖晃、蛇行且速慢,經
向上訴人統聯公司客服專線反應,獲得「請問你是死了嗎
?」之回應等報導(原審卷第9頁),被上訴人辯稱黃俊
豪向伊投訴搭乘上訴人客運之親身經歷,經指派記者進一
步採訪後,將消息來員即乘客黃俊豪及其所述經歷之事件
一併全部呈現等語,依其所提出光碟
暨譯文,關於光碟內
據稱為黃俊豪之男子於接受「台視」、「TVBS」、「年代
」、「中天新聞」、「東森新聞」等記者採訪時,曾對若
干記者表示客服人員與其對話時曾說過「那你是不是沒死
」、「你們就沒死嘛」等語,上訴人並未爭執,並經原審
法院於98年12月31日當庭播放後,確認被上訴人所提出譯
文與光碟內容大致相符,且原審法院亦
勘驗被上訴人所提
光碟VTS-03-1檔案於59秒處,據稱為黃俊豪說「然後他就
說,那你人是不是沒死,我說對啊....」;檔案VTS-04-1
,53秒處又說「你們就沒死嘛....」等語無誤(原審卷第
63頁背面)。是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報導內被上訴人以引述
方式所刊載黃俊豪的用語「請問你是死了嗎?人沒死就好
了,我們車子去接駁就算盡了責任」;「請問你是死了嗎
」等,均為黃俊豪接受採訪時所親口所說話語,雖文字並
非一字不差,但因與上揭譯文內受採訪時的口吻甚為相同
,其向黃俊豪採訪並選寫報導之情,尚屬可信。
㈢因黃俊豪為同車乘客,且曾向上訴人公司客服專線投訴等
情,為
兩造所不爭執,復有前開光碟採訪實況可供參照,
是黃俊豪所述事實經過自有相當的可信度,系爭報導採為
報導內容的根據,並報導有關車身搖晃、蛇行且慢速等經
過,屬經調查所得報導資料。況系爭報導為避免僅純為乘
客主觀之描述,對於上訴人公司所屬人員即統聯台中站總
站長尤旗品亦經採訪後,引述其採訪內容謂「該車司機在
苗栗附近發現水箱水管阻塞,導致水溫太高,立即停,隨
後就有接駁車將乘客轉運到台中,服務人員沒說『沒死就
好』這些話」等語,且就水箱溫度過高是否就會產生蛇行
現象,亦採訪專業技師王煌志確認並不會產生車身搖晃或
蛇行等,有系爭報導內容在卷
可參,是被上訴人亦無完全
以黃俊豪之陳述為據,
堪認兼顧事實合理性的調查,是系
爭報導所報導事實業經合理調查,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
實,應認被上訴人已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失,
依上揭判旨,即使與客觀事實容有不符,亦應無故為不實
事實報導之真實惡意,或未經合理查證之過失。
㈣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關於系爭報導所下「統聯蛇行 客遭
嗆『沒死就好』」大標題,「危40人命賠票價了事」之副
標題,未載明係消費者意見,均為肯定語氣呈現,有誤導
讀者之惡意等語。然依「台視」、「TVBS」、「年代」、
「中天新聞」、「東森新聞」等記者採訪黃俊豪之光碟譯
文,蛇行、被嗆沒死就好、願賠票價了事,確為黃俊豪投
訴內容。系爭報導內容,依其採訪對象不同,呈現二種截
然不同的事實經過,即黃俊豪所陳稱事實與尤旗品所述之
事實,被上訴人雖於標題採用黃俊豪的觀點而書寫「統聯
蛇行客遭嗆『沒死就好』」,「危40人命賠票價了事」等
語,但未抹滅尤旗品的採訪內容。
按新聞標題之主要功用
在於吸引讀者注意,系爭報導之標題係摘錄自新聞內容,
應屬新聞之一部分,與報導應一併整體觀察,讀者仍可從
系爭報導中一併公開之陳述事實據為評斷,決定應採信何
人所述之事實,系爭報導既已同時公開利於及不利於上訴
人之陳述以供讀者判斷,即不能謂其用語有失「合理」或
「適當」而具有惡意。
㈤至系爭報導關於大客車的載客量,確與事實不符,即大客
車總載客量為33人,而當日實際乘客數為28人。然系爭報
導所欲說明者為整車乘客之安全,縱報導為40人,仍與當
日實際載客人數差距不大,且未逾越一般大眾對大客車載
客量之認知,並未特別達一見即生不同評價之誘導作用,
況系爭報導重點在人命,
而非人數,是該部分的不符應不
生名譽損害的結果,是上訴人以此作為被上訴人惡意報導
的依據,亦不足採。
六、綜上,系爭報導
所載事實有其憑據,亦查無被上訴人的真實
惡意,亦無未經合理查證之過失致侵害上訴人之名譽,上訴
人主張被上訴人侵害其名譽,應負侵權行責任等語,
即屬無
據。從而,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應
在中國時報、蘋果日報全國版頭版以1/8版面,刊登如附件
所示「道歉啟事」壹日,並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
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實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之方法,經核於判
決結果無何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7 月 6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敬修
法 官 張靜女
法 官 吳青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
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
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
格證書及釋明
委任人與
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
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
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99 年 7 月 13 日
書記官 吳碧玲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
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
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