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五年度台上字第五○四八號
上訴人 甲○○
右
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民國八十五年七月十七日第二
審更審判決（八十四年度重上更㈢字第二八二號，
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
署八十年度偵字第五○四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
理 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前曾犯
妨害自由罪，經台灣台南地方法院判處
有期徒刑
三年二月，於民國七十七年八月二十一日執行完畢，
猶不知悔改，復因其妻楊月仙任
職台南市○○路○段里奧酒店經理，在外交遊廣濶複雜，夫妻感情不睦，時生爭執。
又因楊月仙於八十年元月間，遷離原台南市○○街廿八巷卅八號住處，另賃屋住於台
南市○○路○段○○○巷○○○號四樓，且要求與其離婚，夫妻間爭執益烈。甲○○
為此心生不滿，起意教訓楊月仙，於八十年二月廿一日上午二時許，預攜尖刀一把，
與友人張定華、侯雲飛、查富信、楊建輝等人，先至台南市○○路廿五號二樓外遇Ｋ
ＴＶ店唱歌，約廿餘分鐘後，乘如廁之際，夥同在店內之另一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
非同廂房內）離開該店外出，共同搭車至楊月仙返回上開賃屋處所必經之台南市○○
路○段主婦商場前，等候楊月仙，未幾楊月仙乘顏正坤所駕駛之計程車抵達該處下車
，欲進入府前路小巷走回租屋處，甲○○與該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尾隨跟進，並在台
南市○○路○段○○○巷廿三號空屋內談判，雙方又起爭執。甲○○及另一不詳姓名
之成年男子頓萌殺人之共同
犯意聯絡，甲○○又為掩飾其
犯行，取出預藏之尖刀，交
由該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猛刺楊月仙胸部及上臂五刀，致楊月仙左胸三×二×八公
分、三‧五×二×五公分刺傷各一處、胸外側部三×一×五公分刺傷一處、右肘關節
部後方二×一×三公分刺傷一處、右上臂後側二×一×六公分刺傷一處，在刺殺楊月
仙其間，因遭楊月仙抵抗，而與之相互拉扯，楊月仙跌倒在地，亦同時受有右腿外側
一二×五公分整塊狀擦傷，右大腿部外側二×一‧五公分擦傷，惟楊月仙終因被刺失
血過多不支倒地，於同日上午四時許當場死亡。行兇後該不詳姓名男子攜尖刀逕行逃
逸，甲○○則於同日上午四時卅分許，自行折返外遇ＫＴＶ店，佯裝無事，
迄同日上
午五時許，始與友人相偕離去
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此部分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共
同殺人
累犯罪刑，固非無見。然查：㈠、認定犯罪事實之
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
，
間接證據亦應包括在內。惟採用間接證據時，必其所成立之證據，在直接關係上，
足以證明他項事實，而由他項事實，本於推理作用，足以證明
待證事實者，方為合法
，若憑空推想，並非間接證據。原判決認定：「……甲○○為掩飾其犯行，取出預藏
之尖刀，交由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猛刺楊月仙胸部及上臂五刀……」云云，未說明
其所憑之證據。縱原判決理由一之（三）略稱：上訴人當日左脚所穿之黑色皮鞋內側
沾有紅色液體，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結果：「人血呈陰性反應」；兇殺現
場所遺留沾有人血鞋印一枚，經同一刑事警察局鑑驗結果，亦與上訴人當日所穿皮鞋
之鞋紋不同，均有該警察局鑑驗
通知書在卷
可稽（見警局卷第九十八頁，原審上更一
字卷第九十四頁）。又依警局卷內所附現場照片，死者楊月仙倒地附近之地面及牆壁
上所遺血跡，呈噴射狀，以持刀行兇者身上所穿之衣服，亦必沾有噴射之血跡，上訴
人當日所穿之衣服未有更換，亦未沾有血跡（
業據證人張定華、侯雲飛供證在卷，見
原審重上更三字卷第七十七頁、上更二字卷第一二五頁反面），因認上訴人非親手殺
害楊月仙，係將尖刀交由不詳姓名男子行兇等語（見原判決第六、七頁）。但原判決
徒以上開證物，均不
足證明上訴人殺害楊月仙，復無其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遂憑
空推想上訴人係將尖刀交由不詳姓名男子行兇，
顯有認定犯罪事實不憑證據之違法。
㈡、承辦本案之警員在兇殺現場拾得煙蒂一枚，經內政部刑事警察局鑑驗結果，其上
所沾之唾液係Ａ型，
適上訴人之血型為Ａ型，但另一嫌疑人余世金之血型，亦為Ａ型
（見原審上更二字卷第七十頁）。原判決竟以余世金未到兇殺現場，上訴人有到該現
場，遽認上開煙蒂一枚係上訴人所遺留（見原判決第七頁）。惟原判決係依據侯雲飛
在警局之供述，認定上訴人於八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凌晨至台南市○○路○○○號二樓
「外遇」ＫＴＶ店後，曾外出一小時三十分。卷查侯雲飛在警局係供稱：「他（指上
訴人）到『外遇』ＫＴＶ店約一、二十分鐘後，他與余世金二人有離開」（見警局卷
第三頁）。上訴人既與余世金同時離開該ＫＴＶ店，有何證據證明上訴人有至兇殺現
場，而余世金未至該處，原判決未予說明，自有可議。㈢、上訴人始終供稱：八十年
二月二十一日凌晨三時許，伊與查富信、楊建輝等人從鑽石舞廳至外遇ＫＴＶ店唱歌
，於凌晨五時許方到楊建輝住處，中途未曾離開該ＫＴＶ店云云。證人鍾南雄、查富
信、楊建輝、余世金、王綺聲亦一致證稱：上訴人在前開時間內，未曾離開外遇ＫＴ
Ｖ店外出等語（見警局卷第十九頁反面、第三十一頁反面、
偵查卷第八十七、八十九
頁、原審重上更三字卷第一一○頁反面、第一四七頁）。雖侯雲飛在警局及檢察官偵
查時供稱：上訴人至外遇ＫＴＶ店後曾外出一小時三十分。張定華提出之其自己說話
錄音帶，其中亦錄說及上訴人外出之事。但侯雲飛在第一審及原審則供稱：前開供述
非為實在，係遭恐嚇及
利誘所致，非出於自由意志等語（見第一審卷第二十頁反面、
第二十一頁、原審上更一字卷第一○五頁、重上更三字卷第六十二頁反面）。且侯雲
飛在警局供稱：「我們（指伊與上訴人等）於八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凌晨二時五十分，
坐原車離開礸石舞廳後，約於二時五十五分到達外遇ＫＴＶ店……」。「甲○○於三
時十分許離開外遇ＫＴＶ店，出去約一小時三十分許，約四時四十分許回來」（見警
局卷第五頁、第六頁）。依此供述，上訴人係於當日凌晨三時十分離開外遇ＫＴＶ店
，如其離開後確係至台南市○○路○段東門圓環主婦商場前，等候其妻楊月仙，加上
五分鐘坐計程車之時間（原判決理由說明從外遇ＫＴＶ店即台南市○○路與長榮路交
岔路口，至東門圓環坐計程車僅須五分鐘即可到達）。則上訴人到達主婦商場前之時
間，似係同日凌晨三時十五分許。惟里奧鋼琴酒坊（即原判決所謂之「里奧」酒店）
店長余湘秀證稱：楊月仙係於當日凌晨二時三十分許乘計程車離開該酒坊（見警局卷
第五十三頁反面）。亦加上五分鐘坐計程車之時間（依原判決事實記載，里奧酒店亦
設於台南市○○路○段）。故楊月仙似早於當日凌晨二時三十五分許即到達主婦商場
。從而上訴人遲於四十分鐘後方抵達該處，如何能與楊月仙相遇，並跟踪楊月仙至台
南市○○路○段○○○巷○○○號空屋內，
予以殺害﹖原判決事實竟認定：上訴人「
於八十年二月二十一日上午二時許，預携尖刀一把……先至台南市○○路○○○號二
樓外遇ＫＴＶ店唱歌，約二十分鐘後，乘如廁之際，夥同在店內之另一不詳姓名之成
年男子，離開該店外出，搭車至楊月仙返回賃屋處所必經之台南市○○路○段主婦商
場前等候，未幾楊月仙乘顏正坤所駕駛之計程車抵達該處下車，欲進入府前路小巷走
回其賃屋時，即與該不詳姓名男子尾隨跟進……」並予殺害云云，顯見其認定之事實
，與卷內資料不相適合，而有證據上之理由矛盾。㈣、計程車司機顏正坤證稱：楊月
仙當日凌晨坐其駕駛之計程車至主婦商場之際，好像在哭等語（見警局卷第六十二頁
反面、偵查卷第九十七頁反面）。如屬
無訛，是否楊月仙於里奧鋼琴酒坊即與他人發
生不愉快之事﹖台南市警察局第二分局刑事小隊長吳中平之查證報告亦稱：「……經
近日來多方查訪得秘密證人陳××之陳述，案發時有一位年約三十歲左右、身材約一
八○公分、體重九十公斤、臉圓圓、前額頭髮有燙之男人，於案發時在現場附近與死
者（楊月仙）談話，且有爭吵之聲，不久即聽到喚救命之聲音，隨後聽到有人在四十
六巷（指台南市○○路○○○巷）跑步之聲……又經查訪得知現於台南市議員高正明
處任司機之王文正，其年貌、身材等特徵，很適合秘密證人所指之人，且王文正與死
者亦交往甚密，於農曆過年前曾與死者爭吵……」云云（見聲字第四三七號卷第二頁
）。兇案現場亦遺留有議員高正明宣傳卡片多張（見警局卷第一二九頁照片）。原審
未
傳喚該秘密證人
指認其所見與死者爭吵之人，是否即係王文正，及檢查王文正之血
型是否與現場所遺留之煙蒂唾液及死者陰部遺留之精液血型相符，以察行兇者究竟係
何人，率行判決，尚有未盡職權調查之能事。㈤、原判決事實認定：「……甲○○又
為掩飾其犯行，取出預藏之尖刀，交由該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猛刺楊月仙胸部及上
臂五刀……」。理由一－（五）則謂：「……被告（指上訴人）夥同另一不詳姓名之
成年男子，持銳利尖刀猛刺被害人胸、臂部等人體要害處五刀……」。上訴人究竟係
交尖刀與不詳姓名男子刺殺楊月仙﹖抑係與該不詳姓名男子共同持刀刺殺被害人﹖事
實之認定與理由之說明，互相矛盾。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應認仍
有撤銷
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五 年 十 月 二十三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董 明 霈
法官 丁 錦 清
法官 楊 商 江
法官 賴 忠 星
法官 林 茂 雄
右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八十五 年 十一 月 一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