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八年度台上字第四四九三號
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乙○○
丙○○
甲○○
右
上訴人因被告等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八十八年五月二十
七日第二審更審判決 (八十七年度少連上重更㈠字第四號,
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
法院檢察署八十五年度少連偵字第八三一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理 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被告乙○○、丙○○及未滿十八歲之少年陳○賢等三人自民國八十五
年十一月底起,跟隨黃登旺到處討債並毆打何孟達,黃登旺允以給付每人每日新台幣
(下同)二千元之費用,惟經乙○○、丙○○、陳○賢多次催討,黃登旺均託詞未付
,乙○○等心已有不滿。
嗣於八十五年十二月八日下午四、五時,黃登旺再聯絡乙○
○、陳○賢前往高雄縣林園鄉中厝村討債不成,乙○○、陳○賢返回高雄縣○○鄉○
○村○○路○○○○號許卿輔住處,黃登旺又以呼叫器聯絡其二人至同鄉清水岩石頭
公處會合,乙○○、陳○賢即邀丙○○、甲○○及未滿十八歲之少年陳○順同往,雙
方見面後,黃登旺認該處談話不方便,再與乙○○、陳○賢共乘一輛機○○○鄉○○
村○○路之公墓旁產業道路後,陳○賢向黃登旺索取其所積欠之費用,黃登旺回稱待
明日其搶劫回來,即有錢給付云云,陳○賢以「你是把我們裝瘋子」等語回頂,引起
黃登旺不滿,即揮拳朝陳○賢頭部擊打一拳,陳○賢用手抵抗,黃登旺仍不罷手,反
身彎腰從其隨身
攜帶之藍色旅行袋中取出斧頭一把欲砍陳○賢;陳○賢遂與乙○○基
於共同殺害黃登旺之
犯意聯絡,由陳○賢將黃登旺推倒,再自黃登旺攜帶之旅行袋中
取出黃登旺所有短刀二支,往黃登旺之胸、腹等身上重要器官所在部位刺殺,輔以腳
猛踢,黃登旺不支蹲地後,又持該二支短刀往黃登旺頭部砍,黃登旺以手抱頭,以致
左手腕、右手背被砍數刀,乙○○見狀乘機搶走黃登旺所持斧頭,再以該斧頭往黃登
旺腳部猛砍;此時,丙○○由甲○○駕駛機車載至現場,見狀即與陳0賢、乙○○默
示合致共同殺害黃登旺,於步下機車後,自黃登旺所攜帶之旅行袋內取出短刀一支,
以該短刀之刀背猛砍黃登旺背部數下,至黃登旺倒地不起,丙○○始與乙○○、陳○
賢共乘一輛機車至離現場約一百公尺處,改搭甲○○所駕駛之機車,再一同離去。黃
登旺則因此受有頭、胸、肩、背、左手腕、腳踝、右手背等處刀傷,於八十五年十二
月八日下午七時許失血休克死亡
等情;因將第一審論處乙○○、丙○○共同
殺人罪刑
(乙○○為
累犯)之判決撤銷,改判仍論處乙○○、丙○○同一罪刑。又以檢察官
起
訴書指被告甲○○與乙○○、丙○○及未滿十八歲之少年陳0賢、陳○順跟隨黃登旺
討債,黃登旺允以給付每人每日二千元之費用,但食言一直未給付,甲○○等因而心
生不滿,嗣於八十五年十二月八日下午六時許,黃登旺以呼叫器與乙○○聯絡,要乙
○○等人至高雄縣林園鄉林家村清水岩石頭公處會合將給予金錢,
適渠等五人均在場
,乙○○、陳0賢提議殺害黃登旺,並推由乙○○、陳0賢、丙○○下手,渠等五人
遂分乘三輛機車前往,○○○鄉○○村○○路之公墓旁產業道路,於黃登旺動手打陳
世賢並以斧頭砍殺時,由陳0賢將其推倒,從旅行袋中取出二支尖刀猛刺黃登旺胸部
一刀,傷及肝臟,黃登旺因而不支蹲下,陳0賢復砍其頭部,乙○○搶下黃登旺所持
斧頭,砍其雙手、腳,丙○○從旅行袋內取出長刀一支,猛砍黃登旺背部,乙○○等
人見黃登旺不支倒地始罷手,將
兇器收入旅行袋內後離去,黃登旺因未及時救治,失
血過多休克死亡等情,認甲○○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嫌;但經原
審審理結果,認犯罪不能證明,因而維持第一審
諭知甲○○無罪之判決,駁回檢察官
此部分在原審之上訴。固非毫無見地。
惟查:㈠被告之
自白或不利於己之陳述,固不得作為認定犯罪之唯一
證據,而須以
補
強證據證明其確與事實相符,然茲所謂補強證據,並非以證明犯罪
構成要件之全部事
實為必要,倘得以
佐證自白或不利於己之陳述之犯罪非屬虛構,對所陳述犯罪事實之
真實性能
予以保障,即已充分。又得據以佐證者,雖非直接可以推斷該被告之實施犯
罪,但以此項證據與
共同被告或非共同被告之共犯之自白或不利於己之陳述為綜合判
斷,若足以認定犯罪事實者,仍不得謂其非補強證據。至共同被告或非共同被告之共
犯就同一事實之一部或全部所為自白或其他不利於己之陳述,互有出入時,
事實審法
院仍應本於職權詳為調查,斟酌各方面情形,依自由
心證判斷其孰為可信,不得因
彼
此陳述偶有紛歧,即全部予以捨棄。卷查被告甲○○在警訊自白犯罪,供稱:伊與陳
○賢、乙○○、丙○○及一名叫「○順」者(即陳○順)一同犯下殺死黃登旺案,並
不很清楚殺黃登旺之原因,只概略知悉黃登旺原為陳0賢(綽號世賢)、乙○○(綽
號猴子)等人之老大,數次帶領陳0賢等人打人,應允給予金錢,但食言並閃躲,八
十五年十二月八日,伊等五人在高雄縣○○鄉○○村○○路○○○○號許卿輔住處,
經陳0賢、乙○○提議並邀集後,分乘三輛機車,由伊駕駛一輛附載陳0賢,乙○○
駕駛另一輛搭載陳清順,丙○○自行駕駛一輛,至林園鄉一兒童服裝店,乙○○、丙
○○、陳清順等三人守候在門口,由陳0賢持一長刀與伊進入店內將黃登旺押出坐上
伊所駕駛機車,陳0賢坐在後面將之夾在中間,將黃登旺○○○鄉○○路之山裡,陳
○賢即將黃登旺拖下機車砍下第一刀,而後乙○○持一把斧頭,丙○○持一長刀,聯
合陳0賢一陣亂砍,而將黃登旺殺死,屍體棄留於該處,伊之左衣袖及長褲管,因陳
○賢等人殺黃登旺時,黃登旺抓拉伊之衣褲,而沾有黃登旺之血跡等情(見警卷一五
至一七頁);被告丙○○在警訊亦自白犯罪,供承:黃登旺僱請伊與乙○○、陳0賢
三人毆打何孟達,約好一天二千元,事後卻失約未給,伊等不滿,即開始找尋黃登旺
,八十五年十二月八日下午找到,即將之押○○○鄉○○村○○路旁之山上砍殺後屍
體棄置該處,甲○○是伊等臨時拜託才參與,當時由甲○○駕駛機車載黃登旺,陳○
賢坐黃登旺後面,將黃登旺夾在中間押往龍潭路,伊駕駛一輛,乙○○自行駕駛一輛
由後跟隨,到現場除甲○○以外,伊等三人事先各分配一支兇刀,下車後即開始砍殺
黃登旺,砍殺後伊等各自駕駛機車逃離等語(見警卷一三、一四頁)。核甲○○、丙
○○上開自白犯罪所陳述之事實相符,且甲○○所有
扣案之長褲,其褲檔拉鍊上方沾
有約一拳頭大之血跡,已經原審
勘驗無訛(見原審更一卷一四四頁),此情況與甲○
○
所稱到達現場陳0賢即將黃登旺自其所駕駛之機車上拖下砍第一刀,接著與乙○○
、丙○○一陣亂砍,陳0賢等人殺黃登旺時,黃登旺抓拉其衣褲,其衣褲因而沾有黃
登旺之血跡
一節,似相吻合;而乙○○在警訊亦稱伊等五人本來準備要殺黃登旺,後
來取消云云(見警卷一一頁背面);陳清順在警訊稱經陳0賢提議殺害黃登旺,然後
夥同乙○○、丙○○、甲○○及伊駕駛三輛機車,將黃登旺押○○○鄉○○村○○路
旁之產業道路等語(見警卷一九頁),則甲○○上開自白,是否不能以丙○○之上開
自白及乙○○、陳清順在警訊所稱曾事前謀議殺害黃登旺等情與甲○○所穿長褲沾有
黃登旺血跡之情況為補強證據以擔保其真實性﹖甲○○所穿長褲沾有黃登旺血跡,茍
非如其自白所稱陳0賢自其所駕駛之機車上將黃登旺拉下,再與乙○○、丙○○分持
短刀、斧頭、長刀砍殺,黃登旺因此抓拉其衣褲所造成,是否合乎事理﹖饒有研求餘
地。又陳0賢、乙○○、陳清順等人在警訊自白犯罪所陳述之事實,雖與甲○○、丙
○○所陳述不符,甲○○
嗣後在
偵查中復否認犯罪,但甲○○自白犯罪所為陳述是否
可採,原審仍應
依職權詳加調查,綜合各方面情形,本諸經驗及
論理法則,以為判斷
,定其取捨,尚不得以甲○○自白所陳述之犯罪情節,與其他被告之陳述不符,嗣後
復改口否認犯罪,即謂甲○○之自白與事實不符。至
證人黃素蓮證稱未見甲○○強押
黃登旺上機車載走等情,則不足以證明甲○○、丙○○上開自白係屬虛擬。
乃原判決
未詳酌慎斷,遽以甲○○在警訊自白之事實與其他被告在警訊之陳述不符,在偵查中
復否認參與殺害黃登旺,林園鄉安琪兒童服裝店之黃素蓮復稱未見甲○○等強押黃登
旺上機車載走,即認甲○○在警訊之自白與事實不符,自有違採證法則。又依卷附驗
斷書之記載,黃登旺之身上除刀傷外,另有棍棒傷(見相字二二七四號卷一二頁),
而原判決復認定殺害黃登旺之事實,為陳0賢以短刀猛刺黃登旺胸、腹、頭部並以腳
踢,乙○○以斧頭砍其腳部,丙○○持刀背猛砍其背部,黃登旺以手抱頭,以致左手
腕、右手背被砍數刀等情,則該棍棒傷是否以刀背擊打所造成﹖如非刀背所造成,除
陳0賢、乙○○、丙○○以刀及斧頭砍殺黃登旺外,是否另有第三人以棍棒擊打黃登
旺﹖該第三人究係何人﹖是甲○○抑或陳清順﹖或二人均是﹖凡此均攸關判斷甲○○
、乙○○、丙○○、陳0賢、陳○順在警訊所稱曾事前謀議殺害黃登旺再將之押○○
○鄉○○村○○路旁之產業道路殺死或臨時起意一節之憑信力,與認定甲○○、陳清
順是否參與殺害黃登旺,亦至有關係,自應予以釐清,原審未詳予調查,並為必要之
論斷及說明,即遽行判決,亦有查證未盡及判決理由欠備之違法。㈡共同
正犯固不以
在實施犯罪行為前具共同犯罪之意思為必要,於他人實施犯罪中途,基於共同之意思
而參與實施者,即所謂事中共犯,亦得成立
共同正犯,惟此如何具有共同之犯意,自
應於判決理由內詳細說明其所憑證據
暨認定之理由。原判決事實認上訴人丙○○見陳
世賢、乙○○砍殺黃登旺,亦基於殺人之共同犯意,持短刀以刀背猛砍黃登旺背部數
下,至其倒地不起後方逸去等情,同犯殺人罪刑;惟卷查丙○○一再辯稱其果有殺人
犯意,何以僅以刀背對黃登旺砍下,且其上背部、中背部均僅有皮下出血之傷等語,
而原判決復認定丙○○係臨時受邀而追隨陳0賢、乙○○等人前往與黃登旺見面,抵
達時乙○○、陳0賢已
著手殺黃登旺,乙○○、陳0賢亦均臨時起意等情,則丙○○
何以亦基於共同之犯意﹖即有釐清必要,本院前次判決發回意旨業已指明,乃原審仍
未予以詳查慎斷,並於判決理由內為必要、充分之說明,同有查證未盡及判決理由欠
備之違法。以上諸端,或為檢察官
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
應認原判決仍有撤銷
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八 年 八 月 十九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陳 宗 鎮
法官 劉 介 民
法官 魏 新 和
法官 孫 增 同
法官 吳 昆 仁
右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八十八 年 八 月 二十三 日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