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八年度台上字第六二七四號
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訴人即被告 甲○○
被 告 乙○○
右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殺人案件,檢察官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八十八年八月十七
日第二審更審判決(八十八年度上重更㈠字第二三號,
起訴案號:台灣新竹地方法院
檢察署八十七年度偵字第五七九四號),提起上訴,被告甲○○部分,另由原審判決
後,
依職權送上訴,視為被告已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甲○○與被害人劉原良係高中夜校同學,
甲○○住新竹市○○○路○○○號C棟十四樓之十七,劉原良自民國八十七年二月間
起,應甲○○之母張碧蓉之邀搬至甲○○家中與甲○○家人同住,其間因劉原良深獲
王母之喜愛,甲○○又認劉原良時常騷擾其女友,及認劉原良向警局誣陷其竊取機車
,致其遭警局移送在檢察署久候交保等閒隙,對劉原良忌恨在心。竟萌生殺害劉原良
之犯意,於八十七年八月二十五日凌晨零時許,
攜帶其所有水果刀一把,並在新竹市
新生醫院前西藥房購得五雙手術用白手套及兩顆安眠藥,預備供為殺害劉原良使用,
返家途中巧遇其友即被告乙○○,甲○○即將上情及欲殺害劉原良之意告知乙○○,
乙○○隨即表示:「不要殺害劉原良,伊可一起教訓劉原良」等語。同日凌晨二時許
,甲○○、乙○○一起返回甲○○家,以外出兜風為由約劉原良,乙○○明知甲○○
有殺劉原良之意而同行,三人即共乘甲○○之母張碧蓉所有(登記張謝玉春名義)車
號00-0000號自小客車一起至新竹縣北埔鄉山區,先由甲○○駕駛該汽車後載
乙○○、劉原良,甲○○在途中轉要求劉原良駕駛該汽車,同日凌晨約三、四時許,
途經新竹縣北埔鄉南坑村一鄰九份子四號宅附近,甲○○向劉原良佯稱拜訪住於附近
之友人,誘騙劉原良下車。劉原良走在前方,甲○○戴上手術用手套並持其所有水果
刀,乙○○亦持甲○○所交付之鐵棍下車,兩入依序跟隨在後,
迨劉原良走至路旁山
腰之地瓜園中,甲○○即持水果刀,朝劉原良之左上腹部近肚臍處猛刺一刀,致其左
上腹部近肚臍處受有大小為四點一乘一點七公分、深十點五公分之刀傷,造成腸子外
漏。劉原良被刺傷後,質問甲○○為何殺他,甲○○告以:「你自己知道」,乙○○
見狀,即在旁稱:「既然殺他,就讓他死得痛快一點」,隨即基於與甲○○共同殺人
之犯意,以手中鐵棍毆擊劉原良頭部要害二下。甲○○並將劉原良壓倒在地,再連續
持上開水果刀往劉原良頭部、頸部、左上臂及身體部位揮砍,直至水果刀刺斷後始歇
手,致劉原良受有頭部、臉部、頸部、胸部、背部、左肩胛部及左上臂、左肘、右手
等共四十一處刀傷。
嗣二人見劉原良尚有氣息,又由乙○○撿拾地上石塊交甲○○持
以敲擊劉原良頭部,直至劉原良無氣息後,甲○○仍將劉原良拖至附近地點,再以石
塊猛擊劉原良頭部十數下,致劉原良受有左上腹部刀刺傷、全身多處刀刺傷及裂傷,
左胸部致命性刀刺傷,傷及心包囊及左肺,造成左側氣、血胸,導致失血過多,當場
休克死亡。案經乙○○向檢察官
自首,並經警扣得甲○○所有供殺害劉原良用之水果
刀一把,手術用手套五副
等情,係以
上揭事實,
業據被告甲○○供承不諱,據其於警
訊時供稱:「劉原良是我和乙○○所殺害的」、「有很多原因要殺他,第一他每次都
對我女友毛手毛腳,第二自從他住我家後我覺得我母親比較疼他,比較不重視我,第
三他騎贓車而把我供出來,叫他跟我交保他有錢卻不理我,讓我在法警室苦等無人交
保」、「我原先預計昨八月二十三日要自己一個人去殺他,因為手套及安眠藥還沒有
買,所以就取消念頭,再來直至二十四日晚上,我就到新生醫院對面藥局買了五雙手
術手套、二顆安眠藥,就準備把劉原良騙出來,將他殺掉,然後在回家的路上,碰到
乙○○,然後他就上我的車,他坐上車後,看我心情不好,就問我為什麼,我就跟他
說,乙○○就說不要殺他,我跟你一起去教訓他,然後我們二人就一同到我家把他騙
出來,然後我就開車載他們往北埔方向行駛,行至半途,我就將車子交給劉原良駕駛
,行至案發地點,我和乙○○二人就騙他說我朋友住在山上,先叫他把車回轉,再一
起走到山上,至山上後,我就將身上預藏之手套戴上,再把水果刀拿出來,走到他身
旁,就用水果刀往他身上猛刺,直至刀刺斷後,我就用旁邊的石頭砸他的頭,乙○○
就在旁邊拿石頭給我,而我就用那石頭砸他,直到他倒地不起……。」、「(作案用
的)水果刀是我從家中拿出來的預藏在身上的」等語。嗣在檢察官
偵查中復為相同之
供述,並稱:「起先車子是由我開,後來改由劉原良開,我下車藉故小便,並說我有
朋友住在那邊(他不知道那邊是死路),我然後就戴手套將刀子拿出來,乙○○嚇一
跳,問我要幹什麼,我要他不要管,我第一刀就刺劉原良的腹部,然後就壓倒在地上
猛刺他。」、「(問「為何要刺死者那麼多刀﹖」)我刺他(即劉原良)第一刀時,
他問我為何殺他,我說『你自己知道』,乙○○在旁說『既然你殺他,就讓他死得痛
快一點』,當時劉原良雙手握住我的刀柄,我就用力拔起刀子後用力猛刺他,不知刺
了幾刀」、「(乙○○有無拿石頭砸死者﹖)他說你跟死者弄成這樣,乾脆給他死掉
算了。他就拿了二個石頭給我砸死者。」。被告乙○○在警訊中亦供稱:「八十七年
八月二十五日凌晨二點四十幾分,甲○○以自備之自小客車(JF-一八一九號)以
外出兜風為由,約死者劉原良,將他騙到新竹縣北埔鄉南坑村九份子四號菜園內,趁
機戴上事先準備好的手術用手套,由甲○○先以準備好的尖刀(長約二十公分)刺殺
劉原良數刀,我則持一支鐵棍(長約二十公分),趁機猛敲他的頭,……」、「(為
何要殺害劉原良﹖)為了甲○○的事情」、「(是否事先已預謀要殺害劉原良﹖)甲
○○事先是這樣跟我講」、「(為何要參與殺害劉原良﹖)因為甲○○找我一起參與
我就參與了」等語。並在檢察官偵查
訊問時供稱:「我拿鐵棒打劉原良頭部二下」、
「鐵棒是在車上甲○○拿給我的」、「是甲○○載我過去(現場)的,到現場時甲○
○拿刀子刺他腹部一刀,劉原良有衝過來要打我,我們有互相扭打,我用鐵棒打他頭
部二下,甲○○就過來將劉原良拖過去從他肩部猛刺」、「(劉原良被刺後)說為何
要殺他,並有哀求不要殺他,甲○○說管你的,有很多理由要殺你」、「(為何要與
甲○○一起去殺人﹖)是甲○○找我一起去的,本來是要去玩,後來甲○○說要去殺
一個人(給一個人死)」。經核兩人對於殺人之原因、甲○○決意殺人並事先告知乙
○○殺人之犯意及殺人之情節,所供均相符合,應可採信。而被害人劉原良因為被告
甲○○之以水果刀刺殺,以石塊毆擊,並為被告乙○○以鐵棍敲打頭部,致受前揭之
傷,其左胸部所受致命性刀刺傷,傷及心包囊及左肺,造成左側氣、血胸,導致失血
過多,休克死亡,並經檢察官
督同法醫師
相驗及委託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鑑驗屬實
,製有
勘驗筆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及解剖
鑑定報告書附卷
可稽。被告甲○○
內褲上及被告乙○○衣服上所沾血跡其DNA之HLA-DQα、PM及STR-D
3S1358、VWA、FGA、TH01、TPOX、CSFIPO、D5S 818、D13
S317、D7S 820 型別,與劉原良之血液型別相同,復據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
鑑驗屬實,有該局八十七年十月六日刑醫字第七○九二八號鑑驗
通知書附卷
足憑,此
外,並有現場照片十三紙附卷,及被告甲○○用以殺害被害人之水果刀一把、手套五
副
扣案可供
佐證。被告甲○○嗣雖翻稱:手套係劉原良囑友人廖俊鴻託伊購買,非為
殺人而準備,係因與死者發生爭吵,始起意殺人,並非蓄意。被告乙○○嗣亦否認與
甲○○有殺人犯意之聯絡,諉稱並無殺人犯意各云云。惟微論甲○○上開所辯,與其
初供並不相符,手套是否事前受託購買,亦不影響其決意殺人,並已用為殺死劉原良
之事實,況其殺害劉原良之動機,為殺人而購買手套,並將劉原良誘至現場
予以殺害
等情,已據其供述明確,既如前述,依其所供,其當時對劉原良甚為懷恨,豈有意願
為其辦事,若係受劉原良之託,何以當晚返家時,又不將之交付劉原良﹖其事後
翻異
前詞,所辯要係
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其另
聲請訊問
證人廖俊鴻,核無必要。而被告
乙○○不唯已於警訊時坦承劉原良係其與甲○○所殺;於檢察官偵查時,亦供承係受
甲○○之邀,為甲○○之事而殺人,況甲○○於刺殺劉原良之前,即已先行告知其殺
人之決意,
乃乙○○明知甲○○有殺人之決意後,仍與其同往,並在到達現場見甲○
○持尖刀下車時,
猶携帶甲○○交付之鐵棍下車,在甲○○刺殺劉原良一刀後,更稱
:「既然你殺他,就讓他死得痛快一點」,並持鐵棍重器攻擊劉原良頭部要害,在甲
○○持以殺人之水果刀斷裂後,又持石塊交甲○○繼續毆打劉原良,終至劉原良斷氣
死亡。縱其在與甲○○同行當時,尚未有殺人之決意,但在甲○○刺殺劉原良當時,
已具殺人犯意而與甲○○間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則至為灼然。
所稱劉原良當
時曾抓住其腳云云,縱屬可採,仍無解於其
殺人罪責之成立,所辯亦不足採信。其另
主張警訊筆錄是警察自己寫的,當時其已飲酒至精神秏弱之程度云云,但其警訊筆錄
係依其任意性之
自白,以一問一答方式,據實錄製,並無不實,已據訊問製作其筆錄
之徐煜誌、羅紹華
結證甚詳,其於檢察官偵查時,亦未曾為警訊筆錄不實之抗辯。另
徐、羅二人亦一致證稱:訊問製作筆錄當時,被告二人並無酒醉,腦筋很清楚等語,
矧案發當時,所採被告二人之血液鑑定結果,亦未發現有酒精、安非他命、鴉片類、
鎮靜安眠藥,或一般常見毒藥成分,有法務部調查局之檢驗通知書在卷可供查核,所
為上開主張,亦難採信。事證明確,被告二人之
犯行已
堪認定,為其所憑之
證據及認
定之理由,於理由欄內詳加說明及指駁。而以核被告二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二百七
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被告二人間互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為共同
正犯,惟
被告乙○○於犯罪
未被發覺前,向檢察官自陳犯罪而接受裁判,符合自首要件,應依
自首之例減輕其刑,乃撤銷第一審關於此部分之不當判決,
適用刑法第二十八條、第
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六十二條前段、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二項,分別
審酌被告
二人之素行、犯罪之動機、手段及犯罪後之態度等一切情狀,酌情量處被告甲○○
無
期徒刑,並依法
宣告褫奪公權終身;量處被告乙○○
有期徒刑八年六月,且依其犯罪
性質,認有宣告褫奪公權之必要,併宣告褫奪公權八年,扣案之水果刀一把、手術用
手套五副,係被告甲○○所有
供犯罪所用之物,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
,
諭知
沒收,其採證認事用法,經核均尚無不合。
按「刑法第六十二條所謂發覺,固
非以有偵查犯罪權之機關或人員確知其人犯罪無誤為必要,而於對其發生嫌疑時,即
得謂為已發覺;但此項對犯人之嫌疑,仍須有確切之根據得為合理之可疑者,
始足當
之,若單純主觀上之懷疑,要不得謂已發生嫌疑」,本院著有七十二年台上字第六四
一號
判例可供
參照。本件被告乙○○係於檢、警均未發現其涉犯本件殺人犯行前,向
檢察官自陳犯罪而接受裁判,符合自首要件,已據證人張蒼宏、李献宏、羅紹華、孫
煜誌一致證實,檢察官於
起訴書及第二審
上訴理由書並已詳為記載。至李献宏於第一
審雖稱:製作第一份筆錄(指乙○○誣指他人犯罪,涉犯
誣告罪之筆錄)當時,因甲
○○光著上身,即懷疑被告二人為兇手云云,但依其上開供述,其當時僅係因見甲○
○之光著上身,出於單純主觀上之懷疑而已,並未有確切之證據,而得有合理之可疑
,此由其隨又接稱:「懷疑而已,沒有證據」(第一審卷第三十三頁反面);於原審
更稱:「是原審(第一審)法官誤會我們已經直接懷疑他們(指被告二人),我們將
他們
隔離訊問時,並未懷疑他們的說詞……」(原審上訴字卷第七十八頁)等語即明
,不得因此即指被告乙○○並非自首,原判決對此並已加說明(原判決理由四)。另
原判決量處被告甲○○無期徒刑,已就其素行、犯罪之動機、手段、犯罪後之態度等
一切情狀,詳加審酌,並無失輕或失重之情形。檢察官循
告訴人麥文娟之請求,以乙
○○並非自首,甲○○部分量刑失輕,據以指摘原判決不當,非有理由,原判決應予
維持(甲○○部分係原審依職權送上訴,未具上訴理由)。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八 年 十一 月 四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莊 來 成
法官 呂 潮 澤
法官 謝 俊 雄
法官 蘇 振 堂
法官 林 增 福
右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八十八 年 十一 月 八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