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五年度台上字第五三三二號
上訴人 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號
上列
上訴人因被告
殺人未遂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
華民國九十二年十一月十四日第二審判決 (九十二年度上訴字第
九三三號,
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一年度偵緝
字第四六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
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
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
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
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
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
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
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
予
以駁回。本件檢察官
上訴意旨略稱:㈠、本件確係被告甲○○夥
同已判刑確定之王明義所為,
業據被害人乙○○於偵審中指訴
綦
詳,且經
證人林岡科證述明確,並有改造槍枝二支、改造子彈六
發
扣案及鑑驗
通知書、診斷證明書附卷
足憑。㈡、被告於原審雖
聲請傳訊證人賴信呈,以證明案發時其在台中,有不在場證明,
惟被告及其
選任辯護人於第一審偵審中,並未聲請
傳喚該證人,
是賴信呈之
證言已非無疑。又被告於到案之初即主張不在場,何
以至第二審始提出該證人,顯不合情理。況關於工資之金額,賴
信呈與被告所供並不一致,故被告是否真在台中受僱於賴信呈亦
非無疑。且民國九十年四月七日凌晨四時許案發時,適值星期六
,亦非上班之時間,縱被告在台中工作,仍無法排除其南下台南
犯案,即不得以賴信呈之證言,認為被告未犯案。㈢、證人陳進
財於本件雖證述,王明義押走何人「我不知道」。但於
另案(即
王明義案件)之警詢時曾證述:「看到綽號大胖義(即王明義)
夥同一名不詳姓名男子,押著乙○○正要走出我店門口……。因
我是做生意的,怕麻煩所以就未報案」。其供述前後不一,是否
因「怕麻煩」而有所迴護,
顯非無疑。又陳進財於原審雖證述「
沒有看到甲○○(即被告)」,但不能即遽以認定被告未同往。
原判決依其證述,認為陳進財
所稱係「王明義帶來的那個人我不
認識,並非被告甲○○」云云,尚嫌臆測。㈣、原判決第二頁記
載:「由甲○○在客廳持槍指向林岡科頭部,
脅迫林岡科趴下不
准動,由王明義在屋後廚房持槍對屋內天花板射擊一發,以脅迫
在場玩牌之乙○○、蔡崑財、王有明及郭義豐,喝令不可亂動,
致蔡崑財、王有明及郭義豐心生畏懼不敢妄動」等語。準此,原
判決係認定由王明義單獨到廚房開槍押人(按原判決第二頁係記
載
公訴意旨,非原判決認定之事實)。而廚房距離客廳約十公尺
,業據證人郭義豐描繪現場圖在卷,則蔡崑財、王有明、郭義豐
既在廚房被王明義喝令不可亂動,當然未見到在客廳押人之被告
。蔡崑財於王明義案件;王有明、郭義豐於本件之原審,均證稱
案發當天非被告陪王明義去犯案,實有矛盾。原審未予究明,即
遽行判決,
難謂無應於審判
期日調查之
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
㈤、乙○○於九十年八月七日之警詢中,曾提供被告之
年籍資料
,並言明「我請村內朋友查出的」,且稱甲○○綽號為「榮仔」
,其父蔡明雄在安南鹿耳門媽祖大廟擔任委員。又被告與王明義
共同將乙○○押至車上,在車內時間達五分鐘以上,乙○○且曾
與被告交談,斷無誤認之理。原判決卻以乙○○始終無法說明如
何請朋友查知,以供法院調查其可信度,而認為有瑕疵不予採信
,有違
經驗法則。另證人林岡科當時亦同遭被告以槍押在客廳,
有看到被告本人,
嗣後當庭
指認被告,即無誤認
之虞。其在警詢
時雖陳稱「瘦子的特徵我未看清楚」,但被告有何特徵須待查明
,若無特徵,則林岡科之證言並無瑕疵,
嗣後當可輕易認出。又
林岡科與乙○○雖為朋友,惟其證言並無不實,原判決逕認:「
其受被害人乙○○之影響而改變其警訊初供之可能性甚大,認其
證言有明顯之瑕疵」等語,尚嫌無據。㈥、王明義雖一再表示夥
同犯案者為綽號「阿雄」之人,
顯有一肩扛起刑責之
意圖,否則
豈會無再聯絡「阿雄」之方法。又王明義之案件在法院審理時,
因本件被告尚未起訴,故該案之法官不便逕予認定,尚不得執此
即認定被告未涉案。王明義意圖一肩扛起刑責,在庭訊中即可明
確感受到,原審未就此為必要之調查,難謂無應於
審判期日調查
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云云。
惟查原判決以公訴意旨
略以(按原判決就此部分,未援引
起訴書
之記載,而誤為抄錄第一審有罪判決之事實,應予更正為起訴書
之意旨):被告甲○○與另案判刑確定之王明義於九十年四月七
日凌晨四時許,搭乘不詳姓名者所駕駛之計程車,行經台南市○
○路○段六○○之一號前時,發現先前與之有過節之乙○○座車
停放該處,王明義遂與被告共同基於殺人之
不確定故意,由王明
義持仿BERETTA 廠半自動手槍改造之具有殺傷力之槍枝一支、菜
刀一把;被告則持仿半自動四五手槍改造之具有殺傷力之槍枝一
支,進入上址屋內(計程車在外等候),發現乙○○與蔡崑財、
王有明及郭義豐在屋內玩牌,王明義先持槍對天花板射擊一發子
彈以恫嚇在場之人,繼而持槍指向林岡科(起訴書載為乙○○之
妹婿,實係乙○○女友之兄兼乙○○之司機,原坐在屋外乙○○
之車內休息,發現王明義二人後,
乃尾隨其後進入屋內察看)頭
部命林岡科「趴下」不准動,致林岡科、蔡崑財、王有明及郭義
豐均心生畏懼而不敢妄動。王明義
旋又持槍押挾乙○○坐上屋外
等候之計程車,往台南市土城聖母廟方向駛去,而剝奪乙○○之
行動自由。約五分鐘後,車抵台南市○○路○○○巷○○○弄底
,王明義即喝令乙○○下車,並將手中之槍枝交給被告,向被告
表示若乙○○敢反抗就開槍射殺。王明義隨即抽出菜刀,砍殺乙
○○之手臂、雙腿膝蓋內側、背部等處共十三刀,致使乙○○受
有「軀幹多處切割撕裂傷併肌腱、血管損傷及休克症候群」之傷
害後,始由該不詳姓名計程車司機載送乙○○至台南縣奇美醫院
就醫,因急救得宜始倖免於難。嗣警方依據乙○○報案,策動王
明義於九十一年四月十八日向警方投案,並帶同警方人員前往台
南市○○街○段○○○號王明義住處旁之豬舍內,起出上開槍枝
二支及改造之子彈六發。因認被告共同涉有(修正前)槍砲彈藥
刀械管制條例第十一條第四項之非法
持有可發射子彈具殺傷力槍
枝、第十二條第四項之非法持有子彈、刑法第三百零五條之恐嚇
危害安全(此部分係不得上訴第三審之案件,詳後述)、第三百
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及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二項、第一項之殺
人未遂罪嫌,所犯上開各罪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應從一重之
殺人未遂罪
處斷等情。但經審理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乃撤銷第一審不當之判決,改判
諭知被告無罪,已詳細說明其取
捨證據及得
心證之理由。對於起訴書所指事項,併已逐一敘明:
⑴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前揭罪嫌,係以乙○○、林岡科在
偵查中
之指證,並有槍枝、子彈扣案及有鑑驗通知書、診斷證明書、病
歷摘要表等附卷
可稽以為論據。惟
訊據被告,始終堅決否認參與
本件
犯行,並辯稱不知情亦不在場。已判刑確定之王明義,於本
案及其本身之案件,亦始終堅稱係綽號「阿雄」者陪同到場,並
非本件之被告。至於槍枝、子彈、鑑驗通知書、診斷證明書、病
歷摘要表等,只能證明有犯罪事實發生,不能證明被告即為犯罪
行為人。⑵本件案發現場,除有王明義及其共犯二人外,尚有屋
主陳進財、被害人乙○○、乙○○之司機林岡科及與乙○○一起
打牌之王有明、郭義豐、蔡崑財,以上合計八人。至於不詳姓名
之計程車司機,究竟係何人已無從查證。而前揭在場者,除乙○
○、林岡科於偵審中指證係被告共同參與外,其餘之王明義、陳
進財、王有明、郭義豐、蔡崑財等人則一致證稱,當時陪同王明
義到場者,確非被告。另案即王明義案件之確定判決,經傳喚本
件被告及其餘證人查證結果,亦明白認定係綽號「阿雄」者參與
,非本件被告參與。⑶乙○○嗣後於本件偵審中,雖指證被告參
與犯罪,然而其於案發之
翌日即九十年四月八日警詢時,係供稱
不知「大胖義(指王明義)」的同夥是誰,而稱呼該人為「另一
位不詳之人」。其後所稱經明察暗訪,而查出「另一位不詳之人
就是甲○○(即被告)」,但究竟如何查訪?始終無法提出說明
以供法院調查其可信度,則乙○○嗣後之指證即有瑕疵,不能遽
以採信。⑷林岡科於九十一年七月五日、九十二年五月二十七日
之偵審中,雖亦指證被告陪同王明義到達現場犯案,然距離案發
日九十年四月七日已分別逾一年及兩年。而林岡科於案發之初,
即九十年四月九日警詢時,係供述:當時有一胖一瘦兩人各持一
槍,本欲進入其駕駛之車輛,因車門反鎖,乃進入屋內,伊亦隨
後跟進,目睹胖者持槍向天花板射擊,並押走乙○○,但該瘦者
的特徵,未看清楚。而王明義之綽號為「大胖義」,即林岡科所
稱之胖者,至於另一名瘦者之特徵,林岡科於案發時既未看清楚
,何以在案發一兩年之後,反而可以清楚指認,其證言已有明顯
瑕疵。況林岡科係乙○○之司機,且為乙○○同居女友之兄,其
所為證言,易受乙○○之影響而難遽予採信。⑸證人即被告之雇
主賴信呈亦到庭
結證稱:九十年間居住在台中市南屯區龍歡喜大
樓時,被告在當年之三月初打電話託伊幫忙找工作,伊乃找來被
告一起作泥水工,且同住在該址一年多,只有過年時休息四、五
天,其他時間並未離開台中。綜合以上事證,認為檢察官之舉證
尚有未盡,不能僅憑乙○○、林岡科具有瑕疵之指證,即遽認被
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爰為無罪之
諭知等情
綦詳。檢察官上
訴意旨,對於原判決所為前揭論斷,並未依據卷內資料,具體指
摘有何違背法令情形。而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一條已於九十一
年二月八日修正公布,其第一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
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
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
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
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
告
無罪判決之諭知(本院九十二年臺上字第一二八號
判例參照)
。本件於九十二年一月十日提起公訴時,修正之刑事訴訟法關於
舉證責任之規定,已經公布施行,檢察官
迄未提出適合於證明被
告犯罪事實之
積極證據,並說明其
證據方法與
待證事實之關係。
原審經審理結果,對於卷內訴訟資料,復已逐一剖析,參互
審酌
,仍無從獲得有罪之心證,因而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自不能任
意指摘為違法。且查:㈠、事實之認定與證據之取捨,乃
事實審
法院之職權,苟其事實之認定及證據之取捨,並不違背經驗法則
與
論理法則,即不容任意指為違法而執為上訴第三審之理由。原
判決關於證人王明義、陳進財、王有明、郭義豐、蔡崑財、賴信
呈等人之證述,如何可以採信;乙○○、林岡科之指證,如何因
具有瑕疵而不能據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已詳細敘明其取捨證據
及
得心證之理由。上訴意旨,對於原判決所為之論斷,究竟如何
違背法令,並未為具體之指摘。其僅就原判決取捨證據及判斷其
證明力職權之適法行使,持憑己見而為不同之評價,並非適法之
第三審上訴理由。㈡、依據檢察官起訴書記載,係認:「『王明
義』持槍指向林岡科頭部命林岡科『趴下』不准動,致林岡科、
蔡崑財、王有明及郭義豐均心生畏懼而不敢妄動」(見起訴書第
一頁犯罪事實欄第九行至第十一行)。原判決於援引公訴意旨時
,雖誤為抄錄第一審有罪判決之事實,載為:「『甲○○』在客
廳持槍指向林岡科頭部,脅迫喝令林岡科『趴下』不准動,……
致林岡科、乙○○、蔡崑財、王有明及郭義豐均心生畏懼而不敢
妄動」(見原判決第二頁第四行至第九行、第一審判決第二頁第
四行至第九行,亦即何人持槍指向林岡科頭部命其「趴下」不准
動,第一審判決載為被告,起訴書載為王明義)。但第一審判決
業經
原審法院撤銷,則第一審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已不存在。故公
訴意旨之內容(何人持槍指向林岡科頭部命其「趴下」不准動)
,仍應以起訴書之記載為準。上訴意旨指稱:原判決認定「由甲
○○(即被告)在客廳持槍指向林岡科頭部,脅迫林岡科趴下不
准動,……」云云,已有明顯誤會。又起訴書既認:「王明義持
槍指向林岡科頭部命林岡科『趴下』不准動,致林岡科、蔡崑財
、王有明及郭義豐均心生畏懼而不敢妄動」。已明白認定,持槍
指向林岡科頭部命其「趴下」不准動者係王明義,並非被告;且
該行為復已致使「林岡科、蔡崑財、王有明及郭義豐均心生畏懼
而不敢妄動」,顯然認為蔡崑財、王有明及郭義豐亦有目睹上情
,否則何以亦心生畏懼而不敢妄動?上訴意旨指稱:蔡崑財、王
有明、郭義豐因在廚房,「當然未見到在客廳押人之被告」,
渠
等「均證稱案發當天非被告陪王明義去犯案,實有矛盾」云云,
非但與起訴書之記載,不相適合,且相互矛盾。況屋主陳進財及
與乙○○玩牌之王有明、郭義豐,於原審均到庭結證,有看見陪
同王明義到場犯案之人,但該不詳姓名者確非被告,其中陳進財
、王有明且與被告相識,並無看不清楚之虞(見原審卷第一○四
頁至第一○五頁、第一一○頁至第一一二頁、第一一四頁至第一
一七頁)。上訴意旨指稱,在場者「未見到在客廳押人之被告」
,其證言不能採為證據云云,並非依據卷內資料執為指摘,亦非
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㈢、乙○○於偵查中雖指認係被告涉案
,並稱:被押走時即知道該二人之身分,其中一人綽號叫「阿榮
」;該二人都認識,一個叫王明義,另一個原來
祇知道綽號,後
來查出叫甲○○(見偵字第一三九四九號卷第十五頁背面、偵緝
字第四六二號卷第三十三頁背面)。然而其於案發當初,係供述
:不知「大胖義(指王明義)」的同夥是誰,而稱呼該人為「另
一位不詳之人」(見原判決第六頁第九行至第十行)。倘乙○○
自始即認識被告,且知悉其綽號,自無於初供時,述說不知同夥
是誰之理。從而其嗣後在偵審中之指訴,即顯然具有瑕疵。上訴
意旨,任意指摘原判決以乙○○之指證具有瑕疵不予採信,有違
經驗法則云云,顯與卷內資料不合,亦非依據卷內資料執為指摘
。至於其餘之爭辯,乃以其主觀之意見,為單純事實上之爭執,
均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檢察官上訴意旨,關於違反槍砲彈
藥刀械管制條例、妨害自由及殺人未遂部分,仍執陳詞,就原判
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持憑己見,漫
事指摘,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
合。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又刑事訴訟法第三百
七十六條所列各罪之案件,經第二審判決者,不得上訴於第三審
法院,為該法條所明定。本件被告被訴涉有刑法第三百零五條之
恐嚇危害安全罪嫌部分,
核屬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第一款
之案件。依上開說明,既經第二審判決,自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
院。檢察官
猶提起上訴,顯為法所不許,亦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五 年 九 月 二十八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官 謝 俊 雄
法官 陳 世 雄
法官 魏 新 和
法官 吳 信 銘
法官 徐 文 亮
本件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五 年 十 月 二 日
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