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二九七二號
上 訴 人 甲○○
選任辯護人 柯開運
律師
上列
上訴人因
殺人未遂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
國九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三年度上訴字第一七
二四號,
起訴案號: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三年度偵字第
二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
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
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
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
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
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
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
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
予
以駁回。本件原審經審理結果,認為上訴人甲○○殺人未遂之
犯
行罪證明確,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部分)之
科刑判決,
改判依修正前刑法
連續犯規定,論上訴人以連續殺人未遂罪,處
有期徒刑二年八月。已詳敘調查、取捨
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犯
罪事實之
心證理由。並就上訴人否認犯行之供詞及其所辯各節認
非可採,詳加指駁。從形式上觀察,原判決並無足以影響判決結
果之違法情形存在。
上訴意旨略以:㈠、依彰化基督教醫院精神
鑑定報告書,及
證人陳為砂、王鴻榮、王文吉等人於審理中之證
述,
足證上訴人平日即有精神方面的問題,於本件案發時,並已
達
心神喪失之程度,原判決未依修正前刑法第十九條第一項及刑
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規定,
諭知上訴人無罪之判決,有
判決不適用法則之違法。㈡、依彰化秀傳紀念醫院出具之陳英雄
、陳為砂驗傷診斷書所示,陳英雄受有「左胸下部二乘一公分穿
刺傷」,而陳為砂係受「左額頭長二點五公分、寬零點八公分、
深零點五公分之傷害」,除此之外,其等均無受有其他傷害,倘
上訴人具有殺人犯意,依其孔武有力之情形,持尖銳之板模起子
向陳英雄、陳為砂猛刺之結果,其二人所受之傷害當不僅於此,
況依陳英雄、陳為砂於一審均稱上訴人與其等並無恩怨。證人王
文吉亦於原審證稱:「(問:你當時看到被告,被告有無說要使
對方如何?)沒有,他蹲著被打」等語,即難認上訴人有殺人
意
圖。倘上訴人有殺人犯意,於壓住陳為砂之際,以起子朝陳為砂
之要害部位猛刺,即可輕易造成陳為砂斃命,惟上訴人未有如此
行為,難認上訴人有殺人之意圖。上訴人之目的應僅在於嚇阻陳
英雄與陳為砂二人繼續持鏟子或角材攻擊。故本件至多僅能論上
訴人以
普通傷害罪,原判決遽認上訴人犯連續殺人未遂罪,有採
證違背
論理法則、理由矛盾及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㈢、彰化基
督教醫院精神鑑定報告載明:「……推估本案發生時王員(按指
上訴人)對外界的知覺、理會及判斷力為極差,至少達
精神耗弱
,或甚至可達心神喪失的程度。」上訴人於案發時是否處於心神
喪失之程度,原審即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三條第二項規定
依職權調查,惟原判決未囑託彰化基督教醫院再作鑑定,有應於
審判
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㈣、依法醫師蔡崇弘製作
之報告,關於陳為砂部分,認定:「無顱骨或腦損傷,一般不是
致死部位。一般情況死亡機率接近零。皮膚撕裂傷不影響生活機
能,不歸類於
重傷害」
等情,陳為砂受傷部位既經認定為「死亡
機率接近零」且「不歸類於
重傷害」,足見上訴人對陳為砂無殺
人之意圖;復依上開報告關於陳英雄部分,認定:「……傷者就
診時檢傷分類屬於一級,為重傷。現行失能情形應請治療醫院依
重大疾病或傷害疾病基本分類表判定」等語。又原審未就陳英雄
現行失能情形向治療醫院函查,即遽認為其「現仍有活動性氣促
及心肺功能受損等傷害」,有應於
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
之違法。且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具有殺人犯意,未
參酌上開有利於
上訴人之證據資料,亦未於理由內說明不予採納之理由,又未
審
酌陳英雄於手術痊癒後尚經第一審及原審
傳喚到庭作證等情,亦
有理由矛盾、不備之違法。㈤、上訴人與陳為砂、陳英雄之工作
性質不同,上訴人從事釘板模工作,陳為砂、陳英雄從事粉刷天
花板水泥工作,互不相干,此並經上訴人、陳為砂、陳英雄證述
甚詳,又上訴人並非工地之業主,則陳為砂、陳英雄有無偷挖土
石,即與上訴人無關,故原判決認定本件案發肇因於上訴人懷疑
陳為砂、陳英雄等人竊取其施工所需之土石等情,即與卷內證據
不符,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㈥、本件上訴人所為應僅止於輕
傷害,檢察官依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二項殺人未遂罪起訴,自
屬起訴法條
錯誤,且陳為砂於調解時曾表示撤回
告訴,原判決未
依法
諭知不受理判決,亦屬違背法令云云。惟查:㈠、採證認事
,
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其對證據
證明力之判斷,如未違背
經驗
法則或論理法則,復已敘述其憑以判斷之心證理由,即不能任意
指為違法。次按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應以下手加害時有無殺
意為斷,而殺意之有無,不以
兇器種類及傷痕之多少為絕對標準
,亦不能因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事出突然,即認為無
殺人之
故意。又被害人所受傷害之程度及部位,固不能據為認定
有無殺人犯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
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原判決綜核:上訴人於原判決
事實欄
所載時、地,持板模起子,趁陳英雄未及閃躲之際,迅朝
陳英雄左胸猛力平刺一下,直接刺入其心臟右心室左側部位,上
訴人
猶未罷手,仍繼續以該板模起子朝陳英雄比刺,因陳為砂迅
將上訴人拉開,未再被刺到;上訴人復轉身朝陳為砂額頭部比刺
,陳為砂雖有閃躲,然仍遭上訴人劃傷額頭,陳英雄迅持施工所
用之鏟子毆打上訴人背部,上訴人始罷手並逃逸等情,
業據證人
即
告訴人陳英雄、陳為砂證述
綦詳,核與證人即在場目擊之人陳
淑娥、李忠食、李阿典、許明坤於警詢、
偵查中證述之情節大致
相符。陳英雄確因受銳器自左胸下部刺入,直接刺傷右心室左側
部位,因而受有左胸下部二〤一公分穿刺傷,傷及肺臟及右心室
,併發急性心包膜填塞,到院時,血壓下降,有緊急生命危險;
而陳為砂則自述遭刺傷,經醫師診斷,其左額頭亦確係受有因利
器所致,長二點五公分、寬零點八公分、深零點五公分之撕裂傷
之事實,均有彰化秀傳紀念醫院函
暨所檢附之陳為砂、陳英雄病
歷影本、驗傷診斷書等在卷
可稽。又
上揭板模起子,係金屬材質
,質地堅硬,長約二十多公分(不含把手部分),頭部呈削尖狀
,此業據證人陳為砂、陳英雄
結證明確。而胸腔內有心、肺等重
要臟器;頭顱內部則有極為脆弱之腦部組織,均為主控人體呼吸
、心跳等維繫生命必要條件之樞紐。以尖銳之板模起子朝人體之
胸部、額頭部擊刺,易傷及心、肺等重要臟器及頭顱內脆弱之腦
部組織,客觀上足以致人於死,為一般人所明知,上訴人為一成
年男子,對此應知之甚明,竟猶持板模起子分朝陳英雄、陳為砂
之胸部、額頭部擊刺,難認其主觀上無致人於死之認識。且依證
人即案發當日為陳英雄治療之醫師游玉堂於第一審法院審理時結
證:當天伊至急診室時,陳英雄呈現緊急狀況,有急性心包膜填
塞,即心臟受傷出血,為心包膜包住壓迫心臟,若出血量大於一
百五十CC,將致心臟停止跳動,造成危險,臨床上,陳英雄屬
第一級危急病人,需在幾個小時內處理,否則即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伊等準備血液後,就直接進行開刀手術,當時陳英雄心跳
很快,血壓下降,有急喘及昏迷之狀況等語;及證人即蔡崇弘法
醫師於第一審審理時證稱:根據臨床法醫學,所謂心包腔積血,
出血量達一百五十至二百CC就會影響心臟功能,若出血量達七
百CC,且病人有休克症狀,若再不處理就會死亡,本件依病歷
記載,很明顯的是一銳器之刺傷,且穿過肌肉層,直接刺入心臟
,需有一定之力道,另本件被害人無其他防禦傷,就法醫學而言
,行為人應是急速攻擊,被害人始來不及為防禦之動作等語,陳
英雄已因而受有心臟刺傷,併發急性心包膜填塞之傷害,有緊急
生命危險,是依其所受傷害之部位、程度,足見上訴人當時用力
之猛、下手之重,更
難謂無殺人之故意。苟上訴人無殺人之故意
,豈會於刺傷陳英雄胸部後,仍未罷手?甚而遭陳為砂拉開後,
猶轉而擊刺陳為砂額頭部,直至遭陳英雄持鏟子毆打後,始行罷
手?益徵上訴人確有殺人之故意等證據資料,憑以認定上訴人有
連續殺害陳英雄、陳為砂
未遂犯行之論據。而以上訴人所辯:伊
並無殺人之故意,當天伊至工地二樓欲喝茶,陳英雄無緣無故對
伊口出穢言,二人因而起爭執,後陳為砂聞聲趕至,見狀便喊打
,伊遭陳為砂、陳英雄之毆打,始取出工具朝二人擊刺,伊當時
並不清楚係持何種工具,亦不清楚究竟刺傷二人何部位云云,為
卸責之詞,殊無足取。辯護人於原審為上訴人辯以:上訴人與陳
英雄、陳為砂原無認識及恩怨,當場口中亦未表示要殺人,應無
殺害之故意,且陳英雄受傷後猶能持鏟子毆打上訴人,足見其當
時尚無生命危險,難認上訴人有殺人之故意等語,
亦屬無據,尚
難資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於理由內依據調查所得之證據,詳加
指駁。並說明:依證人蔡崇弘法醫師於第一審所證稱:「(問:
本件心臟受刺,患者〈指陳英雄〉為何又能拿起鏟子毆打行兇者
?)這時間應很短暫,患者剛受刺時,出血量未達休克之程度,
所以尚能為反應,這應是人反應之本能」等語,足認陳英雄遇刺
後,猶能抗拒,僅係其本能之反應,尚難因此即認其當時並無生
命之危險等旨。所為論斷,核與採證法則並無違背,不得任意指
摘,而資為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㈡、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
九條第十款
所稱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客觀上為法院認
定事實及
適用法律基礎之證據而言。又按精神是否耗弱,抑達心
神喪失狀況,乃屬醫學上精神病科之專門學問,若經專門精神病
醫學研究之人員予以診察鑑定,自足資為判決之基礎。又鑑定意
見之證明力如何,
事實審法院有依
自由心證之原則斟酌取捨之權
。原審囑託彰化基督教醫院就上訴人犯案時之精神狀態實施鑑定
結果,其結論為:「本次鑑定發現王員的精神狀況於(民國)七
十八年八月十二日騎機車發生車禍導致頭部外傷之後,即呈現明
顯的變化,……受傷後其出現退化行為、智能變差、功能損壞、
妄想、幻覺,但是其家人並未帶其至精神科就醫。九十二年十月
八日此次案件案發後王員亦被被害人毆打成傷而被送至本院急診
室,……曾照會精神科,診斷為頭部外傷引致的精神病及憂鬱症
,症狀包括呆滯、情緒低落、無價值感、被害妄想症、聽幻覺、
自言自語、吼叫、易怒、失眠等,於九十三年五月十九日甲○○
才正式到精神科就醫……而被診斷為精神分裂症,疑頭部外傷導
致之精神病及癡呆症……當詢問案發時的情況,王員已幾乎無記
憶力可回想,只是陳述一直都有男、女生在叫他、罵他、命令他
,有不少的影子,讓他覺得心很亂。推估本案發生時王員對外界
的知覺、理會及判斷力為極差,至少達精神耗弱,或甚至可達心
神喪失的程度。……至於本院的就診紀錄,只有七十八年急診、
神經外科住院、九十二年案發時急診和九十三年五月十九日之後
精神科的門診紀錄,該些紀錄均明確顯示其達精神病之嚴重狀況
。」等情,有該醫院九十四年三月二十日彰基精鑑字第七一四號
精神鑑定報告書
在卷可稽。綜合審酌結果,認上訴人於案發之際
,其精神狀態於七十八年八月十二日騎機車發生車禍導致頭部外
傷之後,即呈明顯的智能變差、功能損壞、有妄想、幻覺,案發
當天即有頭部外傷引致的精神病及憂鬱症,呈現精神上有障礙之
情形,再參以當時又因與陳英雄、陳為砂拉扯爭執甚大,心生怒
氣而萌殺人之
概括犯意,因認上訴人犯罪時已達精神耗弱狀態等
情。又以上揭
囑託鑑定報告雖亦認上訴人精神狀態甚至可達心神
喪失的程度云云,然原審審酌上訴人當時先因事不滿陳為砂、陳
英雄等人,而持木棍至該工地二樓,以木棍毆擊李阿典、陳英雄
,而後發生拉扯爭執,心生怒氣又以尖銳之板模起子擊刺陳英雄
、陳為砂,
嗣後又知往其父及兄弟工作之三樓逃逸,尋求保護等
情,依上訴人前開犯罪過程,
堪認上訴人當時之精神狀況為尚有
意識之狀態,其對外界的知覺、理會及判斷力雖有障礙,惟仍不
能認為全然欠缺意識,而達於心神喪失的程度(見原判決第九、
十頁,理由一之㈣)。業已依證據調查之結果,敘明其
得心證之
理由,核與採證法則亦無違背。上揭鑑定報告,並無不明瞭之情
形,且上訴人於原審亦未
聲請再送該醫院鑑定其行為時精神狀態
,則原審未依職權再實施鑑定,自屬法院調查證據裁量權之適法
行使,究與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法情形有別
,不得據為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㈢、原判決依憑彰化秀傳紀
念醫院九十三年三月十七日(93)明秀醫字第九三0三八0號
函,認定陳英雄仍有活動性氣促及心肺功能受損等傷害(見原判
決第二、五頁),核與採證法則亦無違背。上揭彰化秀傳紀念醫
院函內容,並無不明瞭之情形,且上訴人於原審亦未聲請再向該
醫院函查陳英雄目前病情如何,則原審未依職權再行函查,依上
揭㈡說明,尚無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情形。又
法醫師蔡崇弘所製作之報告,關於陳為砂部分,所記載:「無顱
骨或腦損傷,一般不是致死部位。一般情況死亡機率接近零。皮
膚撕裂傷不影響生活機能,不歸類於重傷害」等情(見第一審卷
第七十二頁),原判決未說明其何以不足為上訴人主觀上並無殺
意之證明,
縱有微疵,然於判決之結果顯不生影響,依刑事訴訟
法第三百八十條規定,仍不得執為第三審上訴之合法理由。㈣、
上訴意旨對原判決以上訴人所為應構成連續殺人未遂罪,所持法
律見解,究有如何違背法令之處,並未具體表明,徒以其行為僅
止於傷害,陳為砂已表示
撤回告訴,應
諭知不受理判決云云,漫
指原判決用法可議,亦非第三審上訴之適法理由。其餘上訴意旨
,經核係置原判決所為明白論斷於不顧,仍持已為原判決指駁之
陳詞再事爭辯,及對於事實審法院取捨證據與自由判斷
證據證明
力之職權行使,徒以自己之說詞,任意指摘,難認已符合
首揭法
定之第三審上訴要件。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七 年 六 月 三十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官 邵 燕 玲
法官 李 伯 道
法官 孫 增 同
法官 吳 燦
法官 李 英 勇
本件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七 年 七 月 四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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