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一○一年度
台上字第一五九九號
上 訴 人 交通部
法定
代理人 毛治國
訴訟代理人 黃柏夫
律師
許慧如律師
被
上訴 人 中國廣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趙少康
訴訟代理人 陳宜鴻律師
陳明暉律師
彭郁欣律師
簡泰正律師
何方婷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土地
所有權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一○一年一月十九日台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第二審更審判決
(九十九年度重上更㈠字第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坐落花蓮縣花蓮市○○段一三六七、一三六七
之一,及一三六七之二號等土地(重測前為美崙段三三三之一六
號,下稱
系爭土地),於民國三十五年九月間,原登記為中華民
國所有,管理機關為交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再於七十一年
四月二十二日變更登記由交通部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共同管理。
嗣被上訴人於七十三年一月十二日致函伊,請求准予變更該土地
之管理機關為被上訴人,經伊函報行政院,行政院於七十四年三
月七日以台財字四○五○號函(下稱行政院第四○五○號函)准
許為變更。
詎被上訴人竟於七十六年間持該函文,以買賣為原因
,逕將系爭土地登記為其所有,該登記應屬無效。況被上訴人僅
持該第四○五○號函,而無與交通部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
合意訂
定之書面物權契約,即申辦系爭土地之
所有權移轉登記,不符
民
法第七百六十條之規定(修正前),該移轉登記亦不生效力。縱
認行政院有(核准)移轉該土地所有權之意,且已具書面物權契
約,
惟系爭土地屬國有公用財產,依
斯時國有財產法之規定,不
得為任何處分。該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
之物權行為,已違反
強制規定而無效,系爭土地即仍屬中華民國
所有
等情,
爰依民法第七百六十七條規定,求為確認中華民國對
於系爭土地之所有權存在,及命被上訴人塗銷該土地所有權(移
轉)登記並回復登記為中華民國所有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於三十六年九月二十日總登記時,即由
伊之前身中國國民黨中央廣播事業處(下稱國民黨廣播事業處)
接收管理使用。五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國有財產法公布施行後,
仍由
嗣後成立私法人之伊接續管理使用
迄今。原登記管理機關交
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不但未曾占有使用,且依財政部四十五
年一月四日(四五)台財庫發字第○○○一四號函、行政院四十
五年一月十六日(四五)財字第○二二八號令、交通部五十一年
交計(五一)○八六四三號函,及財政部七十四年一月十日台財
產一字第○○四八五號函所示,亦見伊係經由作價而受讓系爭土
地,該價款業經行政院以台四○歲字第三八號代電,核准於四十
年度政府應撥予伊之事業費項目下扣抵轉帳在案。行政院第四○
五○號函既又載明:「……據財政部查報,
本案中國廣播公司花
蓮台及板橋機室原使用之土地,應已包括於
上開作價轉讓之產業
內,此部份土地,該公司請求仍依前令准由其辦理登記
一節,同
意照辦」等旨,益證系爭土地之原管理機關(即交通部郵政總局
及電信總局)已出具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相關書面文件。伊據之以
買賣為原因,申辦該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於法並無不合。伊
非受國家指示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又非完全為進行國家廣播或依
政府需要製播節目,純因作價轉讓而接收管理使用系爭土地,該
土地自非屬於國有財產法規定之公用財產,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
記,顯無違反國有財產法第二十八條規定而無效之情。上訴人之
請求,均無理由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駁回其上訴,
無非以:
系爭土地於三十六年九月二十日土地總登記時原登記為中華民國
所有,管理機關為交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嗣於七十一年四
月二十二日管理機關變更為由交通部電信總局及交通部郵政總局
共同管理。嗣以買賣為登記原因及記載原因發生日期為七十六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以七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花登字第一三二一
七號收件,變更所有權人為被上訴人,再於八十四年三月三十一
日更正上開土地之登記日期為七十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並更正
原因發生日期為七十四年三月七日等情,為
兩造所不爭執。查前
國防最高委員會第二二五次、第二二七次常務會議會議
記錄,雖
無就系爭土地為「作價轉讓」之明文記載。惟依「國防最高委員
會核定三十五、三十六年度追加預算案」中,財政專門委員會提
交之審查報告及其附表中關於「台灣區」部分,內容載有中央廣
播事業管理處(即國民黨廣播事業處)之預算數一千八百十二萬
二千五百四十五(法幣元),被接收敵偽單位名稱:台灣放送協
會花蓮港放送局。又財政部四十五年一月四日(四五)台財庫發
字第○○一四號函雖謂前國防最高委員會第二二五及二二七次常
務會議核准作價轉讓之「房屋」價款為新台幣三百三十七元一角
四分。惟依財政部七十四年一月十日台財產一字第○○四八五號
函(下稱財政部第○○四八五號函)之內容,於「作價轉帳」之
房屋基地清單內,已註明「花蓮台房屋連基地」,且原接收(台
灣日據時期各電台產業)數目表所列房地產價,經折合後,又與
奉核准作價轉帳之數目相同,可見系爭土地包括在被上訴人報奉
核准「作價轉帳」之產業內。而依行政院七十四年三月七日台七
四財第四○五○號函復交通部之內容,可知行政院參考財政部上
開七十四年一月十日函文內容後,已經認定系爭土地應已包括於
被上訴人之前身國民黨廣播事業處奉准接管並「作價轉帳」之產
業內,故同意准由被上訴人辦理登記。嗣上訴人始於七十四年三
月二十日以交總(七四)字第○五二五九號函郵政、電信總局,
依被上訴人所請辦理登記,
復於七十四年六月五日交總(七四)
字第一二一○二號函示被上訴人,系爭土地業經行政院核復同意
依被上訴人之請求辦理登記。則被上訴人依憑上開函文,於七十
四年九月三日以台廣武行(七四)六六二一五號函,請求交通部
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出具移轉登記之相關文件。嗣又經審計部同
意由交通部電信總局就系爭土地作帳面調整(價值沖銷),依預
算程序辦理後,經立法院通過預算案,有「中華民國七十七年度
中央政府總預算案交通部主管電信總局附屬單位預算」之相關記
載
可稽。原管理機關交通部郵政、電信總局
乃據以於七十六年九
月二十九日檢送已用印之作價轉讓登記申請書等相關文件,共同
致函表示同意被上訴人辦理系爭土地「作價轉讓」登記,可認雙
方已就物權之移轉行為成立合意。至於財政部第○○四八五號函
與上訴人八十四年二月八日交總八十四字第○一一七八八號函,
就系爭房地之作價轉帳價款似有不符之處。惟依四十年度政府應
撥被上訴人事業費項目下扣抵轉帳款項為三百十七元一角四分,
均屬一致,亦與當時四十年財政專門委員會所為預算附表台灣區
廣播事業費總金額大致相符。再上訴人上開第○一一七八八號函
所提系爭土地係
按三十九年時原入帳金額為「二千三百九十四元
」計算,雖與
前揭「三百十七元一角四分」相距甚大,惟依行政
院八十四年六月十日台八十四財字第二○七四八號函及所附報告
,可知二者之金額,僅係幣值單位及與其他資產合併計算之方式
不同,並非金額有所不符。又本於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於四十一年
九月所簽訂之廣播合約書之約定,即上訴人本應支付予被上訴人
之事業費作為抵充被上訴人接收之「台灣日據時期各電台產業」
產權之價金,卻因於四十八年之後郵電兩管理總局函上訴人未奉
核示而未再作價轉帳,故而至七十七年尚須由政府即上訴人撥予
被上訴人尚積欠之事業費(補助費)扣抵,並非從四十年至七十
七年之漫長歲月中迄未扣抵完畢,而謂悖於一般
不動產買賣之
經
驗法則,則上訴人於七十七年撥列政府預算支付四十八年後未再
撥予被上訴人之事業費(補助費)作為扣抵,以為作價轉讓之價
金,應屬合理。次查系爭土地於三十六年間辦理總登記時,所有
權即歸為國有,而由國民黨廣播事業處占有使用(
而非由原管理
機關占用),被上訴人對系爭土地為直接
占有人,而非受原台灣
郵政電信管理局指示而占有之占有
輔助人。迄五十八年一月二十
七日國有財產法公布施行後,仍由被上訴人賡續占有使用。足見
該土地非屬國有財產法第四條第二項第三款規定之國有「公用財
產」,而係國有「非公用財產」。又本件系爭土地於七十六年十
二月三十一日「移轉登記」其所有權予被上訴人前,其管理機關
依序分別為「交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交通部電信總局
、交通部郵政總局」,而財政部國有財產局未曾登記為管理機關
,亦無辦理變更、移交及接管程序由國有財產局管理之情形,此
有系爭土地之土地登記簿記載資料
在卷可稽。而系爭土地於五十
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國有財產法公布施行後,當時登記之管理機關
(交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雖未依「各機關經營非公用國
有財產辦理移交注意事項」第一項、第五項:「非公用國有財產
,依照國有財產法及其施行細則之規定,係以財政部國有財產局
為管理機關,各機關經管之非公用國有財產,請即按照財產坐落
地區列冊移交該局當地地區辦事處接管」;「非公用財產,應於
六十年三月底以前移交完畢」之規定辦理,且迄七十一年間,尚
登記交通部所屬之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為「共同管理機關」。惟
系爭土地未依上開規定交予財政部國有財產局或所屬地區辦事處
接管,有可能係因當時交通部所屬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為「共同
管理機關」,且該二機關自始未曾使用並實際管理系爭土地,因
而疏於依上開規定辦理移交;甚或認既已作價轉讓予被上訴人,
故而無需移交國有財產局,自不得逕以上開登記管理機關未於六
十三年三月底以前將系爭土地移交國有財產局接管,即
遽認系爭
土地為「國有公用土地」。本件系爭土地既定性為「國有非公用
財產」,而國有財產法規範體例上既於第六章第一節非公用財產
類不動產之處分有所規定,則於完成該法第四十九條至第五十四
條之法定程序後,自得為處分、讓售行為,與國有財產法第二十
八條規範對象為「公用財產」尚有不同。因此,被上訴人既如前
所述已完成國有非公用財產處分移轉之法定程序,即無違反國有
財產法第二十八條、民法第七十一條強制規定效力之問題。末查
系爭土地於七十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辦理土地移轉登記之申請書
,因逾保存年限十五年,業經依土地登記規則第十九條規定銷毀
在案,則系爭土地辦理移轉登記時所憑之證件為何,已無從查考
。然行政機關將人民申請案件所檢附之證件資料銷毀,並不影響
人民之權益,且物權契約又不以送至地政機關申請登記之制式契
約書之書面為限,倘當事人間有物權移轉之合意,亦得認為是物
權契約。而兩造已經就物權之移轉成立合意,並有書面函文為證
,則關於物權行為之成立當無疑義,已合於民法第七百六十條(
修正前)之規定。又系爭土地辦理移轉登記之原因事實雖為「買
賣」,用語與作價轉讓不盡相同,然其完成之登記所造成之所有
權變動並不違背當事人之真意,上訴人主張本件被上訴人並未支
付買賣價金
云云,亦非可採。再者被上訴人於七十四年十二月二
十三日
聲請辦理系爭土地移轉登記所有權時,其權利人為被上訴
人,義務人為中華民國,管理機關為上訴人,並由被上訴人之法
定代理人馬樹禮代理辦理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登記。是被上訴人
逕以其法定代理人馬樹禮聲請辦理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有
自己
代理或
雙方代理之事。而行為時之土地登記規則第二十五條規定
,原則上雖應由登記申請人親自會同辦理,如不能親自申請辦理
時,得由代理人為之,而其效力仍直接歸屬登記申請人。因此,
縱被上訴人於辦理系爭土地移轉所有權登記時有自己代理或雙方
代理之情形,然其無權代理行為之效力,亦因嗣後中華民國行政
院、財政部於前述政府機關函文核定同意追認,故其移轉系爭土
地之物權行為效力仍屬有效,並未違反行為時土地登記規則第二
十五條之規定。再經行政院研究發展考核委員會專案調查報告,
可知其調查結果與系爭土地之移轉變更登記之過程大致吻合,更
足認系爭土地之移轉登記,已符合民法第七百六十條(修正前)
之規定,且無違反七十六年行為時土地登記規則第二十五條之規
定甚明。從而,上訴人求予確認中華民國對於系爭土地之所有權
存在,及請求被上訴人塗銷該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均無理由等
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判決不備理由或理由矛盾者,為判決當然違背
法令,民事訴訟
法第四百六十九條第六款定有明文,又按買賣
法律關係之成立,
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意思表示,須當事人互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
權於他方,他方支付價金,
始足當之。經核系爭土地於七十六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移轉所權登記予被上訴人時,登記原因為七十四
年三月七日兩造間之買賣(第一審卷第九頁)。又系爭土地移轉
前原為中華民國所有,管理機關為上訴人所屬之電信總局及郵政
總局。原審雖以上開管理機關於七十六年九月二十九日因檢送用
印後之作價轉讓登記申請書等相關文件,共同致函被上訴人表示
同意由被上訴人辦理「作價轉讓」登記,因而認定雙方已有物權
移轉行為合意等語。但查,本件上訴人於第一審即主張上開函文
,僅係同意被上訴人辦理管理機關變更登記,並非同意辦理所有
權移轉登記等語(第一審卷第二頁背面)。經檢視原管理機關上
開七十六年九月二十九日以0000000000000號、七
六-總八二-二五(七)號函覆內容,係謂「檢送郵電共管系爭
土地登記申請書、委託書、清冊,土地現值申報書,土地所有權
乙紙」等語(第一審卷第一二四頁),並未論及同意辦理所有權
移轉登記。原審認上開函覆內容即係「作價轉讓」同意書,尚嫌
速斷。再者,原管理機關上開函文,固係回覆被上訴人於七十四
年九月三日台廣武行(七四)六六二一五號函,而被上訴人函文
內容雖記載「檢奉系爭土地作價轉讓申請書、登記委託書、登記
清冊及土地現值申報書,依照土地移轉登記,敬請貴局惠予用印
,並連該筆土地所有權狀寄交本公司俾便辦理登記手續」等語(
第一審卷第一二二頁)。
惟查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作價轉讓」
之原因,辯稱係經前國防最高委員會第二二五、二二七次常務會
議作成(第一審卷第一○四、一○五頁)。但核前國防最高委員
會第二二五、二二七次會議記錄,並無將系爭土地「作價轉帳」
予前中央廣播事業處之記載(第一審卷第一八二、二二五頁),
此亦為原審所確認之事實。則所謂系爭土地前即有「作價轉帳」
原因存在,已乏所據。另財政部四十五年一月四日(四五)台財
庫發字第○○一四號函謂「前中央廣播事業處,接收台灣日據時
期各電台產業,係由前中央財務委員會報經行政院轉奉前國防最
高委員會第二二五、二二七次常務會議核准作價轉帳,該項房屋
價款新台幣三百一十七元一角四分由該部簽奉行政院台四○歲字
第三八號代電核准在四十年度應撥該處事業費項下扣抵轉帳在案
」等語(第一審卷第一三九頁),則與前國防最高委員會第二二
五、二二七次會議記錄之記載不符,再者,被上訴人於七十三年
一月十二日以台廣武行(七三)字第六三七○八號函致上訴人之
意旨,係謂系爭土地原郵電管理局誤登錄部分,現已徵得兩局同
意交還本公司「管理」等語(第一審卷第十頁),並非謂「作價
轉讓」,則被上訴人上開
所稱系爭土地移轉登記原因為作價轉讓
,似與上開卷證資料內容不符,原審僅憑原管理機關上開二件函
文,即認系爭土地原管理機關係同意「作價轉帳」出賣予被上訴
人,非無判決不備理由之違失,且嫌速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
決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
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一 年 十 月 四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許 澍 林
法官 吳 麗 女
法官 鄭 雅 萍
法官 林 金 吾
法官 魏 大 喨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一 年 十 月 十六 日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