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一○一年度
台上字第三○一號
上 訴 人 春原營造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蔡常義
訴訟代理人 丁穩勝
律師
余文恭律師
張菀萱律師
上列 二 人
複 代理 人 李盈佳律師
被
上訴 人 台北市政府工務局新建工程處
設台北市○○區市○路○號5樓南區
法定代理人 黃一平 住同上
訴訟代理人 劉志鵬律師
王雪娟律師
洪國勛律師
參 加 人 台灣世曦工程顧問股份有限公司(原名財團法人中
華顧問工程司)
設台北市○○區○○街○○○號
法定代理人 李建中 住同上
訴訟代理人 劉陽明律師
陳璧秋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一○○
年三月二十二日台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九十六年度建上字第
九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
兩造於民國九十年三月二日就被上訴人「洲美
快速道路第二期新建工程跨越基隆河段工程」(下稱
系爭工程)
,簽訂工程採購合約(下稱系爭契約),由伊
承攬該工程後,已
於九十二年六月十六日竣工,九十三年二月二十日正式驗收合格
。然伊為施作系爭工程編號P一○三及P一○四橋墩基樁而辦理
補充鑽探時,發現地質與原鑽探資料差異甚鉅,且施工因而受阻
。伊為順利完成鑽掘,
乃與被上訴人協議就基樁樁位,進行地質
改良作業,因此增加四十六支基樁樁位地質改良新台幣(下同)
二千五百六十九萬六千三百五十九元之支出(下稱系爭地質改良
費用),自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又伊進行前開地質改良等工作
,依約本可展延工期,卻為配合被上訴人提前通車之要求,依被
上訴人之指示日夜趕工,因而支出:型鋼租金費用一千三百八十
萬六千五百五十四元、型鋼損壞賠償及修理費九百三十七萬四千
六百五十六元、型鋼打設拆除費用一千零三十四萬一千五百六十
三元、帽樑及箱樑共構支撐架工程費一千一百七十三萬四千九百
四十元、日夜施工增生費用四百八十一萬三千一百七十七元等費
用(共計五千零七萬零八百九十元,下稱系爭趕工增生費用),
亦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等情。依系爭契約第九條、
民法第四百九
十條、第四百九十一條、第五百零九條、第二百二十七條之二第
一項(於原審「追加」依第二百六十七條)、第一百四十八條規
定,及民法第一條擬制變更原則(習慣),(並於原審「擴張」
聲明)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七千九百五十五萬五千六百十一元(
即系爭地質改良費用與系爭趕工增生費用之和,加計百分之五
營
業稅),及自訴狀
繕本送達
翌日起加付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未
繫屬本院者,不予論述)。
被上訴人則以:依本件基樁工程補充施工說明書(下稱補充說明
書)第一、三、五、七點及系爭工程一般說明㈠第九、十點等規
定,上訴人本負有於施工前補充鑽探並據以施工之義務,且不得
再以遭逢重大地質差異為由,請求衍生之費用。況伊提供之地質
鑽探報告與上訴人之補充鑽探報告並無重大地質差異,上訴人原
得據伊提供之鑽探報告,知悉系爭工程有發生坍孔、湧水、塞管
等(下稱坍孔等)之可能。伊雖曾同意辦理變更設計,給付相關
基樁地質改良及植管費用,然未同意給付上訴人關於地質改良失
敗部分之費用。上訴人提出之地質改良計畫,未經伊審核通過,
即率爾進行P一○三及P一○四基樁之地質改良作業,應自負其
責,亦無容其主張依國際工程慣例,請求伊給付系爭地質改良費
用之餘地。此外,伊從未要求上訴人趕工以配合提前通車,上訴
人亦無提前完工之情形,且依系爭契約第十四條第一項約定,及
該契約設計圖說A-6 「一般說明㈡」之特別說明,均見追趕進度
本為上訴人之義務,應由其自行承擔因趕工支出之費用。上訴人
請求伊給付系爭趕工增生費用,亦屬無理等語,資為
抗辯。
參加人之陳述,除與被上訴人相同部分外,另補稱:上訴人對施
工過程中遭遇之困難,本有處理、解決義務,且系爭契約已明訂
「不予計價」,被上訴人不因上訴人有施作事實,即當然負有給
付工程款之義務。縱被上訴人願就地質改良成功部分
予以補償,
非謂就失敗部分即負有付款義務。又系爭工程本應於九十一年十
一月十三日完成,雖經被上訴人同意展延至同年十二月十七日,
然上訴人仍遲至二十四日始完成,顯無提前完工之情。況依上訴
人所提相關備忘錄之記載,可知其於施作基樁工作前已排定夜間
及深夜趕工計劃,與地質差異自無關涉。且上訴人所指趕工,實
係為追趕開工後不久即發生之工程落後進度,自不得請求被上訴
人給付趕工增生費用等語。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駁回其上訴,及在原審
「追加」、「擴張」之訴,
無非以:解釋系爭契約圖說A5一般說
明㈠第十點之真意,應認兩造
合意當系爭工程實際地質與締約時
所得預見者有「重大差異」時,上訴人始得請求變更設計,並依
該契約第九條之約定,就新增工程項目,請求被上訴人協議合理
單價,增加工程款之給付。若該差異為上訴人於締約時所得預見
,則非屬重大差異,不得請求變更設計,應自行負擔因此增加之
費用。上訴人於系爭工程鑽掘過程中雖發生坍孔等現象,且被上
訴人亦於九十二年四月三日辦理第三次變更設計,修正契約總價
表
暨新增單價議定書及相關文件。但比較參加人(即系爭工程之
設計監造單位)於工程設計階段製作之鑽探資料,及上訴人施工
前之鑽探結果,僅略有差異。兩者就爭議地層(海平面下六十六
公尺至七十二公尺間)之描述,
縱有不同,但均指包含粉土質細
砂、岩塊、礫石之地層。參以變更設計後之橋墩位置雖有改變,
但道路中心線並未變動,變更設計前後之橋墩、鑽孔位置,差距
甚微,無發生重大地質差異之可能等各情。足見系爭工程之實際
地質,並無上訴人於締約時不能預見之重大差異。補充說明書第
五點「基樁鉆掘工法」五.一「全套管工法」⑴說明③,及五.
二「反循環鉆掘工法」⑴說明②,既均載明:「施工中,若發生
任何困難或意外,承包商應依以往工程施工經驗迅速加以判斷,
解決及補救;其方法必須事先徵得工地工程司之認可,所有因此
而增加之工料費用,均不計價,亦不得要求增加工期」。而參加
人於設計階段規範之原始工法,在地表三十公尺以下又可採「全
套管工法」或「反循環鉆掘工法」。是上訴人以「反循環鉆掘工
法」鑽掘至地表下六十六公尺至七十二公尺處時,發生坍孔等問
題,為求強化地層,防止孔壁坍塌,以排除施工障礙,因而澆灌
低強度混凝土,施作地質改良,且改採「不拔除鋼套管」方式進
行。核其情形,屬原設計工法之輔助工法,未改變原設計工法。
縱被上訴人因此辦理第三次變更設計,給付上訴人完成之十八支
基樁地質改良費用一千一百十六萬五千六百十三元,及其餘四十
六支基樁不拔除鋼套管植管費用一億一千四百十九萬五千五百二
十七元(合計一億二千五百三十六萬一千一百四十元),亦僅證
明被上訴人為求如期完工通車,基於公益考量所為之契約外給付
,不足以證明系爭工程之地質有於締約時無法預期之重大差異。
另第三次變更設計契約總價表第一至三聯之相關內容,亦不能證
明有該地質之重大差異。上訴人既未能就
所稱:地下有受壓水層
或伏流水層存在,非締約時所得預見之事實,舉證
以實其說,自
不能以偶一發生之湧水現象,即認系爭工程地質與締約時所知者
有重大差異。
是以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九條之約定,請求被上訴
人給付系爭地質改良費用,不應准許。其另依民法第四百九十條
、第四百九十一條、第五百零九條、第二百二十七條之二第一項
(情事變更原則)、(追加)第二百六十七條規定,及所稱工程
界「擬制性設計變更制度」之國際慣例,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該地
質改良費用,亦均有未合,不應准許。又系爭工程第一階段原訂
於九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開放通車,被上訴人同意展延部分工期
,改訂十二月十七日完工後,上訴人於二十四日始完成,並無提
前完工情形。上訴人開工之初即排定每日夜間及深夜趕工,且依
補充說明書第一、三點,系爭契約第十四條第一項,及該契約一
般說明㈡之約定,上訴人本應就施工時程等
適當安排,進度落後
必須增加工人或加開夜班時,自不得要求加價。兩造雖於九十一
年三月六日、四月三十日之施工會勘會議中,合意以不拔除鋼套
管方式解決P一○三及P一○四橋墩基樁坍孔等問題,並在約定
時程內通車,且需有利防洪工作,始就所增加費用辦理追加。
惟
對於四十六支基樁以不拔除鋼套管方式施工,相較於原施作工項
及步驟,不僅提高功率,減少工項,並縮短後續工期。上訴人主
張系爭工程工期應展延至九十二年底,伊於九十一年十二月二十
四日完成通車,係為配合被上訴人而趕工
云云,並無可取。系爭
工程實際地質既無於締約時不能預見之重大差異,上訴人雖確有
趕工情事,然並不涉及變更設計、增減工程數量,或新增工程項
目,自無系爭契約第九條約定之適用。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系爭趕工增生費用,仍屬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惟
按判決書理由項下,應記載關於攻擊或
防禦方法之意見,民事
訴訟法第二百二十六條第三項定有明文,法院為當事人敗訴之判
決,而其關於攻擊防禦方法之意見有未記載於判決理由項下者,
即為同法第四百六十九條第六款所謂判決不備理由,所為之判決
,自屬違背
法令(參見本院二十九年上字第八四二號判例)。本
件兩造係合意當系爭工程實際地質與締約時所得預見者有「重大
差異」時,上訴人始得請求變更設計,並依該契約第九條之約定
,就新增工程項目,請求被上訴人協議合理單價,增加工程款之
給付。系爭工程雖遭遇坍孔等施工障礙,惟被上訴人已基於公益
考量,給付上訴人已完成十八支基樁地質改良費用一千一百十六
萬五千六百十三元,及其餘四十六支基樁不拔除鋼套管植管費用
一億一千四百十九萬五千五百二十七元(合計一億二千五百三十
六萬一千一百四十元),均為原審所認定之事實。乃
鑑定人即台
灣省大地工程技師公會之鑑定報告(下稱系爭鑑定報告),既說
明「系爭工程確實有因P一○三及P一○四之地質因素無法施作
基樁之情事,應已超出設計圖說A-6 「一般說明㈡」之「特別說
明」當初設計考量之範圍」、「由於P一○三及P一○四因地質
因素無法施作基樁之情事,此已超出原設計及施工考量,應非可
完全歸責於上訴人,……。上訴人因第三次變更設計所獲取利益
,無法完全補償其支出之費用,故上訴人應可在可歸於地質因素
之條件下,向被上訴人請求增生之費用」等語,有該鑑定報告
可
稽(見外放系爭鑑定報告第一冊二六頁、五一頁)。而倘系爭工
程其餘四十六支基樁之施作,因遭坍孔等障礙,
嗣改採「不拔除
鋼套管」之施工方式,終得以完成。且上訴人所稱:P一○三及
P一○四共計六十四支基樁工程之契約價格,合計為二千四百三
十萬二千九百三十八元(原審卷第三宗三八頁),又非子虛。再
參以非單純以施作基樁為限之系爭工程,其約定總價為十一億七
千七百萬元(見外放工程採購合約第三條),然被上訴人卻僅因
上訴人施作上述四十六支基樁時遭遇坍孔等障礙,即辦理第三次
變更設計,給付上訴人改以不拔除鋼套管方式進行之植管費用一
億一千四百十九萬五千五百二十七元等情。則上訴人主張:「本
工程P一○三及P一○四鑽掘基樁時所發生坍孔等情形,若非屬
鑽探結果與實際地層狀況有著不符之情況,且無法依原契約施工
方法予以克服者,被上訴人焉能同意依
政府採購法第二十二條第
一項第六款『因未能預見之情形,必須追加契約以外之工程』之
規定,針對十八支地質改良及基樁不拔除鋼保護套管之工作,辦
理變更設計,追加一億二千五百三十六萬一千一百四十元之工程
款予上訴人?「否則,被上訴人或參加人要求上訴人以原工法繼
續施作改善即可,何須辦理變更設計?」等語(原審卷第二宗五
頁、六頁),自屬重要之攻擊防禦方法。原審未於判決理由項下
說明其不可採之理由,
遽認上訴人請求系爭地質改良費用,不應
准許,而為其不利之判決,已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又
苟P一
○三及P一○四基樁因地質因素無法施作,已超出原設計及施工
考量,非可完全歸責於上訴人。佐之系爭鑑定報告又記載:「第
三次變更設計,係為解決P一○三及P一○四因地質因素無法施
作基樁致工程進度嚴重延宕之問題,惟當時施工進度已落後原核
定網圖預定進度甚多,上述人員規劃之工序及工率無法如期完工
,上訴人必須變更工序及施作方式積極趕工」等語(見外放系爭
鑑定報告第一冊五一頁,五.一鑑定結果第六點)。似此情形,
上訴人是否不可能因非可完全歸責之地質因素,導致工程進度嚴
重延宕?且為配合被上訴人之通車要求,須趕工為之,因而增生
費用?即有待進一步釐清。原審
未遑詳予調查審認,亦未說明何
以四十六支基樁改採「不拔除鋼套管」方式施工,相較於原施作
工項及步驟,可提高功率,減少工項,及縮短後續工期之所由憑
據;及縱有縮短後續工期之效,是否仍可因此追趕上述因地質因
素造成之工程延宕。即認上訴人不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趕工
增生費用,而為其敗訴之判決,亦嫌速斷,且難昭折服。
上訴意
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末按民事訴訟法第
一百九十九條第二項規定,審判長應向當事人發問或曉
諭,令其
陳述事實、聲明證據,或為其他必要之聲明及陳述,其所聲明及
陳述有不明瞭或不完足者,應令其敘明或補充之云云,此為審判
長(或獨任法官)因定訴訟關係之闡明權,同時並為其義務,故
審判長對於訴訟關係未盡此項必要之處置,違背闡明之義務者,
其訴訟程序即有重大瑕疵,而基此所為之判決,即屬違背法令(
參見本院四十三年台上字第一二號判例)。本件上訴人對於第一
審判決提起一部上訴後,聲明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七千五百七十六
萬七千二百四十九元(即基樁樁位地質改良費用二千五百六十九
萬六千三百五十九元、型鋼租金一千三百八十萬六千五百五十四
元、型鋼損壞賠償及修理費九百三十七萬四千六百五十六元、型
鋼打設拆除費一千零三十四萬一千五百六十三元、帽樑及箱樑共
構支撐架工程費一千一百七十三萬四千九百四十元、日夜施工增
生費用四百八十一萬三千一百七十七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加付法定遲延利息,暨該金額及利息均按百分之五計算之
營業稅(原審卷第一宗一九頁、三一頁)。嗣於一○○年二月二
十日,「擴張」其請求之金額為七千九百五十五萬五千六百十一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加付法定遲延利息,暨該金額及
利息均按百分之五計算之營業稅(同上卷宗一九頁;第五宗一八
五頁)。被上訴人表示不同意上訴人關於營業稅百分之五之「追
加」(原審卷第五宗一八五頁背面)。則該七千九百五十五萬五
千六百十一元與七千五百七十六萬七千二百四十九元之差額(三
百七十八萬八千三百六十二元),是否即係七千五百七十六萬七
千二百四十九元加計百分之五營業稅之金額?倘如是,何以上訴
人於加計該差額後,仍請求該金額應再加計百分之五之營業稅?
均不明確。案經發回,應由原審法院注意推闡明晰,附此指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
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一 年 三 月 八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陳 淑 敏
法官 吳 麗 女
法官 簡 清 忠
法官 王 仁 貴
法官 林 大 洋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一 年 三 月 二十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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