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一○二年度
台上字第一八二號
上 訴 人 交通部公路總局西部濱海公路北區臨時工程處(即
交通部公路總局重大橋樑工程處之
承受訴訟人)
法定
代理人 陳松堂
訴訟代理人 成介之
律師
上 訴 人 遠揚營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徐旭松
訴訟代理人 陳進會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
承攬報酬等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一○
一年五月三十日台灣高等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九年度重上
更㈡字第一五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
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遠揚營造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遠揚公司)主張:
伊於民國八十八年四月十二日承攬
對造上訴人之前身交通部公路
總局重大橋樑工程處招標之「一○八線二重疏洪道橋新建工程」
(下稱
系爭工程),總價新台幣(下同)六億九千六百萬元,於
同年十一月五日開工。
嗣對造上訴人因原定工程中之疏洪道五股
端B、C匝道及引道工程需配合東西向快速公路八里新店線銜接
,而作第一次變更設計,致減作工程金額達二億三千四百六十九
萬四千六百四十九元,占總工程款百分之三三點七。復因其未取
得河川公地使用許
可證,再度變更疏洪道橋蘆洲端D、E匝道工
程橋墩等設計,緩作等同減作工程金額高達二億一千五百七十六
萬五千八百四十四元,佔總工程款百分之三一。此均屬可歸責於
對造上訴人之事由未盡其附隨義務,伊已於九十年四月二日依系
爭工程契約第二十條第一款之約定終止系爭工程契約,對造上訴
人應依
民法第二百二十七條
不完全給付關係,賠償伊預期利益之
損失
等情,求為命對造上訴人給付二千二百四十二萬八千五百五
十三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九十二年一月七日起加計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遠揚公司超過
上開金額本息之請求,
非本院審
理範圍不予贅述)。
上訴人交通部公路總局西部濱海公路北區臨時工程處(下稱北區
工程處)則以:緩作部分並非減作,對造上訴人無拒絕緩作之權
利;而減作部分僅為總工程百分之三三;且對造上訴人明知系爭
工程有變更及增減之可能,伊無依原設計內容使對造上訴人施工
之協力義務,自無不完全給付之情事。又系爭工程契約雖為
定型
化契約,對造上訴人為具一定規模之專業營造公司,依約有選擇
繼續施作或終止契約之權利,其基於自身最大利益考量,選擇終
止系爭工程,應已預見不得請求未施作部分之預期利益,亦無顯
失公平之情事,是系爭工程契約第二十條第一款約定不得請求賠
償之條款非屬無效。本件原訂完工日期為九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對造上訴人花費五百十四日,僅完成工程百分之一九點六,嚴
重進度落後,始於九十年四月二日終止契約,依比例計算對造上
訴人完成全部工程時,將因逾期而遭伊扣款,對造上訴人以遵期
完成全部工程計算利潤,有失公平,應扣除其免遭罰款之利益。
再者,台北市土木技師公會鑑定意見認為系爭工程實際支出管理
費用占工程建造費百分之二至三,係以工程全部完成為前提,與
本件事實不符,且其就系爭工程因未完成而未支出管理費部分,
亦計入對造上訴人所失利益範圍,更欠合理。縱對造上訴人得請
求賠償損害,
惟依系爭工程契約第二十條約定,伊有權減少工程
費三分之一,則對造上訴人主張全部完成系爭工程之利潤,需經
扣除三分之一後,始為對造上訴人之預期利益,且須再扣除對造
上訴人已施作部分所領得之利潤;況對造上訴人因終止系爭工程
契約致免於支出之逾期罰款、趕工成本及
違約金,依民法第二百
十六條之一規定相抵後,對造上訴人已無任何金額可資請求等語
,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就遠揚公司請求所失利益關於一千三百六十五萬
五千五百七十三元本息部分所為其勝訴之判決,
駁回北區工程處
其餘上訴,並將第一審命北區工程處給付其餘所失利益部分之判
決除確定部分外廢棄,改判駁回遠揚公司在第一審之訴,
無非以
:遠揚公司於八十八年四月十二日承攬北區工程處招標之系爭工
程,總價六億九千六百萬元,於同年十一月五日開工。嗣因工程
中之疏洪道橋五股端B、C匝道及引道需配合東西向快速公路八
里新店線銜接,而作第一次變更設計,減作工程二億三千四百六
十九萬四千六百四十九元,占總工程款百分之三三.七,遠揚公
司
乃於九十年四月二日,依系爭工程契約第二十條第一款終止契
約。另因北區工程處未取得河川公地使用許可證,需再度變更疏
洪道蘆洲端D、E匝道工程橋墩等設計,緩作工程二億一千五百
七十六萬五千八百四十四元,佔總工程款百分之三一。而系爭工
程設計係北區工程處之職責,其未於發包前妥為規劃,於遠揚公
司
按圖施工後,始變更設計逾系爭工程百分之六四.七,顯違一
般工程實務所得容忍之百分之十,可認系爭工程之終止,為可歸
責於北區工程處未履行其附隨義務所致。惟系爭工程契約第二十
條關於
承攬人(遠揚公司)於定作人變更工程計畫減少工程費達
三分之一以上時有終止契約權,並於契約終止後,僅得依投標須
知補充說明第九條規定,計算已施作工程數量及對已到場合格存
料之
求償等規定辦理,不得提出其他任何要求之約定,與第十九
條第二項有關可歸責於承攬人之事由,由定作人行使終止權時,
承攬人須賠償定作人所有損害之約定相較,此種
免除或減輕定作
人責任之約定,顯失公平,依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之一規定,此
部分約定應屬無效,至約定承攬人終止權之事由部分,並無不當
,即不必隨同無效。遠揚公司主張其因北區工程處有不完全給付
情事而終止系爭工程契約,依民法第二百二十七條規定請求賠償
所失之預期利益,
洵屬有據。
經查系爭工程契約中已約定包商之
利潤、管理費及稅捐合計為契約總價百分之一五,而工程總價扣
除百分之五稅捐後,包商利潤及管理費各約占工程建造費之百分
之五,為兩造所不爭,並有台北市土木技師公會鑑定報告書
可佐
,
堪認屬實。關於遠揚公司應負擔之稅捐部分,非屬其利潤,另
管理費係包商應支出之成本,亦非其預期利益。遠揚公司之預期
利潤應為合約總價扣除百分之五稅捐後之工程建造費之百分之五
,亦即為合約工程建造費之百分之四.七六一九(4.7619%×1.0
5(含稅)=5% ),即二千八百八十一萬九千八百七十六元。惟
系爭工程契約第二十條既約定於定作人變更工程計畫減少工程費
達三分之一以上時,承攬人有終止契約權;足見北區工程處依約
有變更工程設計之權利,僅於變更工程計畫達三分之一以上時,
遠揚公司有權終止契約而已。換言之,倘北區工程處變更工程設
計未達三分之一時,遠揚公司即有容忍之義務,而不得終止契約
,請求
損害賠償。因此,在北區工程處變更設計而工程費減少三
分之一範圍內,本屬其依約所得任意變更之範圍,遠揚公司於此
部分原無預期利益可言。是北區工程處抗辯遠揚公司主張之預期
利潤,應為其全部完成工程之可得利潤之三分之二,即一千九百
二十一萬三千二百五十一元等語,即非無據。經扣除遠揚公司就
契約終止前施作部分已估驗請領工程款一億三千四百二十一萬七
千九百二十四元中之包商利潤為五百五十五萬七千六百七十八元
後,遠揚公司所受預期利益之損失為一千三百六十五萬五千五百
七十三元。系爭工程於中途終止,即不生總工期逾期罰款之問題
。又遠揚公司如就分段工程有遲延,北區工程處依系爭工程契約
應核算罰款,惟遠揚公司已施作部分之工程估驗計價總表及計價
明細表並無罰款之記載,且遠揚公司不斷出函催促北區工程處早
日提供圖說指示後續作業以利施工,則北區工程處抗辯遠揚公司
所失利益應再扣除其免受逾期罰款、趕工成本及違約金之利益,
均非可採。從而,遠揚公司依民法第二百二十七條第一項規定請
求北區工程處賠償所失利益於一千三百六十五萬五千五百七十三
元及加計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之法定遲延利息範圍,
核屬有據
,應予准許,
逾此範圍,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因可歸責於
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
債權人得依關
於
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民法第二百二十七條
第一項定有明文(同條第二項係指加害給付之損害賠償)。所謂
不完全給付係指債務人雖為給付,然給付之內容、方法並不符合
債務本旨而言;如債務人根本未為給付,其給付已陷於不能者,
是為給付不能,給付若仍可能,則為遲延給付,三者非無區別。
是
債權人依本條項規定行使權利仍應依債務人之給付是否能補正
分別而論,若給付不能補正,或縱能補正仍與債務本旨不符,則
應依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第二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若給付可能
補正,債權人得請求交付完全給付而退還該瑕疵給付,如因給付
遲延受有損害,並得請求債務人賠償。是定作人負不完全給付之
債務不履行責任時,承攬人得依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第二項規定
請求損害賠償;或依給付遲延之法則,請求補正或賠償損害。前
者係以
損害賠償請求權代替債務人原應給付之標的;後者依民法
第二百三十一條第一項規定係指賠償因給付遲延所生之損害,二
者範圍不一。原審固依遠揚公司主張認為北區工程處於招標前未
妥善規劃致工程路線變更設計,減作工程占總工程款百分之三三
.七,緩作工程佔總工程款百分之三一,有不完全給付之情事,
惟就債務人之給付是否能補正?何者為相當於給付不能之損害?
是否有相當於給付遲延所生之損害,原審胥未具體調查審認並說
明其
心證之所由得,遽依民法第二百二十七條不完全給付之
法律
關係判命北區工程處賠償,本院自無從為法律上之判斷。次按民
法第二百六十條規定,解除權之行使,不妨礙損害賠償之請求;
此為當事人依法律規定終止契約時所
準用,復為同法第二百六十
三條所明定。基於同一法理,於依契約約定終止契約時,應可類
推
適用。惟所指之損害賠償,並非積極的認有新賠償請求權發生
,不過規定已發生之賠償請求權,不因終止權之行使而受妨礙。
是於
承攬契約終止前,原承攬契約既仍屬有效,定作人因契約終
止所負之
損害賠償責任,應為承攬人已完成工作部分而未得之報
酬(已包括利潤)及所失其就未完成部分應可取得之利益。又依
通常情形,或依已定之計劃、設備或其他特別情事,可得預期之
利益,視為所失利益,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項規定甚明。承攬
人主張預期利益之損失倘係基於契約約定之終止權,則計算所失
利益之範圍應以終止時狀態為準,除在終止前原契約工程已因變
更或減作程序確定而致承攬人無施作義務者外,凡終止時依原約
定尚未完成部分之工程其依原契約應可取得之利益均屬之。本件
系爭工程契約工程詳細價目表詳列工程建造項目總計十項,其第
十一項載明包商利潤、管理費及稅捐合計為工程建造費之百分之
十五(即一~十項),且上開包商利潤、管理費及稅捐應各占百
分之五之情,為原審所確定之事實,似見各工程建造項目均已預
列其利潤(工程詳細價目表見一審卷㈠第六九~八三頁);則可
否謂遠揚公司於締約時就工程費減少三分之一範圍內原無預期利
益,已滋疑義;且兩造系爭契約第十條「工程變更」明定:甲方
對工程如有變更計畫及增減工程數量之必要時,乙方(遠揚公司
)接得甲方通知後,須依照新計畫辦理,對於增減數量雙方依照
本合約所定單價計算增減之,如有新增工程項目時,由雙方協議
補充單價,倘因甲方變更計畫,而使乙方廢棄已做好之工程或到
場之材料時,由甲方實地驗收後,
參照本合約所定單價或
比照訂
約時料價計給之(一審卷㈠第六五、六六頁)。似見定作人雖有
變更計畫及增減工程數量之權,惟依約仍存有雙方就工程項目、
數量、單價等事項協議之餘地。
倘若如此,是否僅因承攬人於締
約時已知契約第二十條第一款之事由,即可謂承攬人於締約時已
預期未來工程費可能因變更設計而部分減少,於終止時,
上揭於
契約工程詳細價目表明訂之應得利潤中就此得減少工程費部分之
利潤即應視為喪失,似非無再研酌餘地。原審未就遠揚公司於終
止前,原契約工程有無因變更或減作程序確定而致承攬人無工程
施作義務之情事,及雙方有無關於變更計畫就工程項目、數量、
單價等事項之協議等進一步釐清,遽予扣除上開三分之一工程費
之所失利益,亦嫌未洽。兩造上訴論旨,各指摘原判決其敗訴部
分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兩造上訴均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
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二 年 一 月 二十四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陳 淑 敏
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簡 清 忠
法官 林 恩 山
法官 吳 謀 焰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二 年 二 月 五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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