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一○三年度
台上字第七三號
上 訴 人 元寧貿易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楊 進 雄
訴訟代理人 楊 祺 雄
律師
余 惠 如律師
被
上訴 人 日商蘿絲歐尼爾丘比國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北川和夫
訴訟代理人 徐 宏 昇律師
李 紀 穎律師
楊 蕙 怡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因侵害著作權有關財產權爭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
中華民國一○二年三月十四日智慧財產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九
十九年度民著上更㈠字第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三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因著作權人北川和夫專屬授權而擁有「Ke
wpie」娃娃之衍生著作權,
乃於民國九十二年六月一日與上訴人
簽訂授權契約(下稱
系爭授權契約),由上訴人
按年給付權利金
,伊負責審查、修改及核可上訴人之Kewpie產品設計、原料及製
程,上訴人可取得在台灣地區製造、散布Kewpie產品、授權
第三
人之專屬權利,
兩造就關於Kewpie角色整體經營模式之授權成立
繼續性、互動性合作關係,北川和夫
復於九十二年七月五日,與
上訴人簽訂商標使用契約(下稱商標使用契約),允許上訴人使
用如該契約附件所示之商標。伊已依約提供Kewpie著作之電子檔
光碟片及各種供授權業務使用之報表及文件予上訴人,乃上訴人
卻未依授權契約提出九十三年一至六月會計報告,經催告限期改
正未果,伊已於同年八月三十日發函終止該授權契約。
詎上訴人
嗣後竟仍繼續販售Kewpie產品,且在網站上使用伊交付之Kewpie
圖形,登載販售Kewpie產品之圖片,獲有九十四年度權利金日幣
三百萬元之不當利益,致伊受到損害,伊分別於日本、台灣委請
律師處理兩造之爭執,各支出律師費用日幣一百六十萬元及新台
幣三十萬元
等情,
爰依
民法侵權行為、
不當得利及系爭授權契約
等
法律關係,求為命上訴人給付日幣四百六十萬元及新台幣三十
萬元,其中日幣部分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即九十四年十月五日
起;新台幣部分自九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起,並均加計法定
遲延
利息之判決(逾此部分於第一審受敗訴判決後,其中五十萬元本
息業經被上訴人於原審撤回上訴,其餘部分亦因原審駁回被上訴
人之其餘上訴後,未據其上訴而告確定)。
上訴人則以:系爭授權契約係以美國著名插畫家Rose O'Neill女
士(下稱蘿絲歐尼爾)所創作之Kewpie著作為授權客體,該Kewp
ie著作已屬公共財,被上訴人繪本之Kewpie娃娃抄襲蘿絲歐尼爾
之創作,不具
原創性,自
非衍生著作,系爭授權契約不具實現可
能性及社會妥當性,因被上訴人誆稱其擁有該著作之授權,伊受
詐欺始與之簽訂授權契約,依日本民法第九十五條規定,該授權
契約為無效,伊無侵權行為或不當得利,亦無提出會計報告之必
要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以:㈠本件被上訴人為
日本公司,上訴人為我國公司,上訴人主張因契約、不當得利及
侵權行為而生之債,其損害事實發生地及侵權行為地均在我國,
為
涉外民事事件,且我國法院對之有國際
管轄權。又
本案發生於
000年0月000日涉外民事法律
適用法修正施行前,依修正
後該法第六十二條規定,應適用修正前之舊法。而舊法第八條、
第九條第一項規定,本件關於不當得利、侵權行為所生之債,應
適用我國法;關於系爭授權契約之效力、成立要件、履行及執行
部分,依第六條第一項規定,應依當事人意思即系爭授權契約第
十條第一項前段所約定適用日本法。㈡兩造於九十二年六月一日
訂立系爭授權契約,北川和夫於同年七月五日與上訴人訂立商標
使用契約,嗣被上訴人與北川和夫分別於九十三年八月三十日、
同年十一月十七日終止各該契約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就被上訴
人提出北川和夫著作之五張圖彩色影本(原判決附表五)及「Ke
wpie與鬼屋卷」、「Kewpie與聖誕老人卷」、「Kewpie與馬戲團
卷」、「Kewpie與小妖精卷」畫冊,比對蘿絲歐尼爾原作,前者
繪製娃娃之眼、眉、口、手形狀、身體等共同特徵、輪廓、造型
、動作、姿態等,與蘿絲歐尼爾原創並無差異,在造型、色澤、
意境之呈現上均如出一轍,「整體觀念及感覺」屬實質近似,其
圖形內外形式均保有原著作的表現形式,並非就原著作加以改作
之衍生著作。參以被上訴人提出之北川和夫畫冊,封面及封底明
白標示作者為蘿絲歐尼爾,由北川美佐子翻譯,顯亦
自承僅係翻
譯他人著作,被上訴人雖提出謝銘洋教授出具之法律意見,謂北
川和夫之著作色彩豐富,具有獨立創作性
云云,
惟該教授僅係以
上訴人提供之圖樣為比對,並未看過市面上各種Kewpie之彩色圖
片、產品及被上訴人提出蘿絲歐尼爾原創之彩色Kewpie及將Kewp
ie重新上色製成之明信片與網際網路展示之各種Kewpie著色後之
圖形,其為判斷基礎之資料不齊全,所出具之意見即非可採。是
被上訴人主張其有衍生著作權云云,
尚無可採。㈢依日本民法第
九十五條規定:「意思表示於
法律行為要素有重大錯誤時,無效
」,該國學說上並認為「實現可能性」、「社會妥當性」乃契約
內容之一般有效要件。依兩造系爭授權契約之約定,被上訴人授
權上訴人製造及散布含有由蘿絲歐尼爾原創Kewpie角色之產品,
須經被上訴人同意,且僅得使用被上訴人指定之商標、服務標章
或商品包裝,並於產品上附加著作權標示「Rose O'Neill Kewpi
e International 200X」,其中關於智慧財產權,先於第一條第
二款就其定義約定,係指關於本角色之任何智慧財產權,
包括但
不限於著作權、商標權等;再於第二條第八款約定,被上訴人應
申請登記上訴人為其註冊商標之被授權人;復於第七條第一項第
一、二、四款約定,所有智慧財產權及其所生之利益歸屬於被上
訴人,且任何本產品之所有著作權(包括製造及使用衍生著作之
權)、商標權等及任何角色之衍生著作之智慧財產權,於創作完
成時應歸屬於被上訴人,而本合約之智慧財產權或其所生之利益
,可能已為或將為無效、終止或撤銷,被上訴人不為任何
擔保。
佐以兩造簽訂系爭授權契約前,已先簽訂「意向書」,並歷經五
次磋商,全部條款始為定案,其間,上訴人法定代理人楊進雄之
助理已對被上訴人表示知悉蘿絲歐尼爾有關Kewpie之創作在台灣
不受著作權之保護,而轉求註冊商標之保護,亦知悉北川和夫以
「Rose O'Neill Kewpie Japan」、「Rose O'Neill Kewpie」為
Kewpie 產品之商業名稱或公司名稱,雙方進而約定以「Rose O'
Neill Kewpie International」為被上訴人授權上訴人在台灣製
造、散布Kewpie產品之名稱。北川和夫隨後又與上訴人簽訂商標
使用契約,授權上訴人使用如原判決附表二所示之商標。
觀諸系
爭授權契約第一條第一款
所稱「角色」,泛指由蘿絲歐尼爾原創
之「Kewpie」角色,通觀系爭授權契約全文,並斟酌雙方立約當
時之情形,就系爭授權契約之授權標的,雙方之締約真意應係由
被上訴人審查、修改及核可上訴人之Kewpie產品設計、原料及製
程,上訴人取得在台灣地區製造、散布Kewpie產品之專屬權利,
並可再授權第三人,對此支付被上訴人一定
對價(權利金),契
約之重要核心要素,在於被上訴人就已成為公共財之Kewpie角色
的整體經營模式如何由上訴人在台灣地區運作執行,非如上訴人
於本件訴訟審理時所辯「由蘿絲歐尼爾女士原創的Kewpie角色所
生之智慧財產權」,是被上訴人主張此一繼續性、互動性的合作
關係為「關於Kewpie角色整體經營模式之授權」等語,應屬可採
。被上訴人或北川和夫對於蘿絲歐尼爾原創之Kewpie角色有無智
慧財產權(含著作權、衍生著作權、商標權、專利權)可授與他
人,並非構成契約重要部分之要素,而無影響系爭授權契約之實
現可能性,且系爭授權契約之效力、成立要件、履行及執行,應
適用日本法,上訴人援引我國公平交易委員會對於加盟業主資訊
揭露案件之處理原則、公平交易委員會對於技術授權協議案件之
處理原則,亦無所據,系爭授權契約應具社會妥當性。另上訴人
雖抗辯被上訴人向伊誆稱其擁有蘿絲歐尼爾原創之著作權,伊因
錯誤或受被上訴人詐騙始簽訂系爭授權契約云云。惟由上訴人知
悉蘿絲歐尼爾之著作是否受著作權保護,且授權契約第七條第一
項第四款明定「所有本合約之智慧財產權或其所生之利益,可能
已為或將為無效、終止或撤銷,授權人對此不作任何明示或默示
擔保」,足見被上訴人並未擔保對於蘿絲歐尼爾之著作有著作權
,且於契約中明文排除擔保。被上訴人自蘿絲歐尼爾遺產財團受
讓蘿絲歐尼爾所創作之「Kewpie」、「The Kewpies' Christmas
Frolic」美術著作物後,在日本取得著作權登錄證,其於簽訂授
權契約後,始應上訴人要求,提供該文件影本,該文件涉及之標
的亦非系爭授權契約之標的,
難認被上訴人有隱瞞及誆騙上訴人
之情事,上訴人既未舉證證明被上訴人有施用詐術致其錯誤訂約
,本件授權契約
尚非無效。㈣上訴人未依授權契約約定提供九十
三年一月至六月會計報告,經被上訴人限期催告仍未改正,上訴
人雖辯稱被上訴人未依約審查其送交之相關產品設計圖,對其營
業無何協助,其不須再提供會計報告云云,然未舉證證明其果於
同年五月已送審多份設計稿,況依系爭授權契約約定,被上訴人
審核產品設計,與上訴人於季末三十日內交付會計報告之義務,
並非對待給付關係,上訴人無從以被上訴人遲未審查設計圖為由
,拒絕按期交付會計報告,被上訴人於九十三年八月三十日終止
系爭授權契約應為生效。上訴人於九十二年七月至九十三年三月
將Kewpie產品送請被上訴人審核,並經被上訴人核可,有核可資
料
足證。被上訴人亦於九十一年十二月至九十三年一月間陸續交
付Kewpie著作電子檔之MO及CDR 光碟片予上訴人,經上訴人函覆
確認可以開啟檔案,並有快遞收據
可憑,上訴人於系爭授權契約
終止後,本不得再製造或散布授權契約所稱Kewpie產品,卻仍繼
續在其展示中心販售使用Kewpie商品,業經被上訴人提出九十三
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發票及商品
佐證,其中部分商品印有上訴人公
司名稱,且與被上訴人交付之圖檔相同,可認上訴人於
斯時仍有
販售行為。而上訴人於九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仍在其「www.kewp
ie-love.com.tw」網站使用被上訴人所提供之Kewpie圖案並販售
使用Kewpie產品,且於九十五年六月查詢時,
上開網站丘比部屋
在YAHOO 奇摩
拍賣網販售相關丘比餐具系列、環保袋、台製丘比
浴巾等商品之網頁(查詢下載日期為九十五年六月二十八日)中
,均有Kewpie頭像圖,商品圖片復印有如原判決附表四編號八至
十九所示之「丘比設計圖」圖樣、及「部屋」字樣,或「ⒸKEWP
IE HEALTH CARE CO., LTD版權所有翻印必究」(KEWPIE HEALTH
CARE CO., LTD 即丘比健康事業有限公司,負責人為楊進雄),
堪認上訴人於九十四年、九十五年間系爭授權契約終止後,仍在
其網站上使用被上訴人所交付之Kewpie圖形,並登載販售Kewpie
產品之圖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九十四年最低權利
金日幣三百萬元之不當得利,
即屬有據。其次,依系爭授權契約
第九條第六項約定:「無過失之一方,除依法律或依衡平法所取
得之任何其他權利外,得依應適用之準據法請求賠償因違反本合
約之任何條款或因本條所規定之任何原因所致之損害。該
損害賠
償應包括合理之律師費但不包括
懲罰性賠償」,被上訴人因上訴
人無故未提出會計報告而終止契約後,委託山本隆司律師與上訴
人談判、協商及在日本處理本案,復委任徐宏昇律師在我國處理
本件訴訟,各支付律師費日幣一百六十萬元、新台幣三十萬元,
有請求書、明細及證明書為證,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該律師
費用,
核屬合理適當。從而,被上訴人本於民法不當得利規定及
系爭授權契約,請求上訴人給付上述金額本息,應予准許,為其
心證之所由得,並說明上訴人其餘
防禦方法為不足取及無須逐一
論究之理由,因將第一審所為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部分廢棄,改
判決如其上開所聲明。
按取捨證據、認定事實及解釋契約屬於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若取
捨、認定及解釋並不違背
法令,即不許任意指摘其為不當,以為
上訴理由。查上訴人知悉蘿絲歐尼爾有關Kewpie之創作在台灣不
受著作權之保護,兩造多次磋商所簽訂之授權契約實係關於Kewp
ie角色整體經營模式之授權,依日本法具有實現可能性及社會妥
當性,上訴人卻未依約於每季末三十日內交付會計報告,被上訴
人已據此合法終止授權契約,上訴人竟於未繳納九十四年最低權
利金情形下,繼續使用被上訴人提供之Kewpie圖形,乃原審本於
上開職權之行使所合法認定之事實,原審就不當得利及違反授權
契約而生損害賠償部分,因以上述理由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判決
,經核於法並無違背。上訴論旨,仍以系爭授權契約應為智慧財
產授權契約,不具實現可能性及社會妥當性,上訴人係受騙簽訂
,應為無效,並無不當得利可言;原審逾越契約文義,憑空認定
系爭授權契約為企業指導經營契約,亦有違
論理法則及
證據法則
等詞,復就原審採證、認事及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及其他與判決
結果不生影響之理由,指摘原判決不利於己部分為不當,聲明廢
棄,非有理由。至上訴論旨另主張:被上訴人片面於九十三年八
月三十日終止授權契約,負有返還九十三年未到期權利金之義務
,其得主張抵銷之抗辯云云,乃係在第三審始提出之新攻防方法
,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六條第一項規定,本院依法不得審酌
,
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八十一條、
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一 月 十五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顏 南 全
法官 林 大 洋
法官 鄭 傑 夫
法官 吳 麗 惠
法官 陳 玉 完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三 年 一 月 二十七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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